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天使长的预言(四)

“他找我干什么?”舞把脸转开,冷冷的说:“你回去告诉他,我不会跟他回沼泽去的,除非他肯尽弃前嫌。”

“陛下正有此意,所以才让我来请您的!”

“哦?该不是想骗我吧?”舞疑惑的审视着柯斯科,柯斯科不慌不忙的回禀:“殿下,陛下说他曾向史古奈勒·青龙殿下许下过诺言,既然如今大难不死,后半生就不想再怀着仇恨度过,他愿意兑现承诺,将王位传给你,自己安安静静的颐养天年。”

柯斯科的话顿时引起了人群的一阵骚动,人们低声的议论着,脸上都有喜色,只有舞依然冷静的望着柯斯科,分析着他的话。思虑良久之后,她问:“父王在哪?”柯斯科见她同意了,不禁大喜,连忙说:“正在会客厅等待您!”舞闻言辞别众人跟随柯斯科匆匆离去。临走时,柯斯科留恋的望了樱一眼,发现樱也在偷偷的望着他,他暗暗的一声轻叹,转身离开,他们不知道,这将是他们此生的最后一次相望。

“姐姐要做灰精灵的女王了,如此一来,精灵和灰精灵的争斗应该可以告一段落了!”比利·温米尔看上去十分的兴奋,他知道这不仅仅是舞长久以来的愿望,更是青龙的愿望。一旁诺欧·黎不失时机的提醒:“那你呢?是不是也该做矮人王的女婿了?”比利·温米尔回头看看月莹,月莹满面含羞,低头不语。

“温米尔,你有什么打算?”面对聆月的询问和众人探询的目光,比利·温米尔显然已经胸有成竹,他不慌不忙的娓娓道来:“我都想好了,我要带月莹回红岩城,向她父王求亲,大概会在那里住一段时间。”

“那你的骑士团怎么办?还要回到以前的山谷隐居起来吗?”诺欧·黎的问题令比利·温米尔的表情严肃起来,他沉吟片刻,说:“我打算,解散骑士团。”

“什么?”诺欧·黎诧异的叫起来,他严肃的对比利·温米尔说:“你不能那样做!飞龙骑士团是目前大陆上最强大的战斗力量,现在局势还不稳定,你不能解散它,且不说一旦出现危难我们将失去强援,万一他们在解散后被别有用心的人重新利用,整个大陆就要陷入战火之中了!”

比利·温米尔看了看公爵等人,他们脸上的表情说明他们和诺欧·黎想的一样,他不禁惆怅的叹息一声,说:“我也不是不知道骑士团的重要性,但是这些兄弟们跟随我多年,始终孑然一身,现在我要去过安定的生活,而他们却没有一个好的归宿,依然漂泊在外,终究不是办法。”

“这不是问题,”枫翎此时展现出了一位国王应有的胆色和决断力,他走到比利·温米尔面前,胸有成竹的笑道:“可以将飞龙骑士团编入王国的军队,让他们在伊丁领地的山区驻扎,飞龙骑士们可以在伊丁城里安家,王国会为他们论功行赏,封官赐爵,他们的一切都会有的,只是……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比利·温米尔凝视着他的笑容,脸上丝毫也没有轻松。枫扫了一眼他关切的脸,神秘的一笑:“很简单,只要你进驻伊丁城,以大将军的身份统领王国的精锐军队,包括飞龙骑士团。”

“你说的是真的?”比利·温米尔惊讶的望着他,他没有想到枫竟然会把军权交给自己,不仅是枫,包括公爵、聆月都是面带赞许的微笑,很显然他们并不反对。一霎那,比利·温米尔觉得自己被信任包围了,他本是军官出身,带兵打仗可谓深谙其道,如今新国王和公爵、大祭司长都如此器重自己,既可以让自己满腹韬略得以施展,又可以为自己骑士团的兄弟们谋一条好的出路,他没有理由推辞,因此愉快的接受并表示了感谢。

飞龙骑士团的归属确定以后,聆月和公爵把目标转向了诺欧·黎,他们早就已经打算好了对他的封赏,然而还没等他们开口,诺欧·黎就抢先一步止住了他们,说:“不要跟我提起爵位的事情,我是不会答应的。从来没有哪位爵爷可以统帅一群盗贼,如果我的公会群龙无首,那么成千上万的盗贼一定会把王国闹个鸡犬不宁!如果几位一定要奖励点什么的话,就给我手下的弟兄们发点儿酒钱吧!”此言一出,公爵和聆月都不禁莞尔,他们知道诺欧·黎说的没错,事先也猜到了诺欧·黎可能会拒绝。他们思来想去,觉得按照诺欧·黎的建议,用金钱犒劳他手下的兄弟们,也许是最好的办法。

“原本我打算带着汀雪回琼云,现在既然青龙走了,我不能让汀雪和樱两地分隔,反正我的家人之前为了躲避卡尔伊文的暗害,已经全都搬到了海音斯特姆,我就把盗贼公会的总会也搬过来,在这里彻底定居下来,日后汀雪和樱彼此也好相见。”樱和汀雪姐妹来感激的望着他,他的话说中了她们的心事。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其他的我们慢慢再谈,现在先进去吧!”聆月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和众人一起走进王宫。

……

“昕儿?”

黄昏时分,思儿走进她和妹妹的房间,看到昕儿站在阳台上,出神的望着远方的大海。她走到她身边,轻声的问:“在想他?”昕儿轻轻的摇了摇头。

“昕儿,能不能告诉姐姐,当青龙让你选择的时候,为什么选择了莫妮卡?”思儿轻轻的揽着妹妹的肩膀问:“你不怕她跟你争夺心爱的人吗?”

