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 真相

册封大典后,绯雪脱下那一身繁琐沉重的宫装和金钗珠花,躺在坐榻上歇息。

“娘娘,如修容过来了。”绯雪正百无聊赖的看着窗边的景致,忽听到珠儿挑着帘子,一脸笑意的说道。

“还不快请她进来。”一听是如烟过来,绯雪忙起身下榻,对珠儿说道。“就让她到里屋来吧。”

珠儿听了忙转身请如烟进来,来人今日着一身淡黄挑花的素袍,显得淡雅大方,一进屋便宜笑着对绯雪行了个礼,“如烟参见德妃娘娘。”

“妹妹免礼,往后别这么客气,在我这里不用拘礼的。”绯雪上前扶起她,并示意她坐下,这时珠儿笑吟吟的捧着茶盘进来。

自打回到京城,珠儿这丫头就越来越贴心了。

“姐姐,你本是皇上的正妃,可如今只封了个德妃,还在淑妃之下,妹妹真的为你不值呀。”

“就是,自从王府她晕倒后,就一直霸着皇上,这也太凑巧了吧!”珠儿在一旁附和着说道:“一定是她看到皇上对咱们娘娘好,想皇上呆在她那里便死皮赖脸的想出这种方法,娘娘,你不能老这样忍让着呀,皇后的位子本就是你的。”

“珠儿,你少说两句。”绯雪登瞪眼啐了她一句,抚着肚子,道:“我只是想着平平静静的过日子,等孩子生下来,它能平平安安的长大,别无它求。”

“姐姐,您就是太好说话了,只怕有的事您躲也躲不过……”如烟在一旁为她插着宫女们刚刚采摘来的鲜花,用指沾着水洒了洒,回头笑着对她说:“姐姐,那边的风头正旺,又说身子不好,姐姐您怎么也要去表示了下,要不又有人在皇上面前嚼舌根,说您架子大了。”

如烟掏出帕子来,擦了擦素手,走过来再认真的对绯雪说道:“妹妹知道姐姐想过与世无争的日子,可在这深宫里,哪里会有呢。妹妹也知道姐姐是一心想着离开这深宫,但皇上心里是有姐姐的,又怎么会轻易让您离开。这后宫的女人啊,一旦受宠,便会成为众矢之的,浪尖之舟。妹妹也能看出来,姐姐的心里也装着皇上对不对,所以有的时候,不管他身边有多少女人,但至少也还在你身边。姐姐,您也别太难为了咱们皇上。”

绯雪扯唇一笑,没有做声,她心里真的已经装着那个男人了吗,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已经走进了自己的心?甚至连外人也看出来了,那他呢,他能看懂她的心吗?她在乎这个男人,她又如何能斩断他的翅膀?

如烟是何等通透的人儿,知道自己说中了绯雪的心思,见她面上带着倦色便起身告辞了。

半晌后。

绯雪在屋子里静静的绣着花,此刻胃里一阵翻涌,忙取了帕子捂住了嘴。“呕!”用手轻轻抚着依旧平坦的小腹,这孩子很乖,如果不是每日的晨吐,她几乎忘记了这个小家伙正在自己的肚子里。

孩子,愿意跟娘亲离开这里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去过平淡的生活吗?还是想跟你父皇一样,将来成为一个大英雄?

这时院子里闹了起来。

绯雪立即搁下绣布,穿过回廊,来到了前院。看到蓉儿一把将珠儿毫不客气的往地上推去,嘴里骂着:“死丫头,快把淑妃娘娘的玉簪子还回来!”

“怎么回事?”绯雪忙走过去,将在地上的珠儿扶了起来,问着蓉儿:“什么簪子?”

蓉儿也不忌讳,说道:“今儿,德妃娘娘令珠儿来给我们娘娘送人参时这个笨丫头把淑妃娘娘的首饰盒打翻了,我刚刚才清点了一下,发现少了那个皇上才赏赐给娘娘西域进攻来的玉簪子。”

“难道没有其他人进去过你家娘娘的屋子吗?”绯雪十分不悦的对蓉儿问道。

“一大早,除了这个死丫头,再没其他人进去过。昨日皇上和淑妃娘娘歇得很晚,所以今早娘娘起得有些迟了,只有我进去收拾房间,并没有其他人进去过……”

绯雪黛眉微蹙,说道:“捉贼要捉赃,等你赃物找出来后,再来本宫这里喴捉贼!”

