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那大祭司是戴着经典的，埃及人的【尼美斯头巾】——差不多就是把一件衬衫套在头顶上，然后自然下垂的样子。
现在他在室内把头套摘下来了，那光头简直是闪闪发光，比水里的石头还要光滑。
“您有一些意外？”大祭司看着商洛，“我这个发型，是对祭司的基本要求。埃及所有的祭司，都应该严格保持光头。”
这也是为什么商洛以前见过的那些个有关古埃及木乃伊的电影里面，那出现的有神力的大祭司都是光头——那非常还原，埃及的祭司就得是光头。
“可是这个太光了吧。”
“用泡碱洗的。”一种天然的矿物，溶于水时呈现碱性，“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在泡碱里面洗涤的时候，就像一块还在嫩制的牛肉”
仔细一看，商洛也确实看出来了。不止是头皮很光滑，裸露在外的脸皮和手也是相当光滑的。
“二位，请进来吧。”他引着商洛和维多利亚走了进来，然后把维多利亚请到了他的位子上。
维多利亚也不觉得奇怪，直接就坐了上去。
“哦，您可能不知道。”他对商洛解释道，“理论上，阿蒙神的最高祭司有且只有一个，就是法老本人，维多利亚陛下是托勒密法老的继承者，所以她就是确凿无疑的，阿蒙神的最高祭司。这个位子合该是由她来坐的。不过，您可以坐。”
“听你这口气，你好像认识我的？”
“我们见过面。”大祭司回道，“而且不止一次了。”
“哪里？”
“亚鲁。”大祭司回道，“不过当时您可能没认出来我的样子——我在亚鲁有自己的宅子。那天你们把亚鲁和现实之间炸开了一个洞的时候，我还在现场看着你们。”
“等下.”商洛意识到一件事，“你，不是活人？”
“我当然不是。阿蒙神的祭司怎么可能由活人一直传承到现在？别说这么复杂的祭司仪式。就算是一道牛肉，传个两代人也要走样了。能够传承古老祭祀的唯一方法，就是让古老者自己来延续。”
“好家伙你是古埃及人，你还能够接受这些商业化的仪式？”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大祭司解释道，“在我活着的时候，埃及就已经经受了巨大的文化冲击——有希腊人将自己的文化引入进来，托勒密法老希望将我们两个民族的文化粘合在一起。我出生在那样的时代，早就习惯接受外邦人加入我们的仪式了。所以当年，神殿才愿意将【阿蒙神之子】的名号交给亚历山大大帝。这也是一种传统。毕竟真正排外的人，早在托勒密入主埃及的时候就被排斥掉了。”
灵活变通，这也是埃及文化在埃及文明彻底衰落之后留存下来的秘诀。科普特人将自己的语言文字融合在正教之中流传，他们连自己的字母都能保存下来，并且也因此能够解读不少古埃及遗留下来的文献。这对于一个早已经失去国家的民族来说，已经算是一种莫大的成就了。
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
“可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商洛诧异道，“从亚鲁到尘世间，有这么简单吗？”
“这并不简单，我的罗马王大人。但是如你所见，我们就这么活着了——原因，就是因为底比斯是百门千柱之城，这里是通往四方的交汇之地。在尼罗河对岸，就是历代法老的沉眠之所。而在河的这一边，则是神庙与凡人的居所。生者与死者之间的界限本没有那么明晰，我们只要跨越尼罗河，就能从死者的世界回来。”
“你看起来，好像相当正常？”
“那是自然的。”大祭司回道，“我在亚鲁中渡过了无数的岁月。如您所知，亚鲁是我们的死后去往的理想之地——那是个只要耕作就会有收获的沃土。顾名思义，耕作才会有收获。哪怕是我，在亚鲁中也需要自己耕田才能有收获。我喜欢种田，埃及都喜欢。这种稳定又愉悦的生活，谁不会喜欢呢？现在我只是换个地方工作而已，这也没什么不好。”
他看着商洛：“你对我把食物散出去的行为，觉得很奇怪是吧？但我可一点都没有违反古代的规矩——阿蒙神至高无上，自然不会食用这些俗物。所以自古以来，祭祀阿蒙神之后的祭品都是要大家一起分掉的。现在我给游客们分一些，完全合乎常理。”
他完全不觉得这些生活很奇怪，他甚至乐在其中——他都准备好在赛伯勒尼亚里开分店了。
“难以置信.”商洛沉声道，“所以，你见过那些龙牙兵吗？”
“见过。”他指了指对岸，“那些龙牙兵，都在对面。他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有我的事情要做，我自然是没必要去管他们。毕竟，他们是为了法老才来到这里。”
“他们，在那里做什么？”
“不做什么。”大祭司答道，“他们只是住在那里——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开罗，还有其他许多地方，当地的民众也都居住在古代的墓葬里。这些墓葬本来就是由人力所修建的，在文明灭亡之后如果还能为民众提供庇护之地，这倒也不枉费他们当年在这里修建了奇观。你要把他们都抓回去吗？”
“我想是的。”
“那么.你可能就得费一番功夫了。你可能很难把那些龙牙兵从人群中分出来。”
“怎么说？”
“他们已经渡过尼罗河了。”大祭司答道，“你看我，我本来不属于这个世界。但在渡河抵达生者的世界后，我看起来和常人没有什么区别。他们，已经渡河前往了死者的世界，他们和死者也没什么区别。想把他们分辨出来，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当他们回到了自己的来处的时候——毕竟，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些龙牙兵是怎么来的？”
商洛摇了摇头。
“唉。”大祭司叹了口气，“木乃伊的粉末啊，可是炼金术的好药材我说到这里，事情应该很明白了。当年是谁把他们挖出来的，谁又把他们的骨殖拿来炼药的。这都是那些炼金术士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