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隐瞒

皇上在一旁安静的听着,紧皱的眉头慢慢松了,随即又皱了起来:“纵然这样,还是太显眼了,他们也毕竟不是蠢得。”

“他们心里自然明镜似的,可却说不出,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毕竟,这可是皇上的意思,若不让他们吃下这亏,那么吃亏的就是华北百姓了。”看着皇上紧皱的眉头,秦谖幽幽一叹,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想抚平那眉头,只是手到一半便停了,转而搭在了自己的衣袖上。

皇上没注意到秦谖的动作,又在心里推演了一番,慢慢定下心来,有些感慨的望向秦谖,“想不到,你还有这番见识,是朕先前小瞧你了,没想到,秦儒方养了个好女儿。”

秦儒方是秦谖父亲的名姓,秦谖乍一听到,还觉得有些陌生,很快就明白皇上是在说谁,随即面目光有些复杂,“皇上谬赞了,臣妾不过是关心皇上心中所想,终究是妇人之见。皇上不要怪罪臣妾就是。”

“怪罪你什么,朕还要谢你。”皇上说完便起身了,心情有些急不可耐,“那朕先回养心殿了,外面天热,你还是好好在殿里呆着,朕忙完了再来看你。”

“臣妾知道,皇上也要注意身体,调人的事情也不忙着,就近调过去便是,终究是皇上龙体要紧。可不要急病了。”秦谖眼见着皇上着急,心里不好受,温声安抚着。

皇上点点头,拍拍秦谖的手以示安慰,就急匆匆的出去了。

过后几天传来的消息果然印证了秦谖的话,那位御史去了华北,开始还仗着有圣旨在身,拿着款儿让当地知府将当地的一些富绅请了来,说明了来意,本以为那些人都该诚惶诚恐的将自家的粮食都拿出来,还该叩谢天恩才是。毕竟,这可是皇上借粮,谁敢不答应。

谁知那些人却根本不理这茬,态度倒是好的一塌糊涂。将这位三品京官用各种好话捧到了天上,可等话锋一转说到了正事,却一个个的都开始哭穷,“老爷您不知道啊,这日子难啊,前些日子我实在看不下去,已经将几千石家底拿出去都贱卖了,基本没赚上钱,可谁忍心看着百姓饿死不是?哎,如今家里的粮食也勉强够一大家子人糊口罢了。老爷您这是为难我们啊。”一个人首先开口了。

其他的人也不甘示弱,“可不是么,我儿子前几天看那些灾民可怜,也拿出了好几十石粮食出去放义粮,现在我们家都紧张的很了。哎,不是听说朝廷赈灾的粮食拨下来了么?怎么,莫非不够?哎,我们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一个两个打了头,剩下的人都七嘴八舌的诉起苦来,这御史哪见过这般阵仗,尤其明知他们说的是假的。可却拿不出证据证明什么,一时竟没了言语。

一旁作陪的几个官员,也都是收了这些人好处的,眼见这御史拿不出什么实际的本事,心里也小瞧了,在一旁半真半假的“威逼”着:“朝廷也知道你们难。如今大灾年头,谁不难?但你们起码也要拿出些东西来,不然怎么让大人给朝廷交代。”

于是最后的征粮结果只是得到了三万石而已,酒席散后,御史一个人呆呆的坐在原地。这才真正恐慌起来,征粮令已经下了,有数万壮丁听说挖井能得到养活一家老小的粮食,都兴冲冲的报名了,明日挖井就要开始了,可三万石粮食怎么能放的过来?

皇上也接到了这位御史的密奏,将卢宜安叫了过来,把奏折给他看,接着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卢宜安的表情,卢宜安一看,脸色立刻惨白了起来,喃喃道:“怎么会这样,皇上圣旨都下了怎么会征借不到粮食。那华北的百姓可怎么办?”

手一松,奏折掉到了地上,卢宜安也随之跪下了,面色灰白,嘴巴张合了半天才发出声音:“皇上,微臣酿下了大祸啊。”

皇上看卢宜安神情不似作假,放下心来,看来他只是实际经验不够罢了,不只他,连自己也不是差点走错了这步么。想到这,皇上脸部轮廓的线条柔和了许多,“幸好,错未铸成,你起来吧。”

看卢宜安犹疑的表情,皇上知他不能安心,便将秦谖弥补的法子给卢宜安讲了,卢宜安听完,脸色慢慢缓了过来,“还是皇上深谋远虑,微臣惭愧。”

“你也不是为了替朕分忧么,何况,你的法子整体是没有错的,朕叫你来,只是为了让你看清人世之事,远比你我曾以为的复杂的多。做人不易,要事事考虑周全。”

卢宜安一动不动的跪在地上,将这句话默默记在心上。

又过了几日,皇上终于再次踏入后 宫,首先便去看了秦谖,秦谖正细心缝制着一个肚兜,脸上是浓的化不开的柔情,见皇上来,心里的一块大石总算放下来,“臣妾给皇上请安,恭喜皇上终于解决了燃眉之急。”

皇上挑挑眉:“哦?你听到了什么消息?”

