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命运的掌握者(三)

忽然,雪月灵霍然而起,转过身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剑,拔剑出鞘,凛冽的寒光晃过三人的眼睛,这正是铭渊与送给雪月灵的那把刻有他名字的短剑。

它曾经被天霖用来飞剑刺伤吸血鬼长老,后来被雪月灵捡回,在雪月灵被霍尔比射伤并被带回红岩城后,她匆忙的逃离使得短剑被遗留在了房间里,并被雨瑶收藏起来,直至雪月灵归来后,这把剑又再次回到了她的手中。

“既然女神给了我们三次机会,而前两次都被我们轻易地丢掉了,那么这最后一次,让我们郑重的做决定吧!你刚才说,你愿意做任何事来证明你的承诺,”雪月灵看了铭渊一眼,弯下腰用手中的短剑在地上画了一个圈,然后起身对他说:“我会站在这个圈里等着你走过来,如果你能够走过来拥抱我,我就答应你。”

雪月灵的话让三人满心诧异,搞不清她葫芦里卖什么药,她和铭渊之间只有十步左右的距离,如果说她不画地为牢限定自己的位置,也许铭渊要靠近她还有些难度,但若她呆在圈里不动,铭渊要拥抱她岂不是易如反掌?

见此情景,雨瑶回头悄悄地和洛克商量,雪月灵是不是已经回心转意,故意在给铭渊制造机会?

“不管怎么样,我们最好想办法帮帮他们。”洛克说着,左手一甩,袖子里飞出三个黑色的小珠子,落在雪月灵和铭渊之间的沙地中。

“砰砰砰”三声,爆裂的小球掀起一阵气浪,伴随着激起的沙尘尘埃落定,散落在周围地上的玫瑰花瓣令人惊讶的排列在两人之间,铺成了一条娇艳的花毯,铭渊回头感激的看了看洛克,洛克和雨瑶则报以鼓励的微笑,而雪月灵始终默默地看着铭渊,等待他的行动。

深吸了一口气,铭渊迈步走上了花毯,他迈着坚定的脚步走向雪月灵,一步,两步,三步,距离在一点儿一点儿拉近,五步,六步,七步,雨瑶和洛克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欣喜与期待的表情,他们确信马上就可以看到两人深情相拥的景象,而雪月灵依然平静的注视着坚定深沉的铭渊,两人已经近在咫尺。

还有两步,铭渊就可以拥抱雪月灵,他已经向她张开了怀抱,做好了拥抱她的准备,冷不防,一阵狂风从雪月灵的背后吹来,雪月灵岿然不动,铭渊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风吹得倒退几步,脚下的花瓣也随之飞舞起来。

大吃一惊的铭渊连忙镇定心神,稳住身体,咬牙顶风继续走向雪月灵,可是风却不知疲倦的阻挡着他的前进,每迈出一步都步履维艰,海滩上的砂砾也被狂风吹起,不断地打在他的脸上,仿佛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不断地割裂他的脸颊。

乱舞的风沙遮挡了他的视线,让雪月灵的身影在他的视线中越来越模糊,他几乎无法再向前移步,但只要稍一停止,狂风就会将他向后推,也让他距离雪月灵越来越远。

脚下一滑,铭渊冷不防摔倒在地上,他试图从地上爬起来,但却无法稳住身体,再一次被狂风推倒,但他依然固执的将脸朝向雪月灵所处的方向,努力的在地上爬行,一点儿一点儿的靠近她。

风沙毫无同情心的折磨着他,驱赶着他,他却不知退却的在沙地上艰难的前进,心中回想着与她发生过的点点滴滴,他已经失去过两次,绝对不能再失去!

恍惚中,他似乎看到了她的身影,静静地伫立在几步之外,他鼓足了最后的气力,努力的向她爬过去,但她似乎已经无意再等待,转身缓缓地走开了,他感到了一丝绝望,难道他真的只能接受失去她的现实吗?难道他再也没有机会弥补自己长久以来的遗憾吗?

他不甘心,她的笑容在他脑海中萦绕,冥冥中她的声音在他耳畔回响:“敢于努力去创造希望的人,才能将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为了掌握自己的命运,努力地去创造最后的希望!”他的心发出一声嘶吼,全身爆发出巨大的力量,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把利剑穿透了暴虐的狂风,扑向她消失的地方,他并不能确定她是否还在那里,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挽回一切,但他的心里怀着一份希望,不到最后一刻,永不绝望。

“雪莺,不要离开我,我爱你!”

在铭渊响彻天地的呼喊声中,风停了,沙静了,只有红色的玫瑰花瓣缓缓的飘落在他的周围,他夺眶而出的热泪,映出了雪月灵泪眼婆娑的脸,他紧紧的拥抱着她,因为激动与喜悦而颤抖不止。

她深情的注视着他,为他付出的努力与不懈的爱而感动不已,她相信,能够鼓足全部勇气冲破一切困难来到她的身边,他已经不会再轻言分离。

“对不起,原谅我。”她歉意的说着,小手轻轻的拭去他动情的热泪,他将她的手紧紧攥住,轻轻的印上一个深情的吻,用颤抖的声音说:“不用道歉,我要谢谢你,让我还有机会向你表达我的爱,更让我深深地明白自己对于爱你有着多么强烈的渴望。”

一片娇艳的花瓣从两人面前飘过,将两人的目光牵引到一起,他柔情似水的注目令雪月灵羞涩的低下头去,望着她娇羞绯红的可爱脸庞,铭渊情不自禁的低下头凑上去,吻向她娇嫩的樱唇,少女的眼帘低垂下来,深深地陷入那温润的柔情蜜意之中。

