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傩美人的预言,起兵造反

凤息淡淡一笑,对着扶言之道:“擒贼先擒王,我从前与玉无垠打过交道,这个人便交给我了,你们两个排好阵型以后利用千丈弩的优势将西凉军逼出仙鹤关,退到古桑江那边。”

扶言之听闻凤息从前和玉无垠打过交道这句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皱,坐在马背上不动,吩咐郁银宸先布阵,他转眸看向凤息,抿唇问:“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好几年了。”凤息如实道:“以前接了个任务要去西凉刺杀安王,中途出了点意外,都是因为他,我今日可得好好与他打一架,把当年的仇报回来。”

扶言之越听眉头皱得越深。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心中的那种感觉如何形容,但他很清楚,自从在九仙山知道凤息突然不见喝了好几天的酒以后,他一点都不希望她和别的男人有任何牵扯,哪怕是她当作兄长的郁银宸。

沉默片刻,扶言之道,“你去安全区域休息就好,我自会去对付玉无垠。”

凤息听着这语气有些古怪,不由得狐疑睨他一眼,“怎么了?”

“这一路上,你辛苦了。”扶言之淡声答。

凤息心思一动,好笑道:“扶言之,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没有。”扶言之一时语塞,面上快速飞过的薄红在这大战前剑拔弩张的紧张时刻尤为格格不入,却让凤息看得赏心悦目。

迫于形势的紧张,在扶言之即将进京点兵的前一个月圆之夜,她答应了和他结印。

百世同心结这种东西,凤息只在古籍上见过,现实中从未见过甚至是听说过有人使用。

所以,那一晚,他们结得很辛苦,第四次才勉强成功。

取完心头血,是凤息最虚弱的时刻,也正是因此,郁银宸才有机会将她弄去关在后山的上古阵法中。

只不过……郁银宸到了现在都不知道她和扶言之已经结印。

这件事,凤息也不知道该怎么向郁银宸开口,她现在对扶言之,算是起了些许兴趣,否则结印不可能成功。

微微叹了一口气,凤息想着等这一仗大胜,凯旋回帝京之后再告诉郁银宸,到那时兴许会是她和扶言之的大婚了。

凤息很喜欢看扶言之明明吃醋却又不说出来闷在心里的憋屈样子。

轻笑一声,她道:“你不希望我去,那我便不去,反正我只是个监军而已,责任是把前线的战况上奏国君而并非打仗。”

“嗯,你去后方歇息一下。”扶言之对她点点头。

凤息不再僵持,收了黄金剑策马往回走,在安全区域内坐下休息。

郁银宸排好阵型以后,两军正式交战,连天战鼓声中,百万大军如同风沙扫过天地,银枪交击的金铁声、箭雨飞越城墙的呼啸声、将士们蜂拥而上的呐喊声交杂混合在一起,城墙蹀垛冒烟、地上飞沙走石。

血腥随着残肢断臂散开来,只要有人倒下,立即便有无数人踩着尸体而过。

凤息坐了一会,策马走上高岗,望着下面海潮交叠般的两军队伍厮杀,滚滚浓烟中,只见扶言之突然一跃而起,足尖轻点马背,手中一架千丈弩,螺旋状的箭矢越过将士们的重重身影正对着玉无垠。

虽然场面极其混乱,但对方很快便发现了扶言之的动作。

只不过,不等他反应,扶言之早就将弩上六支箭齐齐发射了出去。

六支箭上都注入了灵力,在虚空中发出呼啸哀鸣声,比携了浓烟火光的石炮还要具有威慑力。

玉无垠大惊失色,情急之下将手中长剑狠狠刺在马儿脖颈处,马儿吃痛,扬起前蹄高声嘶鸣,恰在马儿高扬前蹄的时候,六支箭尽数刺入马儿身体,替玉无垠挡去一场灾祸。

玉无垠趁机跳了下来,与南岷前锋军交战在一起。

不多时,副将过来禀报,“太子殿下,南岷军手中有千丈弩,我们这边的弓箭手根本抵挡不住,快下令退军吧,否则我西凉数十万大军非得葬送在千丈弩之下。”

玉无垠不甘心地看了一眼战况,又看了一眼站在高岗上观战的凤息,紧紧抿着唇不说话。

过了仙鹤关,后面便是古桑江,一旦被南岷军逼出古桑江岸,再想要攻进来可就难上加难了!

