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吃飞醋的陛下

更新时间:2013-1-12 0:14:38 本章字数:17755

陛下第一次接触到“宫阡陌”这个名字,已经是一年前,当时桃源洲灾后重建工作告一段落,作为一个勤政爱民的英主,自然少不了要去视察一番,顺便慰问当地受灾的百姓。

那时正是国子监放暑假,某朵也死缠烂打跟去了,只是越靠近桃源洲她的小脸也就越阴沉。

不是说桃源洲比帝都气温低很多吗,怎么皮肤压根感觉不到气温有所降低!

避暑的美好愿望没能实现,她心中只涌动着一个感叹——自作孽,不可活!

遥想半个月前,虽然也在受热,但只要不出门,待在天凤宫倒也没感觉到热,而现在呢,反射、衍射、折射到处乱窜,她活脱脱就成了一条烤鱼!

想到这里,某朵就又不免要怪起紫嫣了,在自己面前诅咒帝都的坏气候,诅咒完帝都的坏天气后还神往了一番她老家桃园洲的天高气爽。

要不是这么个事情,某朵就算想黏着某帅,也不至于去饱尝颠沛之苦,除了怕冷,她也很怕热,就算有天大的事,只要一到七八月她是动都不想动一下的。

事已至此,除了期待某嫣对她老家的记忆够真实可靠之外,似乎就没有其它的盼头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某朵默默的念叨着,唉……为了美好的明天,扛着吧。

一到桃源洲,当地官员列队相迎陛下和公主大驾光临。

“难道桃源洲不是应该比帝都凉快吗?”当然应该要凉快,所以某朵虽然用的是疑问句,却是责备的语气。

替公主解惑答疑的那位大人在心理和生理上流着双重的汗水,支支吾吾的说:“今年的气温普遍偏高,范围也很广,而且此地受灾严重,来不及布上新的结界,所以……也……也不能保证桃源洲就一定会比帝都凉快……所谓天意……就是比较难以把握的……”

那位大人把罪魁祸首定义为老天爷。

“天意?”某朵没看黑压压一片行跪伏之礼的大小官员,只是郁闷地仰望着火伞高张的天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而这混合着无奈、嘲讽和怨恨的声音,也被迅速掩埋在震耳欲聋的知了呱噪中。

和帅帅磨了大半个月的嘴皮子,只是为了能满足一下避暑消夏,兼带游山玩水的心愿而已,而结果却是来这里欣赏骄阳似火的桃园洲?!

绝望了!绝望了!此时的心情如果不能用“绝望”来形容的话,那还有什么能用“绝望”来描述的事情呢?

正在她郁闷得想要挠墙时,无意间在一堆官员中就看到了宫阡陌,那是个怎样的美人呢,当时她搜肠刮肚都没想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他,最后摸着小下巴,眯着眼说了一句:“极品男人,优质股。”

就因为她这句话,陛下便多看了宫阡陌几眼,觉得也没有某朵说的那么极品,最多也就只是一般一般而已。

一年过去了,当时那点小不爽早就被掩埋在陛下记忆的大脑皮层之下,当然,对宫阡陌也没留下什么印象。

因此,当他在吏部调桃源洲官员升职入京的候补名单上,第二次看见这个名字的时候,虽然有点眼熟,却也没想起来是在哪见过。

陛下第三次听见“宫阡陌”这个名字,离第二次只隔了几天,由于渠道不同,陛下听到的自然也就跟他从吏部履历上看到的内容有所出入……

“听说桃源洲宫大人今年有望入帝都为官呢!”

“宫大人?”某朵夹在聊得正欢的紫嫣与青萝中间,可不知道她们聊的是谁,虽然见过宫阡陌一次,但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故而有此一问。

而给不明所以者扫盲,历来都是八卦爱好者热衷的一件事,于是紫嫣和青萝声情并茂的说开来。

“哎呀呀,朵朵我跟你说,宫阡陌是我老爸的得意门生,也是我师兄,是我们天狐一族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而且还是风月场上的名人!”

“听说被他相中过的姑娘全都会身价暴涨。”

“对了,现今坊间的那首‘佳人赋’就出自他的手呢!”

“可不是!宫大人的文采很好,当年抱病都能夺得榜眼。”青萝虽不待见经常流连烟花之地的男子,但对他文采还是报以充分肯定的态度。

“是啊是啊!不愧是老爸的得意门生!”

……

就在紫嫣和青萝仿佛双簧般的交口称赞中,一个文武双修,精诗词通歌赋的风流公子形象跃然纸上。

所以说,永远不要小看八卦的力量,从她们口中出来的宫阡陌的形象,已然是比吏部公文上那篇个人简历要辉煌得多,也让无意中从外面路过的陛下印象深刻。

不过,陛下印象深刻的并不是什么诗词歌赋的事……

花陵的门生?!

花陵,九尾天狐一族之长,他的门生想来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就是这条线,陛下猛然把有些模糊记忆连成了一片,一年前朵朵乌溜溜的大眼睛直视着自己夸赞另一个男人的情景,一下子在脑中闪现了出来。

原来就是他……极品男人,优质股?!

洒脱、风流、渊博,而且……单身?!

这天下午——

“金松灵珊瑚盆景一对,琉璃八宝香炉一对,青缎天马皮袍一件……”

跟随着风音报礼单的节奏,某朵亲自检查着红漆箱子里的贺礼,明天就是花陵的小女儿,也就是紫阳和紫嫣最小的妹妹花紫夙成亲。

凭她和紫嫣这么铁的关系,她妹妹嫁人,作为闺蜜自然少不了送上一份大礼前去道贺。

就在某朵忙活这会儿,坐在旁边被她忽略很久,一直很安静的陛下忽然没来由的轻咳了两声,惹得某朵转移了注意力:“怎么了帅帅,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我只是想花陵嫁女,恐怕是要宾客盈门吧。”

某朵没作声,只是点点头,继续核对着礼单上的物件。

“……花陵身为兵部尚书,门生众多,如今他们应该也都会来给老师道喜吧。”陛下抿了一口茶,又说了一句。

“嗯。”

“……这段日子正好是各洲官员回帝都述职的时候,也许一些外放地方的学生也恰巧能赶上。”

“嗯。”

“所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花陵看到那些锦绣前程的后辈们,应该也会十分欣慰。”

“帅帅,你到底想说什么?”某朵已经默默等着陛下绕了大半天,还没见他绕到主题上,眼下她为了筹备贺礼的事正忙着,等会儿还有功课要做,没时间跟他再继续装傻耗下去。

“没……随便聊聊而已,只是一想到有那么多青年才俊汇聚于花府,我不能亲临现场,甚为遗憾啊。”

看到陛下不准备老实交代他的意图,某朵只好分点心思来猜他的话中话。

难道担心紫嫣的老爸结党营私?