璀璨的烟火飞腾在歌唱之岛的夜空中,为夜的大幕染上了一抹五彩斑斓的美丽画卷,少女与她心爱的人惊喜的抬起头,仰望天空中五光十色的璀璨烟花,回过头看到洛克和雨瑶正望着他们微笑。

洛克手中的手杖不断地向着天空释放出璀璨的烟火,仿佛要将两人来之不易的爱恋铭刻在浩瀚无垠的夜空之中,这对历经磨难的有情人,在浪漫烟火与美丽花瓣的包围下,带着一缕甜蜜幸福的微笑,再一次相拥热吻。

一颗明亮的星星闪耀在蔚蓝的天空中,俯瞰着码头金色的沙滩上深情拥吻的恋人,星光一闪,出现在了幻月草原的上空。

屹立在幻月之城中心广场上的幻月之塔上,一个若隐若现的白衣女子正坐在塔顶,金色的长发随风飘逸,鬓边别着一支皎洁的白玫瑰,唇边的笛子吹奏着一支动人的旋律。

突然,她停顿了一下,抬头望着天空中的那颗星斗,似乎在倾听着什么,娇美的脸颊上露出了赞许的微笑。

“妈妈,您都听到了吗?”

伴随着她悦耳动听的声音,一个同样虚无透明的女子,披着一头绿色的长发,轻轻扇动薄如蝉翼的翅膀出现在她的背后,欣慰的微笑着说:“是啊,那孩子终于找到属于她的幸福了!”

“妈妈,我的女儿,是不是比您的女儿更棒呢?”白衣女子笑眯眯的回头望着她,脸上带着一丝调皮的微笑,绿头发的女子微笑着环抱她的双肩,在她耳边欣然回答:“在每一个妈妈的心里,自己的儿女都是最棒的,不是吗?”

白衣女子闻言会心的一笑,低下头重新将夜色下闪耀蓝光的笛子凑到唇边,吹奏出一缕情动人心的乐曲,一段动人心弦而又发人深省的天籁之声,回荡在广袤无垠的幻月草原上:

刀光本不必,

剑影本无须,

勾心斗角阴谋计,

天下熙熙只为利,

枯骨冢中泣!

声色莫痴迷,

懒惰莫姑息,

贪婪之心常索命,

嫉恨之欲蒙人心,

傲慢必自欺!

海阔天空远,

寰宇广无垠,

胸怀山河壮丽景,

无愧人间至珍情,

生命本善真!

……

随着最后一句诗词的终结,本侦探对于那段大陆上发生的传奇的讲述,也暂时告一段落,但我的故事并未到此结束,因为故事开始时我所接手的那件古尸谜案尚未破解,而当我真的发现了它幕后的真相,却令我感到难以置信……

尾声 末世的导火索(一)

我必须承认,这件古尸谜案是我遇到的形形色色的怪案中最令人挠头的一个,因为它几乎无法串联起合理的证据链条,那个躲在幕后的人给出了一大堆看似重要的线索,但关键的一环却总是不可思议的缺失,让人无法用科学的手段来串联,他似乎有种超乎常人的手段,避免自己留下任何常人必定会留下的痕迹。

为了让缓解一下头脑的紧张,放松并开拓自己的思绪,我遵照我与雪伊的约定,如约来到少年儿童康复中心,和孩子们度过了很愉快的一段时光。

“辰源先生,”当我暂时与孩子们分别,走出活动室的大门,一名医生突然迎了上来,将一件东西递给了我,并说:“这是林小姐上次落下的,请你帮忙还给她吧!”

她手中的东西是一串钥匙,医生告诉我,上次我跟雪伊来到这里的时候,她曾亲眼看到钥匙从雪伊的口袋里掉出来,她捡起它准备物归原主,却得到了这样的回答:“不,您一定是看错了,我从来不带钥匙,它不会是我的。”

“辰源先生,我想了很长时间,我确定我没有看错,它一定是林小姐掉的,而且她的话很奇怪,谁会从来不带钥匙呢?”女医生一脸迷惑的对我说,说完她自己又笑起来,补充一句:“除非是像孩子们说的那样,是位会魔法的仙人!”

会魔法的仙人?凝望着医生手中的那串闪亮的钥匙,我的脑海中突然犹如划过了一道闪电,我不敢相信这个奇异的念头,但那座海图上找不到的开满鲜花的诡异岛屿,还有环绕在岛屿周围犹如屏障的暴风雨,以及那两具神秘消失的古尸,让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我收下了那串钥匙,带着它匆匆回到家中。在林雪伊的家门口,我的脚步停了下来,我从口袋里摸出钥匙,试探着将钥匙插进钥匙孔中,在尝试了两三次之后,轻轻的“咔嚓”声传来,门开了一条缝。

怀着一份好奇与忐忑,我小心的推开门走了进去,屋子里干净而整洁,依然保持着雪伊离去时的样子。我一边思索着她留给我这把钥匙的用意,一边察看各个房间,当我推开房门的时候,床头上墙壁上悬挂的一副巨大的全家福油画将我惊得目瞪口呆。

一个银发白袍的男子站在最后排的中间位置,背上背着一柄镶嵌蓝宝石的长剑,和一把闪亮的银色长弓,两只尖锐而修长的耳朵穿透了银色的长发凸现出来,绿色的眼眸闪烁着犀利果敢的光芒。

在他的左边一个黑衣黑发的男子用左手搭着他的肩膀,口中叼着一支寒光凛冽的精致短剑,他的右手亲昵的搂住自己右侧军官模样的健壮男子的脖子,后者背后三支标枪锐利的锋芒与威严狰狞的巨龙的眼眸相映生辉。