昕儿的目光遥望着波涛汹涌的大海,海天一色的天际,朵朵白云安详的停在那里,如同她的心一样平静,她说:“姐姐,我之所以选择莫妮卡姐姐,是因为她在我心中就像妈妈一样。她从来没有跟我争夺过什么不是吗?如果她要争,我的一切都已经不属于我了。昕儿感激她,深爱着她。”她回头用歉意的目光望着思儿,问:“姐姐,你会怨我吗?”

“当然不会……”思儿轻轻的搂住妹妹的肩膀,由衷的叹息,“姐姐知道莫妮卡对你好,你也是真心爱她,姐姐没有做到的,她都做到了。姐姐以前错怪她了,姐姐为你有这样的知己感到欣慰。”姐姐的理解让昕儿感动不已,她将头靠在姐姐的肩头,清风吹拂着她的短发,雏菊发夹在阳光下闪烁淡淡的光芒。

“昕儿,姐姐还有一个疑问,你怎么会成为圣女的?”思儿踌躇再三,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昕儿沉默良久,终于道出了事情的缘由:“姐姐,原本圣女的身份是属于你的,但是由于你被接触了黑暗力量,成为了黑魔法师,因此被剥夺了成为圣女的资格。我和柯兰德林去寻找青龙他们的时候,根据夏尔林大师的指点在神庙里发现了藏有神圣斗篷的暗室,并且按照他所教授的咒语成功的完成了圣女的仪式。”

“可是,成为圣女要终生不嫁不是吗?”思儿忧心忡忡的问,“昕儿,你真的打算孤独一生吗?”

“姐姐,那个时侯我别无选择。我的确立誓一生不嫁,如果我违反誓言,不仅是我自己,连姐姐也会受到牵连,失去生命。”她抬头歉然的望着姐姐,说:“姐姐,对不起,昕儿连累你了。为了你,我也不能违背誓言。”

“可是你和他,难道就这么……”思儿鼻子一酸,说不下去了。

“姐姐,一切都是命运使然,顺其自然不好吗?”昕儿望着姐姐含泪的双眼,上前拉起她的手衷心劝慰。思儿哀叹一声,感慨万千的说:“昕儿,姐姐本以为为你找到了一个好的归宿,没想到,最后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思儿在吗?”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

“是汀雪姐姐的声音。”昕儿趁机岔开话题,转移姐姐的注意力。思儿点点头,擦去泪水,回应一声:“在,请进!”

汀雪快步走进来,她已经换了一身洁白如雪的丝裙,看上去清新随意。她走到姐妹俩面前,一眼看到思儿微红的眼角,立刻明白她们正在谈论什么。她不动声色,直奔主题:“思儿,关于你的病,我听师兄说了,我可以帮你治。”

思儿和昕儿又惊又喜,连忙问:“真的吗?怎么治?”汀雪神秘的一笑,说:“你们让一让。”姐妹俩急忙让开一块空地,汀雪闭目施法,不出几分钟,一个黑色的影子出现在她们的面前。

“伊赛尔!”姐妹俩异口同声的叫道。

尾声 紫月初升

当伊赛尔从汀雪口中得知了思儿的情况后,她不慌不忙的对三人说:“没问题,这很简单。”她预先叮嘱思儿:“我会将你身上的黑暗能量吸出来,过程中可能会有些疼痛或其他的不适,你要忍耐。”思儿连连点头答应,伊赛尔让她闭上双眼,将右手伸向她,只见一道道黑气思儿的周身冒出来,聚拢向伊赛尔的掌心,聚成一个深紫色的光球,光球越来越大,思儿双眼紧闭,咬紧牙关,忍耐着刻骨的疼痛。

“好了。”伊赛尔望着满头大汗的思儿说。她变魔术似的在左手掌心变出一个水晶球,将紫色的光球注入水晶球当中,对思儿说:“你的法力都在这里,你现在可以去学习白魔法打好基础,然后选择继续修习白魔法,或者将水晶球打碎,恢复你的黑魔法力,一切都在你自己的掌握。”说罢她将水晶球递给思儿,思儿小心翼翼的接过来,捧在怀里。

“谢谢你,伊赛尔。”昕儿开心的说。伊赛尔的脸上绽放一丝神秘的笑容:“不必谢我,这不过是你姐姐命不该绝。不过请记住,你姐姐的生命掌握在你的手里,请你万事慎重。”昕儿郑重的点了点头。

“对了,伊赛尔,塔尔克回去了吗?”汀雪见气氛有些凝重,连忙岔开话题。伊赛尔笑道:“回来了,他变了很多,他说,他想为下界的人们做点事。”

“太好了。”汀雪欣喜的点头微笑。伊赛尔赞同的点点头,说:“那么,再见了,各位。”说完她消失了。

“姐姐,你终于没事了!”昕儿兴高采烈的说。思儿激动地望着妹妹,不停地点头。姐妹俩对汀雪连声道谢,汀雪连连摇头,问:“思儿,关于魔法你怎么打算?等到打好基础了,还会用黑魔法吗?”

“我想……会的。”思儿不加思索的回答:“国家还不平静,我想他一定需要我的帮助,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研习高级的白魔法,只有赶快打好基础,把黑魔法重新拿起来。”她犹豫了一下,继续说:“我想,黑魔法和白魔法都一样,就如同一把双刃剑,在坏人手里都会残害生灵,在善良的人手里就能铲除奸邪,不是吗?”汀雪和昕儿不约而同的点头赞同。汀雪看看姐妹俩,又问:“你们姐妹俩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我要带着凯琳回象牙塔去见父亲,然后在那里住下来。”昕儿回头望着姐姐,思儿点头道:“我也要一起回去,我还没有拜见过他老人家呢!之后我会回到聆月身边,帮他做一点我力所能及的事。”汀雪赞许的点头笑言:“那好啊,我现在回不去,你们见到老师,帮我问好。”姐妹俩满口答应。

“对了,莫妮卡呢?我怎么一直没见到她?”汀雪忽然问。两人不由自主的望着昕儿,昕儿知道避不过了,只好把实情说了出来:“莫妮卡姐姐她,走了……”