听起来又不太像……这里面隐隐还夹杂着股酸溜溜的味道,这就更让某朵奇怪了。

她虽然很聪明,但还没有联想力丰富到把这一切和一年前自己的一句话联系起来,最终只能随口回道:“紫嫣说了他老爸尚书大人请的多是些同族,或朝堂上的旧年同僚,那些学生能赶上当然最好了。虽然紫夙这是嫁第三任老公,但怎么说她也是花家的小公主,结婚肯定要办得要热热闹闹才像样嘛。”

陛下听后只是意义不明地轻哼了一声,也不再发话。

这天夜里,他不知抽了那阵风,索求无度,一次又一次,把毫无战斗力的某朵折腾得几乎快晕过去了,最后眼泪汪汪地求饶才放过她。

第二天,就在某朵准备完毕,带着贺礼抬脚要走的时候,陛下却又喊住了她:“朵朵,那个……那个……”

“那个”了半天没有下文。

“怎么了帅帅,还有什么事吗?”某朵的腿在发软,腰更是胀痛难忍,但还是强打精神笑了笑,随后又在那张俊脸上亲了一口。

默了好半天,陛下才万分艰难地憋出一句话:“那个……你早点回来。”

其实最好压根儿不要去!

因为陛下已经旁敲侧击的从吏部那里得到了内部消息——回帝都述职的宫阡陌,目前正滞留在恩师兵部尚书花陵府上。

宫阡陌的出现让陛下忽然有了严重的危机感,在他的印象中,某朵可从来没有给过谁“极品男人”这么高的评价。

陛下很忧虑,小东西前阵子还跟他嚷嚷着要找男朋友,还没想好怎么彻底让她死了这条心,一个极品男人就送上门来了!

想着想着,陛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能直接阻止她去见那极品,但让她累趴在床上起不来,也是个好办法……哎,昨晚还是不该心软啊……

一个男人吸引女人的因素有很多,陛下可没有自恋到认为全天下女人都非他不嫁的地步,所以喜欢思索人生的他,就像很多爱思考哲学问题的美男一样,纠结起了“她是爱我的长相,还是爱我的人?”这种俗套的问题。

最后,按照“由推理到实证”的科学研究步骤,陛下决定去实际考察一下。

“你们觉得朕怎么样?”

陛下在去太常寺的路上巧遇青萝和夜靖羽,斟酌了一番之后,决定采取这种不太直接的方式发问。

可惜他这样不直接的开放式问题,由于涵盖面过广,搞得青萝和夜靖羽不知道怎么回答,更不知道陛下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于是青萝只得泛泛地说道:“陛下当然是很好啦。”

“哦,怎么个好法?”

怎么个好法?虽然腹黑,但也比较好说话……但是这能说吗?于是青萝和夜靖羽眼神交流了一下,换了一种保守的回答方案——马屁!

即使不讨好,至少也不会得罪陛下。

“你们知道‘邹忌讽齐王纳谏’吗?”听完二人关于自己如何风度翩翩、英名神武的咏叹后,陛下追问了一句。

“邹忌?那是谁?”

显然,这一男一女,一妖一魔,根本就没摸过《战国策》,都暗自在心里吐槽:人界的战争史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陛下知道再问他们也问不出个什么结果,于是又去找了璇霄,上任国师大人干脆利落地给出两个字的评价——腹黑。

朕除了腹黑就没有优点了吗?!

陛下超不爽。

他亲近的几位臣子都去花陵府上参加婚礼了,于是陛下又回到天凤宫问风音和邱析:“你们跟着我也好几百年,你们觉得我怎么样?”

俩仙侍愣了好半响,两双担忧的眼睛直直看着他:“陛下,你……身体不舒服吗?”不然怎么会问出这种答案总所周知的问题?

不就是腹黑吗?这还用问?

调查进行到这里,陛下不禁生出一种高出不胜寒的凄凉感来,身边的人都尚且如此,那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敢不偏不移,不畏不私的给他做个评价呢?

可是这个念头刚一划过脑子,他就忽然想起一个魔的丑恶嘴脸来——作为窥觊了朵朵六年的夜魔头,不就是最该给他解决这个问题的吗!

楚涟就算了,为了能当他女婿,肯定是竭尽所能地拍马屁,可信度太低。

于是,陛下立刻提笔给身在魔界的夜幽篁写了封私信,让风音速速送去。

信的内容很简短,就是:你觉得我这个男人当得怎么样?

这封信很快就到了夜幽篁手里,冷笑一声,提笔刷刷地就回了他几个字——我觉得你脑子进水了!

总之,直到某朵从花府回天凤宫之时,陛下都还没来得及重建起自己的自信心来。

“婚礼怎么样?”陛下悠闲地翻着书页,貌似不经意地问道,他此时虽然并不想知道这个,可却不得不做很多铺垫工作。

“婚礼很热闹……”从背后搂上他的脖子,某朵叹了一口气:“紫夙这是第三次嫁人了,希望这次是个长命的,你说她怎么那么倒霉呢,看上的男人都是短命鬼。”

“人各有命,妖也是如此,也许这次的新郎才是她的真命天子。”陛下敷衍地回了一句,闲闲地翻了一页书,很随意地问道:“这次出席的都有些什么人?”

某朵警惕地看着他的侧脸,因为他又绕回到了早上的问题,而且在她刚回天凤宫的时候,青萝和风音他们就已经向她反映了某帅今天下午的古怪举动,这种种的一切,她可以肯定某帅另有所图,意有所指。

但是在内幕水落石出之前,她本着以不变应万变的原则,还是把出席婚礼的宾客大致报了一遍,这里面,当然也有被花陵视为入室弟子的宫阡陌。

“宫阡陌?”陛下盯着书页的凤眸眯了起来。

“怎么?帅帅你认识他?”趴在桌子上,往嘴里赛了一块点心,笑眯眯地看着他。

“今年兵部的推荐名单上有他的名字,似乎对他评价很高,所以我有些印象。”

“宫阡陌确实是个栋梁之才,花陵认为他将会是朝堂后起之秀中的佼佼者。”

“哦,原来如此……那么朵朵呢?”

“什么?”

“……你觉得那个宫阡陌怎么样?”

双手撑着尖尖的小下巴,想了想,很中肯地说道:“下午跟他聊了一会儿,综合他以往对桃源洲做出的各种贡献来看,感觉很不错,清能有容,仁能善断,明不伤察,直不过矫,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材。”

陛下的头一下子就抬了起来,忍不住轻蔑地反驳道:“可是我听说此人风流成性,个人修为似乎很成问题。”

“帅帅,公事之外再约束臣子的私生活,似乎也有点不近人情,宫阡陌于公于私都分得很清楚,我倒觉得这些没什么。”

朵朵能如此欣赏一个人,是不多见的,而且连排比句都用上了,陛下本来还打算再多迂回几趟才接近核心问题,听到她这样维护宫阡陌,忍不住的心头一热,就把那句一直憋在嘴边的话提前吐了出来:“那朵朵觉得宫阡陌与我比怎么样?”

“……帅帅……你什么意思啊?”

“你以前不是说那宫阡陌是极品男人优质股吗?!”