白发男子的右边站着一个身穿紫色长袍的威严男人,手中攥着一柄杖头镶嵌着紫水晶的长拐杖,与他不怒自威的表情不同,他右手边那个金袍男子脸上流露出温和从容的微笑,目光转向站在最右边金甲白袍的英武军人,腰间圣剑的金色剑柄在阳光下放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在他们前面,一群年轻男子散发出无尽的青春朝气,我一眼便从中发现了站在人群中间那个金棕色头发的黑袍男子,他那桀骜不驯的眼神和站姿,以及腰间一长一短两把剑,令我瞬间便确认了自己先前对墓中遗体身份的猜测。

他的左侧站着一个身穿蓝色长袍,脸上有一道疤痕的男子,眼中与嘴角流露出的睿智与自信丝毫不亚于他背后紫衣与金袍的两位父辈,而右侧那个手持血红长矛的年轻将军表现出的英武气质更是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除此以外,我也认出了他们身边那腰悬刺剑与手枪的王室英杰,以及头戴礼帽、身披燕尾服的传奇魔术师,还有怀抱着那个害怕受伤的稚嫩少女的年轻执法官。

当然,也不会缺少那银甲白袍的年轻剑士,头发如火般赤红的执鞭盗墓首领,黑暗镰刀护从左右的矫健雇佣兵,还有那双眼如炬、洞悉人心的英俊少年。

在他们面前,端坐着一群如花似玉的女子,我能够清楚的辨认出她们每一个人。

那对失散多年血统不同的大魔法师姐妹,和她们那不幸却坚强的小公主;那个柔弱而又坚毅的先知女孩儿,和她美丽睿智的死灵法师姐姐;那勇敢坚毅的圣骑士公爵小姐,那活泼善良的矮人公主,那爱开玩笑却遇事镇定非凡灰精灵的女王,当然,那位拥有吸血鬼和灰精灵血统的双剑女刺客也不会缺少一席之地。

但有一个人,我不得不着重提到,那个披散着绿色长发、摇动着薄如蝉翼的轻盈翅膀的娇小女子,她那迷离妩媚的神态,即使是在画中依然有摄人心魄之力,仿佛她轻轻的勾一勾手指,我的灵魂便会飞入画中去一样。

在她的臂弯里,倚靠着那个我们早已熟悉的倾国倾城的白衣女子,金色的披肩长发仿佛夺去了太阳的光彩,蓝色的水晶玉笛辉映着她娇美的姿容,仿佛她随时都会张开一双雪白的羽翼,向你展示天使完美无瑕的美丽。

但她却只是紧闭着双眸,仿佛在用行动告诉你,什么才是传说中静若处子的美。与之不同的是,她身旁那个手扶长柄火枪的长辫少女,骄傲的昂着头,冰冷的枪管直冲天空,仿佛轻轻的移动手指,就会将天上的繁星一一射落。

而最令我惊愕的,是亲昵的坐在她们怀中的两个少女,那个抬头望着母亲吹笛的少女,长发在周围划出一个圆圈,仿佛要将她和母亲永远的包围在一起,生死不离。

一只白色的隼伫立在她的膝头,锐利的鹰眼在注视它的主人时却流露出丝丝柔情,一如趴伏在少女面前的黑豹一样温柔恭顺。

在她身旁面带温和微笑望着她的金色人鱼少女,鱼尾弯曲出的温柔轮廓同样令人心醉,我忽然意识到,原来我所看到的一切并不是梦,而是心底铭刻的回忆。

整齐的床铺上,放着一个朴实无华的小箱子,我一边尽力迫使自己将视线从油画上移开,一边走到床边,低头望着面前的箱子,小心翼翼的将它打开。

一片绿色的叶子闪着夺目的光辉呈现在我面前,一个椭圆形的绿色光环在箱子上生成,盈盈绿光与阳台窗口照进来的阳光交相辉映,让我如坠梦里。

我亲爱的朋友,我不知道若你看到面前这超自然的景象,你会作何选择?

我的选择是向它伸出了我的手,同时抬头仰望油画中那张熟悉的面孔,那个在黑豹与白隼簇拥之下,挽着人鱼少女的手,微笑倾听母亲吹笛的少女,那张温暖了无数孩子心灵的笑脸,那个长发过膝的女孩儿,我相信,我能够追寻到她的下落,还有她背后的故事。

当我的手指触碰光环的一霎那,绿光一闪,我的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

尾声 末世的导火索(二)

当我的视觉恢复了清晰,我已身处于五彩缤纷的花丛中。醉人的芳香萦绕在我的身边,一阵海风用清凉的腥味将浓郁的花气暂时吹散,送来一阵清爽的感觉。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于一座岛上,周围广阔无垠的碧海蓝天让我意识到,这就是船长说起过的那座岛屿。

我很快在岛屿北部的山崖下找到了她,但她已经完全换了一副打扮,身穿白色的古代长袍,肩上披着一件银色的斗篷,斗篷的后心上绣着一朵美丽动人的白玫瑰,长长的马尾辫从先前的黑色变成了深棕色,发丝在微风中轻轻飘荡。

“欢迎来到我父母的家。”她似乎觉察到了我的存在,转身用一双清澈透明的蓝眼睛看着我,深深的酒窝里泛出一丝温婉的浅笑。

“真的是你……”尽管我已有心理准备,但真的看到她本人,我心中的惊异依然不言而喻。她却好像一切正常,平静的反问:“你难道不是在来到这里以前就已经知道了吗?”

