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找到了工作,开始了平静地生活,每天不停地忙碌,可是当夜深人静时,心里总感觉没有着落,什么都做不下去。
嘉瑜上个星期去医院,才得知自己怀孕了,她老公高兴坏了,赶紧买了一大堆营养品,店里的活也不让她干了。本来是个好事情,可是嘉瑜害喜太厉害,一天天什么都吃不下去,总是呕吐,到最后都吐出血了。
“女人真是麻烦!”嘉瑜嘟着嘴道,“为什么所有的痛苦都要我一个人承担!”
我给她煮了一碗梅汤,端到她面前。“少奶奶,知足吧,我特意过来照顾你还不行!”
“别忙活了,反正吃不进去!”她斜躺在床上,满面愁容。“早知道要受这样的苦,当初就不嫁给他了!他还名牌大学毕业呢,看人家雷雷,都高级白领,他现在是什么!真是后悔!”
我翻了他一眼,说:“别不知足了!你家阿亮也不错嘛,这日本料理光分店都好几家了,随便赚赚也够你花的了,不比白领强多了!”
“话虽如此,到底没有白领体面,关键是上了几年大学都白费了!”
我笑了笑,说:“这年头有几个大学生专业对口的,你这还算是混得好的呢!”
她实在饿得难受,忍不住把梅汤喝了下去,然后跑到卫生间对着马桶等着吐,谁知过了半小时,仍然没有吐得迹象,她垂头丧气地从卫生间出来。
“苏简,你那工作怎么样啊?”她问。
“哎,还行吧。至少是独立工作的,自由些,定期上交作业就好了。”我说。
“要我说,咱们几个混得最好的就是你了,起码做的是自己喜欢的。对,还有雷雷,他也不错。”说着,她眼睛突然冒出绿光,“你和雷雷怎么样了?你说句实话,到底有没有戏啊?”
我摇摇头,没说话。
“哎,你就是太要面子了,感情这事不需要顾及太多的。就算他和琳琳以前是一对,那又怎么样!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你们俩才是最合适的,什么李承俊,李君惜,都没有他好,别的不说,他对你的真心大家都是看见的!”
“大家?除了你还有谁吗?”
“还有冷卿啊。”她说,“那个负心汉李承俊就不说了,算我以前瞎了眼了,单说李君惜吧,他是很有钱,可我总觉得他不太适合你,毕竟年龄相差很多,生活背景也不一样,肯定不能像雷雷对你那么知根知底聊得上来,而且我没觉得他对你有多真心,男人最要紧是真心对你好,否则再多的钱都是没用的。雷雷虽然不像他那么富有,可是他有多少就会给你多少。你那时候找不着工作,他就偷偷地给你打钱,给你找工作,真是痴情……”
“什么?”我惊道,“给我打钱?”
“是啊,你不知道,他其实暗地里为你付出很多,连我看了都感动。可是那时候你还跟李君惜在一起,我也不好说什么。现在,你们分手了,你可别错过机会啊!”
我想起来了,当初我没有工作,可是卡里却总是没断过钱,我开始还以为是君惜打给我的,原来是雷雷。
嘉瑜接到一个电话,是嘉惠,嘱咐她孕期需要注意的事。我接过电话跟她聊了一会。从前我一直把她当**情里的假想敌,可现在,我心里有好多话想跟她说。嘉惠应该是最了解君惜的人吧?我心里有个结却始终解不开,憋在心里很别扭。
慕言快过生日了,我特意买了一些巧克力和娃娃去看望。嘉惠像从前一样热情,没有半点生疏感。
“你好久没有来家里了!”她笑道,“上一次你来的时候,慕言还小呢,现在都上小学了!”