“走了?去哪了?”汀雪好奇的追问。

“她大概……”昕儿满心踌躇的说:“回诺曼德兰了。”

“昕儿,是你让她回去的,对吗?”思儿明知故问的望着妹妹,心里却已深知妹妹的回答。

“对……”昕儿看了看两人,动情地回答:“我们不能扔下他一个人……”

……

诺曼德兰的夜深了。

脚踩踏草地的声音在万籁俱寂的森林里显得如此清晰,却并没有惊起鸟雀,对它们来说,精灵们的脚步声早已习以为常。

沉重的脚步,携带着旅途的风尘在木门前停下,他凝望着木屋和那扇小木门,种种往昔历历在目。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屋里,一切如常,什么都没有改变,屋中间曾经嬉戏过的桌子,旁边那两把旧日攀爬过的藤椅,睡过的木床,还有一切曾经熟悉的东西,虽然看上去已经有些陌生,但是心头涌起的亲切感却是无法掩盖的。

他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门开着,他就那样坐在黑暗中,双眼望着门外的森林,母亲的和蔼,父亲的关爱,小妹妹的可人,还有她的温柔体贴,全都在他的脑海中循环往复,他想起了父母的恩爱,想起了父母对他们兄妹的疼爱,还有与她相伴的那段一生中最难以忘怀的岁月。

“是该结束的时候了。”他自语着,站起来走出木屋,一路穿过丛林,来到了爱丽丝湖边。月光洒在水面上,平静的爱丽丝湖如同一位温柔的母亲,敞开怀抱,迎接她归来的游子。

他缓步来到湖边,在当年父亲向母亲求婚的地方跪下来,面朝着湖水,沐浴着轻柔的月光,微风吹拂着他雪白的长发,随风飘散。良久,他对着湖水说:“父亲,母亲,儿子回来了。我没有辜负你们,两个妹妹都已经找到了,她们都有了好的归宿,你们在远方也可以放心了。”他抬头望着天上的那一轮明月,惊奇的发现月亮竟然被梦幻般的霞光渲染成了浅紫色,他知道,那是月神的嘉奖,对于整个种族的嘉奖,每次当月神对他们的表现满意时,月亮就会变成漂亮的浅紫色。

“美丽的月亮女神,我回来了,回到了自己的家,我将在这里守着它,永远也不再离开。”他仰望月亮发出一声长叹。

一阵婴儿轻柔的啼哭声传来,他惊奇的回头看去,她站在不远处,低头浅吻怀里的婴儿,柔声安慰:“宝宝乖,不要哭了,安心的睡吧。”他动情的久久凝望着她,听着那似曾相识的话语,心中的感动如同一汪清泉,涌动不息。

她抬头望着他,嫣然一笑,轻摇冰翅飘然落在他面前两步之外,他跪着,她站着,宛如当年的骑士与公主,月光洒满婴儿的全身,爱抚着她娇美的小脸儿,此刻的她,已经沉沉睡去。

“未来的日子,就让我和这个幼小的生命,陪伴你一起守望明月吧……”她深情的凝视着他,露出一缕甜美的笑容……

……

响亮的音乐声从隔壁传来,打断了我对案情的揣摩,书的内容也恰到好处的戛然而止。

隔壁林小姐的家中传来的那首熟悉的旋律,是她在家中时一定会大声循环播放的,这位名叫林雪伊的可爱女孩儿,是我接到这个案子的当天傍晚回家时在电梯里遇到的,当时我正看着电梯门慢慢关闭,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孩儿慌慌张张的跑到门口,她身材娇小,波浪般的大马尾辫却长垂过膝,我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对现在的女孩儿敢留如此长发深感惊叹。

她礼貌的对我帮她开门表示感谢,然后便静静站在我旁边,我注意到她并没有按下楼层的按钮。不出所料,她和我在同一层楼下了电梯,走同一个方向,我在家门口停下来,看到她也在旁边的房间门口停下来,发现我在看她,她也回头看着我,微微一笑。

“原来您就住我隔壁,我是新搬来的,我叫林雪伊,请多关照!”

就这样,我们认识了,她是个极热情的女孩儿,虽然容貌并不秀丽,但脸上时刻挂着甜美的微笑,如同一缕春风温暖人心。昨天,她热情的主动邀请我到她家里吃饭,我不得不说,她的菜做的极好,对于我这种独身一人常常工作起来便忘了吃饭的人来说,陪这样一位可爱的姑娘吃她亲手做的美味家常菜,确是一件极其令人惬意的事。

听着穿越墙壁而来的深情歌唱,我低头随手翻看着手中的书,脑海中思索着书中可能获取的线索。最引起我注意的莫过于书上提到的妖精谷的花海,让我不知不觉想起了船员们口中未知岛屿上花团锦簇的景象,我从档案袋里取出船长交给我的,他们拍摄的岛屿上花海的照片,暗自揣测着,这两处争奇斗艳的花海是否真的存在某种联系?又或者只是被寄出书的人左右了我的思路,产生了主观臆测?

船长已经如约将所有船员的报告送来了,我将他们的笔迹与包裹中留书上的笔迹、以及书中的文字笔迹分别进行了逐一对比,但很遗憾,没能发现任何相似之处,线索似乎再一次中断了。也许嫌疑人对自己的笔迹进行了伪装?但他应该没有这么快抄写出这么多的内容。也许嫌疑人根本就不是船上的人?

