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来电话干嘛？向我炫耀，他杀人了？！
我肚子又开始疼，跪在病床边，接通电话。
“苏茉……我怕……”陆煜恒哭声传过来，无助又难听的哭声，才符合他这个年纪。
他有这样的反应，更让我觉得蒋柔雨的死与他有关。
“你杀人了！”我咬牙道，眼泪一颗颗往下滚，心里怒极了，也恨极了。可身体不允许我有这么强烈的情绪波动，肚子尖锐的疼着。
为了我的孩子，我必须控制自己的情绪。
等我稍稍平复下自己的情绪，我才猛然反应过来，陆煜恒这时候打电话过来，是为了什么。
我住院养胎，这件事他肯定是知道的。蒋柔雨的死，对我打击会很大，但会不会让我流产，他不确定。所以他在这时候打来电话，可以再刺激我一次。
我深吸一口气，直到吸入的大量空气涨得我胸膛疼，我才停下来，哑着嗓子，道，“陆煜恒，你就算是个孩子，也要为这次的事情负责！”
电话那头的陆煜恒哭的很可怜，他说这件事不关他的事，他知道蒋柔雨死了，他很害怕，他没想到会死人。
他说的话，我连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我跑回病房找手机，接到他电话的时候，医院报警，警察都没赶来。而他却已经知道蒋柔雨死亡的消息了。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去蒋柔雨病房的孩子真的是他！
“苏茉，我不知道她会自杀，真的……呜呜……我好怕，我不敢告诉我哥……”
“你以为你不说，他就不知道？医院有监控的！”我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打颤，我有一种家人被害死的感觉，从脚底到头顶都沉浸在冰冷的恨意里，恨不得能冲过去，亲手杀人报仇！
陆煜恒哭着求我，让我在他哥面前说说好话，他不敢见他哥，他知道他闯祸了。他不反对我和他哥在一起了，这次的事不能怪他，他也不想的……
这时，我的护工进来，看到我跪坐在地上，捂着肚子，忙帮我叫了医生。
我挂断电话，被护工扶到病床上。
医生进来，给我挂上了安神保胎的药。
我妈一来医院就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蒋柔雨是她的干女儿，她又是把蒋柔雨当亲闺女看的。听到蒋柔雨自杀的消息，她当场高血压就犯了。
所幸这就是在医院里，她被送去治疗。
我妈在治疗室输液，我躺在病床上输液，蒋柔雨死了。我最亲近的家人因为一个陆煜恒闹成这样。药物里的安定成分，都没办法让我在恨意里煎熬的心平静下来。
陆煜睿赶来医院。
我问他，警方那边怎么样了？
“自杀。”陆煜睿语调清冷的道。
听到这两个字，我就火了，完全按耐不住心里的气愤。我坐起来，伸手抓住陆煜睿的衣襟。他的白衬衫，被我抓出皱巴巴的两团。
“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里面有陆煜恒的事！”
我还输着液，针头回血。
陆煜睿一只手抓住我的手，另一只手按下床头的医护铃。他看也没看我，冷静的道，“我知道。”
“但你就是不信，他会害人对么！”我死死盯着他，“他往病房带了水果刀，但同时他也送去了一篮水果，他完全可以解释，他是为了削水果才带水果刀进去的。他解开了小雨的束缚衣，他也完全可以解释，因为他是孩子，他好奇才解开的！当然，他也可以什么都不解释，他只要哭，你就会心疼他，你就会保护他！陆煜睿，你这样护着他，对别人公平吗……你不能这样……”
我握拳打他。
陆煜睿手按在我的双肩，将我按倒在病床上，“警方已经排除了他杀的可能。现在警方在等无忧录口供，我会找到无忧，会让你亲耳听他的解释。现在你需要冷静，需要休息。”
“你找不到陆煜恒了？”我猛然想到陆煜恒之前给我打电话，他说他不敢见陆煜睿，他躲了起来。
“他心里有鬼，所以他躲起来了！”我挣扎着要起来，“我要跟你一起去找，我要把他带回来……”
陆煜睿眸色冷了下来，语气强势道，“你哪都不能去！我说我会带他来见你，就一定会！”
我口不择言，“他是你弟弟，你不帮着他逃跑就不错了！”
陆煜睿眉头蹙起来，深邃的眸子里淬着怒火，整个人附上一层低气压。他从上而下看着我，低沉的嗓音道，“苏茉！”
看到他生气，我下意识的想解释，我并不是不信他。