蓉儿不甘示弱的说道:“她一定将东西藏起来了,我怎么捉!德妃娘娘,即便您是主子,您也不可以包庇您的手下吧。”

“好,既然,你知道本宫还是主子,那么就叫你的主子来跟本宫说话,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绯雪冷着脸对她说:“还有,在本宫面前,你也可以称我吗,这就是你家主子教的。”

“本宫等着你家主子来。”说道,便拉着珠儿转身。

回到屋子里,绯雪静静的坐在窗边。

“娘娘。”珠儿站在一旁,第一次看到她如此的生气,遂不敢出声。

“珠儿,你先下去吧。”绯雪转过头来看她,水眸里有着无尽的忧虑,却只是一瞬,又恢复了她往日的安静,“你也饿了,先去用膳吧。”

“娘娘,珠儿笨手笨脚的,又给你惹麻烦了,可是珠儿并没有拿淑娘娘的东西。”珠儿跪身子,胆怯的说道。

“珠儿,我没有怪你,她这是冲着我来的,你先下去吧。”绯雪又将脸侧向了窗子外,一抹残阳从窗格子直射进来,衬着窗台的那盆水仙,那柔和的橘红色照在她的脸上,红得如此的凄美。

珠儿应了一声,退了出去,留下一室的寂静。

晚膳时分,绯雪一直没有看到珠儿的身影,便问了伺候晚膳的丫头,才知道慕绯烟将她唤了过去。绯雪一听身子不由一颤,急忙起身便向着霞阳宫奔去。

才到霞阳宫就听到几个丫头殴打声及珠儿求饶的声音。

“住手!”她吼住了那要朝珠儿身上落下的拳头,冷冷的瞪着坐在一旁的慕绯烟:“为什么打她?”

“姐姐,今儿怎么有空过我这里来了,妹妹如果不叫姐姐的人来问问话,还真请不到姐姐呢。”慕绯烟撩开珠帘走到绯雪跟前。“姐姐别站着,快坐下。”

“我是来带走珠儿的。”说着,就要向外走。

“姐姐,你的丫头拿了皇上赏赐我的玉簪子,这也没什么,拿了也就拿了,反正皇上赏我的东西很多,也不差这一件,只是……这丫头妹妹手脚这般不干净,妹妹这是帮着姐姐好好和管教一下。”

绯雪的脸立即黑了,“你说她拿了她的东西,证据呢?还有,珠儿是我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教!”

“呵呵,瞧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呀,好像妹妹不应该似的,姐姐要知道,今儿这后宫暂管凤印的可是妹妹我呀,这可是皇上的意思,妹妹不得不从。”慕绯烟冷冷的盯着绯雪笑,并且很无辜的眨了眨眼,“既然姐姐不管,那妹妹自然要帮着姐姐管了。蓉姐姐,接着掌她的嘴,直到她交待为止。”

“是的,娘娘!”蓉儿望了绯雪一眼,带着胜利的笑靥领命过去,伸着就想往珠儿脸上落下。

“住手!”绯雪上去抓住了她的手,怒瞪着慕绯烟道:“本宫的人,本宫自己会管教,不用淑妃娘娘代劳。”

一把拉着珠儿就往门外走去。

“蓉姐姐,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拦下她!”慕绯烟尖锐的声音立即在身后响起,叫唤着屋子里所有的丫头,硬是拦着绯雪不准她带着珠儿离开。“姐姐,今日若是一定要包庇这丫头,别怪妹妹不客气了!”

“慕绯烟,有什么冲着我来,别难为珠儿!”绯雪的心头隐隐有股怒火在不断的燃烧。

“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呀。来人呀,今日这丫头不老实照了,就别让她出这个门!”说话,云袖一甩,唇角冷冷的勾起一抹笑意。

旋即,以蓉儿为首的几名丫鬟朝绯雪逼近,拽着她拉珠儿的手,硬是狠狠的从她手中拉过珠儿。

慕绯烟一把将珠儿拽过去,狠狠的一巴掌就甩了上去,“贱丫头,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

“慕绯烟!不许打她!”绯雪气急了,在几个丫头的钳制中拼命的挣扎着。

“呵呵,姐姐,你现在还有什么权利管我呢,论辈份我尊重你,管你叫一声姐姐,可是现在论身份,你可是在我之下。”说着,拖着长裙走到绯雪的面前冷眯着眼眸。“如若,你犯了错,妹妹也同样有权利对你这样!”