“太子殿下……”副将催促道:“再不撤军就没机会了。”

玉无垠捏紧拳头,沉声道:“下令撤军,退出仙鹤关,另外,吩咐文书大夫,即刻上书回西凉请求战船支援,接下来的一仗,只怕要在江面上进行了。”

副将立即下去传令撤军。

……

硝烟弥漫的主战场上,城墙染血,尸体堆积,血腥混合着腐败。

南岷将士正在清理着战场上的残肢断臂。

站在仙鹤关城墙上,凤息负手看着下面的情形,薄唇微抿,“仙鹤关一过,就到了古桑江,南岷水兵薄弱,江上作战无疑是送羊入虎口,如果硬来,仙鹤关很可能再一次被攻陷。”

身侧扶言之应声道:“所以接下来的一战,只能智取。”

“或许可以考虑利用江岸两边的地形。”郁银宸在一旁补充。

凤息点点头,“这个办法是不错,利用两边地形,从高空滚石下来摧毁他们的战船,可这样做,既费时又费力,将士们不仅要连夜爬上两岸高山,还得提前备好石块,这个过程太辛苦了。”

郁银宸眉梢一动,“师妹有更好的办法?”

凤息答:“倒是有一个,不过想来有些难度。”

“是什么办法?”郁银宸和扶言之齐声问。

凤息扬眉笑道:“爬山流汗不如下河洗澡。”

……

扶言之的援军赶到西北边境后首战大捷。

捷报传回帝京城的时候,朝野上下一片欢欣,国君下令犒赏三军。

知晓西北开战的太子傅子阳匆忙从九仙山回来,回来当日碰巧撞见国君正在手把手教傩美人写字。

傅子阳想到了自己还在伽蓝寺吃斋念佛的母后,顿觉这一幕极为刺眼。

冷哼一声,傅子阳抬步要回东宫。

国君察觉到了,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子阳,你早上才回来,不好好待在寝宫歇息,过来有事?”

傅子阳顿了脚步,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进去,给国君见了礼之后眸光扫了傩美人一眼,“父皇,儿臣有话想单独跟您说。”

国君没有停下动作,蘸了墨之后继续教傩美人写字,“事无不可对人言,你有什么话,直说便是,傩美人她听不懂南岷话。”

“父皇!”傅子阳深深皱眉,虽然他没见过神迹族人,更没听过神迹族语,但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傩美人怪怪的。

傅子阳从来都是温和恭顺的模样,这般说话还是头一次,国君不由得沉下脸色,抬起头来,“你究竟想说什么?”

傅子阳咬着唇角,低声道:“前线战火硝烟不断,父皇您怎么还有心思纳妃?你这样做,岂不是让母后在佛前的那些祷告都成了笑话?”

国君面上溢出一抹愠怒,“你这是说的什么混话!”

“儿臣没说错。”傅子阳坚持自己的看法,“母后定是提前预料到西北会有此一战才会去的伽蓝寺,可父皇你……”

“放肆!”国君突然重重拍桌,吓得傩美人满面惊恐,将自己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国君见状,知晓自己吓到了傩美人,恐怕这段时间以来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恨恨咬了咬牙,国君好生安抚了傩美人一番,可还是没什么作用,她很害怕,甚至比来的时候还要怯懦。

吩咐女官进来照顾,国君站起身大步离开傩美人的宫殿,带着傅子阳去了御书房。

想到自己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就因为傅子阳的到来全部白费了,国君满心愤怒,在案几前坐下以后,怒瞪着傅子阳,“去了一趟九仙山,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儿臣不敢。”傅子阳第一次看见国君发这么大的火,心中亦有些忐忑,但还是壮着胆子道:“儿臣还清楚的记得上一次来御书房,您告诉儿臣,整个南岷的百姓都知道你专宠皇后,儿臣就是想问一问父皇,这句话还算数吗?”

国君默了一瞬,也知道自己这么做有悖当年自己对裳儿许下的山盟海誓,但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更何况他自己是君主,再说了,皇后自己坚持要去伽蓝寺礼佛,他不是没有挽留过,后来寿辰将近,他也曾派人去请过,是皇后自己不回来。

想到这些,国君突然把西北边境的战争同皇后的那个噩梦联系在一起,顿时产生了一种念头:若是当初皇后没有生下双胞胎,便没有后来的种种事情,只怕西北边境的战争与那个孩子的灵魂复仇脱不了干系。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皇后的肚子不争气。

过去的种种一幕幕涌上脑海,国君由开始的微怒到了后面的震怒不过转瞬。

“是你母后自己不争气,怪得了谁?”

