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六十三

“若我能治病, 或者有回天乏术的秘术,我自然会去。”素云拿回复肃紫的话来回复简玉珩。

“季舒尧这病来得蹊跷。”简玉珩笑容不减看着素云,“本来就是一个寒咳, 几服药的事就能治愈, 怎奈数日之后竟然成了肺疾。劳累成病, 忧思成疾, 季舒尧年纪轻轻, 也算可惜。”

素云在兵部当值,本就与朝廷重臣没有瓜葛,自季舒尧在小宅中试探她对安国公一家的态度之后, 两人再无见面,故此, 她根本不知道季舒尧已病了数日, 且还重病。肃紫和三夫人来小宅中求她去见最后一面, 她多少还带着疑虑,听简玉珩这么分析, 便笃定这是事实。

“为什么说这病蹊跷?”素云问道。

简玉珩打量了素云的神色,“就是当普通小病去治了,耽误了病情。季舒尧这一病,恰又是他刚动安国公的时候,你说这不蹊跷?”

“你的意思是, 简从渘在中动了手脚?”素云问, 但又疑惑起来, 在她刚嫁给季舒尧那年, 承王就因她投湖之事而知晓季相是东宫一派, 季舒尧本做事就严谨,以后更是小心翼翼, 这次怎么如此疏忽到让承王简从渘在他的疾病上下手?

素云转念一想,又想得通了,季舒尧一直等待着承王出招,他才好见招拆招,怎奈承王这次用了不太光明的手段,而非权谋之术,谁也没料想到啊。

“丫头?”简玉珩见素云发愣,轻声唤她,“去,或者不去,全屏你自己做主,叔这次是真想明白了,喜欢一个人,不能强求和强迫,要让她做她喜欢做的事。感情是处出来的,不是拿以前的不是爱情的感情要挟出来的。对了,我这两天要去别府庄子上的泡泡温泉。”简玉珩这次没有像往常那样赖在素云跟前,冲素云笑了笑就走到窗子跟前,跳了出去。

素云在肃紫和三夫人面前拒绝去看季舒尧,原因就是给肃紫和三夫人说的那样,并非因为简玉珩介意他才不去,叔这样反常,是误会了?

不是她薄情,是真见了最后一面又能怎样呢?

她以前和季舒尧一起养了一只猫,小猫养了三个月生了一场病,有一天,小猫失踪不见,素云都快急哭了,季舒尧就安慰她,说那小猫知道自己快死,临死前要去转一转生前待过的地方,这样也安心上路。

那人呢?见完了所有要见的人是不是,也安心了?

如果,没见着呢?

——那相爷要死了,我保准不让你见我。

——哦?素云是不想让我安心上路?

——才不是,你见不着我,便会堵上一口气不能安心地死,那就不安心地先活下来呗。

***

两日后,简玉珩从别府庄子离开,脚还未入衡王府,就有公公传了一道口谕让他即可去宫中面圣。简玉珩心中纳罕,他自入京之后也未担任要职,一直都是一个闲散亲王,怎么皇兄会如此着急地要召见他,连给他换件衣服的时间都不留?

简玉珩有一种要出大事的感觉。

简玉珩到了皇宫御花园,花园的花开得正艳,皇兄一身黄袍背对着简玉珩在赏花,旁侧除了近身宦官服侍,再无人。

简玉珩俯首行礼:“臣弟见过皇兄。”

皇帝简玉珏转身,口中含笑看向简玉珩。简玉珩看见这笑容,心里咔哒一声,算是刚才蹦到嗓子眼的小心肝儿落回了实处,他也忙笑着起身:“不知皇兄找臣弟何事,臣弟不敢怠慢皇兄,也未换衣服,还望皇兄怪罪。”

皇帝简玉珏道:“还是老生常谈的事。”

简玉珩忽然一拍额头,满目歉疚,“皇兄,臣弟想起府上还有要事去处理,若,若皇兄没什么要紧的事,臣弟就先告退了。”也不等皇帝在开口,衡王简玉珩转身就要退下。

“你给朕回来!你一天只顾着玩儿,哪有什么大事非等你现在去处理?”简玉珏提高了声音,语气隐含不悦。

简玉珩笑眯眯转身,毕竟是皇帝命令,他胆子再大也不敢违抗圣令,只得乖乖地站在皇兄跟前,小声道:“这次又给臣弟相看了谁家的闺女儿?”自他回京之后,他这个年龄可以当他长辈的皇兄就一直操心他的婚事,隔三差五地就会在他跟前提一提,当真是一副长兄如父的的慈爱模样。

“季相的堂妹或者皇贵妃家的一个表姑娘,这次朕做主,衡王你必须选一个作为正妃。”简玉珏朗声道,语气异常坚定。

一个是站在东宫队伍里臣子的亲戚,一个是承王的亲戚,简玉珩懂了,皇兄这次给他选妃的目的可不简单,是要试探他呢,看他要站哪边?

