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 菀晴身子就是一抖,很快安定下来,正了正脸色, 对着屋子里其余的人说道:
“都下去。”
一干人等都是迅速走了出去, 直到只剩下菀晴她们两人。
“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了吧?”菀晴径直走到中间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手放在腿上, 身子向后靠着。
“夫人”那女人“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往前爬了两步,距离菀晴又是近了一些。
“你这是?”菀晴大吃一惊,差点站了起来。
那女人扒着头发露出脸来, 又用袖子使劲抹了抹,黑色的印记居然片刻间被擦掉了, 原本白皙的皮肤硬是被弄得通红。
但菀晴着实愣住了, 因为她认得, 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以前失踪的宝珍。
“怎么是你?”
宝珍含着泪, 还未开口,就先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上渗出血,看得菀晴揪心。
“夫人,宝珍来这, 就是想见见我家小姐最后一面。听着人说, 她昨夜出了事, 再不久的日子就得下葬了, 宝珍就想看看她, 看看而已。”
菀晴吸了口气,想着宝珍这么快知道消息, 必定是呆在京城不远的地方,甚至说就在京城里,而秦朗派了人去找竟也是找不到。
“你先前是躲在哪了?红玉可真是把你藏了个好去处。”菀晴冷言冷语的说道。
宝珍失声痛哭,趴在地上喘着气,哼哧着说不出话,只能摇着头表示内心的想法。
菀晴不解,用手摸着桌子上放着的茶杯盏,一遍又一遍的摸着盖子的沿儿,静静的等着宝珍平静下来。
“夫人,夫人。”宝珍哭哭哒哒的叫着,抽了好几下,用手捂着胸口,试图解释着:“并不是那样,是,是小姐做的,但都是那个周老婆子出的主意,要不是周氏,小姐也不会想这些法子。可是,之后的事情都不是小姐做的,都是苏浩辰,是苏浩辰,是他,都是他!”
“苏浩辰?”菀晴身子前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端端的怎么也牵扯到他了。
“是,就是他。当初周氏鬼迷心窍,竟把我卖到了一户人家做媳妇。后来是被苏浩辰救了,是他指使我,扮作翡翠混到将军府,趁着小姐找夫人的时候做了手脚。目的是为了打掉肚子里的孩子,苏浩辰一直想得到夫人,就势必容不下他人的孩子。”
菀晴心突突的跳着,可是还是佯装镇定:“你居然就帮着苏浩辰害我?这不提也罢,你还毁你家小姐清白?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一直觉得你是和小柔一样的性情,都是忠心乖巧的,没想到你也会做这么下三滥的事。”
“夫人有所不知,当初我以为是我家小姐狠心,所以才会心生怨恨。而且苏浩辰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如何不报?说起来也是我的私心,我是想着自己过得太苦,就想趁着这个机会守住苏浩辰,哪怕能进了丞相府,也都是好的。”宝珍苦笑道:“更何况,当初是想着小姐已经到了这般田地,无非也是如此,将军定会念着旧情不会过多的责罚,至于夫人,哪怕再恨,也是心善之人,看在小姐临死的份上,也会再留了她一条生路。”
“不想在你的心里,我还成了善人?”菀晴冷笑道:“若真是我的孩子出了半点差池,我就是死,也不会放过那些害我的人。”
宝珍愣了一下,咬着嘴唇又是磕了几个头,连忙认着错:“夫人,是宝珍一时糊涂,宝珍糊涂。”
“哼”菀晴觉得糟心,闷声闷气的问道:“那你现在是为了哪种缘由?穿成这样给我说这个就是为了见红玉?”
“宝珍真的错了,知道错了夫人。”宝珍一边哭一边说道:“我以为,我以为苏浩辰是个好的,没想他昨日竟把我撵了出去,就是通房丫头的身份我都是配不上的。后来我不肯走,才听到跟在他身边的人说起,那日他早就在外面等着,眼睁睁的看着我被人糟蹋,之后的出现,无非就是想让我对他死心塌地的做事。亏我还以为他是个好心的,没想到,都是利用,全是利用。我竟真的帮他做了坏事,还害死了翡翠,害死了小姐,还差点害到夫人。”
“他处心积虑的做这些,就是为了得到我?”菀晴说着这话,难免觉得别扭,但也忍不住后背发凉。
“他是这么说的。”宝珍想了想回道。
菀晴低头,思索一番:“宝珍,你被周氏送到的地方,将军府的人都是找不到,为何苏浩辰会一早就在那等着?他一个丞相府的公子,怎么会如此凑巧?总不可能是恰好路过吧。”
“这,我也是不清楚。”宝珍傻了眼,她还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还有一件事情。”刚刚听她说话的时候菀晴就想打断来着:“你是如何扮成翡翠的?”