傅子阳惊愕地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一向敬重有加的父皇。

父皇一向疼宠母后,母后专宠已经不是南岷的新鲜事。

但他才去了一趟九仙山回来,父皇喜新厌旧不说,竟然已经讨厌母后到这个地步了吗?

傅子阳只知道国君的态度转变不可思议,他却不知,傩美人已经按照凤息的吩咐在国君身上下了一种类似于蛊虫却又不是蛊虫的东西。

这种小虫子的作用是让人将内心的偏执无限放大。

只要国君对过去介怀,对任何人任何事有了偏见,那么小虫子就会引导他逐渐把这种偏见慢慢放大,最后变成偏执。

自从皇后因为噩梦去了伽蓝寺,自从西北战事开始,国君便无形中对皇后当年生下双胞胎很是介怀,他有时候甚至怀疑那个孩子的魂魄根本没有走出帝京,而是一直停留在凤仪宫内。

国君甚至还动过封锁凤仪宫的念头,但那时候他内心的偏执不大,终究敌不过他与皇后多年夫妻情深。

傅子阳听着国君这不可思议的话,再看着他分毫没有玩笑的表情,内心顿时涌上恐惧。

傅子阳有些后悔,他就不该去九仙山,不该让母后去伽蓝寺,如果不是自己坚持要去九仙山历练,父皇和母后兴许根本就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过了许久,国君终于平静下来,对着傅子阳摆摆手,“你才刚回来,这两日好好调养一下,不要再乱跑,也不要惹事。”

傅子阳正要告退,国君又道:“再有,往后不准你去找傩美人的麻烦,也不准你说她的半句不是。”

傅子阳咬咬牙。

“傩美人是南岷的救星。”国君道:“自从她来了以后,南岷内部的许多灾情都迎刃而解,况且她能预言,虽然现在我们还听不懂她究竟在说什么,但朕相信,总有一天,她能学会南岷话,也能站在祭坛上向天下万民保证南岷的国运昌顺。”

这句话,傅子阳算是彻底听懂了。

原来父皇要的并不是一个真正会预言的人,父皇只是借助了傩美人的神迹族身份以及会预言的能力,意图在天下百姓心中创造出一个神圣不可侵犯且能预言的形象,这等同于给百姓吃定心丸。

因为傩美人的到来,江淮水患,北方旱灾,古桑江水匪案,南境疫情全都得到缓解,这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佳况。国君把傩美人留在皇宫,留在身边,是想利用她也是想控制她,想让她变成另外一种不容置喙的权威。

当然,这种权威得是在国君能控制的前提下。

国君以为自己捡到宝,殊不知这一切都是凤息布下的局,凤息早就将他的心思琢磨透了,所以才会有傩美人在猎场上的神秘出现,紧接着入宫识字,到后来的一个“鱼”字预言。

凤息所做的这一切就是要让国君把傩美人捧到一个至高无上的神圣地位,让天下百姓都景仰她,信任她,无条件将傩美人说的话奉为法旨。

傅子阳知道傩美人不过是父皇想利用的一个工具以后,高高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去了一些,行礼告退。

……

西北边境。

西凉军队退到古桑江岸后的第三天,后援战船便已经布置好。

玉无垠负手站在甲板上望着对面的南岷疆土,面上出现了志在必得的狠色。

参军过来请示,“殿下,一切准备就绪了,什么时候开战?”

玉无垠微微一笑,“派人去对方军营下战书,这一战,明日开始。”

参军立即退了下去。

午时,一张战帖从西凉江上军营到达南岷统帅大营。

扶言之望着上面力透纸背的字迹,翘了翘唇,对旁边的凤息道:“玉无垠果然是时时刻刻都在想着送死。”

凤息一脸无所谓,“哪有送上来的人头不要的,当年他坏我好事,如今也该我连本带利讨还回来了。”

两人就着明日的军队阵型讨论了一番。

郁银宸从外面进来,看到两人毫无瑕疵的配合默契,眼皮有些刺痛,目光掠往一边,“凤息,火器营已经按照你的要求铸造普通箭支了,你确定真的不用千丈弩和螺旋箭?”