话音刚落,“啪!”一道响亮的声音在屋子里清脆的响起。

“娘娘!”珠儿惊声尖叫着。

只见慕绯烟手掌一甩,又朝绯雪的另一边脸挥下,“啪!”顿时五个指印骤然出现在绯雪那片凝白的脸颊上。

绯雪被打得头向一边偏着,松松束着的发髻也散落开来,披落在肩上,她唇角带着血,转来脸来,冷冷的凝着慕绯烟,“你在报复我吗!”

“对!”慕绯烟很干脆的就答下来,下巴抬得高高的,“谁让你勾引皇上,只要他碰你一次,我就打你一次,别以为皇上真的喜欢你。”

绯雪没有再去试图挣脱丫鬟对她的箝制,只是冷冷的回望着眼前这个阴冷的女人,她的妹妹慕绯烟:“即便,我现在不去争,你也不会容得我的,不是吗!”

“呵呵,是。姐姐既然这样说了,那妹妹也跟姐姐交一下心。”说道,伸手过去,将绯雪的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绯雪疑惑的看着她,“姐姐还不知道吧,妹妹不可能会有皇上的孩子,可是皇上心痛烟儿,一定要给烟儿一个孩子,所以就在知道姐姐有了孩子之际,让烟儿假怀孕……呵呵,姐姐,我想你是个聪明人,你会懂的。”

绯雪的眼里瞬间失去了颜色,心莫名的疼痛着,让她喘不上气来。她全身像是掉起了冰潭里,冷得说不出话来。

慕绯烟冷笑着,示意丫鬟们将绯雪放开,挑衅的说道:“姐姐怕是不能接受吧,不过妹妹还是警告你一句,我慕绯烟的东西绝不容许别人碰!看我怎么玩死你!蓉姐姐,给我掌那丫头的嘴!”

蓉儿将珠儿扇得满嘴是血,双脸肿得似馒头。而绯雪只是直直的站在那里,对周遭完全失去了意识,直到珠儿忍不住叫出了声她才醒过来。

这时从外面冲进来一个丫鬟,“娘娘,皇上往这里来了,已经到了回廊下,怎么办?”

慕绯烟脸色微变,旋即将头上的珠花拔下来,弄乱了头发,然后猛的将额头撞在了桌子的一角,赶在上官宸踏进门的那一刻,楚楚可怜的晕倒在地上。

“烟儿!”刚刚进门的上官宸脸色大变,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将慕绯烟抱在怀里,望着双颊微肿的绯雪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绯雪的心跟被那一眼狠狠的刺伤,心头的酸涩无限蔓延,但她只是选择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没有出声。

蓉儿立即走上前哭着说:“珠儿打坏了您赏赐给娘娘的玉簪子,娘娘只是给她一点点惩罚,可是德妃娘娘不许……呜,可怜的娘娘被德妃娘娘不小心一推,撞在了桌角上……”

上官宸剑眉一拧,抱着慕绯烟就往内室里走,一边走一边对外吼着:“还不快去传太医!”

“哦,哦,是的,皇上!”蓉儿用袖子抹了抹脸上的泪珠,走到门口时,还狠狠的瞪了绯雪了眼,才出门去找太医。

珠儿满嘴是血,捂着脸扑到绯雪的怀里,哭得语无伦次:“娘娘,你疼吗,都怪珠儿不好,娘娘……”

绯雪紧紧的抱着她相互取暖着,心被撕裂般的痛着,直到麻木没有感觉。这里再也没有她一丝毫的留恋,之前对她的柔情缱绻都是有目的的,没想到那个男人的演技竟如此逼真,让她的心完全沉沦。

原来从一开始,这个男人就在利用她,就想置她于死地。她死不足惜呀,可是她可怜的孩子呢?

此刻,里屋那个男人用尽他最大的嗓音朝绯雪吼道:“还杵在那里做什么,你不是懂医,会包扎吗?还不过来给烟儿看看!”

绯雪放开瑟瑟发抖的珠儿,静静的走进去,看着上官宸怒瞪着她,像是在极尽隐忍着。而床上的人儿,额头还在冒着血,染红了上官宸的手。

她心里一片凄凉,眸中闪过一抹冷意,冷眼走过去。

男人却在她伸出手的那一刻,一把拍掉,阴沉的说道:“罢了!”

绯雪淡淡一笑,将手放回水袖里,依旧只是冷冷的旁观着睡榻上昏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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