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六 沉睡

那是扶几这次进宫最轻松的时光,犹记得两月前,站在冷宫里,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雨珠从屋檐滴落,打在台阶上的青苔上,消失无声。

“你来做什么?堂堂扬妃,来这样肮脏的地方。”池清欢从地上缓缓站起来,随意端起一杯水,也不知道是多久的,“你抢走了本宫的荣耀,还嫌不够?”她的眼里迸射出寒光,如一柄柄冰刀,只恨不得把眼前的扶几割碎,扶几自然不怕。虽然身体不好,但像她这样的,多来十个也没关系。

扶几忽然笑,声音如黄鹂出谷,破碎在雨夜里:“你不过是个弃后,而我,整个后宫,只有我的位分最高,池贵人看到本宫,难道不应该行礼?”扶几强撑着身体,伸出纤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上面鲜艳的蔻丹,不等她出口,直接开口,“罢了,也不用,你觉得现在的我熟悉吗?”一步一步向她靠近,池清欢忽然面色惨白,气息紊乱,随着扶几走近,她则一步一步后退。

“你想干什么?本宫是皇后!”她的尖叫消失在雨夜里,不知道是没有人听见,还是有人听见了装作没有听见,“你想杀我?皇上都不杀我,你凭什么动手?你算什么东西!”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像是要刺穿人的耳膜,扶几却置若罔闻。

“皇上的确没有下令杀你,可如果杀你的人是我,你觉得其貅还会说什么呢?”事实如此,其貅的确不会是什么,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好,什么奇花异草都往忘君轩送,每每入夜,就赶走所有的太监宫女,一个人来忘君轩,有时候扶几眉头一皱,他便以为自己在生气,老实得不行,乖乖站到一旁,叫唐子去叫景色,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自己最害怕的就是景色,景色话少,往那里一站就冷着个脸,周遭的空气都比别处冷了许多。

这样想着,嘴角就慢慢提了上去:“其貅知道你的所有罪行,他为了制衡,才一直没有动手,他见我受伤,知道我的身体以为你们变得很不好,所以他不忍了,他动了你父亲池大人一党,你看,我就是可以让他为了我对你们动手,而你呢,不过是用来给他制衡的工具!”和自己受过的伤比起来,这一点点的言语伤害算什么?

仿佛被踩到了痛脚,池清欢忽然情绪失控般大笑,尖叫声比刚才更加瘆人:“不!不是这样的,皇上才不是这样想得,都是你,都是你这个妖妃,你这个贱人,你算什么货色,你以为随便带回几个野种就可以当皇上的孩子了吗?你不得好死!”渐渐的,她的声音变得沙哑,那些撕心裂肺地叫喊,尽数消失在雨幕中。

扶几觉得世上大概是没有不怕死的,所以现在,扶几在她的脸上看到了害怕,她的声音越大,就说明她的心里装满了恐惧。

“你说对了,我就是为了我的孩子,我要他们好好的,只有你死了,他们才能好好的长大,不只是你,你父亲的门生,我也不会放过,一个一个,但凡帮你父亲做过见不得人的事的弟子,我都会杀,我犹记得你有一个哥哥,干过不少事,你知道我杀了你要怎样保全自己吗?......你知道的吧,毕竟池贵人也很聪明,你那哥哥碌碌无为,胆小怕事,我若杀了你,他把帮你做过的事一一说出来......”

扶几清晰的看见,池清欢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那一点强硬都消失不见。

“不,不要,不要,百几,求求你,别杀我,不要杀我,我什么都不会做,我发誓!”看到扶几手里寒芒闪现的刀,头发凌乱的女人一个劲的摇头。

扶几在她手腕上划开一条小小的口子,后来,就在第二天早晨,有送饭的太监发现她似在了冷宫......

两个月以来,当初的事情慢慢冷却,该死的人都死了,其貅对池清欢中毒身亡的事没有说什么,毕竟,她犯的罪,早就该死!

其貅学会了做饭,各种各样的粥,后来问他,他才慢吞吞的说了原因,竟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以为身体不好,大鱼大肉已经无法消化,扶几虽然没说,但时间一久,他还是发现了,扶几有时候想笑,觉得有夫如此,夫复何求。

在一个北风呼号的日子,扶几晕倒在院子里,其貅在上朝,唐子急的团团转,住在离忘君轩不远处的韶华殿的扶生听到消息,提了药箱就往忘君轩赶。

其貅坐在朝堂上,看到唐子站在殿外,七窍都要生烟的模样,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掉下去,所以的惶恐,似乎都在那一瞬间喷涌而出,如果是别的妃子,不要说找来太和殿的朝堂,就是其貅下朝了,也不会有人来找,毕竟从七年前开始,后宫的存在就如同虚设。

而现在,二话不说,起身就走,彭闵瞪大了眼睛,高呼一声“退朝”,留下一群惶恐的大臣大眼瞪小眼,不知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从哪里递来了八百里加急的密报。

其貅握着扶几的手,直到月亮西沉,天边有一丝丝的白色翻涌着光芒,一天一夜不曾合眼的其貅才看到床上的人如扇的睫羽微微颤了颤,那双眼睛才慢慢地睁开。

扶几觉得浑身都在痛,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一脸疲惫的其貅,眉眼忽然就染了笑意,就连身上扎着的银针都忽略不计:“洛休,土豆,你的眼睛真好看,每次看着的时候,我都舍不得闭上眼睛,万千光芒不及你。”大概现在,所有的大臣都知道了其貅在忘君轩,连早朝都没有去上,“还真真是当了回昏君呢。”

其貅端来一杯水,手一抖,没说话,大概她还不知道,因为她,自己已经不止当了一次昏君......