说完,她走上前亲昵挽着我的手臂邀请我拜祭她的先辈们。我和她一起来到两座墓碑前。她告诉我,左边的是她的父亲和母亲,而右边的则是她的外祖父母,我恭敬的向这些传奇的先辈们行礼,而她则站在一旁,开心地看着。

“我想我也不必介绍自己了。至于你看到的那几本书,里面的故事都曾发生在我和我的父辈们身上,我曾是部分内容的亲历者,也是它们的记录者。”当我完成了祭拜后,她不等我发问抢先开口了。

“这太不可思议了,这样算来,你至少有一千六百岁了!”

她笑了,仿佛听到一个无知的孩子发出的惊叹。她随手将一片叶子丢在地上,叶片一接触到泥土便渗入其中,化作一棵幼苗破土而出,很快生长成一棵小树,几只彩蝶环绕在其周围翩翩飞舞,我吃惊的看着这超乎自然规律的景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们,传说中的精灵、魔法师,还有德鲁伊们,其实就在现代人身边。长老们住在郊外和森林山谷,过着平静的隐居生活。”

“少部分年轻人穿着和现代人一样的衣服,行走在他们中间,像他们一样去交朋友和恋爱,但却不允许显露身份,更不许随便使用魔法——但你知道,禁令有时候还是会偷偷被违反。事实上,世界上许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都源于我们。”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就像一个喜欢恶作剧的淘气顽童,不禁让我想起了书中对她顽皮性格的描述。她继续说:“至于我,的确已经活了一千多年,但正如我的恩师法瑞斯那样,我并非永生不死的,也许某一天早上当我醒来,会发现自己变得如同老树枯藤,生命之灵即将魂归故土。”

她扫了一眼我额角渗出的汗珠,口中念念轻吟,手指上金色的指环上翠绿色的宝石光芒四射,面前的小树快速的生长起来,蔓延开来的树阴遮挡住了太阳。

与此同时,一缕海风从我们的身边吹过,送来阵阵凉意,也让我清醒了一点儿。我定了定神,与她一起在树下坐下来,向她询问起她在这件案子中扮演的角色。

“你应该猜得到,这座岛屿正是帕兰丁大陆的妖精谷,现在它已只剩下了这么一丁点儿土地,而且长年淹没在深海之中,只有每年四月我母亲的祭日时,我才会动用全部的法力将岛屿从海中升起,拜祭埋葬在这里的亲人。”

“为了防止被现代人撞见,我会用暴风雨驱赶周围的船只,但我没有想到,那艘货轮却意外的冲入了暴风雨的中心,并且靠近了这座岛屿。”

“当我发现他们登岛时,已来不及阻止他们,我只用魔法隐藏了两座墓碑中的一个,他们就已经来到了附近,我只好躲在悬崖上悄悄观察他们。”

“此后,我追随货船回到Q市,并连夜潜入船舱盗回了父母的遗体。他们不能暴露在空气中太久,即使在冷库中也会很快灰飞烟灭,我必须尽快将他们送回岛屿上重新安葬。”

“我变成一只小家鼠,从船长室偷出了备用钥匙,用魔力隐藏形迹,从而躲过监控设备潜入冷库,利用预先遗留在岛上的魔法符咒开启传送门,将父母的遗体送回原处。”

“所以你才会在冷库中留下蕴含花香的泥土和一片橡树叶子?”我突然情不自禁的插嘴打断了她,她愣了一下,若有所思的微微点头,继而恢复了微笑。

“我想应该是我无意中留下的。在那之后,我回到了Q市,我想知道人们对于此事会做何反应,我发现船长找到了你,而你也开始努力的追查真相,这无形中激发了我的好奇心,我很想看看你究竟能否揭开真相,于是我故意扮作快递员,将三本我亲手写成的古书的副本寄给你,来做一场猫鼠游戏。”

“原来,整个事情都是你导演的一场游戏?!”我啼笑皆非的看着她脸上淘气的表情,越来越相信她就是最后一部书中那个活泼淘气的小女孩儿。

而她却对我的评断不以为然,用一种古怪的微笑看着我,语气郑重的说:“最初的确是这样,但当我与你交往日深,我的情感与心理渐渐产生了变化,我知道如果我不故意留下一些破绽,凭你凡人的力量不可能探明这超出现代科学力量的真相。”

“所以,我在康复院留下了一些线索,我相信那会对你有帮助,而你也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也许,这也是这个埋藏了千年的秘密,真的该揭开面纱的时候了。”

她感慨万千的叹息让我脸上轻浮的笑容渐渐归于深沉,从她写满惆怅的脸上,我读出了莫名的遗憾与悲伤,我忽然意识到,我将要听到的,可能是一个悲壮的故事。

“如你所看到的,最后一本书记载了我开启德鲁伊时代的经历。而后面的故事,恐怕是你所意想不到的。我刚才已经说过,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就是当年的妖精谷,我的父亲烽冥侠在年老去世后,与我母亲紫月合葬在一起,而我的外祖母昕儿和外祖父史古奈勒·青龙,也分别被安葬在旁边的墓中,与我第一位外祖母莫妮卡葬在一起。”

“除了他们以外,其他几位长辈相继去世后,也都被与他们先行离世的爱人合葬,最后离开人世的是樱夫人,我亲自护送她到海音斯特姆皇家墓地,并和当时的皇帝陛下一起主持了她与枫翎陛下的合葬仪式。”

她的话让我心生欣慰,想想书中记载的关于他们的坎坷与苦难,经历的生死离别,能在死后永不分离,应该是告慰这些英灵最好的办法吧!出于对那些前辈英雄们的怀念,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有海浪不断地冲刷着崖下的石壁,发出阵阵涛声。

“你能否向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过去了一千多年,你的亲人们依然不曾有丝毫腐坏?我听掘开墓穴的船员们过,他们在搬运你母亲的遗体时,感觉她的身体柔软的就像从未失去过生命,皮肤光滑细腻,即使是十七八岁的少女也罕见这样娇嫩的肌肤,而她却已经入土上千年了。”