尽管如此,书最后的空白页上写着的一句话,却勾起了我的无限遐想,让我的眼前浮现出了一片雾霾笼罩的黎明:年轻人啊,一切可怕的天灾,正如人们口中所传扬的世界末日一样,从来不曾毁灭人类,众志成城,人定胜天,这是千百年来人类得以繁衍生息的不朽信念。但是,还有一种比天灾更为可怕、更具毁灭性的东西,它对生命的威胁是无法估量的,它的名字,叫人祸……

第二部:战乱的魅影 上卷 暴风雨前的动荡

序幕 天使长眠之地

对于古尸失踪案的调查继续进行着,笔迹的调查一无所获,我又将目标转向了橡树叶的来源。本市仅有一所植物园内种有橡树,我与植物园的工作人员进行了交谈,但他们显然都与案件毫无关联。

线索一条一条的中断了,似乎调查已经无法进行下去了,但此时我却又一次接到了寄来的包裹,包裹中依然是一本样貌古老的书,同样附带着一张纸条,内容如下:

辰源先生,对于您的配合我非常欣慰,您似乎未从第一本书中得到多少线索,所以我给您寄来的第二本书,这一次,我相信您一定不会失望,您已经距离内幕越来越近了。

这封信让我很惊讶,对方显然对我的行动了如指掌,他甚至知道我阅读的进度,这让我倍感惊疑,我仔细检查了家中的门锁,没有发现撬动痕迹,也询问过楼下的保安,和我相熟已久的保安们还让我察看了出入人员登记簿,没有发现可疑人员,我基本可以排除有人潜入我家的可能。

虽然心头的疑虑不曾解开,但这并不值得我为此忧心,也许对方只是故布疑阵,并非真正了解内情。但这也提醒了我,必须做好隐蔽工作,毕竟现在我对这个藏身于暗处的对手一无所知,需要小心防范。我回到家,将窗帘拉上,以防有人从附近的楼上用望远镜偷窥。我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那本书再次翻开封皮,扉页上的文字映入了我的眼帘:

和平,从不只是一个空洞的词语,它是无数人用血肉铸就而成。当战争的阴霾笼罩大地,是他们用自己的鲜血渲染出璀璨的朝霞,为遭受涂炭的生灵迎来黎明的曙光。他们并不是天生的英雄,他们的身躯也许比普通人更加脆弱,他们也曾意志消沉,但他们最终能成就万众瞩目的壮举,是因为他们在迫于命运的压力踏上英雄之路的同时,也以与常人相同的平凡承受了常人无法承受的痛楚与磨难。他们,只是一群向往并且全力追寻幸福与光明的普通人……

……

公元四世纪中叶,帕兰丁大陆。人类王国枫翎三十年,春四月。

位于大陆南部海岸的格兰丁堡,春风拂面,涛声阵阵,春日明媚的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翻涌的波涛不断拍打着巍峨耸立的悬崖峭壁,一条条如刀削斧凿的山崖屹立在海边,承受着风吹日晒,静观世间沧桑。

午后的格兰丁堡圣会神殿一片静谧。神殿的后面,是安葬逝者的公墓,雪白的大理石雕成的拱门下,一个中年男人手挽着一个小女孩儿的手走进了墓园,他似乎满怀心事,在墓园的门口伫立了一会儿,举目四望,周围除了一座座静静竖立的墓碑,并没有什么人。他的眼神有些空洞,失神的望着某个方向,表情忧郁而落寞。

暗金色的短发在略带寒意的春风中显得有些凌乱,额前的刘海低垂着,左侧的眼睛在它的遮掩下若隐若现,透出淡淡的忧郁。黑色的斗篷与一身黑色的紧身衣,斗篷下隐约露出剑柄。他的妆扮让任何人都没有想要接近他的想法,谁都会觉得他是一个喜怒无常的人。他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悲伤与惆怅,失意的神情会让人自然而然的想到他可能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亲人?爱人?还是友人?

“爸爸?”他身旁的小女孩儿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蓝眼睛望着他,用充满稚气的声音问:“我们不进去吗?”

他从自己的思绪中走出来,低头望着一旁的小女儿,深棕色油亮的长发扎成一条长长的辫子垂在背后,两缕发丝从鬓边垂下来,搭在胸前,微风一吹,便飘了起来。那张被阳光晒成浅褐色的小脸透出健康的红润,晶莹透亮的眼眸掩映在修长的睫毛下,透出善解人意的灵光,娇小玲珑的身材配以一席绣着粉色花朵的小白裙,怀里捧着一束盛开的白色鲜花,加上一双白色小皮鞋,让人觉得她就像一个从花间走出来的亭亭玉立的小仙女,处处透着灵秀与俏皮。

他看得出神了,她多像她呀,自己的那个她,当年也是如此的清秀脱俗,只是和他们的女儿比起来,少了几分活泼,多了几分稳重,那是生活的艰辛与磨砺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

“当然,亲爱的,我们进去,进去看妈妈。”他对女孩儿露出一缕淡淡的微笑,挽着她的手走进墓园。

父女两人挽着手,走过一排排墓碑,在每一个静静伫立的石碑后面,都隐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离奇经历,一段人生的传奇,小姑娘用美丽的大眼睛打量着它们,它们也在回望着她,似乎要将自己对人生的阅历都告诉这个初涉人间的少女。

两人在一座墓前停了下来,男子静静的望着墓碑上的字,那里有他妻子的名字,他最熟悉不过的几个字,从他与她相识的那一刻起,每分每秒,它们都在他的脑海中徘徊着,从未消散。

“亲爱的,”他蹲下身,凝望着墓碑,仿佛在凝望着爱人的脸,喃喃自语着:“我们已经分开九年了,”他的声音在颤抖,眼眶发红,泪水似乎要从眼角涌出来,“你过得还好吗?妈妈还好吗?还有……”他鼻子一酸,泪水哽住了他的喉咙,他转过头去,强忍着泪,说不出话来。尽管,已经过去了近十年,但每到这个日子,他都会在她的墓前忍不住落泪,九年之前的那一天,她的离去,成了他一生中最大的悲哀。

“爸爸,别哭。”女孩儿伸出自己的小手,轻轻地拭去父亲脸上的泪水,男子看了一眼女儿脸上关怀的表情,轻轻点了点头,把眼泪咽了下去,他握着女儿的手,用略显悲切的声音说:“乖,爸爸没事。把带来的花儿给妈妈,跟她说几句话吧,妈妈一定想你了,跟她说点什么吧!”