只是奇怪,他一个闲散亲王站哪边都不会掀起风浪,还是……皇兄查到了什么?是查到了尚柯和他的关系?还是查到了西夏公主和他的约定?

思绪翻转之间,简玉珩还学着原来不成器的样子,笑着道:“皇兄,臣弟这年纪只怕耽误了那些青嫩的姑娘们,还是……不了罢,而且……有人管着,臣弟不舒坦。”

简玉珏侧首看着简玉珩,眉头拧着,“你贵为亲王,怎么娶个王妃,还有人编排你老牛吃嫩草不成?成天跟那些流里流气的子弟们厮混,没见你搂过的姑娘是大龄二婚的。”

简玉珩被质问地哑口无言,被那“二婚”二字吓着了。素云的小院被人盯着,那幕后正主必是皇兄无疑,所以皇兄一定知道西夏国主对素云的承诺,也知道自己和素云的关系,所以他把想娶素云的话咽了回去。若他真说了,那在皇兄眼里他谁的队伍也不站,而是觊觎皇位。

简玉珩故作郁闷道,“皇兄,您都知道我不喜欢正经家的姑娘,这个事能不能再等等。”

“等什么!你都二十九了,马上往三十岁奔的人,朕三十岁的时候,从渘都十几岁了。”皇帝训斥人自有一番威严在,简玉珩极委屈地杵在那,不言语。简玉珏见状,也不想太逼迫他这个弟弟,于是挥一挥衣袖,“朕给你三日时间,了解这两个姑娘,中意了哪个给朕说,朕给你赐婚,下去吧。”

简玉珩从皇宫回王府,换了衣裳用过晚饭之后,乔装了一番悄悄从角门出去,入了小院,他径直朝和素云小院相连的墙壁走,纵身一跃提气翻过了这面墙,素云的窗户就在眼前,虽然紧闭着,但简玉珩笃定只要他扣响窗框,素云一定会打开,哪怕是晚上呢……

可是,简玉珩伸出的手陡然停在半空中,思来想去,终究没有落下。

还是别见了吧,见了又乱想。

现在已经遭皇兄怀疑,他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和素云表现得太亲近,否则他们还没壮大起来的势力就要被掐死在襁褓之中。

简玉珩望了一眼屋中昏暗的灯光,想象着素云现在窝在床榻上看书的样子,转身欲走……

片刻,他刚还塌下去的嘴角扬了起来,他耳力极佳,已听到有脚步声渐进呢。

“叔?”素云隔着窗子轻声询问。“是你么?”

“哎哎,是我,快开窗。”简玉珩搓搓手,笑着道。

素云在那边沉默了下,才有些犹豫地开窗,简玉珩轻车熟路地钻了进来。

“出什么事了?”素云一面给简玉珩倒茶,一面说道。

简玉珩猛然抬眼看着素云,心中有喜且惊,他的小丫头可了不得了,刚他就只和她对视了一眼,她就知道他心里藏着心事。这得多了解他,才能将一丝变化的情绪能看得出呢。

简玉珩喝了一口茶,将茶盏搁在桌上,想到心头烦乱的事,转瞬就掩盖住了这日积月累的默契才带来的惊喜,他叹气道:“今日皇兄把我急召进宫中,又提了一遍给我娶媳妇儿的事。”

素云浅浅一笑,没言语,不知道是不是叔又拿什么来哄她呢,好叫她心甘情愿陪他睡。

“你不信?”简玉珩气恼,“皇兄把人选都给我订了,一个是你以前的小姑子,另一个是皇贵妃家的一个表姑娘,给我三日时间,让我选一个中意的。”

素云见简玉珩气急败坏的样子,再一听是这两个人,立刻明白是自己误会了简玉珩,皇帝给定的人选,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是让他在东宫和承王选一个队站。

“皇帝是让你战队,若你站了,那我们现在默默培植的势力就要被吞并,这可怎么办?”素云看着简玉珩,一脸担忧。

不想,这句话竟然刺激到了简玉珩,他一拍桌子豁然站了起来,“你原来竟只关心这个?”

素云怔愣地看着简玉珩发怒的模样,低声道:“皇上是在试探你想站在哪一队,也有可能是希望你知难而退两边都别选……”

“你!”简玉珩咬紧后牙槽,将素云的话打断,死死地盯着她,“好得很,你就不该关心关心我衡王的王妃会是谁么,我娶了旁人,管他是谁的亲戚,还有你什么事!”简玉珩本就为这事心头烦乱,素云却没有一点难过甚至都不在乎,她当真就不在意他的王妃是谁么?她怎么心这么大!

简玉珩气鼓鼓地看着素云,越想越气,转身就想走。

“所以,你娶一个两边势力都不沾边,或者都沾的人。”素云的声音依旧那么淡然,还含着笑意。

简玉珩收回了伸出去的脚,睨着素云问道:“谁?”

“我呀!”素云笑如娇花,用手指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