对于我语气中的赞叹,她似乎十分开心,脸上又浮现出了往日亲和愉悦的笑容,她欣慰地说:“那是因为,妖精谷是一块充满生命魔力的土地,从妖精们被神贬到此地开始,数千年的时间,这里的每一块泥土都浸透了自然的魔力。”

“你看这周围生机勃勃的花海,它并非我利用魔法刻意营造的,而是当岛屿从海底升起之后,蕴含魔力的泥土自然而然的促使沉睡的种子萌发。”

“妖精谷的花海从来都是终年不谢的,与它们一样,埋葬在里面的遗体也受到魔力的滋养和保护,人虽然死去,灵魂升归天国,但遗留下来的肉体仍能保持生命的活力,不会变成腐坏的尸骨,正因如此,才会引出你我的相见。”

“这真是不可思议的力量!”我摇头赞叹,一个大胆的念头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若是将这里的泥土运回大陆,加以提炼和运用,也许会对人类的延年益寿产生巨大作用吧!”她沉吟片刻,回头微笑着问:“你真的这样想吗?”我因她的提问变得局促不安起来,仿佛一个无知的学生在面对老师的质疑。

“事实上,那是不可能的。如同花儿被摘下以后,很快便会枯萎;植物脱离了故土,就会改变生长的性状。妖精谷的泥土如果脱离了根基,很快就会丧失原有的力量,变得与普通泥土无二。”

她的话如同山崖下冰冷的海水,浇灭了我心头的热情之火,而她的心事似乎更加沉重,目光远眺着空旷无垠的太平洋一声叹息,意味深长的问:“况且,即使这件事真的可能,你认为这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我诧异的回头看着她,不太明白她话里的含义,她显然无意跟我卖关子,表情凝重而严肃的说:“我相信,你对于人类对自然的索取并非一无所知,不论是矿山、河流、森林还是海洋,只要能被人类所利用的东西,都被无休止的索取和掠夺。”

“这些年来,疯狂采矿导致的地面塌陷,滥采河沙对河道造成的破坏和引发的洪灾,砍伐森林导致的风沙漫天和土地沙漠化,以及排入海洋的垃圾污水和对海洋生物的过度捕捞,几乎从未离开人们的视线。”

“如果,妖精谷的泥土真如你所说,一定会有大量生物技术企业的技术人员来到此地,他们会疯狂开采这里的泥土,回去提炼后高价卖给人们来赚取利润,最终这座美丽的岛屿将永远从地球上消失,而被开采出的泥土真正能够帮助多少人呢?”

“普通人不可能买得起这些稀缺资源,受益的恐怕只有少数腰缠万贯的阔佬儿,这座岛屿不仅会延续他们的生命,更将成为他们堆积财富金山的工具,然后继续将贪婪的目光落向下一个地方,将无休止的对自然的破坏进行下去,直到末日的那一天。”

她肃穆的表情和沉重话语让我的心仿佛压了一块沉重的巨石,似乎像是一句毋庸置疑的预言,预示着一种可怕的未来。

尾声 末世的导火索(三)

“你一定很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有如此之深的感慨,也很想知道我所生活的大陆最后为什么会消失。”她的目光直射向远处的天际,暴风雨的阴云正在那里徘徊往复,不时发出隆隆雷声,仿佛她浓重的愁眉,“那要从公元七世纪说起,也就是《蜕变的心灵》所记载历史的三百年后。”

“那时的帕兰丁大陆,已经与记载中完全不同。火器在人类国度大量运用,并且出现了许多先进武器,除了各种威力强大的火炮,坚不可摧的战车,人们还研制出了可以携带大量炸弹的飞艇和飞机,但那时我们并不叫它们飞机,而是称呼它们火枭。”

“与此同时,象牙塔和游侠们的力量开始削弱,魔法师们的魔法已经无法与快速射击的火枪和威力强、范围广的火炮、火枭相提并论,象牙塔已逐渐沦为学术研究机构,年轻人们也不再苦苦钻研魔法,而是将精力放在简单快捷的火器上。”

“但是,火器的流通十分严格,只有少量武器能流通到游侠们手中,而冷兵器则已被彻底淘汰。武器的落后导致游侠们的战斗力大幅削弱,在与治安官的交锋中渐落下风。”

“老游侠们因此纷纷隐退,年轻人则忙于加入军队,连我外祖父与他的兄弟们成立的猎鹰游侠联盟,也在公元七世纪中叶逐渐烟消云散。”

“与游侠和象牙塔的没落不同的是,人类帝国却变得愈加繁荣。至公元八世纪中叶,人类国王在海音斯特姆建立帝制,人类帝国拔地而起,人类皇帝将所有的军队归属自己管辖,各地领主不再掌管军队,这进一步巩固了皇帝的地位,也让皇帝变得目空一切,不可一世。”

“公元九世纪末,人类帝国对冰封高原上最后的半兽人部落发动了全面清剿,在重炮和火枭暴风骤雨似的打击下,半兽人毫无还手之力,不足半月便被消灭殆尽。人类军队将冰封高原上残存的半兽人和其他兽人抓为苦力,押往矿区开采矿产和修筑城市。”

“由于人口暴涨,中土国境已经无法容纳过多的人,因此人类利用火器野蛮的开发科多山脉,用成吨的爆破物将科多山脉夷为平地,潜伏其中的怪物和吸血鬼余孽也被炸得粉身碎骨。爆破产生的石块被作为修筑新城的材料,在山脉旧址上修建起了一座座城市。”