“螺旋箭有限,用完就没了。”凤息道:“而普通箭支不一样,明日这一战,我们在江岸,西凉大军在江上,没必要把螺旋箭这么贵重的箭支白送给他们,普通箭支就行了。”

“普通箭支会不会射程太短?”郁银宸有些担心。

“没关系。”凤息笑道:“这不是还有我们三个灵力高强的人吗?”

……

仙鹤关一战,南岷军队全靠千丈弩的优势取胜,如今西凉军队退到古桑江上,螺旋箭已经没剩下多少,硬来肯定不行,只能智取。

已经到了开战时辰,玉无垠抬头看了看天色,吩咐开船。

西凉的战船比较完善,有用于攻战追击的中型战舰、哨探巡逻的快船,战舰操作能力很强。

船帆高扬,旌旗飘飘,西凉战船如同一个个庞然大物停泊在古桑江上。

这回,玉无垠是下了狠心要将南岷军队一次歼灭。

望着下面的滚滚江水,玉无垠唇畔勾了勾,南岷国土肥沃,幅员辽阔,偏偏遇上一个不中用的君主,这样的统治者如何能正确带领子民?南岷的疆域迟早要规划到西凉。

凤息三人带着五万弓箭手来到古桑江岸边的时候,西凉战船已经行驶过来,战船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弓箭手,早就拉弓搭好箭就等着南岷大军的到来。

对方竟然只带了五万弓箭手?!

玉无垠有些讶异,问参军,“昨夜巡逻的快艇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参军答:“没有,一切正常。”

玉无垠不再说话,深深皱起眉头,凭他对凤息的了解,这个女人从不打无准备的仗,多年前那一次是他幸运才会无意中搅乱了她精心布下的局,可现在是在战场上,数十万大军的对峙,这个女人怎么可能只带五万弓箭手?

还不急深思,玉无垠所在的这艘船像是突然撞上了什么东西,船身猛地震了一下,走不了了。

玉无垠面色大变。

立即有士兵匆匆来报,“太子殿下,水面下有东西,所有的船只都撞在上面过不去了。”

玉无垠恼恨地看了对面的南岷军队一眼,沉声吩咐,“传令下去,停船,准备放箭!”

玉无垠话音刚落,一只带了火焰的箭支便“嗖”地一声从他耳畔呼啸掠过,烧了他一缕发丝。

玉无垠快速闪身让开,抬目望去时,隐约能见凤息正对着他微微一笑。

“放箭!”玉无垠咬咬牙,他就不信,凭借西凉这么庞大的战舰队伍,还会输给区区五万弓箭手!

命令一下,弓箭手齐齐发射,箭雨如蝗,密密麻麻飞往江岸边。

扶言之和凤息立即联手,用灵力结出一个肉眼能见的金色护罩,将所有弓箭手挡在里面,西凉的箭支飞过去便如同遇到了火焰,顷刻化成齑粉。

郁银宸趁机指挥着弓箭手们点火射箭,带着熊熊火焰的箭支一到达西凉战船上便开始着火,战舰又是成片连在一起,火苗窜得特别快,没多久就烧成一片。

西凉军顿时乱作一团。

玉无垠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南岷军统帅是扶言之,这件事他一早就知道了,但他没想到的是,扶言之和凤息竟然会是语真族嫡系!

想到这里,玉无垠无声冷笑。

语真族嫡系可是和大陆上所有国家签订过避世协议的,今日竟然有两个嫡系后人公然用灵力打仗,这个仇,他先记下了!

“放快艇,撤军!”玉无垠面色难看,冷睨了凤息和扶言之一眼。

毁了四艘战船的西凉军很快就乘快艇退出古桑江,返回西凉地界。

……

古桑江一战,因为早就准备要用灵力,故而战胜在预料之中。

让凤息不能理解的是,玉无垠这样好强的人竟然会在退出古桑江以后彻底撤军回了西凉京城,对玉无垠了解得太少,凤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玉无垠的用意,索性没有深思。

……

南岷大获全胜,全国上下一片沸腾。

国君收到军报以后大喜,翌日上朝时提出大赦天下,遭到了傅子阳的第一个反对。

傅子阳眉头紧皱,出列道:“父皇,为君者,乃天下人之表率,职在维护纲纪律法,戎守江山社稷,大赦天下岂不等同于自毁纲纪?监牢里不乏作奸犯科的凶徒,若是因为西北一仗大获全胜便将这些凶徒放出来,日后危害了百姓,此等罪责,谁来承担?”