我看了慕言,她很可爱很聪明。
“最近还好吗?我听嘉瑜说,你找到新工作了,还适应吧?”她笑问。
我点点头。
“那就好。现在找个好工作很不容易,要好好努力。但是,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我忍不住趴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地抽泣。
“怎么了?”她轻轻问,“有什么事情你就告诉姐姐,不管能不能帮到你,我都很愿意听。”
“姐,我难受……”这么多天来,我从来没有在人前哭过,我忍得太辛苦了。
“我知道。”她轻轻地说,“失恋的滋味是不好受,但总会好的。”
“我对不起他……”
“爱情里,没有谁对不起谁。”她说。
“我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我从来没有好好爱过他,我总以为他还是忘不了你,我害怕自己是你的替身……他那么喜欢你,坚持了十年,我以为他不会轻易爱上别人……”
“真是傻啊……”她叹了口气,“有多少爱能够永远不老呢?他既然选择爱你,就绝不会把你当做谁的替身,没有爱能被替代,更没有爱是为了替代。”她帮我擦了擦眼泪,接着说:“我是在大二的时候认识他的,他是我的学长,对我很照顾。李君惜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可是内心很热情,我能够感受到他喜欢我,可我当时有男友,一直拒绝他……后来,我跟男友吵架分手,他一直在身边陪着我,我那时候很脆弱,就尝试跟他交往缓解失恋的伤痛……但后来,我和前男友复合了,他没有争取,成全了我。其实这么多年,我心里一直觉得对不起他,他从来不要求我什么,永远是默默的,可他越是这样我心里越不好受……”
“后来,我知道他跟你交往了,心里的石头才落下了,你那么聪明可爱,跟他是最合适的。我不想瞒你,其实,他一直都跟我有联系,我能够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他很爱你。真的,我也是女人,我能感觉到。他向来很低调,心里的真实感受不会轻易告诉别人,但偶尔聊聊天,他总是在说你。”
她顿了顿,说:“你知道,他都说什么吗?他说,你是个猜不透的人,从来不要求他什么,也拒绝接受他的‘施舍’,这样的你让他着迷又害怕……”
我低下头,默认自己的罪状。
“其实,他很缺乏安全感,所以,他愿意倾尽所有去交换一个真心。”她语气很温柔,可我听了,心却很疼。
“我不敢付出,是因为害怕。”我说,“我不能确定他是全身心爱我的,我不敢相信……他喜欢掌控我,我喜欢闪躲,无非是想在爱的同时保护好自己。”
“可是,想爱又不想伤害,是不可能的事。你的谨慎已经伤害了他,也伤害了自己。”她叹口气,说:“有件事,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君惜现在很潦倒,他在北京的几家餐厅因为出了一些问题被迫全部关门,股票也赔了不少钱,他现在几乎什么都没有了……”
“怎么会这样!什么时候的事?”我惊道。
“我也是刚知道不久,他本不让我告诉你的,但我觉得你还是知道了好。”
我很激动,万万没有想到,他会遭受这样的事!
“他害怕这样下去,会更加留不住你,就把餐厅里的东西变卖了,买了房子和戒指。他说,他想最后赌一把……”
我趴在沙发上放声痛哭。那个自私、愚蠢的我啊!是我自己造成了现在的局面,所有的惩罚都应该是给我的,而不是他!
我现在疯狂地想找到君惜!我不停地给他打电话,不停地发短信……可是,他都没有回应。
他是不会理我的!我深深地伤害了他,他怎么可能原谅我!
我坚持不停地打,希望他能够接到。我只要听见他的声音就好!
他终于接了电话,但是话筒另一边没有声音。
“君惜?”我刚张口,泪就下来了,“君惜,是你吗?我是苏简。”
听筒里很安静。
“你现在在哪呢?”我颤抖着声音问,“你怎么不说话?”
“有事吗?”他的语气是熟悉的平静。
“你现在在哪里?你还好吗?”
“我很好。”
“君惜,我们可以见一面吗?我真的很想你!”我哭着说。
“我现在很忙,还是不要见了。”他说。
我咬了咬嘴唇,说:“君惜,一切都是我的错,你能听我解释吗?真的……我不求你原谅我,只希望见到你……以前是我不好,是我太自私了!”
他冷笑了一声,“没用了,我们已经结束了,谁对谁错有什么关系……再见。”
不等我再说话,他已经挂了电话。我再打给他,已经是关机。
我现在真的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了!我想象着他现在精神萎靡、一无所有的样子,心里像针扎似的疼,这痛苦,整整迟到了一个月。他之所以语气冰冷,大约是对我绝望了吧?