女孩儿点了点头,望了望母亲的墓碑,松开父亲的手,走到它的前面,将那一束素雅纯美的白色鲜花恭敬的放在母亲的墓碑前。她用手轻轻地抚摸着那冰冷的石碑,俯下身,在上面留下一个深情的吻,男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不禁泪如泉涌。

“妈妈,我来看你了……”女孩儿稚嫩的童声在墓园中显得如此清脆,那真挚的感情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春风听到她的声音,不禁停住了脚步,花朵与树木也停止了摇曳,静静的望着这个失去母亲的少女,在这个没有生机的墓园之中,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因为少女而感动着。

“妈妈,虽然,我没有见过妈妈的样子,但是我常常会想象妈妈的模样,爸爸说你是最美丽的女人,我相信他的话。妈妈,昨天晚上,我梦到你了,我不知道梦中的你是不是你的样子,但是我确实梦到妈妈了……妈妈,那是你,对吗?”女孩儿在墓碑旁跪坐下来,用手轻抚着墓碑,仿佛在抚摸着母亲微笑的脸,眼神中,充满了对母爱的憧憬,与期盼。

“妈妈,爸爸说,你会很厉害的魔法。爸爸说,你是个胸怀天下的人,你比所有的男人都更勇敢,更坚强,更聪明。爸爸还说,你之所以离开我们,是因为你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别人,把死亡留给了自己……妈妈,你是我的榜样,我爱你,也好想你……”说到这里,女孩儿已经是泪流满面,她把脸贴在墓碑上,嘴唇轻轻的吻着冰冷的石碑,泪水从眼角滑落下来,滴落在石碑上,看上去,如同墓碑在默默地流着泪。

男子在一旁看着,不禁潸然泪下——虽然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带女儿来拜祭妻子,但每次听到女儿在妻子墓前,用稚嫩的声音诉说着心中的思恋,他都会倍感悲伤。他强忍着心头的哀伤,擦了擦脸上的泪光,走到女儿的身旁,蹲下来,用手轻抚着女儿的头,女孩儿回头望了一眼父亲脸上伤感的表情,扑进了他的怀里,男子抱着女儿在妻子的坟墓旁坐下来,心疼的为女儿擦着泪水。

“宝贝儿,我跟你说过很多关于妈妈的事,不过都是一些片段。现在你已经九岁了,爸爸想跟你讲一讲,在你出生前发生的那场战争,以及我和你妈妈所经历的一切,你想听听吗?”

泪眼汪汪的女孩儿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尽管她只有九岁,但从小没有母亲使她比一般的孩子更加的早熟,她无数次看到父亲眼中的忧伤,无数次听到父亲和其他的长辈们提起母亲的事迹,她也曾无数次的设想母亲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她究竟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又是为什么而死,给父亲留下了挥之不去的悲伤。她很想知道,在父亲母亲那一辈人的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

她仰着头望着父亲,等待他的开始,男子凝望着墓碑上妻子的名字,沉吟着,不知从何说起,良久,他问:“孩子,你知道,我们居住的格兰丁堡的历史吗?”

“不知道。”女孩轻轻的摇了摇头,诚实的回答。

“那好,我们就从这里开始吧……”

……

格兰丁堡位于帕兰丁大陆的西南海岸,背靠悬崖峭壁依山而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枫翎十五年春,人类国王枫翎与大祭司长聆月为了便于管理,决定将人类领土重新划分为五郡,除原有的海音斯特姆、伊丁、琼云之外,又修建格兰丁堡与鲁因城——后者坐落于大陆东南方,与矮人领土接壤,是帕兰丁王国的东南门户。五郡除海音斯特姆为王室领地外,其余各由一名深有威望的老臣管辖,每个郡各有十数座城镇,依爵位不同分封给其他贵族管领,除亨特尔公爵因其特殊之身份封号不动以外,封大将军比利·温米尔为伊丁公爵,开国元勋、曾担任监国重任的艾德瑟公爵为鲁因公爵,其弟艾尔弗兰公爵为格兰丁公爵,大赦天下,减免赋税,举国欢腾。

与此同时,国王还册封十五岁的长子洛枫为王储,封亨特尔公爵长子、十五岁的冰蓝为狄恩侯爵,封鲁因公爵三子、十九岁的克洛斯为夏莱尔侯爵,封诺欧·黎(因其始终拒绝爵位,因此未曾赐封,现已赋闲在家)长子、十五岁的清风烈为隆云伯爵。唯有伊丁公爵之子烽冥侠生性孤傲,与其父不和,于十四岁那年一怒之下离家出走,结交游侠,肆意妄为,无人能管。

枫翎十六年初夏,王后沐雪红樱向国王提起爱女——年方十二岁的小公主洛樱的婚事,枫翎认为女儿年纪尚幼,建议从缓。不料消息不胫而走,许多年轻贵族千方百计,希望博得小公主与王室的欢心,其中最为主动的莫过于鲁因公爵三子、夏莱尔侯爵克洛斯。

同年十二月,在一次王宫的冬季舞会上,王后沐雪红樱突然宣布,洛樱公主将与亨特尔公爵之子、狄恩侯爵冰蓝订婚。此言一出,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因为狄恩侯爵长期独自居住于琼云郡的狄恩镇,为人低调沉稳,很少外出,与同龄的年轻贵族少有往来,更不曾有他涉足公主婚事的消息,现在突然宣布公主与他订婚,实在让众人大吃一惊。其中最为懊恼的莫过于夏莱尔侯爵,他与王储洛枫素有嫌隙,而洛枫与狄恩侯爵过从甚密,故此他断定,这次的事情必定是洛枫从中作梗,因而怀恨在心。

