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北上

时间回到三天前,关门歇业的“风入松”来了一位客人,此人张口就称能解救“风入松”于窘困,守店的伙计赶忙飞报三当家齐洛山,齐洛山前来一晤,原来此人姓陈名亭……没有字,是当下炙手可热的“恪承泰”掌柜,想要以重金买下这间位置绝佳的铺面。

齐洛山不敢作主,禀报祝涛,于是祝老大又来与陈掌柜商谈。

“你做成衣,我做皮货,并不同行,你买这间店铺做什么?难道是听了街头巷尾的流言想来趁火打劫?”祝涛盯着陈亭咄咄逼人的问道。

“祝东家,我们商人讲的是和气生财,我的价钱只要让你满意,就谈不到趁火打劫嘛!”陈亭笑道,“再说铺面就是间房子,可以做皮货,当然也能改成成衣铺喽。”

“我怎么觉着这里面有文章啊!”祝涛阴阴的说道。

“文章就是祝东家每歇业一天就损失上千两的银子,而如果我们的生意谈成的话,祝东家立刻就能进帐七万两,当然,这个价钱里面包含所有‘风入松’的货物。”

“七万两?我的货物就值起码三十万两,你耍我!”

“马上就要入秋了,既然祝东家有这么多货物,为什么不开门营业,日进斗金?”

祝涛眯着眼睛斜看陈亭,连连冷笑,并不说话。

齐洛山看看老大,然后喝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家都是明白人。商人放着生意不做,反而关门歇业,又没有合适的理由,现在外面有多少人都往山海关跑想必诸位也有耳闻,这意味着什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何必还要陈某点破?”

祝涛说道:“祝某就是让银子白白的流走,也不会把多年的心血就这样贱卖了!请把!”说完站起身来抬手一让,竟是下逐客令。

陈亭呵呵一笑,站起来说道:“陈某随时等候祝东家改变主意,再会!”说完大步离去。

第二天,顺天府衙差人到“风入松”,诘问为何囤积居奇,扰乱民生?责令立刻开业,平抑皮货价格,否则就要查封问罪。齐洛山无论如何解释都送不走官差,这位老爷一定要亲眼看着店铺开门才走,后来请出祝老大也无济于事,只好承认目前店里有些财物困难,请宽容几天后一定开门营业。

差人老爷说:“你们这里可是各门各府都盯着的,这眼看天气就凉了,要是因为你们让我们知府大人被参个失察的罪名,那你们就是有十个脑袋也顶不上我们老爷掉的一根头发,别跟我说什么困难,我只要结果,你们要么开门,要么被查封!”

“风入松”开门了。官差轻蔑的扫了一眼满是大路货的店面,甩甩手走了。

老百姓一看“被灭门”的又开门了,都在门口往里面张望,手里有两个钱的还走进去瞅瞅,更加有钱还摸摸皮子问个价。然后……

“我跟你说,‘风入松’真的垮了!康举人问他们买张狍子皮,结果拿出来一张,那上面的毛都直往下掉呢!”甲大仙对乙老仙说。

“可不是吗!我瞅了一圈,别说虎头,连个虎屁股都没见着呐!”丙女仙对丁仙姑嘀咕。

还不如“易北寒”的货色实用——这就是陈亭再次登门的时候人们对“风入松”的最新评价。

“什么?!五万两!你前天还说七万两,这是趁火打劫!”齐洛山暴跳如雷。

“齐掌柜说错了,要是前天你们答应了我,那自然是七万两,我可以在开门之前充实一些货物,把场面撑下来。可现在你们去听听别人是怎么说的?连‘易北寒’都不如了!‘易北寒’能卖五万两吗?我这已经是赔本了!”

就在易北寒出发的前一天,“风入松”的龙口金铺被成衣行当的新贵“恪承泰”接盘,当天就换了匾,用一块大红绸缎蒙着,广而告之“恪承泰”分号新店址三天后将隆重开业。

所以易北寒是带着激动而又激昂的心情出发的。

稍事交待一句风飞雄的下落。祝涛带着一票兄弟不知所终,最终没保住右腿的风飞雄成了荒野孤狼,正在英雄气短泪满襟的时候,一位器宇轩昂、身材高大的白发老者出现在他的面前,向他伸出右手,真诚的说:“兄弟,今后跟着我混。”

于是“恪承泰”门口就有了两位门神,一个高大魁伟的白发铁拳老者,一个魁伟高大的断腿铁拐大汉,合称“风雷双煞”。刚开始的时候吓得姑娘小伙儿不敢登门,没过几天反而成了京城一景,许多达官显贵都特地来瞧新鲜,更别提达官显贵家的少爷小姐们了。“双煞”的存在还大大震慑了附近的地痞流氓,在“恪承泰”门前几十丈范围内造成一片黑恶势力真空的地带,成为弱小分子的避风港湾,也成为善良百姓的生活乐园。