“……”某朵愣愣地看着他,不能怪她犯糊涂,实在是她低估了某帅的记性,高估了某帅的心眼。

她其实早就把一年前的事给忘了个一干二净,何况她当时只不过是随便说说,并没有真真记在心上,现在当然是问心无愧得很。

陛下也看出她一脸茫然的表情,并不像是装的,不禁心一沉,忽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可这时,事情就偏偏要向他所想的那样发展……

只见某朵茫然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怔怔地说道:“帅帅,你没记错吧,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你……”一脸阴霾地瞅着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套用时下比较泛滥的一种描写就是:陛下很想找一块豆腐当场撞死。

某朵意味难明地打量他一阵,然后邪笑着转身,拖拖然地回房了,然后就在床上笑滚了。

没看出来啊,帅帅居然还会吃这种飞醋,哈哈哈,简直太可爱了!

那笑声让坐在偏厅的陛下大受刺激,放下手里的道具书,起身正准备回房“收拾”她,这时候花紫阳来了。

因为花御史的到来某朵逃过一劫,君臣二人谈了一会儿公事,陛下见他神色有些不对,不免关心了几句,接着又拉着他对弈。

之前说过,陛下是个很有爱的人,自己的臣子有事,他这个做老大自然要担任开导的工作了,咳,好吧,好奇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你怎么了?有什么事给朕说说,看能不能帮你。”陛下微笑着看向对面棋下得心不在焉,还有点坐立不安的花紫阳。

“啊?哦,没事,臣只是最近有点牙疼。”

“牙疼?你不会这么大了还长龋齿吧?”陛下落下一子,笑道:“没记错的话,你差不多也有三千岁了。”

“当然不是!臣可从来没长过!”

但是,在发现花紫阳换了多个坐姿,并且手也一直在下意识的揉着腮帮子后,陛下终于忍不住说:“不舒服的话就别下了,朕让御医给你看看。”

“府里的大夫看过了……什么问题也没有,臣也吃了点止痛药,不过好像用处不大,紫夙结婚,刚才喝了几杯,这会儿痛得厉害了。”

“是吗?朕瞧瞧。”

“啊!陛下,这实在不合……”

“适”字还没说出口,陛下就已经掰开了他的嘴:“你们天狐一族就是麻烦,有个病痛也不容易查出是个什么毛病……但朕看你这牙挺好的,没什么问题……”

端的是一口好牙啊,森白透亮、排列有序、棱角分明,无疑是食骨吞筋、咬瓜嚼菜的利器!

陛下端详着御史大人几乎可以做镜面发射的牙齿,一边感叹一边疑惑着……确实什么也没看见。

不过,两天之后花紫阳来天凤宫,来串门的一群人和俩凤凰终于看出他不对劲了。

“天啊紫阳!”老太君惊呼道,几个大步迎上去,拉着他坐下:“你这孩子脸是怎么了?”

花紫阳原本那张俊秀的脸此时却变成了鸭梨型……而且还是品相不好,左右不对称的那种鸭梨。

老太君心疼地摸着他的脸:“孩子,告诉老祖宗,是不是琅儿又欺负你,被他打成这样的?”

“……老祖宗,不关玥琅的事,我好像得了口疾,牙疼。”花紫阳微微动了动嘴皮,由于牙疼的关系,他的嘴巴张不了多大,以至说话的腔调也怪怪的。

“牙疼?龋齿?”

“不是,大夫看过了,都是好的。”所以他自己才一直都没在意,但从现在的情况看来……恐怕不是该自我感觉良好的时候了。

老太君不放心,实际上谁看到花御史的脸也不会放心。

陛下担心他府里的医生都是庸医,便召了几个工龄老的御医来给他诊治。

花紫阳躺在一张躺椅上,感觉自己就像是个牲畜,以前见人类买马时,有一项就是看马的牙口好坏,自然是观察得十分仔细,而现在这帮御医看他的情形,完全可以媲美挑马的情形。

也不管他嘴里能不能塞得下,就一双双手掏进来伸出去的,仿佛他嘴里有宝藏,搞得他一阵阵干呕,何况都是些老头子,皮肤好的能有几个?口感真是不怎么样!

“这里吗?”

御医拿着个金属质的袖珍勺子型的小棒子,对着他的一颗牙敲了敲,花紫阳根本出不了声,只好摆摆手示意不对。

“这里?”

摆摆手。

“这里?”

又摆了摆手。

“那这里?”

还是摆摆手。

最后御医把上下两排牙逐个敲了一遍,也没发现问题出在哪里。

御医直起身子,看看老太君的脸色,不敢说没有问题,只好对着花紫阳黑洞洞的口腔沉思,就在这发呆的当上,陛下出声了:“究竟是什么病?”

才两天没见,紫阳的脸型都变了,陛下觉得事态严重,问话的口气就不免重了些,这下老御医更不敢说查不出问题来了。

或许是情急之下的灵光乍现,老御医忽然顿悟一般,眼睛一亮,拿着金属棒子又朝豫花紫阳咽喉最近处的牙弓探去,还没等他问话,就感到躺椅上的人身体一僵。

原来如此……

御医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恭敬地回道:“御史大人是长智齿了。天狐一族,身体结构与人类相似,但也有不同,人类一般在二十岁左右长智齿,而天狐一族却是三千岁左右。”

智齿——顾名思义,就是代表智慧的牙齿,因为正好是在生理、心理发育接近成熟的时候开始萌出,故而得此命,被看作是智慧到来的象征,是件喜事。

于是,御医最后不忘给花紫阳道了个喜,这让他有点郁闷,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高兴的,而且他难道这个时候才算是长脑子的妖吗?

老太君松了口气,可又忽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老身记得紫夙那丫头前些年也长过智齿,她当时好像什么感觉也没有啊?她跟紫阳是亲兄妹,怎么差别会这么大?”

御医笑得胸有成竹:“老太君,您不记得了,你们天狐一族不管男女,成亲之前都要拔掉两颗牙作为可以成家立室的标志吗?之后再长智齿正好占了前面的空缺。而御史大人现在口中却没有空缺,智齿的生长受阻,就引发了病痛。”

“搞了半天,是因为晚婚的原因啊。”某朵一听这话顿时就乐了,阳阳看起来好像很痛苦,这时候笑出来也忒不厚道了……于是侧过身子,无声地笑得龇牙咧嘴。

明白了前因后果,陛下微微一笑,高深莫测地看着花紫阳。

而老太君更是以一种预言先知般的口吻拉着他的手说:“早就叫你赶紧找个好女孩娶了,你看看,要是听了老祖宗的话哪还会有这种事啊!”

如果为了长牙的问题去结婚……花紫阳想了想,始终觉得这未免太面目无光了,不,这是件让他完全没脸活了的事。

结果,虽然是颗代表吉利的牙齿,但由于它的后果一点也不吉利,因此免不了被拔掉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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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怎么拔?