秦谖一笑:“臣妾每日在这深宫,足不出户,哪有那么大能耐,能听说前朝的事情。只是臣妾看皇上此次前来,步子比上一次要轻快不少,可见是心里放松了,皇上可不要怪臣妾莽撞。”

华北之事的确解决好了,如今虽然干旱依旧,可华北已有成千上万口井可供人用,皇上又下令又将明渠洛渠等五大渠的水引入华北,再加上朝廷的赈灾粮以及各家挖井所得的粮食,华北大旱终于是能度过去了。

“朕以前真没发现,你心思这般奇巧,你说得对,华北那边终于安稳下来,你功不可没,说吧,你想要朕怎么赏你?”

秦谖面色一变,拉着皇上的袖口就要跪下,被皇上以重力扶住了,“你这是做什么,有了身子的人还这般不知轻重,好端端的跪什么。”

“皇上,臣妾前几日是看见皇上愁眉不展,才忍不住建议了几句,也是碰巧有用,臣妾究竟是个妇道人家,臣妾干政已是大不应该,如何还敢求赏,臣妾只求皇上怜悯,莫要将此事传出去了,否则对臣妾来说,便是不恕之罪了。”秦谖言辞恳切的对皇上说道。

皇上到底年轻,本来就不是特别挂怀这些规矩,正欲开口反驳说谁敢不恕,脑海却浮现出太后威严的面孔,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看秦谖这般不居功自傲,态度谦卑,怜惜的心情如秋日漫漫清水,在心田慢慢化开:“朕答应你就是了,只可惜了你这般奇智,若被人知晓了一定会称赞,不过你不说朕还没意识到,这也的确不合规矩,朕不会给别人说的。”

秦谖这才笑了,神态乖顺的像个孩子,随着皇上坐下:“臣妾就知道皇上是体恤臣妾的。”

之后皇上又问起秦谖今日的身体状况,知道无事后也放下心来,陪秦谖用了膳,又下了几局棋。

秦谖棋艺果然有长进,竟与皇上下了两局平局,烛火摇曳,映着秦谖脸色更红,将阵阵幽香送到皇上鼻前,皇上有些心猿意马,匆忙落了一个字后问了一句:“朕记得你惯不爱熏香的,你宫里都一向不点香,可朕怎么就闻着你香。”

秦谖赧然一笑,“臣妾自己都没觉得,倒是让皇上闻到了。估计是臣妾衣物上的味道,这洗了衣服后还要蒸花露的。”

“可别人身上的味道总是不如你,你坐近些。”

秦谖依言坐近了,皇上凑近嗅了嗅,“果真,这味道是别人身上都没有的。”说着,棋也顾不得去看了,只一味的往秦谖怀里凑。

秦谖却忽然没来由的觉得一阵反胃,脸色一变,推开了皇上,转身就吐了一地。

如镜如花本来是在守在外间的,听到声响,忙进来查看,长乐也急忙忙的过来扶住秦谖:“宜贵人是怎么了?”

皇上看秦谖脸色白的吓人,心里一慌,什么情致都没了,关切道:“你怎么了?可是晚膳用的不对胃?”

秦谖摇摇头,“臣妾冲撞到皇上了,请皇上恕罪。”身上只感觉肚子又不安稳起来,这才不到两个月,怎么会有这么大反应,秦谖心里隐隐觉出不对劲。

皇上心里紧张孩子,温声道:“这会子说这个做什么,你歇一歇。”一面又吩咐陈阜去传太医来,长乐帮着如镜如花收拾好了地上的秽物,又紧张担忧的看着秦谖,上一次主子的孩子没有保住,连带主子自己也……长乐在心里祈祷这一次主子的孩子一定不要有事,不然主子怎么承受的起。

夜色漫过皇宫,月转满了一圈,静静倾泻下月光。云台殿却安静不下来,秦谖还在勉力思索着,究竟是因为什么,秦谖回忆起刚才,只是与皇上距离近了些,就忍不住的呕吐感觉,秦谖凝神仔细分辨了下,皇上身上依然是与往常无异的龙涎香,只是不知是不是自己怀孕的缘故,嗅觉比平日敏锐许多,总觉得龙涎香的味道要重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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