“不仅如此,人类还强行夺取了诺曼德兰森林辖下原悲哀沼泽区域的大片土地,大面积砍伐林区修建城镇,由于灰精灵们早已回归诺曼德兰森林,慑于人类疯狂的武力,为了避免将战火引向诺曼德兰,精灵们没有进行干预,而人类也暂时没有向森林深处侵犯。”

她的话说到这里,暂时停止了,我回头望着她忧郁的眼神,直射向远方的天际,仿佛想要再次看到当年人类大兴土木的场面。我猜想,大陆的毁灭一定与人类无休止的破坏有关,但她却好似看透了我心思,给出了一个出乎我意料的答案。

“你一定会觉得,大陆的覆没是由于人类对自然的毁坏而招来了报复。没错,这的确是原因之一,如果不是长久以来人类疯狂的索取和掠夺,我们大陆也许不会那么快覆灭。但这并不是真正的诱因。”

她顿了一下,回头向我提出一个问题:“你是否记得《昏黄的黎明》中所记载的,在黎明神域与我祖父伊丁公爵激战的点金术士?”

我猛然想起那个与比利·温米尔同归于尽的守财奴,不由得点了点头,她满意的继续问:“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在依靠天使和女神设下的魔咒守御的黎明神域,为什么会有一个视财如命的点金术士存在?”

我对此并非毫无疑问,只是未及多想,而她的解释却让我恍然大悟:“事实上,他本是前往神域探宝的冒险者,但在途中受到天使长伊顿的引诱,成为阻止冒险者深入神殿的工具。”

“天使长激发了他的贪欲,将自己的同伴全都变成了金子,而他自己则依靠伊顿许诺给他的永生之力,守护着他满屋的财富。但即使如此,他也难逃死亡的惩罚。”

“在我外祖母和母亲合力消灭柯兰德林的恶灵后,黎明神域也化为了瓦砾。此后的十几年,再也没有人靠近过那里,人们并不知道,点金术士遗留在神域金室中的一张金箔纸上,详细的记录着点金术的全部奥秘。这张金箔后来不知怎么落到了半兽人的手里,但他们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它被进献给大酋长,用于包裹半兽人们的圣物——战神号角。”

“随着半兽人的覆灭,战神号角和包裹它的金箔纸也落在了人类军队的统帅手中,由于半兽人的大巫师在临死前用魔力封印了战神号角的力量,不通魔法的人类将军们根本无法使用它的神力,但领军的统帅却意识到手中的金箔是个邀功请赏的好东西。”

“因为将军非常了解,皇帝酷爱与金子有关的一切,他将号角和金箔一起带回去进献给皇帝,希求以此获得加官进爵的封赏。”

“当时的人类皇帝得到这两件宝物欣喜不已,他本是个酷爱金财、穷奢极欲的人,登基后将王宫一再扩建,将从红岩丘陵挖来的大量金子用于宫殿装饰,甚至将殿内所有的柱子都用纯金打造,而他所享用的一切,全都来自红岩丘陵矿坑内人类、矮人和半兽人苦力们的血汗。”

“对于战神号角,皇帝并未多做研究,只是让人将其作为战利品悬挂起来。而那块光彩熠熠的金箔却让皇帝爱不释手,它上乘的质地和精妙的工艺令皇帝喜不自胜,他将它摊在纯金制成的桌子上,细细的察看上面精美的花饰,思索着要如何利用它来为自己锦上添花。”

“就在此时,金箔上却忽然显现了清晰的字体,原来这是用一种已经失传的秘密药水写成的,当金箔触碰到纯金的物体时,就会显现出文字。”

“皇帝很快便读懂了其中的奥秘,得知自己获得了点金秘术后,他喜不自胜,一边下旨重赏献宝的统帅,一边设法学习点金术。经过了几个月的钻研,他终于可以做到得心应手了,但他并没有想到,祸根却已就此埋下。”

“学成之后的皇帝,根本无心理政,在皇宫中到处游玩,将所能看到的一切都变成金子。没过多久,整个皇宫都变得金光熠熠,灿烂的阳光照耀在上面,映得人睁不开眼睛。”

“花园里的花朵全变成了金花金草,树木都变得如同传说中的摇钱树般金光闪闪,更不必说国王居住的王宫城堡和生活用品了,整个王宫变成了一座金光璀璨的纯金堡垒,喜不自胜的皇帝站在皇宫城堡的阳台上,俯瞰着自己金碧辉煌的宫殿,感觉自己像无所不能的神灵一样。”

“我相信,你一定想到了什么。”她忽然停止了讲述,回头意味深长的看着我,我惊讶于她敏锐的洞察力,只得诚恳的点了点头,那个关于点金术的寓言,从我幼年时起便深入脑海,丝毫也不曾忘记。

“对你和很多人来说,它只是个寓言,但对我来说,它却是不折不扣的历史。”她略带哀伤的轻叹一声,继续她的讲述:“正如寓言的结尾所描述的,忘乎所以的皇帝最终用一个拥抱将最爱的小公主变成了金子,但现实中的故事却没有到此结束。”

“乐极生悲的皇帝无法接受痛失爱女的事实,但却悔之晚矣。望着眼前女儿金色的雕像,他痛不欲生,那些令他欣喜若狂的金子此时显得无足轻重。”

“懊恼的皇帝一怒之下,先将进献点金术秘卷的贵族统帅全家处死,同时限令群臣三天内想出办法,否则统统处死。惊慌失措的群臣迫于无奈,只好建议皇帝张榜重金悬赏,封官赐爵,分疆裂土,寻觅奇人异士解脱公主身上的魔咒。”

“就如同你们的古话中所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还真有个人出面了。但他可不是什么世外高人,而是一个穷困潦倒的闲汉。”