某朵见过人类拔牙,但妖也要拔牙她还是第一次听说,于是很感兴趣等着御医们商量出一个方案来,想看花御史拔牙。

御医们有些为难,花紫阳官居一品,他的身体也算得上是金贵了,自然不能像老百姓似的下狠手,何况他们也没那个胆。

见几个老御医商量半天也没得出个结果,最后还是陛下懂得变通:“老太君,紫夙那丫头是怎么拔的,就给紫阳也怎么拔吧。”

“那是用浮蒂、殁掬子、矗苴再配上仙岽草调制的药粉,只要放少许在牙齿上,过一会再用水猛漱几下,牙齿自然腐落。”

“那很好啊,就用这个。”

“这个……”

御医看着陛下,面露难色:“启禀陛下,这几味药含有剧毒,因此才能腐蚀天狐的牙齿,用药时也得很小心的把它沾在牙尖上,以免被唾液带入口中,但是……御史大人的智齿只露出了很小一部分,恐怕不方便用药……”

听到个“毒”字,陛下不能不谨慎起来:“那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御医沉默了一段时间,他确实是在绞尽脑汁的想,但是要么药物,要么外力……外力的话,牙都没长出来,他上哪拔去啊!

御医也不知道该怎么取舍,只能把目前的情形老老实实的告知陛下。

“没事没事,你们药量酌量减小就行了,我们天狐都是这么拔牙的,紫阳三千年的修为,没那么容易被毒死的,每次放一点点,多放几次牙就被腐蚀掉了?”

老太君身为天狐一族的大家长,她说的方法最终被付诸实施。

俗话说,牙疼不是病,疼起来很要命。

花紫阳就在用自己的实际经历来体会这句话,他现在磨牙后区肿胀,咀嚼、吞咽、张口活动严重受到限制。

用我们人类的行话来说——就是冠周炎,体内激活并生成大量白细胞致热原,产热增加,散热降低。

用我们人类的行话来说——就是发烧,口腔粘膜受损,表面凹凸不平,生出许多黄色圆形斑点。

用我们人类的行话来说——就是溃疡。

当御医颤颤巍巍的把那些药粉涂在他的智齿上后,就叮嘱他千万不要吞咽唾液。

想他跟玥琅长期玩以眼杀人的游戏,早已练就了长时间不眨眼睛的本事,但是哪里锻炼过长时间不吞口水的能力?

花紫阳觉得自己憋的全身都快抖起来了,最终也没能战胜身体本能。

幸好药量没放多,否则,被治牙痛的药毒死?!

……这死法在阎王面前都不好意思提。

天狐祖传的拔牙法失败,某朵叹了口气,拿冰敷在花紫阳脸上,无比同情地说道:“既然药物不行的话,看来还得用工具拔了,哎,阳阳,你这遭的是什么罪啊。”

花紫阳点了点头,也没浪费力气开口,他是不怕什么敲啊、凿啊、钻啊的,就怕御医们空有理论没有临床经验,到头来事没办成,白涮了他!

“大人,先漱下口吧”

花大人接过御医递来的由特殊药物和烈酒组成的消毒液兼麻醉剂,喝了下去,然后安静的躺在躺椅上等着被“涮”。

之前像是被挑选的牲畜,现在则像个被实验的小白鼠。

陛下、某朵、老太君、青萝,以及风音和邱析都围在花紫阳身边,当然,他不怀疑大家都在关心他,但是要说没有一点参观的成份在内——真善美如他,也没法老实相信。

“哎呀!看了都怕。”小仙侍邱析半遮半挡地看着御医们正在清洗的器械,还是做仙好啊,不用遭拔牙之痛。

“妖言齿之落,寿命理难持。”青萝这时候十分高雅地吟了句诗,只是内容极其晦气。

可是大家等了半天,也不见御医们动手,老太君和陛下盯着呢,给御史大人拔牙已经与自己的身家性命挂上了钩,不成功便成仁。

拿着刀刀叉叉在空中比划了半天,筹划着,商量着,斟酌着,就是不能下手,只是不住地按着花紫阳的合谷穴,这本是止疼的穴位,却让御医们按得生疼。

躺在这片“刀光剑影”下的花紫阳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自己已经由实验小白鼠晋升到屠宰场的猪了,只是这群屠夫却这么“仁慈”。

不过,就在他实在不忍心看这群老医生自我折磨,兼带折磨他的时候,有人与他心有灵犀一点通起来。

“我说你们这群老混蛋,磨磨蹭蹭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怒斥声是从陛下那个方向传过来的,大家一看,是某朵!

从那语气和气势看来,无疑这是喝酒之后的那位“河东狮”,只是……她什么时候喝的酒?

“哎呀!难道朵朵你把麻醉用的酒给喝了?”靠近桌子的青萝指着空了的茶杯说道,她也确实说中了真相。

某朵之前被御医们制造出来的紧张气氛感染得心里直犯怵,没想到给妖拔牙会这么惊险,吞了几次口水之后,就想喝点水来自我镇定一下,也就忘了桌上的茶杯里乘的其实是麻醉酒,一口灌下去一滴不剩。

经过年夜晚宴那件事,大家都知道某朵的彪悍度,跟酒精浓度是成正比的,而她刚才喝的那杯浓烈的药酒与那天喝的酒完全不是一个档次,所以在她吼完了御医之后,没人知道她会干出什么来。

“朵朵……”陛下一惊,上次这小东西发酒疯差点没把他给折腾死!

“朵你个头!再敢叫我这么烂俗的名字,以后见你一次抽你一次!”

抽我?陛下扶额,太阳穴突突直跳,给朵朵取名字的时候,怎么就听了夜魔头的建议呢……

某朵的行动也确实很迅速,就在陛下准备强制送她回房的时候,她已然窜了出去,一把就推开了花紫阳身边的一位御医,手如疾风朝他扇去。

花紫阳几千年的修为,虽然头昏脑热,但是一感到脸边有一阵劲风袭来,身体比脑子动的快,条件反射似的抬手挡住了她的攻击。

只是,他没料到某朵的身手也与酒精浓度成正比,一击不中之后,迅速的用空着的手钳住花紫阳挡她的那只手,再没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大叫一声:“看我的!”就扇了下去……

这时,众人才看清她手里拿的,是不知从哪摸来的一个玉石砚台。

“紫阳……你……还好吧……”

陛下扶住被某朵拿砚台以千钧之势招呼了的花紫阳,一脸的关切……这么好的臣子,可千万别被朵朵打傻了!