事实上,这件事完全出自王后之意,其与冰蓝之母——继承先父爵位的欧瑞女公爵雪琪情同姐妹,在洛樱公主出生之时,女公爵曾来看望,对小公主表现出喜爱之情,王后见状,便私下向她提起儿女亲事,女公爵听后自然喜欢,双方当场约定,待儿女长大便后将洛樱小公主嫁给冰蓝为妻,此事只有双方家人知晓,故此之前没有任何消息。而此次之所以提起洛樱的婚事,并非王后急于让女儿出嫁,而是欧瑞女公爵派人送来书信,在问候王后的同时提及两家的婚事,因此王后才将此事提上了议事日程。

次年三月,国王枫翎接到报告,称格兰丁公爵在封地滥用职权,徇私枉法,横征暴敛,纵容部下胡作非为,致使百姓苦不堪言,民怨沸腾。国王大怒,派遣巡察官前往调查此事,不料第一位巡察官于半路意外身亡,后查明为格兰丁公爵暗中收买巡察官不成,恼羞成怒,派人暗杀致死。枫翎一怒之下,命伊丁公爵派兵攻打格兰丁堡,格兰丁公爵抵挡不住,兵败自尽。为了平息民愤,国王命令将涉案人员尽数绞死,并将格兰丁堡暂时划归王室领土。同时,余怒未息的国王还将鲁因公爵召到海音斯特姆王城,对其大加申斥,令其管束好宗族,不得再犯。鲁因公爵诺诺离去,暗地里却是恼恨至极,暗生异心。

而我们的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初章 森林的女儿(一)

阳光从树丛间偷偷的钻出来,稳稳的落在地上,偷瞄了一眼不远处的湖面,上面早已波光粼粼,微风吹拂起阵阵的涟漪,森林里早晨,一片静谧安详。

分开水流的声音打破了宁静,一个身影从湖里走了出来,湿淋淋的来到岸上,轻轻的甩了甩满头金色的长发,将一片水珠洒落在四周的草叶上,在金色的阳光下闪闪发亮。她走到自己放在草地上的纯白色长纱裙旁坐下来,沐浴着和煦的阳光,轻轻的擦去脸上的水珠,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露出一抹甜美的微笑。

她将左手抬起来,望着手中那支晶莹剔透的蓝色水晶笛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温暖的阳光照耀她娇美的酮体,带来一阵暖洋洋的感觉,心情也变得十分的舒畅愉悦。她将笛子凑到嘴边,轻轻的吹出一缕响彻森林的悠扬笛音。那声音,时而如小溪灵动,时而如河流奔放,时而飞升苍穹,时而潜伏低吟,一会儿像虫鸣鸟叫一般清灵婉转,一会儿又似高山大川一样粗犷豪情,令人如痴如醉,心驰神往。

一只小松鼠从树梢上跳下来,来到她的身边,望了一眼对面的小兔子,灵巧的跳到她的身上,少女完全没有注意到它尖利的小爪子正轻轻的刺着自己裸露的肌肤,而是沉醉于音乐之中,浑然忘我。

很快,许多的小动物就围满了她的身边,还有不少淘气鬼跳到了她的身上,亲昵的坐着、趴着、躺着,少女全神贯注的吹奏着,小动物们也追随她的笛音发出阵阵动听的和声,好像是一场大自然的音乐会,它们就是演唱者,而大森林与美丽的湖水就是它们最忠实的听众。

但是,任何地方都不缺乏不懂得欣赏的人。

一双绿盈盈的眼睛在不远处的树丛后面,阴郁的凝视着少女和她身边的小东西们,那对他来说显然是一种极大的诱惑,他吐了吐舌头,缓缓的离开藏身的树丛,从另一边绕向少女的背后,双脚悄无声息的走在柔软的如同绿丝绒地毯般青翠欲滴的草地上,慢慢的向猎物逼近过去。

小动物们很快发现了敌人,它们开始大叫起来,但是少女对此毫无反应,她好像完全沉醉在笛声中不能自拔,以至于小动物们的警示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眼看敌人已经气势汹汹的逼近过来,没有能力与他对抗的小家伙们只好四散奔逃,躲到树丛里,悄悄地探出小脑袋,一双双小眼睛透着紧张与焦急。

他来到了少女的身后,目光扫过她白皙而挺拔的后背,她依然静静地坐着,全神贯注的吹奏着美妙的音乐,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大难临头。他的目光从她雪白的肌肤上滑过,看准了一个点,猛扑上去。一声惨叫随即打断了悠扬的笛声。

“姐姐!”

少女慢条斯理的回过头来,很妩媚的望着那个正站在不远处呼喊自己的女孩,她看上去年龄更小,一头深棕色的长发被扎成两条长长的辫子垂在背后,脸上的表情凝重而镇定,全然不似少女的温婉与柔和。

“我跟你说过,不要随便伤害他们,虽然狼人很凶恶,但也不过出于本能而已,又何苦这样呢?”少女看了看背后倒在血泊里的狼人,扫了一眼插在狼人背后那柄锋利的短剑,惋惜的摇头轻叹。她的声音很轻柔,很动听,如同她吹奏的曲子一样令人痴迷。

妹妹不做声,走到她身边,没好气的咕哝道:“我知道我又多管闲事了。”姐姐望着她稚气未脱的小脸上赌气的样子,不由得笑起来。她站起来,把妹妹的手拉过来轻轻的抚摸着,柔声安慰道:“云儿,怎么又耍小孩子脾气?姐姐也没怨你嘛,只不过说一句罢了。”她一手拉着妹妹的手,一手从地上抓起自己的衣裙,沿着湖岸往前走了一会儿,远离狼人的尸体,回头望着湖面,笑道:“你看今天天气多好,湖水这么清澈,还不快点儿下去?”