国君哑然。

朝臣面面相觑。

wωω¸ тт kan¸ co 片刻后,一拨又一拨的大臣站出来附议太子。

傅子阳当着众臣这般说,分毫没给国君台阶下,这让国君非常郁卒,回去以后请示谋士。

谋士言太子殿下虽然说话直了些,却处处有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断不可因一时兴起而毁坏纲纪,免得日后祸乱四起难以收场。

听闻谋士一番话之后,国君才逐渐平静下来,用了午膳之后去了傩美人处。

自从上一次被他吓到。如今的傩美人都不肯下床了,见到任何人都是一副害怕的样子,抱着双膝缩在床角。

国君进殿时询问了女官,女官言傩美人自从那一日受了惊吓以后就再也不肯说话了,便是神迹族语都不肯吐半个字。

国君紧皱眉头,缓步走进内殿。

傩美人果然坐在床角,双目有神,也不像是疯魔的样子,就是不知为何不肯说话。

国君与她打了好久的招呼她都没有反应。

“怎么回事?”国君满面不悦,看着女官,“傩美人可曾用过膳食了?”

女官一脸为难,整个雪梧宫的人想尽了办法也没能让傩美人张口说话和吃饭。

国君心中怒气翻涌,却又怕再次吓到美人,不敢大声说话,只好强自压下怒意,让人重新准备御膳。

御膳很快就送来,国君拿起银筷,亲自喂傩美人。

刚开始她还很抗拒,国君连哄带骗之后,她才肯抬起头来慢慢张口。

傩美人如今不仅仅是国君的新宠,还是天下百姓的期望,是神一般的存在,见到她肯张口吃饭,雪梧宫上下一片喜色。

……

皇后在伽蓝寺三个月的礼佛期满,率领众宫女侍卫浩浩荡荡回了宫,进宫才知国君早在她走后没多久就带了个新宠回来,宠爱非常,还寸步不离地照顾她。

皇后闻言,让女官去雪梧宫请傩美人,女官道:“皇后娘娘,傩美人自从进宫之后就一步也没有踏出雪梧宫,陛下嘱咐过,任何人不得前去打扰她。”

“什么!”皇后脸色剧变,“那个女人竟然这样深得陛下的心了?”

女官噤了声,不敢多言。皇后自入宫的一天都是六宫专宠的,还是头一回经历这种事,按理说来,国君的确是有悖当初对皇后的海誓山盟,但傩美人不是一般人,那是神族遗落在凡间的后人,且她来了以后,数次立功,不仅深得国君喜爱,就连朝臣和天下百姓都对这位美人抱着深厚的信仰和希冀,如若皇后娘娘因此而吃醋,只怕她和国君之间的夫妻情意会闹僵。

皇后暗自生了一通闷气之后去了龙章宫,彼时国君正在同谋士商议着什么,听闻皇后求见,犹豫了一瞬,遣走谋士。

皇后款款走进来,福身一礼,“妾身给陛下请安。”

国君随意摆摆手,“平身。”

皇后走到国君身侧坐下。

国君问:“皇后去了一趟伽蓝寺,心情可好些了?”

皇后眸光微微黯然,国君对她的称呼竟然从“裳儿”变成了“皇后”。

转瞬间面色恢复如常,皇后亲自给国君倒茶,柔缓的声音笑开来,“妾不过是想看看,陛下身边有了傩美人,要多久才能想起我来。”

这话分明是吃醋了,可醋味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人生不出反感之心。

皇后曾是语真族凰女,心思玲珑,自然知晓这时候不适合与国君大哭大闹,尤其她还是一国之母,当拿出母仪天下的风范来,所以即便是拈酸吃醋,尺度分寸也把握得很到位。

一句话,便让国君勾出几分愧疚之心。

将皇后揽进怀里,国君幽幽一叹,“裳儿,你可误会朕了,傩美人的确是住进了雪梧宫,也的确是得了朕的封赏,可朕从未碰过她。”

皇后淡淡一笑。即便是未碰过,也放在了心上不是么?

