话音落地,不等南轩景慕动手,南宫羽墨就侧过头对着宫人冷然地递了一个眼色,宫人意会,立刻快步走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了那个小太监,随即不顾他的挣扎和反抗,一把将他的手臂拽了起来,“唰唰”两下迅速地扒下了袖子,露出了白皙的胳膊,以及左手胳膊和手背上那一整片惹眼的绯红!
不用多说,只要瞧上一眼,就能很轻易地看出小太监手臂上的那片红色是被烫伤的,因为肌肤的不怕被口水浇得去起了好些个血泡,看起来臃肿而略显溃烂,不太可能是因为磕磕碰碰而造成的伤势。
方才风梅雪也是无意间注意到了小太监下意识遮挡手背动作,像是在掩藏着什么,这才心下起疑,多关注了他几眼。
毕竟招惹的是残暴狠佞的太子殿下,犯下地又是这种足以杖毙的大罪,小太监哪怕再怎么极力镇定,也还是克制不住泄露了几分慌乱和心虚,这些不经意间的神情流露,几乎都落入了风梅雪密切审视的眼里,见他慌忙之下欲盖弥彰,风梅雪更明白了是他在背后搞的鬼。
至于小太监手臂上的烫伤,想来是动手的时候太过紧张,才会一不小心浇到了自己的手上。
见到这一幕,南轩景慕顿时睁大了眸子,俊脸之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张着嘴巴顿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地问出了几个字,语气之中充满了意外和痛心。
“叶志........真的是你浇死了万寿花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事已至此,证据确凿,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别的代罪羔羊或者是借口可以给自己开脱,小太监自知脱罪无望,当下挣开了宫人的禁锢,满脸悲戚地对着南轩景慕深深地埋首磕了个响头。
“殿下、是奴才对不起你.........若有来世、奴才定当为殿下做牛做马,以报答殿下对奴才的恩情!殿下..........奴才再也不能侍奉殿下你了,还望殿下自己好自为之啊!”
听到小太监亲口承认了罪行,南轩景慕蓦地暗下了眸色,熄灭了心里头最后一丝希翼,眉眼间随之染上了几分心如死灰的神色,似乎有些承受不住这样巨大的打击...........痛惜、失望、孤苦无依,被最信任的人背叛,那样的感觉只怕比喝下穿肠毒药还要来得更让人绝望。
动了动嘴唇,悲愤之下,南轩景慕到底还是无法理解小太监的所作所为,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声。
“为什么?叶志你为何要这样陷害本殿下?难道本殿下平日里待你还不够好吗?”
然而、过了好一阵子,小太监却是没有吭声,就那么僵硬着身子伏在地上,保持着磕头的姿势,一动也不动,像是已经死了一样。
意识到不对劲,宫人立刻俯身把他拽了起来,却见小太监紧闭着眸子,嘴角边淌满了猩红的血水。
捏着小太监的下巴强行打开他的嘴,宫人凝眸瞧了两眼,尔后脸色微变,立刻回头向南宫羽墨禀报道。
““不好了太子殿下,这家伙咬舌自尽了!”
“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拖下去吧!”
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南宫羽墨自是不在乎奴才的一条贱命,现在更让他头庝的不是抓到弄死万寿花的真凶,而是匆忙之下该如何准备新的贺礼给父皇祝寿!眼看着天色就要黑下来了,身为太子,他若是拿不出足够分量的贺礼堵上那群老狐狸的悠悠众口,只怕又要被人逮着小辫子说三道四,冷嘲热讽地诟病他的不孝和怠慢!
“那.......南轩景慕殿下又该如何处置?”
“拖下去打一两百————”
正心烦意乱着,听到宫人这样问,南宫羽墨张口便要将南轩景慕治罪,想借此狠狠地出口恶气,不管怎么说,那奴才都是他的人,就算这件事情不是他在背后指使的,他这个当主子的也脱不了干系,然而一抬头,就对上了风梅雪笑眯眯的眼睛,南宫羽墨不免了一顿,转而改了口,愤愤然地斥了一声。
“罢了!打个四十大板,让他滚吧!”
“是,殿下。”
看着南轩景慕被宫人架走,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样,看起来毫无生气,连半句反抗和求饶也没有,同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那种玩世不恭的没有完全判若两人,风梅雪不由摇摇头,感叹了一番世事的变化无常,神仙难料。
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小被送到异国当人质,背进离乡,无依无靠,只有唯以一个亲近的侍童可以相依为命,眼下却突然遭到了最信任之人的背叛,这样的打击对南轩景慕而言不可谓不大........若是心理承受能力稍微弱一些,便是当场崩溃了,从此一蹶不振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千言万语,大概可以汇聚成这么一个结论————
南轩四皇子的命,真是太不好了!
瞅着风梅雪的视线一直追随在南轩景慕的背影上,一边还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南宫羽墨不由微抬起眉梢,颇有些阴阳怪气地哼了声。
“人都走了,你还盯着他干什么?本宫有没有要他的命,四十个板子而已,放心吧,打不死他的!”
风梅雪摇摇头。
“我不是在想这个。”
“那你是在想什么?”
“我在想.........刚才那个小太监临死前说的最后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他说自己没法再侍奉南轩四皇子了,接下来不是应该说‘殿下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之类的吗?‘好自为之’这四个字,听着有几分警示的味道.....所以我怀疑,那个小太监刚才不是畏罪自杀,而是知道了什么内幕,说不定他也只是被人利用而已,真正的幕后黑手怕是另有其人,至于对方真正的目的,似乎也很值得揣摩........”
“本宫看你是想太多了才对,“不以为然的嗤了一声,南宫羽墨面露不悦,“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情管别人的事情!你有这个脑子和心思,还不如帮本宫想想,晚上的宫宴本宫要拿什么给父皇祝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