……

张平阳、秦昭、麦德隆、秋可侍四个人夹在易北寒的商队中,不紧不慢的往山海关赶路,随同他们的还有狙击风飞雄的六十个兄弟。

前几天翟堂和李光头被叫到京城,张平阳语重心长的对他们说:“能打的都被我带走了,你们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翟堂沉着的说:“我会充分联络孟云齐,充分利用他们的力量,请大哥放心。”

李光头坚定的说:“没了张屠户,我照样吃带毛猪!”说完给了自己嘴上一巴掌。

张平阳转头看看旁边的陈掌柜说:“今后你们三个要经常通消息,你们就是‘恪承泰’在北方的全权决策人,我把这些孩子交给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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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张平阳想把秦昭留下做总指挥,但秦姑娘压根就不做讨论,所以才有三英聚会这一出发生。

之所以大举出动到东北去,并不单纯为了替代“风入松”垄断在京城的东北皮货。当初从草原截获扎胡里泰带来的各种东北特产启发了张平阳,他希望能以皮货为幌子,深入东北收集大量的好东西,然后做为打开江南市场的敲门砖。

商业的主战场必然在江南,对张平阳而言,最直接的目标就是江南的丝绸。

从京城里第一个皮货贩子出发去山海关,到易北寒出发之时,张平阳已经给李成梁留出足够的反应和思考时间,很可能此时的京城里已经有辽东来的探子在四处活动探听情况。张平阳相信等他到达辽阳的时候,李成梁肯定已经知晓所有的事情,也肯定急于寻找下一个代理人。

大规模皮货贩子的异动不但引起了九门提督衙门的关注,而且出了京城之后一路上的盘查也严格起来,尤其在蓟州镇附近,不断有军丁在各个要道路口设置临时关卡,仔细检查商旅是否携带利器,是否大规模成帮结伙行动,是否面有恶相等等,有任何异常者均被扣押或者逐回。张平阳拦住垂头丧气又愤愤不平的这些倒霉鬼询问,才知道是蓟镇总兵戚继光在作梗。

“戚继光不是个好人吗?怎么这么霸道?”易北寒估计是窝囊了太多年,现在还没有恢复大商人的气魄,问出的话极为小家子气。

张平阳倒是和气的对待这位合伙人,毕竟今后要靠他维系与李成梁的关系,那样自己才好在私下里做些动作。他听到易北寒的问题,答道:“戚继光是个纯正的军人,他谁的面子都不卖,只要是有可能危害到边防的事情,他都会铁面无私的。别忘了蓟州镇可是拱卫京城的第一道防线,也是九边重镇之一,他这么做是对的,这才是国家的干城。”

“那我们这么多人一起行动,而且都是壮小伙子,肯定也得让前面的关卡挡回来,说不定还要被抓起来。”易北寒担心的说。

“那我们就分散开行动好了,过了蓟州镇防区再汇合。”张平阳若无其事的说道。

易北寒以为张平阳要把队伍分成三三两两的小股分别通过关卡,没想到六七十个人一下子就消失在路旁的山岭之中,只告诉他继续往前即可。

易北寒不敢大意,虽然自己一共只有七个人,但还是分成两拨,自己带三人,让另外三人装成散客贩子,终于胆战心惊的通过了一道道关卡,风餐露宿三天后过了蓟州镇,与突然出现在滦河边的张平阳一伙碰头,才知道他们早已经提前一天就到了这里。

再往前沿着迁安、卢龙、抚宁一路向山海关走的时候就安宁了许多,虽然仍然在戚继光的管辖之下,但毕竟距离他的帅府已经很远,除了逢州过府要交纳入城税之外,没有遇到更多的刁难。

商贩们过山海关的时候再一次遇到麻烦。守关军兵被越来越多突然涌至的商贩搞得很紧张,先前还能放行,后来就一概拦下,禀报镇关大将伍叙定夺。伍将军得知这些商贩是要到辽阳购买皮货,心中就颇为疑惑。这些年来李成梁在辽东是如何垄断皮张的事情其实他也知道一些,而且也接受“风入松”的大笔通关费,现在出现这种意外,让他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伍将军立刻派人去问清楚这些商贩为什么敢于大规模北上,才知道“风入松”遭遇了大变故,但商贩们道听途说,语焉不详,让伍叙又不敢贸然相信,便派人去询问李成梁此事,而被拦下的商贩们就一连几天滞留在山海关外,直到张平阳他们到达的前一天才陆续开始放行。

过山海关可没办法抄小路绕过去,张平阳只好依靠易北寒的疏通。守关军士见这一队商伍居然如此庞大,而且这些后生都个个彪悍精壮,便不放行,直上报到伍叙那里。伍叙盘算半天,心想几十个人跑到李成梁的老窝里也起不了大作用,说不定能添点乱子,让这个辽东土皇帝也碦碜碦碜,出出自己多年来对这个大财主干羡慕没办法的闷气,于是一声令下,放行,这才让张平阳等人有惊无险的通过了天下第一雄关。

过了山海关就进入李成梁辽东镇管辖范围之内,沿途官吏听说是到辽阳见李大帅的商贩,也不刁难,检查课税之后均予以放行,张平阳几天后就顺利到达了辽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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