可话还没说出口，医生进来了。
医生被陆煜睿的气势吓得愣了愣，吞了吞口水才道，“陆总，我来帮苏小姐拔针。”
陆煜睿冷声命令，“在不会伤害到孩子的前提下，加大药量。她需要休息。”
医生哪敢不听他的话，应了一声，出去配药。
“陆煜睿，你不能这样做！你放开我，你凭什么让医生给我打针……”
“就凭我是孩子他爹！”
陆煜睿看向我，气势骇人。
他按着我，让医生给我打针。药物很快起了作用，我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睡了过去。
等我再醒来，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如血的残光透过病房窗子照进病房里。
景色绝对是根据人的心境而变化的，若是心情好时，看到夕阳会让人联想夕阳薰细草，江色映疏帘的美景。可现在我看到夕阳，只会让我联想到蒋柔雨病床上那一滩刺眼的红。
我愣神时，一个温润的男声突然传来，“刚睡醒就发呆？”
我看过去，是林风眠。
林风眠穿着水洗白的牛仔裤，浅蓝色卫衣，坐在沙发里。这样的穿着让他看上去很年轻，像一位少年。
他这个人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安静的时候美的像一副画。他在那里坐着，自然而然就变成画里的俊美少年。
“又呆住了？”他将手里的书放下，起身走过来。
“安神药的副作用是不是让人脑子变笨，要不我怎么会一直发呆。”我自嘲的道。
林风眠站在我病床边，低头看我。比普通人更深一点的眸色，让人很容易产生被他深情凝望的感觉。
我心虚的刚要移开目光。
林风眠开口了，“要是有让人失忆的药就好了，我肯定喂你吃下去，然后把傻乎乎的你拐走。”
我现在真的没有心思去照顾林风眠对我的感情，我问，“他们人呢？陆煜恒找到了吗？”
“没有。”林风眠道，“煜睿，少辰还有苏易寒都去找了，警方也在找。这不就是个孩子么？闯了祸就知道躲起来，只知道逃避。”
“他不是孩子，他是杀人犯！”我反驳。
林风眠看着我，“你认为蒋小姐的死是陆煜恒一手造成的？”
现在的我最听不得有人帮陆煜恒说好话。我有些动怒了，盯着林风眠，“你是煜睿派来看着我的，还是他派来，让你跟我说陆煜恒好话的？”
林风眠坐到病床边，低头，近距离看着我道，“茉儿，你要先搞明白一件事，我喜欢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我曾说过，只要你需要，我竭尽所能。这句话永远作数。所以你不必对我有敌意。”
“还有，我不会为陆煜恒说好话。警方调了医院的监控，出入蒋小姐病房的人的确是陆煜恒，水果刀也是他带去的，而且巧合的是，他带去的水果刀与蒋小姐失手杀人的那把，一模一样。”
我愣了愣，怒气瞬间腾起，“他就是杀人犯！他带了一把一模一样的刀去刺激小雨！他只是没有拿刀杀人而已，他怎么能算无罪……”
“听我说完。”林风眠手轻抚在我脸上，为我擦掉眼眶里的泪，“茉儿，你冷静下来想一想。陆煜恒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他刚来梅城，被煜睿保护着。他没有熟人，又哪里都不认识。那他是从哪得到的信息，蒋小姐杀人时用的是什么刀？蒋小姐是警方看管的病人，要去看她，是要跟警局打招呼的。煜睿那么宝贝他，不会让他跟这种事打上交道，更不会让他来医院。那他又是怎么进的病房？”
林风眠的分析把我惊到了。我一直处在愤怒和恨里，根本没冷静下来想这些。
“你的意思是……”
林风眠温和的看着我，“他只有十一岁，他再聪明，也只是个孩子。孩子的特性是给他好处，他就会觉得你是朋友，非常好利用。”
我震惊的愣了一会儿，捋清楚了思绪，才道，“煜睿也想到了这点？”
林风眠点头，“找不到陆煜恒，他现在都要急疯了。就算是为他着想，你也要乖乖待在医院里，好好养胎，不要再出现任何问题。”
我说好。
晚饭我没胃口，但还是逼着自己吃了些。
林风眠夸我听话。
我说我又不是孩子，不用拿小孩子那一套来对我。我有些担心我妈，想去看她。
林风眠不同意我下床，说他去帮我看看我妈。
林风眠走后没多久，我手机响了。
陆煜恒打来的。
我接通电话，“你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