“他看到告示之后,联想到自己听过的种种传言,想出了一个馊主意。他见到国王后,告诉国王在琼云与伊丁两郡边境的平原上有一座神秘高塔,里面藏着一块被称为生命水晶的珍宝,是古代魔法师们秘密藏匿在那里的,言之凿凿的声称水晶有起死回生和永生不死的作用。”

“生命水晶?难道就是和死亡水晶一起用来构建封印结界的七水晶之一?”我的猜测在她悲哀的眼眸中得到证实,随之而来的是一声痛苦的叹息:“没错,就是它。生命水晶可以祛除病痛,令重伤者转危为安,同时驱散周围的黑暗力量,令它们无法侵袭持有者。”

“但是,它无法复活死者,也不能令人永生不死。只可惜,那个年代的人们对七块水晶和七座封印之塔的了解,大致只剩下了谣传,救女心切的皇帝,根本没有向象牙塔征求意见,立刻令献计者带路,派兵前往封印之塔寻找水晶。”

“他们轻而易举的找到了塔,但塔没有正常的出入口,只能通过次元魔法阵传送进去,不懂魔法的人们对此束手无策。眼看近在咫尺的财权无法获取,献计的男子不甘心就此失败,他抓耳挠腮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一个丧心病狂的主意——毁掉封印之塔,然后从废墟中挖掘水晶。”

“随着人类军队怒吼的炮火,成千上万发炮弹将封印之塔变成了一堆瓦砾,男子志得意满的看着封印之塔瘫倒下去,回头正要建议身边的将军派人上前搜索水晶,冷不防一样东西从半空中飞落下来,不偏不倚砸在他的脑袋上,顿时鲜血飞溅,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死在了将军面前,而砸死他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生命水晶。”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仿佛在感慨命运的弄人,又仿佛是对当年悲剧的哀叹,但她并没有因此而中断讲述,尽管她已经是一脸的疲惫。

“将军们将水晶带回了皇宫,进献到皇帝面前。时值午饭时间,皇帝正在寝宫内由侍女喂饭——点金术让他根本无法自己进食,所有的食物都会被他变成金子。”

“看着面前鲜红的透明水晶,皇帝仿佛看到了救活女儿的希望。他迫不及待的命人将女儿的雕像运到面前,亲自拿起水晶想要将它靠近女儿,但救活女儿的迫切却让他再一次忘记了自己罪恶的双手。”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水晶的时候,点金术的魔力与水晶的能量发生抵触,剧烈的冲突引发了水晶的爆炸,强大的魔力冲击波将整个皇宫彻底摧毁,大半海音斯特姆城被夷为平地……”

尾声 末世的导火索(大结局)

“这场爆炸导致帝国皇室几近灭绝,而早已对皇帝心存不满的各地领主乘机而动,企图趁着皇室倾覆抢占先机,占据有利局势,以便执掌天下。战乱很快在人类国土上大规模爆发,从西边的琼云到东边的红岩丘陵,自北部的冰封高原到南部的格兰丁堡,连科多山脉和悲哀沼泽也未能幸免。”

“人类的战乱还并不是最可怕的——封印之塔的破坏导致了封印结界破裂,地震、海啸、泥石流等灾害频频发生,而忙于争斗的领主们根本不懂这意味着什么,也无暇管百姓们的死活,生存无路的难民们不得已涌向了幻月草原,请求德鲁伊们的庇护,至此,发生在人类帝国的灾难才惊动了德鲁伊的长老们。”

“那时我正在诺曼德兰森林,与两色精灵的长老们会谈。幻月城的德鲁伊长老利用幻月之塔的心灵沟通将消息传达给我,倍感震惊的我意识到情势危急,一边指示德鲁伊们派出大量的飞禽,利用空中侦察的方式打探事态的发展,一边与两色精灵长老们紧急商议对策。”

“侦察的结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严重,科多山脉的大裂谷已经急速延伸,大陆正迅速的从中部断裂成两截。”

“东部的红岩丘陵,出现了大面积地面坍塌,由于多年来人类疯狂的开采,红岩丘陵的土地已经无法支撑地面林立的城市,一座座城镇在强烈的地震中坠入深渊裂缝。”

“除了红岩丘陵,南部的人类本土也同样风雨飘摇,水晶爆炸引起的海啸使海音斯特姆沦为海底废墟,大部分土地已被海潮吞噬,西侧的琼云大部也被洪水淹没,只有最南侧的格兰丁堡由于地势较高,尚未覆灭,但已沦为一座被潮水围困的孤城,难逃厄运。”

“听到这些令人绝望的回报,我仿佛已经看到了末日的来临,我意识到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已经有太多的人因此丧生,展开自救迫在眉睫,但我们已无力阻止大陆的倾覆,为今之计只有逃离。”

“我们所有这些得以逃生的人,都必须要感激象牙塔的创始人——大魔法师康斯坦丁·诺兰。老人在灾难发生前的数百年,似乎就预感到了这一天的来临。”

“在他临终前,他将我叫到床边,叮嘱我不能将所有希望寄托在封印之塔上。他指示我与精灵们协作,选择适当的地方修建连通其它大陆的次元之门,在必要时尽可能地将大陆上的生灵转移到安全地带,以躲避不得不面对的末日威胁。”

“我很庆幸自己听从了告诫,送走老人后我立刻着手,联络两色精灵,在象牙塔的帮助下,在幻月草原和诺曼德兰森林中修建了六座大型的次元之门,以备不时之需。但当时我尚未意识到有朝一日会用到它们,直到灾难发生时,我才明白诺兰大师是多么有先见之明。”

