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那个，什么手法复位仪器？”黄博航到现在都还迷茫着，看着几个大汉，把这仪器，通过科室药品专用电梯，转移到科室里的操作间落定后，如此问。
仪器的陈设类似于核磁共振仪，中有一个螺旋状弓形臂。但比核磁共振仪小得多。
操作仪非常现代化，好像是有呈现屏，牵引桩和固定桩等器械组成。
除此外，还有显示屏等。
负责搬运、固定的工程师离开后，另有几个戴着口罩的白大褂，拿着本子在上面记录着些什么数据。
其中一人很客气地回：“是的，黄主任，这就是我们公司的手法复位操作系统，这个系统的详细资料，之前已经发过给您了。”
这人的言谈举止都彬彬有礼，但气势却不输于任何人，至少面对黄博航时，没有卑躬屈膝，也没有盛势凌人之感。
他与黄博航说完之后，便又转头道：“方医生，目前这一个操作系统，我们只敢内嵌与医学会的骨折手法复位术、关节脱位手法复位术的1级操作。”
“且未开放全自动系统，属于是预设制，需要人工对相应的牵引复位的力量参数、牵引松解的参数进行修正之后，目前属于是辅助操作系统，只解放了人工的牵引步骤。”
“具体的复位过程，还是需要有专业的医生来督导的。方医生您和黄主任，目前是唯一两个授权操作这台仪器的人，只有你们二位的指纹才能解锁，并且操作。”
“除了你们之外，其余任何人操作这台系统，都会触发陌生辨识并予以报警。”
“这台操作系统的安全性能，是经过了国家科学发展委员会的认定和评估的，并且还有国外机构对安全性能进行评估。”
“这一个仪器的伦理学……”他一一给方闲汇报着材料。
方闲这时候，感觉到了旁边站着的那双桃花眼里，醋意甚浓，便问：“你好，老师，这个操作权限，还可以增加吗？”
“目前不可以，这是我们公司的总工周教授定下来的规矩。”
“目前仅授权操作的，就只有您和黄主任，其中核心权限，还是在方医生伱这边，毕竟这一套操作系统，目前还需要开发和完善。”
“在技术指标方面，一切以方医生您为主。”
“我叫罗黄，你可以叫我小罗。”说话的人赶紧自我介绍了一下，这才注意到，他这一次出来，并未佩戴胸牌，因此方闲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就叫罗老师吧。”
“就是，罗老师，麻烦您给我们教学一下，这个操作系统的使用方法以及相应的基本原理，我们毕竟是临床医生，最喜欢的还是朴素地与患者直接接触，来进行手法复位术和石膏外固定术……”方闲的求知欲很强。
方闲这么一问，周希音也是立刻竖起了灵巧的耳朵。
罗黄才说：“我们这个操作系统，是可以无菌下操作的，但是需要无菌的配套器械，这个东西以后也不贵，目前肯定是处于免费试用的阶段……”
“然后操作的话，就是在患者的平片检查结果录入到系统内后，然后它会自行以骨成像的模式，对患者的骨折类型进行区分并予以标准的专业评分，并评估是否适用于手法复位……”
“然后就是复位的手法，复位手法的熟练度，目前还没有得到训练，但是基本的手法复位的复位方法，基本上只要出现在临床上的，其他的医生有用到过的，介绍过的，我们都已经预设了进去。”
“比如说肩关节脱位的外旋法、手提足蹬法等……”
“而且，力道的增加，我们非常精准的以0.1N的形式增加，上限就是对人体牵拉伤害阈值之下，就是即便你再如何用力，都不会对人体造成相应的损害，除非是牵拉的方向出了问题……”
罗黄是来做事情的，因此，他对系统的操作流程等等，介绍得十分详细。
介绍完成后，罗黄还笑着说：“方医生，黄主任，不管以后在应用的过程中，出现了任何问题，任何时间点，都可以电话我。”
“我目前的工作就是，全程陪同它，它是老大，我是它小弟……”
“并且，我们团队会每隔三日，就会对机器的零件等各个层面，进行全方位的检修，力求做到零失误。”
“除此之外……”
罗黄表示着自己的工作态度，同样的，对方闲是格外尊敬。
因为他工作的级别很高，因此非常清楚，像方闲这样的，操作技术特别尖端的医师，对目前医疗器械的促进和发展，到底有多么大的贡献和意义。
医学会之所以敢这么对标医学技能的操作熟练度和理论，就是因为，精通这些操作和理论，就能够推动医学的发展，不管是从各个层面。
而一旦有足够多的这样的医师出现，那么我们国家的医学发展，就可能由追赶，变成部分层面反超。
这样的操作性辅助系统，就是这么一个例子。
这是以前一些教授，铺设的纯粹操作路线的发展结果。
操作虽然不值钱，但是操作一旦可以成为实际载体，那么，它也是一种专利，而且可能是独一无二的专利。
……
介绍完之后，黄博航有些忧心忡忡地把方闲就拉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里。并且还快速地把门锁上了。
“方医生啊，你说，周教授把这个仪器，放我们科室，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难道说，以后我们外科医生，也得逐渐下岗啊？”黄博航此刻满脸都充满了危机意识。
一旦自己的本行工作被取代，那么那么多人的工作怎么办？
方闲闻言，心想难道是自己太年轻了？所以才没有这样的危机意识？
便问：“黄主任，我们创伤外科的医生，又不是只能做手法复位，而且即便是机器可以替代之后，也需要我们监管手术质量。”
“会让我们的工作，更加顺遂。”