姐姐的话提醒了被称作云儿的女孩,她点点头,将身上白色的小上衣和短裙褪尽,又脱去两支白色的长皮靴,露出两只玲珑剔透的小脚,轻盈的踩在软绵绵的草地上。姐姐在一旁静静地望着妹妹,看着她从靴筒和左袖中取出三把短剑轻轻的放在草地上,然后将束紧发辫的丝带解下来放在一边,披散着长发缓缓的走入湖水中。望着妹妹渐露雏形的女性曲线,湖水中可爱迷人的美丽倩影,姐姐不由得露出一抹赞赏的微笑。

“姐姐,再吹一支曲子给我听吧!”云儿在湖中对岸上喊道。

“好。”姐姐拿起笛子,忽然问:“你说,吹一个什么呢?”

“就吹《风中吟》吧!”

姐姐点点头,心里暗笑:小丫头最近好像特别喜欢这一首,怕是春心萌动了吧?

原来,云儿所说的《风中吟》是一首由她们的父亲所写,并与母亲一同谱曲而成的歌曲,讲述的是一段真实的爱情故事,因此姐姐才会有这样的猜测。她想了想,说:“云儿,我一个人吹没意思,不如你和着我的曲子唱出来吧!”

姐姐的提议立刻得到了妹妹的赞同,于是姐姐吹奏起了那抒情的曲调,那充满柔情的音乐立刻回荡在整个湖的上空,与此同时,也许是受到了姐姐音乐的感染,妹妹也深情的歌唱起来:

我有一颗心,

深埋在遥远的云边,

它在那里牵挂着我,

我却不能给它回音。

我有一份爱,

失落在记忆的谷底,

她在时光怀中啜泣,

泪水烧灼着我的心。

风儿呀风儿,

你可曾见过我的心?

风儿呀风儿,

你可曾听见她啜泣?

你可愿远行千里万里,

为我带去心中的话语?

安抚那牵挂的心,

拭去那啜泣的泪,

吹走永不消逝的往昔,

带去我未定的归期。

笛声停止了,姐姐睁开眼睛,微笑着望着湖中心的妹妹,云儿还陶醉在歌曲的万般柔情之中,没有注意到音乐已经停了下来。

“女儿大了,该出去见见世面了。”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少女回头看到一个披着及腰的绿色长发、身穿金色纱裙的女子笑吟吟的站在身后,她开心的站起来,叫声:“妈妈!”

女子微笑着上前轻轻按住女儿的肩头,笑道:“两个小丫头又在这里卖弄风情,就不怕羞!”少女低头看看自己一丝不挂的娇躯,脸上露出一抹羞红,但她还是嘴硬,撅起小嘴顽皮的笑道:“怕什么,我们从小到大都是这样长大的,在这大森林里这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大森林里的确不算什么,但是如果要离开这里,去人类的国度,这可是万万不行的。”母亲语重心长的话语触动了少女的心事,她的脸色黯淡了下来,低下了头。

初章 森林的女儿(二)

就在这时,湖中的少女也发现了母亲的到来,一边叫着一边跑上来,一头扎进她的怀里,女子笑盈盈的抱着湿淋淋的小女儿,用手轻轻的理了理她湿漉漉的凌乱头发,笑道:“小丫头还是那么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这里。”云儿羞涩的低下头,笑得甜甜的。

“来,你们坐下。”母亲一手搂着一个女儿坐下来,两个女孩依偎在母亲的怀里,水淋淋的头发打湿了母亲的纱裙。母亲满心眷恋的低头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目光最终锁定在不远处的湖面上。

“离开森林的事,你们想的怎么样了?”母亲终于开口了,语气中满是不情愿。

“妈妈,我不想走。”云儿先开口了,作为小女儿,她的性格一向是有一说一,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想法。母亲闻言叹了口气,她知道女儿的想法,她也不愿意让女儿离开,但她没办法。她回头望着大女儿,问:“月儿,你怎么想?”

被称为月儿的金发少女低头沉思着,此刻的她完全不同于刚才的温柔活泼,而是一副沉着冷静的表情。她思索良久,抬头望着母亲说:“妈妈,从心底我也舍不得离开您和父亲,但是我知道父亲的苦心,他是为了我们好。养在笼里的鸟儿永远也不能高飞,我们两个虽然是女孩,但是我从来不认为女孩子哪一点不如男孩,所以我愿意听父亲的安排,带着妹妹出去闯一闯!”

母亲看着女儿稚气未脱的脸上那坚毅的表情,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心疼,她对于外面的世界非常了解,那里充满了尔虞我诈,就算是游刃有余的老手也难免不会遭人暗算,对于这两个涉世未深而又花容月貌的女儿,她实在不能放心,但是她又不能撇下丈夫和女儿们一起去,而她的丈夫也不能离开森林。

“妈妈,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怕我们遭到坏人的伤害。其实我也考虑了很久,我和云儿都已经不小了,我们能够分辨好人和坏人,我们不会受坏人的蛊惑和引诱,能够保护好自己的。”月儿胸有成竹的劝着母亲,看着她自信的神情,母亲一下子觉得女儿仿佛已经长大成人,似乎真的不需要自己来操心了。

“也对呀,妈妈,”云儿在一旁接口道:“再说我和姐姐都不是软弱可欺的女孩儿,别的不说,就凭姐姐的这一支笛子和我的四支短剑,不论碰到什么样的敌人都可以化险为夷的!”她说着笑嘻嘻向姐姐望了一眼,姐姐则报以淡淡的微笑。

“好吧,看来,我只有少数服从多数了。”女子无奈的笑叹一声。她的心里虽然还藏着淡淡的隐忧,但对长女的信任还是让她压下了心头的担忧。她从地上捡起小女儿束发的丝带,开始一丝不苟的为她梳理头发,将披散的棕色长发重新扎成两条辫子。

“我们回去吧,你们的父亲在等你们。”她最后留恋的望了望两个女儿,帮她们穿好衣服,挽着她们的手走向家的方向。

……

森林中的一所小木屋里,一个身穿银丝长袍的男子坐在椅子上,低头沉思着,一头白色的长发倾泻而下,直垂在椅背后面,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冰雕雪砌的一般。

