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景大寿话音响起:“大哥,接替人选先不忙商议,二哥私自贩盐的事情还没有说清楚。”
景大福惊讶的看着三弟,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其他的长老们也都看着景大寿。
“大家都知道二哥一向勤恳谨慎,对‘海兴帮’忠心耿耿,他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情?单凭几个刀手的指认就定案似乎欠妥当。”
众人刚才不疑有他,现在听景大寿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纷纷点头,然后看景大福。
“也许是二弟太爱财了,这点大家应该都有耳闻吧。”
于是大家马上想起景大禄的吝啬抠门,想起他的守财奴形象,心中也就接受了景大福的说法。
“不对啊,大哥!帮中出入帐目我也能查看,自从前几天大哥跟我说了这件事情后,我专门去查了帐,发现不但此次的一千石盐,过去几年二哥一直在私自从库中领盐,却一直没被发现,恐怕不是他贪财这么简单吧。”
景大福的目光变得锐利无比,盯向景大寿,而后者则一脸无害兼忠恳的样子。
“是这样吗?那三弟你觉得呢?”景大福阴阴的说道。
“二哥的差事一向是听从大哥你安排,三弟我可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景大福看看景大寿,再看看眼神有些异样的众长老们,然后说道:“三弟,各位长老,你们是不是觉得这件事与我有关?”
闻沙铜答道:“帮主,如果与你无关,只要解释清楚就无妨了。”
景大福嘿嘿一笑:“看来大家确实在怀疑我。我可以跟你们说,老二这件事情我压根没想到他会怎么干,老三说他已经干了好几年,这更在我意料之外。”
“大哥,我们都清楚二哥只听你的,如果这次二哥不是出了事情,照你的说法我们现在还蒙在鼓里,今后也不知道帮中还要损失多少银子喽?”
“老三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我失察?”
“帮主是不是失察,或者还有其他什么过错,那都得在长老会议上大家共同商量裁定,三弟怎么敢胡乱说话。”
景大福看着众长老,沉沉的问道:“长老们也觉得我失察吗?”
几个长老互相看看,然后还是由闻沙铜说话:“帮主,今天既然召开了长老会议,就应该把这件事情弄清楚。”
“哈哈哈哈,好,看来今天召集长老会议是我自己给自己找麻烦。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就议吧。”景大福说完往椅背上一靠,好像把自己置离了会议,将主导权交给其他人。
闻沙铜说道:“副帮主,你查看了帐目,除了发现景大禄几年来一直在私自贩盐,还有什么发现吗?”
景大寿早有准备,就等着这一刻,听到长老的问话,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拿在手里说道:“这是我查账之后在二哥家里找到的。这封信是二哥一年前写好交给我二嫂的,上面说他把盐贩到长城以外都是我大哥的命令,因为知道行程凶险万分,怕一旦出事回不来就会背上洗不清的罪名,所以留下线索。”
长老们面面相觑,闻沙铜接过信拆开仔细看了一遍,然后传递给其他长老也看过。每个人的脸色都非常不好,纷纷看着景大福,希望他能有所解释。
景大福听到景大寿的话时,原本还平静的脸上泛出凶狠的神色,在长老们传看信件时微不可查的对着身边心腹使了一个眼色。这时见自己转眼间成了众矢之的,更加让他的神情变得狰狞可怕,但仍然一言不发。
闻沙铜把书信举在手中说道:“帮主,这封信你如何解释?”
景大福缓缓在椅上挺直了身体,慢慢说道:“解释什么?解释一封不知真假的信上写的胡言乱语?”
“景大禄常年负责帮中对外食盐销售,我们经常见他写的签单,这封信的笔迹我们认为确实是他亲笔所写。至于是不是胡言乱语,希望帮主能为我们解惑。”
“我们景家弟兄除了老六之外,从小都没念过什么书,就老二那狗爬一样的字找个人就能模仿,长老可别被别有用心的人糊弄了。”
闻沙铜皱皱眉头,再仔细看看那封信,然后又看看景大寿和景大福,一下子还真不好做出判断了。
就在此时,景大运在旁边说话:“闻长老,可否把信给我看看?”