“那日去请夫人过去的就是我。”宝珍很快的回道:“那日,苏浩辰正好遇到翡翠,知道了原委,就把她带了回去,让我假冒过去的。我原想着他会放翡翠一条生路,没想到他是那么心狠手辣的人,也怪我当初被蒙蔽了眼,认不清人,可怜那么小的人。”
菀晴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但还是先开口问道:“苏浩辰来将军府是做什么?”
“是,是为了找小姐。”宝珍犹豫的回着。
菀晴盯着她,宝珍连忙解释:“不是夫人想的那般,他们之间并没有一丝一毫的私情。是小姐当初能够进府,一早就和苏浩辰商量好的。她得将军,苏浩辰要你。小姐本来是打算以皇帝会要她性命的缘由威胁将军,将军重情重义不会不管。但是却还是备下了一服药,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是听他们说了,这药吃了活不过三年,不过最起码意味着将军一定会心软,照顾她三年。那药是为了以防万一的,没想着小姐真的服下了,看来是将军当初并没有担心小姐的安危。”
菀晴十足十的惊了,她早就怀疑红玉的病来得蹊跷,算着也是别人设计她的。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是红玉自己心甘情愿的。她就那么离不开秦朗?就是死,也要守着他?
许是看出了她的震惊,宝珍接着补充了一句:“小姐是真的爱将军,她不会有心害你的孩子,因为那也是将军的孩子。而且,从一开始,小姐打发夫人出府,直到张妈妈的死,都不能全怪到小姐头上。当时找的车夫就是府里的人,至于为何会出了城,真的是不晓得。后来我也去找了那车夫,却也没能寻到人。大概也是做贼心虚,也就瞒下了。后来,小姐也是气不过将军回来不去看她,这才朝着人通风报信,但人命的事情,真心不是本意。”
“你们通风报信的人可是当今的皇帝?”
宝珍不语,要脑袋的事她不敢直言,却是用沉默回答了一切。
菀晴蹙着眉头,想着秦朗以往的表现,如何会对着红玉的生死不管不顾。唯一的说法就是秦朗确认皇帝不会加害红玉,而红玉和皇上到底是什么关系,不得不让她怀疑。猛然间一个大胆的念头从她的头脑里闪过,她想起之前她偶然间的一个疑惑,就是觉得皇帝和红玉长得相似,难道说,他们?
突如其来的想法让菀晴的面色变得刷白,这下知道了,可是皇家秘闻了。
“夫人?”宝珍轻声提醒道。
菀晴回了心神,继而继续问道:“谈谈你们和李念怎么熟识的吧。”
这下是宝珍的脸色变了又变,她直板板的坐着:“夫人如何知道的李念?”她还没有提到他,可是菀晴却是知道,原来一切都是瞒不过的。
“自打你说扮成翡翠,你当初的模样府里的人,包括是我,没有一个人能够认出来。这么高超的水准,除了李念,怕是没有旁人了。”再说了,她也是才见识到这项本领,故而宝珍一提,她就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他。而且,红玉服下的稀奇古怪的药,怕也是李念的独有,再加上红玉曾经提醒过她要提防李念,如此想着,都不得不印证了她的猜测。
“这个,苏浩辰似乎早就认识的,但是总觉着他们两个不大对付。”宝珍不知如何说起。
菀晴心情很沉重,她隐约觉得秦朗之前的想法是正确的。明面上确实是皇帝害了她菀家,但之后发生一系列的事,总有李念的掺和。一切的一切,渐渐的出自了他的手。
她最大的不解,就是李念做事,没有遮遮掩掩,与苏浩辰为何联手她是不知,但把宝珍就这么放回来,难道真的是苏浩辰的本意?又或许是李念的允许?这不就是明摆着告诉她真相么,苏浩辰不会,李念更不会。
“夫人,该说的该交代的我都告诉您了,您可不可以让我见见小姐,我就想说一句对不起,以后守着她赎罪。”宝珍俯下身子,哀求道。
菀晴看着她,叹了口气,那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