花紫阳呆滞地看了看陛下,半天也不言语,眼里满是雾气,差点液化成水滴,这让陛下的不安更加浓重。

终于,动了动嘴,吐出一口血,外带一颗牙。

“啊……”

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手法……虽然是豪爽了一点,但到底是把那颗牙给拔了。

“不是……”花紫阳艰难的开口,又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不是这颗……”

众人当场石化……

结果,御医证实,公主殿下的力度掌握的恰到好处,既敲断了牙齿,又没伤到颌骨,搞得陛下忍不住想是不是应该让某朵带着一瓶酒去晴海上阵杀敌去。

并且否极泰来的是,虽然没砸掉那颗智齿,却正好砸掉了旁边的恒牙,这下倒腾出了位子,智齿的问题不攻自解。

御医还不忘摇头叹道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早知道就用天狐祖传的方法把旁边的牙给拔掉。

一听这话,花紫阳差点破了自己五讲四美的功,拿那个砚台去拍御医。

额外的附赠结果则是,花紫阳个人的“牺牲”,使得陛下有了教育某朵不得贪吃、保持口腔卫生的经典教材……虽然这并不是长智齿的必然原因。

第二天,当某朵头疼欲烈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陛下那张似笑非笑的俊脸,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嗓子像火烧似的一样痛,发不出声音。

听见她嗓子里发出“嘶嘶”的声音,陛下知道她想说话,便亲自把她扶起来,将水递到她嘴边。

陛下好像也想说些什么,只是磨叽了半天,最后意义不明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朵朵……对不起啊,父皇给你取名字的时候,也没问一下你的意见。”

某朵的眼神一开始是迷离的,好像在犹豫着要不要消化这句话的意思,接着她的表情渐渐变得扭曲,小身子抖了起来:“呜哇,脸丢大了!不活了啦~~”

翻过身想要抱着枕头痛哭一场,突然发现身体痛得快要散架了,特别是腰以下的部位,猛一回头,恶狠狠地对陛下磨牙道:“帅帅,昨晚你是不是趁人之危,把我往死里折腾了一夜吧?!”

陛下挑眉一笑,一把将她捞过来搂在怀里,覆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宝贝,这你可冤枉我了,一整晚都是你在折腾我,还有……你叫得好大声,嗓子疼吗,要不要多喝点水?”

“你……”某朵泪涟涟地瞪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就算她喝醉了,可凭他天凤神君如果想让她睡一觉,至少有一万种办法,可他……无耻啊,卑鄙啊,居然趁她醉的不省人事的时候……

“哇……没法活了,帅帅你个混蛋又欺负我……”

结果第就在这天早上,天凤宫里的悲鸣声响得格外的久……“

80章 女人、男人和狗的联系

更新时间:2013-1-12 0:14:41 本章字数:13352

章节名:80章 女人、男人和狗的联系

这天有璇霄的课,某朵起了个大早,穿衣、洗漱、吃早餐全部十分钟搞定,那速度让陛下有一种叹为观止的感觉,堪比受过正规军事化训练的急行军。

国子监,丙二班课室。

璇霄先讲了一番法术变化修炼的道理,然后冷凌凌地道:“你们各自属性不同,修为也各不相同,本来是不当在一起修习,但既然都在一个班,总要学些共通的道理,增加些变化运用之道。”

下面不知是那个不怕死的“嗤”了一声,璇霄听到却也不动了怒,继续说道:“除了理论,我也不知你们目前本身的实力都到了什么程度,不如就请哪位出来演示一番,如何?”

祝黎推了推离他最近的雷斩,小声道:“也不知道他有几斤几两,你上去试试如何?”

雷斩低声笑道:“你自己不去,叫我去做什么?”

“你不是号称丙二班实力最强的型男之一么,这种出头露脸的机会,当然你去呀。”

前排的某朵听了这话,不由回头多看了雷斩两眼,眉清目秀,笑容温柔,说话也慢声慢语极是斯文,确实不错,兼具“偶像派”与“实力派”两派之长,放在人界,最少也是校草级别的。

“雷斩,我看好你哟。”某朵加入煽动的行列:“去试试吧,就算输给他也没人会笑话你,真的。”

她一开口,雷斩没奈何的摇头笑道:“好吧,我去。”

说完便起身,对璇霄抱拳笑道:“雷斩向老师请教一二。”。

这少年温文有礼,不错,璇霄嘴唇不自觉的微微上扬,眼里也多了一抹柔和:“你修习什么法术?”

“冰雷系,剑术也略通一二。”雷斩笑答:“请老师多多指点。”

其实他最拿手的是光翼之箭,但课堂上施展不开,所以只能用剑术将就一下。

“那么,就是冰雷系的法术,随你用什么。”璇霄随手画了个圈子,一道白光便绕着他们师生二人,滴溜溜的转了道圈子,形成一道光壁:“冰雷系的法术范围颇大,不要误伤别人。”

祝黎握拳,钦羡不已地赞道:“老师好帅!”

某朵看了他一眼在心里嘀咕:冰雕一样有什么帅的?我家帅帅那才叫真正的帅,只凭杀气就能让欲魔一败涂地!

雷斩在同辈中向来以法力高超闻名,虽然脾气素来温柔,但终究少年心性,难免有些心高气盛,当下也不多话,左掌捏诀,右掌结印,一道青蓝寒光便如闪电一般,从掌间疾晃而出,绕着光壁向上急旋三周,寒光陡然暴涨,似要冲破光壁而出,忽然,寒光聚成刺眼赤电,伴随着嚯喇喇一声惊雷,自上向下劈向璇霄。

璇霄右手藏在袖中,左手轻扬,那赤电突然柔婉下来,如一缕清清溪流一般,细细汇聚到他左掌心中。

雷斩大惊,锵啷一声拔出长剑,剑花闪动,抖出一串赤芒,密密封住他周身。

璇霄负手而立,点头赞道:“好个赤电青霜。”

雷斩眉梢一挑,剑招繁复,众人只觉得一团青雾裹着数点赤光腾挪跳跃,完全看不清他身在何处。

璇霄仍然静止不动。

雷斩只觉得面前似乎隔了一重铜墙铁壁,虽然自己动作已经奇快无比了,可璇霄的视线却没有一刻脱离自己的影踪。

一咬牙,挥剑刺去,璇霄仍是左手微扬,只听清聆一声,画面定格,雷斩的长剑夹在他左手食指与中指之间,丝毫动弹不得。

雷斩愣了片刻,颓然弃剑。

花错也甚讶然:果然妖不可貌相,只知道雷斩擅用光翼之箭,没想剑术的造诣竟也不比自己差。

山外青山天外天,看来他还要更加努力才行。

“我就说老师帅吧!”祝黎一边拍手,一边眉开眼笑,仿佛璇霄就是自己一家人,语气格外骄傲。

雷斩的实力在班里是排在前几位的,见他败下阵来,底下一干少男少女都不敢再小觑璇霄的实力,一个个屏息静气等着他说话。

璇霄皱眉思索了片刻,道:“你们各家的修习属性都不尽相同,有的修力量,有的修技巧。但无论哪种,都需要修炼者强大的内在心力作支持,这样吧,我们就从增强心力入手。”

“增强心力?”花错自言自语。

某朵也自言自语:“以内养外咯?”