闻沙铜一听连忙把信递给景家老六。在景氏兄弟中,只有老五和老六真正被长老们接受,尤其是老六景大运,在老辈人心中的印象更好,这不但因为他脾气性格没有丝毫嚣张跋扈,更因为他是真心对待盐民,这一点完全秉承了景涛老帮主的遗志。
景大运接过信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说:“二哥的字写的确实不好,但越是难看的字恰恰越难模仿,这是因为无论能把别人字迹模仿的多象,其基础还是需要自己写字有很深的功底,所以可以领会其他写字同样好的人的笔意和书写习惯,但象二哥这样的字,却谈不上笔意,书写习惯也没有特别之处,反而会难倒写字写的好的人。”
闻沙铜问道:“找一个写字不好的人模仿呢?”
“那更不可能,那样只能写出另外一种同样难看的字,但决不会与我二哥的字相像。当年二哥因为要经常外出办差,他的字还是我教的,说到熟悉,我才是最熟悉二哥字迹的人,这封信应该是他的亲笔。”景大运说完把信纸还给了闻沙铜。
景大福和景大寿分别用各自含意不同的目光看着六弟,景大运却谁也不理会,只是看着长老们。
闻沙铜对景大福说道:“帮主,六爷是这里学问最高的人,他的判断应该可以相信吧?帮主现在能为我们解惑了吗?”
“哼哼,我看我不用解释什么了,反正你们已经认定我有罪了,不是吗?”景大福有点耍无赖,不像是帮主做派。
“即使信是二哥写的,但难保不是他瞎编乱造,大哥还是解释一下的好。”景大寿一脸真诚的说,这让景大福差点忍不住扑上去抽他两个大嘴巴。
“哼,那好,我就告诉你们,老二这纯粹是胡说八道。”
“帮主一向最关心贩盐的收入,如果信上写的都是子虚乌有,那为什么几年来都没有发现帐目上的问题?”闻沙铜问道。
“是我疏忽了。”
“只有‘疏忽‘二字恐怕难以服众。”
“那长老认为是什么原因?”
“这就需要帮主来说明了。”
“我已经说了,是疏忽所致。”
“如果帮主坚持这么说……恐怕就不是失察这么简单了。景大禄这是通敌叛国的勾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帮主如何还能保证自己的才能足以带领‘海兴帮’继续走下去?”
闻沙铜一直是景大福的坚定反对者,加上资格最老,威望够高,脾气又冲,即使是这种极为犯忌的话也照说不误。
其他长老没想到闻沙铜说出这么严重的话,都是一惊,但大多还是在心里表示赞同,其中几个还开口附和了一声。
景大寿此时在旁边一言不发,他今天挑起帮主和长老直接对抗的目的已经达到,这个时候只等看戏就行了。原先庞矩要他出头提出对帮主的怀疑时,他还瞻前顾后不愿答应,左思右想下忽然冒出去二哥家里查找证据的想法,没想到这个表面忠厚的二哥私底下还有暗招埋下,这不但让他喜出望外,连庞矩都觉得如有天助。
景大福缓缓站起来,不屑的看着长老们,说道:“各位长老这是要逼宫?是不是早就等着这一天啊?”
闻沙铜还是端坐说道:“我们只是希望得到帮主的解释,不能眼看着几十年打下的江山被不明不白的断送了。”
“哈哈哈哈,不管我怎么解释,长老们恐怕都不会相信的。”
“老夫看是帮主心虚才对。”
“我是一帮之主,遇到这么小小一件事就心虚?长老太小看我了。”景大福说完,双手“啪啪”拍了两下,议事厅的门突然被撞开,大批刀手蜂拥而入。
闻沙铜勃然而起,指着景大福喝道:“景大福,你敢在长老会议上行凶!”
其他长老也纷纷指责怒斥,议事堂中一下子变得乱哄哄的。
“帮中长老意图犯上作乱,废立帮主,格杀勿论!”景大福高声下令。
随着他的话音出口,刀手们毫不犹豫的杀向错愕中的长老们。
景大寿连忙站起高喊:“大哥,不能这样!”
景大福嘿嘿笑着对三弟说:“不能怎样?难道要留着他们继续鼓动下面的人作乱吗?”
“大哥,难道……你早就打算今天要对付他们?这些刀手是你早就安排好的?”景大寿看到刀手们对帮主的命令毫不奇怪,下手时狠辣异常,刀刀夺命,突然间有些醒悟,惊问景大福。
景大福嘴角一撇,对三弟此问抱以不屑,眼睛斜睨着景大寿说道:“三弟何必装糊涂,难道只许你一鸣惊人,就不许我早作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