黄博航则说：“但即便是如此，这样的器械出现后，仍然会让一部分人下岗的。”
似乎黄博航才能知道这个仪器普及之后的严重性和影响。
方闲则笑着说：“黄主任，与其说下岗，不如说工作分工调动，这样会更加稳妥些。”
“如果一味的强调工作岗位，那么机械革命就不该爆发，机械革命之前的工作岗位，是最多的。”“这个问题，不是我们该探讨的，我只是觉得，既然这种手法复位系统属于是新事物，那么它与临床结合起来，便会有很多很多可以结合写的文章方向和课题。”
“周希音已经罗列出来了一些，让黄主任您还有覃主任可以选一个方向记录下数据……”
方闲对此带来的下岗，是不赞同的。
如果把医学的服务速度也当作生产力，目前大部分医院的生产力，其实都是原始的人力阶段，医疗服务，要得到质量的提升，由单纯的人力被部分工具替代，是必由之路。
如果真要纯粹的说，那么核磁共振甚至现代医学都不该出现，仍然每个国家都发展每个国家独有的医学，那华国的中医，就肯定是世界领先的啊。
“方医生，你真的打算，尽你所能地把所有的技术，都复刻到这个机器上面吗？”
“您就当真一点都不怕，你现在的技术，被取代？”黄博航语气严肃着问。
方闲摇头：“黄主任，这个我还真不怕。”
“医疗技术，除去试剂、器械方面，目前全世界在理论方面，几乎都是共享互通的。”
“我们要竞争的是专利是更前沿的理论，而不是已有的东西，自己掌握了多少，收获多少。”
“其实论起手法复位术水平，我并不认为，如今现代医学发展出来的手法复位水平，就一定优越于我们传统医学中医曾经所到达的骨折手法复位巅峰。”
“可传承的理念不同，注定造就的结果不同。”
“如果继续采取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这样的理念，那么学科就无法发展，就好像，文字的使用都存在着收藏的话，那么文字作为交流的工具，则就是失败的。”
“我遇到的老师们，都很好，没有什么保留。”
上到周成教授，再到徐凤年教授、宋煜副教授，还有林辉等人，在教学的过程中，从来不会说，我的压箱底的功夫和手术术式，我藏着掖着，就是不把关键的部分教给你。
不存在，你要想学，你甚至可以提出来要求，要学什么，我不仅教你，还可以给你找学习的素材。
这样的氛围，才是方闲以前集中的氛围。
也正是因为如此，即便是黄主任也好，还是武陵医院的骨科医生，想要学手法复位术，只要自己的时间得当，来学肯定可以。
方闲也会愿意去教学。
“黄主任，我觉得，这个手法复位辅助系统与开放性手术的治疗质量评估，与传统的骨折切开复位术间的随机对照研究，就是很好的一个成题方向。”
“如果数据收集得当，发一篇高质量的学术型文章，是肯定不成问题的。”方闲继续问黄博航的意见。
这是周希音的敏锐捕捉能力，一个新事物，一旦出现而且资源掌握在自己手里，那么她就能够转化为很多高端的产物。
学术型的课题，文章，这就是代表你科研思维的一种载体。
黄博航愿意做就做，不愿意做拉倒，周希音和方闲，也不会介意多几篇文章压身。
黄博航不再接这个话题，而是继续问。
“方医生，那这个手法复位仪器的开机仪式，周教授会过来吗？”比起课题而言，黄博航更加关注可以对他的人生带来绝对性改变的人。
“这个我也不知道，到时候应该是黄主任您来开机第一次手法复位的操作。”
“其他的，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个小喽啰。”方闲笑着回。
黄博航本来就与方闲不太对味儿，两个人凑合不到一块，方向和理念不一致的话，那么方闲也不纠结和凑合。
的确，在黄博航眼里，方闲可能就是那种，不谙世事，完全不理普通人情世故的。
而方闲的眼里，黄博航所理解的人情世故，与自己理解的不一样。
人情世故交往间，自身的能力以及掌握的资源，其实才是最根本的底蕴，所谓的喝酒，欢送往来，不过外表的表现形式。
你自己没什么能力，还要去往别人的圈子里挤，别人心情好，和你有说又有笑，但凡有一天爆发之后，你就是没人可怜的小丑。
而假如，你本身就是那个圈子里的人，就没人敢对你爆发，因为他也害怕你对他的爆发，这就是人与人相处最基本的架构。
“这样啊，如果周教授要来，方医生知情的话，请务必提前知会一声，我们也好做到位接待工作。”黄博航浅笑一下。
“好的，黄主任。”
“那科室里暂时也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啊，我这边也还有些材料要写。科室里有什么事情的话，劳烦黄主任给我打个电话，辛苦。”方闲微微抱拳。
或许啊，与黄博航的相处，就是自己要学的人情世故第一课。
但，方闲自有自己的理解，并未特别在意。
努力提升自己，才是去做人情世故的根本。
毕竟，如今的自己，如果要去交朋友，估计很多学科带头人，都愿意与自己合作，在专业上都愿意合作的前提下，你说一起出去喝酒他们去不去吗？
……
“黄主任是什么意见啊？方师兄？”方闲回到家里的时候，周希音这么问。
“和我们预料得差不多，不支持，不拒绝。可能有一定的成分，就是我们都在利用他，利用整个医院，甚至整个县的病人，来想办法把一些基层人员给搞下岗吧。”方闲叹了一口气，如此回。
黄博航的一些想法，其实方闲和周希音提前就进行了分析。
但不管黄博航怎么想，这个课题都会继续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