璇霄给大家讲述了一番增强心力的原理和简要法门,法术讲究“勤”“悟”结合,最忌死板教学,因此带着一群学生出了课室,在清衡院找个清净的地方,让他们依法修炼。

渐渐的,嗡嗡的交谈声小了下来,清衡院风动垂柳,众人都进入了冥想状态。

璇霄巡视一番,便在中间盘膝而坐,星眸微合,双手交处,渐渐蕴出一团柔和的白色岚雾,轻轻铺展散开,浅浅笼住修习的学生。

清衡院外,抽空来视察教务的凤帝微微点头,露出了欣慰且赞许的笑容。

——七宿岚霭,有助于安定心神,摒除杂念,是璇霄独特修炼法门之一。

当初让他担任校长,果然不错,比起主管六部,教书育人更适合他。

经过了前一个多星期的修习,大家的心力都有所提升。

璇霄也颇为满意:这群孩子的潜力远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好。

环顾四下,见学生们都屏息静气等他布置今日的修习内容,便说道:“大家这段时间修习都不错,心力也有所增强,我们可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今天开始修习意通术。”

“意通术?”同学们顿时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

“和读心术有什么区别啊?”

“是不是修习了这个就可以知道别人想什么了?”

“这样不就可以和赵财神心意相通了吗?”花错喜滋滋的想。

“不知道这个意通术能不能用来刺探期末考试的题目?”某朵暗自寻思。

“这个方法用来八卦简直无敌啊!”祝黎笑眯眯。

“手机比意通术直接得多。”付珩有些兴致索然。

待他们议论声稍平,璇霄解释道:“意通术和读心术并不相同。读心术是直接探知别人内心的想法,而意通术需要得到对方的确认,才能知道对方希望你知道的内容,修习起来比较简单。”

“不能随便知道别人的想法啊?”同学们一起失望的叹气。

“老师,那这不是和人界的手机一样吗?”某朵举手问,祝黎和雷斩一起点头。

璇霄一愣,又耐心解说道:“手机要基站支持,要电池,要续费,万一用联通信号还老断,国产手机质量不好,不支持国货又心有愧疚,一出故障还要维修……意通术嘛,不需要这些。”

大家恍然大悟地点头,再点头。

“老师对人界的行情拎得蛮清楚。”祝黎小声道。

“还很有经济头脑。”花错评价。

“看来是专业人士。”雷斩断言。

“如果对方拒绝和我心意相通怎么办?”某朵举手。

“那不行。”璇霄看着她,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意通术是尊重对方隐私的。”

“唉……”某朵叹口气,忽然又笑逐颜开,“也好。”

“嗯?”身边的付珩轻声问她:“朵朵,你想和谁心意相通?”

“花错啊。”某朵叹了口气,小声道:“你也看到他对我的态度有多恶劣了,我真的很想知道他那间歇性抽风的脑子到底在想什么。”

付珩高深莫测地对她笑了笑,不语。

璇霄说了意通术法门,又道:“你们初始练习,最好是找好友一起修炼,比较容易沟通。”

“要一对一吗?”某朵问。

“初始时候最好是一对一,大家可以试着用心力向朋友发送讯息,得到回应后,试着用心直接对话。”

“如果有几个人同时联系我怎么办?”祝黎问。

“如果自身心力足够强,可以同时听到几个人的声音并与之对话。如果心力不强,则只能听到心力最强的人的声音,也只能与他对话。如果自身心力太弱,则只能听到别人的声音,自己却发不出去。”

某朵郁闷地想:原来这个还分成单机版和网络版,可是……上哪儿去找个心意相通的好友啊?如果没有人可以联机,那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开始吧。”璇霄微微点头,把他们的神情都看在眼底。

某朵心里有些乱,既担心自己收不到别人的讯息,又不知道自己应该向谁发信息,思来想去,忽然灵机一动,于是定下心来,不慌不忙,专心致志的发自己的讯息去了。

雷斩素来心力极强,见某朵似乎在苦恼,便心里一笑,开始尝试发送。

祝黎也不知道自己该发给谁,都是好朋友,很难选择啊,正在想,便隐约听到一个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试探:“祝黎?”

“花错,”祝黎一喜,立刻接受了这个讯号:“我听到了。”他做不出选择,那就让别人来选择他好了。

璇霄正在查看他们情况,忽然听到一个声音,还颇为清晰:“老师,我是朵朵。”

璇霄一愣,回复道:“嗯,不错,声音很清楚,心力修为算是强了。不过……你怎么不给其他同学发?”

某朵心里笑了两声:“我想老师对我们平常这般关心照顾,无微不至,既心相关,意必相通,所以发给老师是最好的了。”

璇霄微笑:“你说的也有道理。你资质不错,勤加修习,应有所成。”

某朵大喜:“还要仰仗老师多加指点才是。”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只希望这冰雕男以后能对她这翘课之王网开一面,顺顺利利让她毕业。

祝黎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上课时可以非常隐蔽的进行八卦的好方法,他和花错交流得不亦乐乎,只是遗憾现在心力不够,要不再拉上朵朵、雷斩、付珩他们几个一起来多人模式,该多热闹呀!

雷斩有点郁闷,他发给某朵的讯号居然没有收到回音,轻轻睁开眼,看了看不远处的某朵,只见她双目微合,唇角淡淡含笑,想来是正与人相谈甚欢。

看来……是多此一举了,雷斩若有所思地一笑,停止了向她的心灵交互,刚停下来,便听到了付珩声音:“你在Q朵朵是吧?”

雷斩愣了会儿,才回答道:“你怎么知道?”

“你那点心思还瞒得过我?”付珩的声音有些得意:“放心,我不会告诉花错的,你们公平竞争好了。”

“你……”雷斩的脸蹭的一下就红了。

一个小时后,璇霄宣布中场休息,大家初试牛刀,激动不已,清衡院难得一见的出现了课后还热烈讨论的情况。

付珩很兴奋地说:“兄弟们,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雷斩会做好多好吃的东西,芙蓉冻、雪薏紫玉盅,他还说什么时候请我们去尝尝呢。”

“哦?”祝黎和花错对看一眼,不怀好意地一笑:“看不出来雷斩还是个家庭煮夫,极品啊!”

“你们……”雷斩愣了愣,二话不说,追着两人乱打,闹得鸡飞狗跳,不亦悦乎。

*

双休日,雷斩原本想约某朵出去玩,可纠结了半天,还是开不了口,于是干脆叫上大家一起去逛赵财神开的购物广场。

既可以混淆视听,人多也不会太难为情,还能跟朵朵近距离接触,这办法好。

财神爷的购物广场果然繁华,车水马龙,人潮涌动。

五个小帅哥美女往街上一站,统一的白袍飘飘,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路人甲(羡慕):快看,听说那些就是国子监的学生,长得都好好看啊,校服也好有型啊!

路人乙(激动):哇!特别是哪个女孩,好漂亮!好想跟做同学!

路人丙(撇嘴):这都是些高干子弟,想进国子监你有后台吗?

路人丁(疑惑):陛下今年公布的新条令你不知道吗?以后寻常百姓也有进国子监的机会,参加入学考试,择优录取。

祝黎和花错走在第一排,神采飞扬。

良久,花错深沉的感叹了一句:“有多久没有被人家这么仰望了啊!”

