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正如牧云所预料的一样，当牧云他们追上狩群时，狩群正在河边饮水。
中州草原中一共有三条主要的河流，这条河就是其中之一，枯水河。枯水河一年之中会断流七个月份，几百里的河床会直接暴露在太阳之下，由于它每一年没有水的时间要超过有水的时间，因此守草金帐的人以‘枯水’为它命名。
现在枯水河正处于汛期，两侧河岸数十里宽阔，在夜色中遥遥望去，如同天河垂下，河中水源充足清澈，在月光下泛起粼粼波光。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水，这就是枯水河？”阳葵兴奋不已，在隐蔽处指手画脚，恨不得立刻就冲进水中嬉戏一番。由于她的动作太大，牧云伸手拽着她的衣领把她摁在地上，不让她乱动,以免惊到狩群。
“牧云先生，牧云先生。这些野兽什么时候才能走啊？”阳葵蹲坐在地上，扯扯牧云的衣角。
“大概还需要一会。”牧云粗略的数了一下狩的数量，然后他惊讶的发现这一大群狩的数量居然差不多超过了三千，以这样级别的狩所形成的战力，围杀几个天道巅峰的高手已经绰绰有余。
“这么多野兽聚在一起究竟要干什么呢？而且它们现在的情况看上去更像是在备战。”牧云自言自语，表情凝重。
他隐约的预感可能即将有大事要发生，而且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本座很好奇，你真的是十六岁么？”牧云直视前方，问向藏在自己腿后面的阳葵。
“妥妥的。”阳葵呲牙笑道：“莫不是牧云先生觉得我看上去更年轻一点？是不是觉得我更可爱一点？”
“哼！”牧云回过头，哼笑一声：“本座只是觉得你太幼稚了。”
“呸！”阳葵冲这牧云做了一个鬼脸，然后抬起手就想要捶他，但是在牧云冷酷的目光中又悻悻的缩回去。
“牧云先生以前是不是被女孩伤过啊，为什么对女生的敌意都这么重。”阳葵不满的嘟囔道，看似是在自说自话，但是却没有刻意压低声线，反而故意让牧云听到。
“呵呵。当今天下还没有能伤到本座的人，男人都做不到，更何况女人？ 牧云不屑的说。
“对对对，牧云先生天下无敌，人挡杀人，神挡弑神。那请牧云先生告诉我。为什么你会被人追杀以至于逃到茫茫草原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连一条大路都不敢走。”阳葵一边打着哈气，一边说道。奔波了一夜，阳葵感到很疲惫。
牧云嘴角抽动一下，没有搭话，只是在心中不断的懊恼自己为什么要和这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说话，无数次的事实已经证明和阳葵聊天的结果肯定是气的自己头顶升烟。
“咦，它们分散开了。”阳葵从牧云身后探出脑袋，好奇的说，
牧云顺着阳葵的视线望过去，在枯水河边静静河水的狩群有了异动。
数百只狩离开了大部队，顺着枯水河岸，顺着水流向枯水河下游飞奔。
另外的数千只狩则反身离开枯水河，原路返回。
喝足了水的狩群奔跑速度相较于之前竟然更快几分，转瞬间就消失在了牧云二人的视线中。
“它们还真是来的快，去的也快。”阳葵扶着牧云的腿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现在终于没有人阻止我了。”说着便一溜小跑奔向河边。
为什么要分散开？牧云一边思考一边向河边缓步走去。狩这种生物的组织性纪律性非常严格，它们的每一步行动都有着明确的目的，无论是狩猎还奔袭，它们都很少会出现分散的情况。
“天啊。”阳葵在远处惊呼一声。
听到惊呼，牧云顾不得思考，连忙快步奔向阳葵。
“怎么了？”牧云来到阳葵身边，阳葵捂着嘴，回过头，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牧云，伸手指了指前方。
“不要看！”牧云伸手拉过阳葵，把她的身体拽到身后，阳葵顺势弯腰呕吐起来。
前方的草丛中，遍地尸骸，俨然一副地狱景象。
虽然这些尸骸上的肉都已经被啃光，只剩下斑斑白骨，但是牧云还是很轻易的认出这些是人类的尸骨。这些尸骨留存着新鲜的牙齿痕迹，想必刚刚经历过啃食。
在尸体旁边还散落着一些破碎的衣衫，从衣衫碎片的装饰来看，这些人应该是草原中的牧民。
牧云粗略的数了数尸体的数量，惊讶的发现这里竟然有上百具尸体，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袭击游牧民了，狩群应该是偷袭了一个部落。
怪不得狩群会在河边停留如此长的时间，原来他们要在这里开一个盛大的宴会，宴会的主菜就是新鲜可口的人肉。