“妾去了伽蓝寺三个月,本就是为了祈福,回来能见边关战胜,国泰民安,国君心情舒朗,妾就放心了。”

国君听到皇后这般说,心中宽慰不少。他当初没选错人,皇后果然是大度的。

……

实际上,皇后去了伽蓝寺三个月,非但没有心安,还每夜噩梦连连,每次都能梦见那个被她遗弃的孩子满身是血回来复仇。

回来之前,皇后特地去见了伽蓝寺的方丈,方丈说她是多年心魔淤积一朝迸发,与其逃避到佛祖面前,不如直面现实,解铃还须系铃人。

当时皇后很不理解这句话,等反应过来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那个孩子果然还活着!

回宫以后,皇后本想第一时间将这件事告诉国君,可却突然得知国君在春猎的时候带了新宠回来。

皇后是个机敏的女人,知道这个时候如果提起当年那件事,提起那个孩子只会让国君觉得她是因为嫉妒傩美人而不惜利用那个孩子危言耸听,博取宠爱。所以,刚才在龙章宫见国君的时候,皇后分毫没有提及。

皇后没提及,不代表国君会永远不知道。

西征军大胜,凯旋还未归来。

国君某夜拥着傩美人入眠的时候突然梦见当初被遗弃的那个孩子长大了,长大后的那张脸赫然就是九转门大弟子扶言之。

国君从梦中惊醒过来,大口喘着粗气。

傩美人被他吓了一跳,默默下床去给他倒茶。

这是傩美人头一次给国君倒茶,他呆愣了好久,将茶喝了才对着依旧听不懂南岷话的傩美人喃喃自语,“你说,扶言之真的会是当年的孩子吗?”

傩美人坐在一旁,没答话。

国君抹去额头上的冷汗,又自顾自地低喃,“扶……傅……。莫非,扶言之本是国姓傅?慕昌之所以会和皇室有来往便是在为扶言之铺路?”

想到此,国君一下子惊出一身冷汗,没等天亮就从雪梧宫回去,径直去凤仪宫找皇后。

雪梧宫内,踏月看着国君拂袖远去的焦灼背影,暗影下的唇角弯出一抹冷冽笑意。

皇后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闻国君三更半夜的驾临,没做多想,她匆匆穿好衣服出来迎接。

“裳儿不必多礼。”国君亲自将她扶起来,见她额头上隐隐有汗液,忙问:“可是又做噩梦了?”

皇后不语,勉强扯出笑意,“陛下怎么深夜来凤仪宫?”

国君脸色有些白,走近内殿坐在宽大的床榻边缘,声音微微带着些许恐惧。

“朕梦见替我西征的统帅扶言之便是当年被我们抛弃的第一个儿子。”

皇后大惊,不敢置信地两手捂着嘴巴,“陛下,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国君喟叹一声,“朕也不希望这是事实,可是你仔细想一想,当初被夜极宫抱回去的那个孩子测出了惊人的天赋,被我们遗弃的那个是双生,自然也是有惊人天赋的,而且……而且朕还听说在古桑江一战的时候,扶言之竟然使用灵力。能用灵力阻挡数万箭支的,只能是语真族嫡系的人,可嫡系一直是避世的,也没听说哪个孩子流落在外,所以,这个多年来高居南岷高手榜第一的扶言之很可能就是当年那个孩子。”

国君越说,皇后越觉得心惊,慌乱过后平静下来,皇后道:“这不可能,帝京城外设了结界,况且前些日子请了巫族人来加强过,如果扶言之真的是皇子,那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越过结界的。”

国君深思了一瞬,“有没有可能是他体内的所有灵力都被开发出来,所以丝毫不畏惧结界?”

“这……”皇后迟疑道:“如果他是皇子,那他为何不复仇,还要帮你卖力去打仗?这么做的意图在哪里?”

国君捏了捏眉心,再睁开眼时,里面满是寒色与狠色,“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看来,这个扶言之是留不得了。”

……

翌日,国君去找谋士商议,“先生,倘若朕对一个功臣起了疑心,而这种疑心来源于私情,可有什么好办法能让朕名正言顺除了他?”

谋士眼波一动,淡淡笑问:“且不知国君所说的功臣,曾立下了多大的功?那些功竟也难以抵消私人恩怨么?”