连续好几天我都精神恍惚不在状态,每天我都不停地给他发短信——虽然知道他是不会看的,我只想尽力抱住最后一丝希望。
这世界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痛苦而停止转动,人们还是忙碌地生活着,时间还是一天天的消逝着。我收到了琳琳的喜帖,她要结婚了。
妈妈又开始唠叨了。昨天她托别人给我介绍一个对象,要我去相亲,我没去,她很生气,这次琳琳结婚,她借题发挥,唠叨个没完。
“你真是翅膀硬了哈!我好不容易托人给你找个对象,你倒好,见都不见……你看看你,人家嘉瑜琳琳都结婚了,竟然还不着急!”她不停地叹气,“从前还有个对象,我这刚见着人,转脸就吹了……”
我在一边安静地坐着,右耳朵进左耳朵出,只当她泄气好了。
打开窗户,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现在已经快是秋天了吧?外面树上的叶子已经开始发黄了,几个小孩子结伴,在树下欢乐地玩耍。还是做小孩子最好,永远都无忧无虑的。我小的时候也是这样快乐,那时候奶奶还在,她每天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喊我回家吃饭,我总是不能让她省心,即使听见她叫我也不答应,害得她挪着小脚到处找,而等到我想听到她喊我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苏简,电话!”我的思绪被妈妈打断。
我接过手机一看,竟然是君惜!
“君惜,是你吗?”
他却半天不说话。我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就这样沉默着。
“你在哪里?”他问。
“在家里。”我说,“你呢?”
“你还好吗?”他说。
“我很好……”
又是沉默。
“我,没事,我只是问问。”他说。
“你怎么样了?”我害怕他突然挂了电话,赶快找话题。
“没事。”他说,“挂了吧。”
“君惜!”我忍不住眼泪,“你就那么恨我吗?再也不愿意见我了吗?”
他沉默。
“你在哪里,你告诉我,我去找你,好不好?”
“……还是不要了,我一见你就完了……再见。”
我心里开始萌生一丝希望,至少他还没有忘了我。也许只要见了面,他就可以重新接受我了!
我挑了最漂亮的伴娘服去参加琳琳的婚礼。琳琳很幸福,她嫁了一个懂她的男人。
“琳琳真幸福。”冷卿叹道,“其实幸福这东西,拥有的人倒不一定能够看到,所以才这世上才会有那么多遗憾。”
我点点头。
“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新交了一个男朋友,你要不要看看?”她打开手机。
我仔细地看了,发现她审美改变了,照片上这个男人有着阿亮一样的斯文、普通。
“哎,这恋爱自然是好,可结局却不一定怎么样,看雷雷和琳琳就知道了,当初郎才女貌的一对,如今琳琳却嫁了别人。真是难以预料!”
雷雷没有参加琳琳的婚礼,他被公司派到国外去学习。他现在在机场,给我打来电话。
“我要走了哦,你会不会舍不得?”他说,“你要不要来送我?”
我流着泪,沉默。
“我们公司的意思是,想让我留在那边,但,我还是犹豫……我想,你今天要是来见我最后一面,等任务结束我还会再回来,你要是不愿意,我以后就留在那里了……怎么样?”
他在等着我的回应,可我嗓子堵得难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都要走了,你连个再见也没有吗?”他语气里有些失望。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就在雷雷打来电话之前,我收到了君惜的短信:
“我想见你。”
夜幕悄悄降临,城市褪去了白天的淡漠和傲慢,换上了璀璨撩人的晚礼服,灯火交错中,不知有多少人正沉醉在爱情里不能自拔,又有多少人正在为爱伤心欲绝……曾经,在爱情面前那么坚强的我,如今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泪眼朦胧中,我仿佛看到了在机场徘徊等待的雷雷,和拥挤的人群中潦倒失落的君惜。而此刻的我,正站在爱情的十字路口,不知该何去何从……
树上的叶子已经开始凋零,盘旋已久的秋天终于来到了,而我的心却似那飘摇的秋叶,找寻着自己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