祝黎点头:“是啊,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付珩严肃地说:“朵朵,我好怀念你以前的样子,现在你长得太招摇了,逛个街都能引起围观。”

“这怎么能怪我?”某朵摸了一下小脸:“天生丽质难自弃。”

“也是。”雷斩点点头:“下次出门时拿个面纱把脸罩起来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开始压马路。

“雷斩,你不是说你都看好了吗?怎么还没找到啊?”付珩小声问。

雷斩的脸立马人面桃花相映红,当着朵朵的面挑选礼物,这得需要多大的智慧与勇气啊!

“想要买什么?我帮你参考参考。”某朵很善良地问。

花错斜睨她一眼,阴阳怪气地哼哼道:“就你那破眼光,还帮别人参考?”

……某朵双手握拳,深吸一口气……忍了。

“冒着花错的炮火前进吧,朵朵一定会被你感动滴。”付珩在雷斩耳边小声说:“阿弥陀佛。”

雷斩闪亮的眸子里终于露出了烈士就义前那种生得光荣死得伟大的眼神。

一行人七弯八转,来到某个小铺子。

铺子不大,却装饰得很典雅,一水淡淡的绿色,店招上垂下青青的穗子,在风中微微的摇晃着。

“欢迎来到蔚岚小店,请问要买什么?”店主是个红衣服的少女,一张红扑扑的粉嫩小脸,眼睛一笑就弯成一条墨色的线。

店里面,左侧是各式各样的玉制品,右侧则是各类法术类书籍和增强符咒。

雷斩望着左边的几件饰品,状似不经意地问:“朵朵,你喜欢什么?”

“这个,是千年寒玉做的玲珑佩,夏日带在身上可清凉呢。”店主蔚岚看着雷斩的视线落处,忙热情介绍。

“这个是凝碧晶玉雕的流云钗,你看,这水色多好,都能透出浅浅的绿光,保管带上去雅致又漂亮!很适合你啦。”蔚岚取下一个钗子,给某朵比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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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漂亮啊!”付珩侧着脑袋打量了她一下:“喜欢就留着,让雷斩掏腰包。”

“别破费了……”某朵的注意力根本就没在这根玉钗上,两眼冒光地望着不远处的一间宠物店。

花错瞥了她一眼,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随手拿起一块鸽蛋大小卵圆形的琥珀色玉件,半透明的玉质中隐隐有光华流动:“咦,这是什么?”

“这位小爷真识货。”蔚岚十分热情地笑道:“这可是个好东西,它叫犀灵,能感知佩戴者的心思,幻化出各种图像。”

“真的假的啊?”一干少男少女都惊叹。

“本店连续五百年被评为货真价实品牌店,绝无假冒伪劣!”蔚岚的脸涨得通红。

“试试,试试!”众人又起哄,蔚岚不由分说就把犀灵给某朵挂在脖子上,渐渐地,玉的颜色开始一点点变化,由初始的琥珀色渐渐转成淡金色,玉面上慢慢浮出了凤凰的图案。

“神凤?”蔚岚探头看了看,神情一怔。

某朵点头,把犀灵摘了下来还给蔚岚:“带着这种东西,岂不是什么秘密都没有了?”

蔚岚赶紧笑道:“现在不是流行公开透明么?”

众人又七嘴八舌东挑西拣了一阵,最后付珩和祝黎挑了两本书,花错拿了几张增强符咒,雷斩小声对蔚岚道:“帮我把那个流云钗装好,包得漂亮点。”

付珩看看两手空空的某朵,轻声问:“朵朵,你怎么什么都不买?”

某朵笑得云淡风轻:“我没什么要买的。”

花错淡淡瞥了她一眼:“我想去宠物店看看,你们去吗?”

说完当先就向宠物店走去,心里嘀嘀咕咕:笨丫头不就是想要只天犬嘛,自己身上的钱也不知够不够……

望着他的背影,某朵会心一笑,赶紧跟上,还是小狐狸了解她,长着小翅膀的小狗她想要很久了,但帅帅说玩物丧志不给养,明明是他自己有洁癖,还找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花错倾尽所有财产买了两条天犬,一黑一白,黑色那条往某朵怀里一塞,自己抱着另一条白色的,抬眼望天,十分别扭地说道:“我的叫小白,小黑就给你养了。臭丫头,你给我养好了啊,小天犬脆弱得很,要是你把它给弄死了,我饶不了你!”

“放心放心!”某朵赶紧点头,抱着向往已久的宠物,小脸笑成了一朵花:“就算我死,也不会让小黑死!”

看着某朵怀里长得像京巴,又生了两个小翅膀的黑狗,雷斩一脸郁猝,心叹:还是花错技高一筹啊……

某朵喜滋滋地回到天凤宫,陛下一看她怀里的小黑狗,眼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杂交的天犬的她买来干嘛?

看她高兴成那样,陛下硬是吞回哽在喉咙的话,实在不想打击她。

这种杂交天犬跟纯正的天犬幼年时看似很像,不是内行根本分不清楚。

纯正的天犬养大后可以当坐骑,但长得很慢,没有个几十年想都不要想。

而这种杂交的却长得很快,有翅膀也只是摆设,根本不会飞,而且寿命极短,养得好最多一年,养不好随时都会死。

算了,就让她高兴几天,抱都抱回来了,难不成还能让她礽出去。

自有了小黑和小白,某朵和花错的关系渐渐缓和,经常在一起探讨养狗心得,半个月时间两条狗就长成狼狗般大小。

见它们长势喜人,某朵和花错高兴之余,也甚有成就感,两人约定暑假带着它们去打猎。

目前还不会飞,当坐骑显然不够拉风,先当猎犬训练好了。

放暑假的时候,跟陛下磨了几天嘴皮子,某朵终于取得最后的胜利,带着小黑去了花错家,也就是老太君的将军府。

打猎活动进行得并不顺利,天太热了,某朵很是吃不消,动物们也是感同身受,几乎没有为公主殿下“接风洗尘”的,全都躲得不见踪影。

好不容易猎了几只雉鸡野兔之流,估摸着可以向花错交差了,便早早的躲到了树荫下去休息,净等着来人叫她撤退吃午饭。

蓝蓝的天,白白的云,某朵翘着二郎腿,挽着袖管,还极不雅观的叼了根无名野花,尽情的享受着这少有的清闲,顺便也让这幅开垦过度的身体恢复一下元气。

“朵朵,吃饭了。今天就在别院歇一晚,明天早点回宫如何?”

就在某朵感叹着“愿此刻永恒”的时候,玥琅那张妖孽脸凑了过来。

“我想多玩几天。”本来这种清静场合被人干扰的话,某朵会本能的不爽,可现在她只觉得内心无限惬意。

心情愉悦的拍拍屁股上的灰,理理头发之后丢给玥琅一个让他莫名其妙的笑容。

小样,你就不老实吧你,我还不知道你是帅帅派来盯梢的吗?