扶几睡过去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一声一声,开始在颤抖,后来就不再停歇,一直叫着,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掉进幻境。

百密子赶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美人草,看到的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面无表情的坐在扶几的身边,一只手里拿着一块古玉,另一只手将扶几的手牢牢抓在手里,一动不动,似乎已经很久,屋内有一灯如豆,光影摇晃,闪闪烁烁明明灭灭,就像躺在床上的扶几。

晏明十七年,宠冠后宫的扬妃百几香消玉殒,皇帝一病不起,一病不起的其貅站在顶白山,看着睡在冰玉床上的白衣女子,眼里温柔,目光如水,褪去妆容才知道,她的气色是有多不好。

“她就这样睡着,什么时候醒来......”会不会冷,会不会饿,如果她有一天醒过来,找不到回家的路怎么办,如果那时候,已经时过境迁,时移世易,她要怎么生活?

百密子没有说话,这就是自己的爱徒,如今,就睡在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两个月前,收到扶生的信,匆匆赶来,还是没有看到她醒着的最后一面,美人草,已经做成了丹药,阿几含在嘴里,又种了吃毒蛊,会慢慢的吃掉她体内的淤毒,那些腐烂的内脏,会在漫长的光阴里,在冰玉床的帮助下,缓慢的修复,美人草,保她身体不死,时间会治好她,一切都在时间的治愈下好起来,雪山的寒气,会抑制毒素,或许这样,会缩短时间吧。

其貅的话,没有人回答,谁也没有确切的答案,如果这样,与其不说,没有希望,才是最大的希望,哀莫大于心死,万一有一天,在秋风吹落枯叶的街角,一抬头,就能看的佝偻的身躯。

扶几悬在幻境里,下面是一望无际的湖,慢慢升腾起薄薄的雾,直到越来越浓,身体不受控制,像一片树叶,又像是一朵离了枝的花瓣,镜湖里倒映着自己一丝不挂的躯壳,湖底有密密麻麻的虫,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到过这个地方了,似乎每一次到这里,从来没有离开过。

就这样,一个人飘摇,那些黑的,白的,令人恶心的虫子,爬出水面,争先恐后,顺着脚趾,甚至跳跃着,爬上来,一口一口,啃食这扶几的血肉,吸食着扶几的鲜血,一个接着一个,永不停歇。

晏明十八年,皇帝病重,禅位于年级尚幼的太子越相容人,亲王其鹄摄政,先皇为养病,去了某某皇庄。

次年,国号改为晏清,皇帝追生母为太后,追封武扬,碑文上刻了当初上阵杀敌的事迹。

院子里种了一人高的纯七雪,其貅看得眉头紧皱,怎么就是种不出阿几在忘君轩种的那样好呢?

把手里的锄头一扔:不种了!

都两年了,自己撂挑子也一年了,没有她的时间,过得那样缓慢,一天又一天,没有尽头,院子里摆着和她一起下过的那盘棋,入手冰凉,温润如水。

想想,又已经有半年没有去过顶白山了,是时候去看看她了。

挂满冰凌的洞窟,呼出的气体都能结冰,绕过那堵冰墙,就是她睡着的冰床。

可......

十七章 故人来四十二 暗手六十三 雪衣仙七十四 弃后六十八 干戈六十八 干戈三十九 不离第七章 其貅七十七 夫子六十七 流言三十二 祝闲十一章 赏雨七十九 重逢十八章 凌迟六十二 隐世七十五 交代七十二 体弱五十八 静好五十二 怀孕四十七 不归十六章 入狱五十七 产子二十一 深巷五十八 静好四十八 不弃三十七 相遇三十八 朱砂十九章 佛陀六十六 解惑六十九 陷落三十三 遗孤四十八 不弃第五章 其邑四十四 勾结二十八 无间七十七 夫子三十三 遗孤二十八 无间三十七 相遇二十九 恨晚八十二 嫁娶三十二 祝闲三十二 祝闲八十一 醉酒四十八 不弃二十八 无间六十三 雪衣仙三十一 长老七十六 沉睡第二章 善意第九章 扬姬第十章 情动四十九 固守七十五 交代二十五 远追六十三 雪衣仙六十九 陷落六十七 流言三十六 臂膀八十二 嫁娶六十二 隐世七十六 沉睡七十一 除障二十三 不老四十三 嘉禾三十九 不离四十六 渐离十五章 殉国十六章 入狱三十五 星辰五十八 静好第八章 动城六十八 干戈六十章 被捕二十四 故梦二十三 不老三十八 朱砂四十九 固守二十五 远追三十八 朱砂三十八 朱砂二十九 恨晚三十九 不离四十三 嘉禾五十四 虎符八十一 醉酒四十一 帐暖五十九 误会七十六 沉睡四十章 红鸾五十二 怀孕十四章 刺杀二十三 不老十九章 佛陀三十四 压城六十四 皇嗣十九章 佛陀十九章 佛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