国君面色寒凉,“朕自知为君者当公私分明,可这一次,那个人,不除不行。”

谋士思虑片刻,“国君可得想好了,言之公子乃武林中的一条蛟龙,若是他出了任何意外,九转门必定和皇室反目,到时候还会有更多武林人士站出来反对皇室,这种做法是很危险的。”

国君幽幽一叹,“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朕才会前来找先生商议,可有什么办法给扶言之安个罪名?”

谋士唇角微勾,道:“办法倒是有一个。”

……

帝京城来的一道圣旨,直接把西征功劳最大的统帅扶言之一朝从天堂打入地狱。

圣旨上的大体意思是扶言之把调兵遣将的虎符弄丢,罪当问斩,敕令副将郁银宸和监军凤息将扶言之押送回京进行处置。

西征军们听到风声以后全都沸腾了。

扶言之乃此次大战的功臣,国君说斩就斩?!

随意扫了一眼圣旨,凤息便扔到一边,笑看着安静坐着喝茶的扶言之,挑眉道:“好了,现在造反的理由给你备齐,你准备什么时候杀回去?”

扶言之淡淡道:“再等等。”

国君能梦到扶言之,是踏月的功劳,凤息早就料到国君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止扶言之回去,甚至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扶言之。

所以,凤息便推波助澜,让谋士给国君提出利用虎符丢失的理由将扶言之置诸死地。

西征军早已被扶言之收服,如今一条心向着扶言之,听到扶言之要被斩杀问罪,顿时跳出来喊冤。可圣旨已下,扶言之必须被问斩,这是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实。

将士们咬牙切齿,一方面,他们是皇室军队,无法反抗国君的圣旨,可另一方面,将士们都深深被扶言之所折服,谁也不愿意见到他被这么不明不白的斩杀。

几个校尉商议以后前来找扶言之,问他虎符是否真的不在了,扶言之直接回答虎符的确不见了。

的确是不见了,因为军中有国君的眼线,国君曾密信告诉线人,务必要将扶言之手中的虎符盗走。

扶言之是故意让虎符被那个探子给偷走的,如今校尉们前来问,他自然拿不出来。

将士们顿时慌了神,虎符丢失,这可是大罪,即便他们想替扶言之求情都不能了。

虎符丢失的消息一经传出,顿时军心涣散,人人自危。

扶言之却像个没事的人一样,面上不见半分慌乱。

这一次,就连凤息都猜不透他的心思了。

用饭时分,凤息皱眉看了一眼扶言之,放下筷子,“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扶言之回望着她,“起兵的理由还不够充分。”

“可是……”凤息绞尽脑汁想了想,“能用的办法我都用了,还有什么能火上添油的吗?”

“有。”扶言之难得的勾起半边唇瓣,“这件事得靠踏月帮忙,我已经传信给她了,我们这边先不要急着回京,你就按照国君圣旨上的办,将我扣押起来。”

凤息狠狠皱眉,“扣押你做什么,你真想死?”

扶言之摸摸她的脑袋,“最多不过五日,我们便可以有一个光明正大的起兵理由。”

凤息一脸茫然,但还是和郁银宸一起,将扶言之扣押在襄州城的监牢内。

……

五日后,雪梧宫的女官突然一副见了鬼的样子连滚带爬去往龙章宫。

国君正在午休,忽闻雪梧宫女官求见,他想都没想,直接让人传进来。

女官显然被吓得不轻,连问安的话都说得结结巴巴。

国君狐疑地看着她,“你这是怎么了?”

女官喘着气道:“傩美人她……”

国君蓦地从龙榻上起来,脸色焦急,“傩美人怎么了?”

“她……写了一排字。”女官好不容易才将话说完整。

国君脸色大变。

之前不管他如何教,傩美人就是不会说南岷话,也不会自己写,而今天却突然自己写了一排字,是否她预感到了什么?

匆匆让人更衣,国君大步流星来到雪梧宫,按捺住心中的忐忑,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傩美人已经回了床上安寝,案几上摆放着一张微晃的宣纸,宣纸上十六个字歪歪斜斜,但勉强能认得出来。

国君只看了一眼便昏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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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解释一下皇后的自称。后宫妃嫔在皇帝面前自称为“妾”,“臣妾”是错误的自称。

引证为《旧唐书》中长孙皇后对唐太宗的那段话:“妾既托身紫宫,尊贵已极……特愿圣朝勿以妾兄为宰执。”

如果有疑问的,可以去百度一下“臣妾”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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