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连串的歪歪斜斜、如同玩闹一般不断画圆的剑招被鞍马平八接连使出，近在咫尺的神官服女子定住了。
她的表情开始飞速变换。
仓皇、愤怒、哀伤、恐惧、谢意、杀意，如同走马灯一般在她脸上不断交替，刀锋落下又扬起，不断颤抖。
而鞍马平八也不断咳出血来。
这剑招虽然看上去简单，却是三丰真人留下的绝世手段，本质是以命强行勾连性，动摇对面之人的心神，即使是鞍马平八完好无损时使来都十分艰难，更何况是重伤之躯。
但他早有觉悟。
鞍马流已经覆灭，他接受了籍天蕊的蛊术，三日内必死，已经没有偷生的动力和希望……他唯一想要的，就是用自己的性命，干干净净地复仇。
只要能将寄宿在面前这具身体里的魔鬼带走，他便死而无憾！
而在甬道中段，寂照幻象之中，李淼虚着眼看向籍天蕊，挑着眉问道。
“籍教主挖得挺深啊。”
籍天蕊轻笑道。
“本来只是想提前搜集好四路本意剑术，推演出真常功法，以此作为筹码或诱饵再次引李大人与我联手砸翻伊势神宫而已。”
“却不想鞍马平八脑子里还藏着如此重要的信息。七十年前的旧事，险些便漏掉了，好险。”
“李大人可看出些什么了？”
李淼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后，低声说道。
“不对。”
“从神官服女子的反应来看，鞍马平八所说的并不完全正确，甚至还有非常重要的错漏。”
“这就是你一直不愿动手的原因，想让我看看她的反应，判断一下你的猜测是否有疏漏？”
籍天蕊含笑颔首。
“半是如此。”
“之前李大人攻陷出云大社的时候也见过这些巫女，她们实质上是被洗脑过的，与我麾下的蛹女类似，拷问也无用。”
“只有面对一个毫无威胁的对手，她才会为了确认信息是否泄漏而听完这些话，并且漏出一丝反应。如果是你我来问的话，估计连这点儿反应都见不到了。”
“至于另一半原因……我答应了鞍马平八，要给他复仇的机会，所以在他死之前，我都不会出手。”
李淼眉毛一挑，玩味道。
“籍教主还在乎信誉？”
籍天蕊摇了摇头。
“这就是李大人对我的误解了，我很重视与其他人的约定，也从不喜欢骗人……我只是，增其所有，赠其所需。”
“阳家人、蓝乐川、鞍马平八、明教教众，他们没有能力去实现自己的愿望，而我只是摆出条件来，由他们自己来选，是苟活，还是与我做个交易。”
“我从来没有骗过他们。”
李淼嗤笑一声。
“籍教主在劝人去死一道上堪称宗师。”
籍天蕊丝毫不恼，反而嫣然一笑。
“我确实很会看人。”
“尤其是那些想去死的人。”
语意未尽，籍天蕊却没有道出下一句话，只是轻轻闭上嘴，又摆出了那副如面具一般的玩味微笑来。
“说回正题。”
“徐福东渡，神道教建立，两位武道祖师接踵而至，这些事情已经明朗。天皇一脉本身便是徐福带来的那些童男童女的血脉，这点也可以确定。”
“可以说，从达摩尊者东渡至今的事情，我们已经大体查清了。接下来需要确定的，就是在此之前的事情了。”
“徐福出海之前并不确定河上丈人是否在东瀛，那神道教的建立到底是在河上丈人来到东瀛之前还是之后？”“如果是之前，那神道教的建立就是徐福自身的行动。如果是之后，那就是河上丈人的手笔。”
“河上丈人存世至少千年，却丝毫没有染指权势的痕迹，他至少应该对权势并不热衷。那唯一可以解释这一切的原因，就是这关乎天人之上的境界。”
“结合两位武道祖师道佛两家的出身，这一点几乎已经可以确定。”
籍天蕊轻声说道。
“道教、佛教、神道教。”
“我现在有些后悔将明教葬送掉了。”
李淼嗤笑一声。
“明教已经死完了，籍教主还是另寻他法吧，日后若是建立什么教派别忘了告诉我一声，我好带锦衣卫去伐山破庙。”
他伸出两根手指。
“既然如此，现存的问题就只有两个。”
“其一，鞍马平八所说的猜测，到底错在何处。”
“巫女们是天皇血脉，经由洗脑后成为巫女，所以我们应该可以在现任天皇那里知道些什么——这个问题可以在京都得到解答。”
“其二，河上丈人现在是否还在东瀛。”
“至少两百年前三丰真人东渡时，他还在。如果他现在还在东瀛的话，应该就是在伊势神宫，压制和看守三丰真人。”
“那我们就要在这东瀛跟他对上了，所以至少在去伊势神宫之前，我们至少要修成六路合一的境界，并且将功法中的疏漏尽数弥补。”
籍天蕊笑着点头。
“先去京都，后去伊势神宫。”
“推演功法、修成六路、弥补疏漏，最后决一死战。”
“就如此办吧。”
李淼点了点头，旋即又问道。
“关于三丰真人，籍教主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籍天蕊笑道。
“我所知也不多，或许会有疏漏，李大人莫怪。”
“他很强。”
“鉴真大师应该说过，他的玄览神异乃是由古至今最为强大的神异，只要他想，任何对手都无法攻破他面前的三尺之地。”
李淼挑眉。
“太绝对了吧？”
“天下哪儿有攻不破的东西？”
籍天蕊笑着摇了摇头。
“但就是这么绝对。”
“其实从武当的太极劲就能看出端倪，所谓的四两拨千斤，本就是三丰真人由他的‘两仪’神异中推演出的简化劲力。”
“只要运转‘两仪’，他是真的可以用四两的力气拨动千斤的拳头……而三丰真人本身的力气，可远不止千斤。”
“一个简单的算数题而已，如果三丰真人的四两等于你的千斤，那你要打出多重的拳头才能攻破三丰真人重逾千斤的太极拳？”
李淼恍然，长叹道。
“那怕是得把一座山砸下去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