“我们成功开启了次元之门,利用其将难民们送往其他大陆,德鲁伊们竭尽所能的将其他地方的百姓送往次元之门所在地,精灵们也将诺曼德兰森林中包括独角兽在内的动物们送往其他大陆。”

“接下来的,是象牙塔、精灵和德鲁伊们重要的历史和魔法典籍,以及珍贵的植物种子,分别交由专人保管运往其他大陆。”

“我是最后一批踏入传送门的人,原本我还想最后拜祭一下我的亲人们,但时间已经不允许我这样做。临走前,我在跪倒在幻月之塔前,拥抱着洁白如玉的塔身,亲吻白塔冰冷的表面,在心里暗暗的向母亲,向所有我的先辈们道歉。”

“我最终还是没能挽回一切,没能保住我们赖以生存的家园,我对此感到万分愧疚和遗憾,虽然我拥有很多人眼中翻天覆地的力量,但在震怒的大自然面前,我仍然感受到自己的渺小与无力。”

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我能够感受到她内心的痛楚、歉疚与遗憾,我相信在她此后的生命时光中,这梦魇般的经历一定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我情不自禁的张开怀抱轻轻拥抱了她,她疲惫无力的依偎在我怀里,没有哭泣和流泪,但紧闭双眼努力的平静心绪。

良久,她终于重新睁开眼睛,抬头对我报以感激的微笑,继续说:“在那以后,我不知道大陆究竟是什么时候被吞噬的,也不知道前往其他大陆的人们在新家园生活的如何。”

“我只是常常从恶梦中惊醒,想念起丢失的家,还有埋骨其中的亲人们。在几位德鲁伊长老的支持下,我回到了大陆消失的地方,这里早已一片汪洋,我按照长老们的指点,试图从海底升起一小块土地,于是,你我所处的这座小岛便出现了。”

“当它重见天日时,岛屿上立刻便怒放出美丽的花海,我立刻意识到这里就是母亲埋骨的妖精谷,并且欣喜的找到了父母和外祖父母的墓。”

“我跪在他们的墓前哭了很久,但最终还是感到了一丝欣慰,至少,我还没有完全的失去他们,在这个世界上,还保留着我们业已失去的家园最美的一块角落。”

海风吹拂起她额前的刘海儿,柔软修长的发丝在裹挟着醉人芳香的风中轻轻摇曳,明媚的阳光将它美丽的光彩洒落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阵阵涛声传入耳中,仿佛在诉说着千百年前大陆上发生的可歌可泣、可悲可叹的一幕幕。

隐约中,我看到一滴晶莹的泪珠挂在她的眼角,将她出神的目光中包含的怀念、思恋与遗憾映照在我的面前。

岛屿上方璀璨的阳光,映照着远处天际的暴风骤雨,不经意间,一抹彩虹悬挂于晴空与阴云之间,我和她都凝望着那美丽的虹桥,听她完成最后的讲述。

“这就是我曾亲历过的毁灭,因此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什么才是真正能够毁灭一切的东西,它就是你和我,就是我们人类自己,唯一能够毁灭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

在那一天的时光中,我们谈起了许多的往事,谈到了她亲手绘制的那张全家福,聊起了雨瑶姑娘和铭渊先生,还有她和同伴们来到新大陆后发生的故事。

当黄昏的余辉即将消退,我问她是否跟我一起回去,她低下头,遗憾的摇了摇头,晚霞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看上去格外伤感。

她诚恳的对我说:“我很想和你一起回去,但现在的我就像一棵树,依靠从森林中汲取自然的养分来存活,我必须长期生活在森林中才能避免生命枯萎,城市的环境无法满足我的需求。”

“我已离开森林太久,如果继续下去,我会快速的衰老,也许会一夜之间失去生命。虽然我不畏惧死神的降临,因为我可以回到深爱的人们身边,不必再承受思念与孤独,但我不能轻率的放弃生命,只要生命不息,我所应当担负的责任便永无止息。”

看着她脸上眷恋而又凝重的表情,我明白她口中所谈及的那份沉甸甸的责任,那是她的父辈毕生所为之努力的东西,也包含她深埋于心中的遗憾与歉疚,她不能逃避生命的责任,为了她在母亲的方尖塔前许下的凝重誓言。

与她相拥惜别,我独自回到了Q市,找到了船长和船员们,告诉他们我的调查结果:那座岛屿上的泥土中有着特别的矿产元素,使得两具遗体虽然下葬很久,却没有腐坏,他们的消失是因为离开泥土后身上的矿产元素渐渐失效,导致发生了氧化,变得灰飞烟灭。

船长和船员们对此信以为真,深感惋惜。我破例没有收取佣金,因为对我来说,这段奇妙的旅行的意义已经无法用金钱来衡量,她和它都已深深地铭刻在我的生命中。

我亲爱的朋友,你也许是第一次从头至尾听完这个故事,但事实上它已在侦探圈子内家喻户晓,每当有人向我询问起最让我刻骨铭心的一件案子,我都会把它讲述给他们听。

每当我看到他们若有所思的表情,我都会想起分别前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我会期盼着与你重逢的日子,如果你也期待那一天,就请伸出你的双手,你对每一个生命的仁爱与关怀,我都会感同身受,我将与它们一起守护你和所有善良的人们!”

如今的我依然住在以前的公寓里,但隔壁的房子已经换了主人。有时候我会问自己,这是否只是一场梦呢?但档案袋中的照片、那三本古书和她送给我的自画像却时刻告诉我,那是一场真实而美丽的梦。

每当走入我和她相遇的电梯,还有我们留下无数欢声笑语的走廊,望着她曾经住过的房子的大门,那首不断循环的旋律都仿佛再次从里面传出,回荡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待到一千年以后,能有谁,揭开缠绕千年的寂寞……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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