牧云抽抽鼻子，方才注意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气味，其中还夹杂这狩独有的恶臭。牧云数十年前经历的惨烈战场要比这血腥是被，因此他对于这样的场景已经习以为常，所以他并没有过多的感触。
但是阳葵却已经被这样的场面吓破了胆，跪在地上不停的呕吐。
“闭上眼睛，我带你离开这里。”牧云跪伏在阳葵身边，凑近她的耳朵轻声说道。
枯水河岸，水草茂盛，野草要比正常的牧草高出几倍，因此阳葵他们在远处无法看到隐藏在草丛中的尸骸。
双眼紧闭的阳葵拽着牧云的衣角沿着河岸向前走了半里，终于走出了那一片人间炼狱。
牧云负手立在河岸，望着潺潺流动的枯水河，不知不觉的想到了当年自己曾经去过的黄沙江。水仍然是水，但是人却已经不是故人。
阳葵蹲在河边，双手伸入河中拼命的往脸上撩水，想要忘记之前看到的景象，但是清晨的河水微寒，洗了了几下后阳葵便感觉到刺骨的寒冷。
她回头盯着牧云，牧云也刚好把目光移到她的身上，二人四目相对。
“不要盯着我看，本座也不知道这些畜生狩猎的会是人。”牧云平静的说道，之前他曾经对阳葵说过跟着草原狩可以找到它们吃剩下的食物，但是却没有想到遇到狩群吃人的事情。
“如果我们之前被狩群发现，我们是不是也会被它们活活吃掉？”阳葵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应该不会。”牧云摇摇头：“不知道阳洛天有没有告诉你，你身体的灵气不仅充沛的令人惊讶，而且极为狂躁。虽然你没有办法有效的控制它，但是它还是会保护你。当你的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它就会出现；而当你出现极端的情绪时，这股灵气就会毁灭一切。”
牧云笑笑，风轻云淡的说：“以那股浩瀚的灵气来说，大概可以轻易摧毁这几千头狩，甚至方圆百里都会夷为平地。当然，我们也肯定早已化为碎片了。”
“额。你这么一说我倒是不那么害怕了，不过为什么你的话听上去感觉我比那些野兽还要恐怖。”阳葵面露尴尬。
难道你还认为自己不恐怖么？牧云心中抽搐，自己刚才的说法只是保守的估计，一切的前提都是以阳葵不会控制灵气来说的。如果阳葵要是会控制自己磅礴的灵气，那么如果她真的愤怒起来，一跺脚恐怕就会中州陆沉了。
“那些狩离开大部队，沿着河流往下游跑做什么？”阳葵从包裹中掏出手帕，在河水中仔细清洗。
“狩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牧云认真的对阳葵说：“既然这个狩群之前狩猎过牧民的部落，那它们一定还会这么做。”
牧云结合自己对于狩群的理解，大胆的推测道：“我想它们也许是想要偷袭枯水河南方的那一个守草金帐部族，那个部族大概距离这里三百里左右，以它们的速度大概明天凌晨会达到哪里。”
没错，所以狩群才会连夜赶到河边饮水，觅食。他们这是为了自己下一次奔袭做准备。
“看来我们不能去那个部落了，那里恐怕不就就会被屠戮一空。”牧云面色凝重的对阳葵说：“我们渡河吧，越过枯水河继续向前走，前方也有一个部落。虽然远些，但是肯定十分安全。”
“停，停！”阳葵腾一下站起来，两步冲到牧云面前，插着腰仰头看着牧云：“我们难道不应该去告诉那个即将被偷袭的部族这件事情么？如果我们告诉他们，他们就会提前准备好，避免这次危机了啊？”
“别开玩笑了。”牧云对于阳葵幼稚的想法感觉到一阵无语：“首先，我们根本不可能比狩群更快，就算我们赶到那里，迎接我们的也肯定是遍地尸骸；其次，本座为什么要冒险去那里救一群毫不相干的人？”
“那都是活人，活人！”阳葵气得直蹦：“你刚才不是也看到那些无辜的尸骨了么？我们现在明明有能力，就应该来帮助他们！”
“阳葵！”牧云眯起双眼，轻声说：“本座被人称为魔尊，杀的人恐怕比你见过的还要多，本座只会杀人，不会救人！”
“你这个混蛋！”阳葵抡起洗过的手帕抽向牧云的脸，牧云侧身一把抓住阳葵的说，张嘴就要说什么，但是突然他听到一丝异动。
他们身后，有一队人马正在向他们疾驰而来，由于刚才和阳葵吵架而分散了注意力，牧云竟然没有发现他们靠近自己。
牧云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这些人的装扮。
“喂喂。怎么办啊。”阳葵注意到来人，也紧张起来，收起之前张牙舞爪的气势。
“不用担心。”牧云松开抓紧阳葵的手：“我想他们不是来抓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