桌子上,一把入鞘的刺剑和一支长筒火枪静静的躺在他的面前——对于火枪这种新兴的武器,相传发明它的原因,是一种叫火药的黑色粉末从遥远的亚细亚大陆东边的一个古老国度传了过来,经过矮人们与人类的炼金术士共同研究,经过了多年的苦苦探索之后终于被发明出来。目前,这种武器在帕兰丁大陆上尚未流行开来,仅有少数贵族有少量的短火枪,将其作为玩物进行收藏。至于长筒火枪还并不多见,矮人们也只有少数高级工匠能够掌握制作它们的技术——在它们旁边还放着一个包裹。

男子静静地凝视着桌面上的武器,回忆着和它们有关的一幕幕,它们的身上凝结着多年来关于女儿们成长的点点滴滴,它们陪伴着她们长大,从两个懵懂无知的小姑娘成长为亭亭玉立的少女,出挑的美丽可爱,而这两把武器却还保持着当年的风采,这让他不由的感慨时间的流逝。

“月儿,云儿,原谅我,”男子轻声叹道:“不是父亲狠心,只是我不能把你们留在家里,你们总要离开父母,去找寻你们的天地,还有你们的爱。”

“父亲。”

男子抬起头,望着长女关切的表情,露出一抹微笑。从小到大,他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女儿——这并不表示他不疼爱小女儿,但他对大女儿有着一份别样的呵护,而这也是家里每个人赞同的共识。

他站起来,走上前轻轻的将女儿揽入怀中,在她耳畔轻声问:“宝贝儿,准备好了吗?”月儿轻轻的点头,回答:“父亲,我准备好了,您放心吧。”

“父亲,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姐姐的。”云儿从门外走进来,一脸的轻松自如。男子看着小女儿稍显稚嫩却又一本正经的表情,不由得露出一抹赞许的微笑。

“那我们就出发吧。”他回头望着桌子上的东西,分别拿起刺剑和火枪递给大女儿和小女儿,两个女孩郑重的接过来,她们曾无数次从父亲手中接过自己的武器,但这一次她们预感到,这将是自己最后一次从父亲手中接过它们,从此以后她们将自己面对未来的路。

母亲站在门口,眼角悬着泪。

父亲揽着两个女儿的肩膀走出来,手中还提着为她们准备的包裹。他望了一眼妻子,她的脸上挂着笑容,他却分明看出她的眼眸中闪烁着幽怨,不由得避开她的目光中,暗暗的叹了口气。

“走吧,该送送孩子们了。”他说。

“两个女儿,给我一个嘛!”妻子半开玩笑半埋怨的对他说。男子报以歉意的一笑,轻轻的推了推大女儿,月儿知道父亲的意思,她不仅是母亲最心疼的女儿,行事作风和处世态度甚至是性格都和母亲十分相像,父亲曾说过,她就是母亲最真实的影子。

夫妻俩一人搂着一个女儿,将她们送到森林的边缘,路途中谁也没有说话,大家都静静的享受着这份最后的团聚时光,后面的日子,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见。

“云儿,你要记住你对父亲的承诺,一定要照顾好姐姐,不论走到哪里都要寸步不离,明白吗?”他语重心长的叮嘱着,云儿连连的点头,对于她来说,照顾姐姐早已经成为了心中责无旁贷的事。

“月儿,万事小心,你是姐姐,要看好妹妹。你的应变能力比她强,有事情你要担当起来,明白吗?”她轻抚着女儿的长发,无比眷恋的目光让女儿心疼不已,月儿将母亲的手拉到面前,留下一个浅浅的吻,说:“妈妈,你放心,我们不会有事的,毕竟时时刻刻都有您在我们身边的,不是吗?”她指了指悬在腰带上的那支晶莹剔透的蓝水晶笛子,微笑着用淡蓝色的眼眸望着母亲。

“嗯。”母亲欣慰的笑了笑,但女儿看得出,她的心中仍填满了忧虑,她知道自己没有办法消除它们,只有默默的给母亲更多的笑容来开解她的心。

“去吧,孩子们,父亲和你们约定,不论你们在外面遇到过什么,做了些什么,两年之后,我们在这里相聚。”他拉着两个女儿的手朗声对她们说。似乎是受到了父亲的鼓舞,她们紧紧的拉住彼此的手,郑重的点点头,在父母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走出了森林,消失在谷口。

他和她伫立良久,直到女儿们的背影完全看不见了,他默默的回头望着她,她咬着嘴唇,转身快步走向家的方向,他望着她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歉意。

他追随她的脚步回到家中,她背对着他坐在桌旁,孤单的背影令人不忍。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闷闷不乐的她,她挣扎了一下,没能推开他,只是咬着嘴唇忧郁的低着头。

“对不起,原谅我。”他的声音很低,仿佛不敢和她说话。

她回过头来盯着他,半晌,她挥起拳头狠狠的打他,一边打一边忍不住潸然落泪,哀怨的说:“你怎么这么狠心,女儿们还这么小,从来没有涉足过森林以外的世界,你怎么忍心赶她们出去独自面对一切!”他默默的承受着,虽然她的捶打一点也不疼,但是每次打击都让他的心倍感疼痛,他就这样默默的感受着自己的心痛,也感受着她的。

“对不起,宝贝儿,原谅我,我必须这样做。”他将她揽入怀中,轻抚着她青翠欲滴的长发,她将脸埋在他怀里哭泣着,呜咽着:“你太狠心了,十几年了,孩子们从来没离开过我!现在她们走了,这个家一下子没有了两个女儿,多么冷清啊!”

他的眼泪不由得流了下来,忍不住将她抱得更紧,喃喃的叹道:“对不起,我保证,以后的日子,我会分分秒秒都陪着你,不让你有一丝的孤单,好吗?莫妮卡?”

她依旧伏在他怀里,啜泣着,默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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