其实她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这一片归天狐所有的山林布有特殊的结界,法力在这里会被禁制,陛下担心她的安全问题,于是就派玥琅担任护卫工作。

吃过午饭,某朵又跟花错在林子里转悠。

看了看他的小白,某朵笑道:“花错,你每天给它吃什么来着,小白的毛越来越漂亮了。”

虽然按照她的审美标准,花错的小白实在不值得待见,小黑比它强多了,但难得跟小狐狸和好,这时候还是适时的放弃了自己的审美水准,对着他不时投以关爱眼神的小白大唱赞歌。

果然,花错听了很高兴:“小白不挑食,它什么都吃。”

“汪汪!”

在她准备也夸夸自己小黑的时候,小白忽然如感应到什么一般,飞快的朝密林深处冲了过去,她身边的小黑闻风而动,紧随小白之后,接着便是花错兴奋地追着两条狗去了。

于是她也赶紧跟了上去,一天也没逮着个入得了眼的猎物,希望这次最好能逮着头野猪之类的,好久没吃烤全猪了,想想都流口水……

“我靠!”

“怎么了?逮到……”她话没说完就被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在她的前方,小黑正骑在小白身上,干着禽兽之事。

花错精致的脸一片绯红,某朵的脸则噌的一下就绿了。

没想到这畜生还动这门心思,亏它是公主的狗,居然光天化日之下野合!

而且……它那是什么眼光?怎么能看上本公主都没看上的白毛呢!

当然,公主的狗也还是狗罢了,而它的眼光也不见得非要跟公主一致,不过显然,某朵并不这么想。

“啪”的一声,一鞭子就抽了过去,某朵恼羞成怒,那狗正被打中脊梁,嗷嗷叫的缩到了一边,正在兴头上的事被打断了十分不满,满眼委屈的瞅着主人。

……

凉风习习,蛙鸣频频,某朵坐在花架之下仰望星空发呆。

自从发生小黑猥亵未遂案件之后,她就觉得花错看她的神情十分尴尬。

俗话说“打狗看主人”,虽然用在这事上不太切题,但至少从一定程度上说明了狗与主人的关系。

“唉……”郁闷的把头歪向一边,却忽然发现视野所及的假山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声,等眼睛慢慢适应那边的黑暗后,就看见了一条狗正在摇晃自己的大尾巴。

那不是刚被她惩罚不准吃晚饭的小黑嘛!

先是随便勾搭别人的母狗,现在又开始随便刨地找吃的了?靠!还有没有皇家猎犬的尊严!

某朵怒气冲冲地朝小黑走去,等走到它身后了,小黑也正好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着她,嘴里还叼着它的“晚饭”。

嗯?这“晚饭”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某朵忘了骂她的狗,当即眯着眼审视起它嘴里叼着的某个不明物体,谁知不看不要紧,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

“朵朵?你没睡吧?我有事跟你说……”

“……我睡了,有事明天再说!”

玥琅在门口站了半天,看了下夜色,又看了看她屋里明晃晃的光,完全不像在睡觉的样子。

这丫头又在搞什么鬼?他疑惑了一番,最后还是走了,可是没走出多远,就看见一个端着脸盆的花府侍女与他面对面走了过来。

“国师。”侍女看见玥琅,赶紧行了个礼。

“干什么去?”

“公主说要洗漱,命奴婢端盆水来。”

洗漱?不是睡觉了吗?

玥琅微眯着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回头看了看此时还亮着灯的房间,蹙了蹙眉,又松开了。

他朝侍女做了个手势,就跟着她又回到了某朵的门前。

“公主,水来了。”

“知道了,就放在门外吧。”

侍女愣了一下,再看向站在门柱后面的玥琅,不明白这两个尊贵的人在搞什么飞机。

可她位低言轻,哪有提问的资格,也只得放下水盆,揣着一肚子的莫名奇妙退下去了。

玥琅屏神静气的在柱子后面等着,果然,不出一会就看见房门的轮廓里出现了某朵的影子。

这个影子在门边停了好长时间,似乎是在判断外面的人走了没有,然后才小心翼翼的打开了门,而玥狐狸也就适时地闪了出来。

“朵朵,你在搞什么鬼?”

低头等着她的答复,却突然看见放在地上的水盆,还有她白裙的下摆,白色面料上的斑斑血迹反差强烈而显眼……

血迹?!

玥琅吓了一大跳,猛地抬起了头,正对上某朵一脸无措地看着他,袖口和胸前也都是斑驳的腥红色。

“朵朵,你……”话还没说完,就被某朵一把拉进了屋子,房门在他身后以极大的声势关上了。

“不是叫你明天再来嘛!”某朵的脸色已由无措变成乌云密布,显然是反应过来了玥狐狸的小把戏。

可玥琅压根没功夫听她罗嗦,只是紧紧地按住她的小肩膀,目光锐利的四下一扫,然后懵了。

“你……在干吗?”指了指地上的一条白色死狗,大脑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秘密被别人发现,某朵也不打算再隐瞒下去,口气不善道:“这不明摆着嘛!在洗这条死狗!”

可这个答案仍不在玥琅可接受的范围之内:“……那你干吗杀了它?”

“胡说!你哪个眼睛看见是我杀的!”乌黑晶亮的大眼睛愤愤地瞪了他一眼。

不是你杀的,你为什么要做这种毁尸灭迹般的事?

……不对,关键是为什么要给一条狗毁尸灭迹?!

可某朵并不打算给他释义解惑,只是以一种命令的口气吩咐道:“既然你都看见了,那你就跟本公主是一条船上的了,这件事绝不许再跟任何一个人说起,听见了没有!”

听到这种语气,玥琅很不受用,何况他目前还是搞不清楚状况。

什么一条船?什么不许说?我干嘛要到处说你在给一条狗清理尸身?!

“这样啊……朵朵……你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

此时皓月当空,屋外的风景正是幽深而绝俗的时候,房间里的两位美人却蹲在一个脸盆旁边,其中的红衣美人无奈地看着另外一个,被注视的白衣美人则一边麻利地洗着狗毛,一边瞪着跟她说话的美人。

“有点……太仁爱了……”玥狐狸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原本想说她是不是太秀逗了。

原来某朵从不争气的小黑嘴中发现的,赫然就是花错那黄昏时分还活蹦乱跳的白毛的残肢。

没想到这小黑没什么皇家尊严,却有皇家的胆子,居然在人家的地盘上就把人家的狗当晚饭了!

一时间,无数有的没有的念头,都从某朵脑海里唰唰唰地飞奔出来,而当务之急就是尽快转移作案现场。

于是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把那条早已断气的白毛拖回了自己的屋子,因为她实在不想让花错在看见自己的狗猥亵了他的狗后,再发现自己的狗咬死了他的小白……保不准还是先奸后杀。

好不容易才和好,这事儿要被他知道了,没准能跟她别扭几十年。

“说出来也没什么吧,大不了再赔他几条好狗就是了。我去跟花错说,没事的。”

“这根本就不是一条狗的问题,见一叶而知秋,你明白吗?以小见大!”没好气的又瞪了他一眼,手上还在忙碌地清洗白毛。

以什么“小”见什么“大”?

玥琅在心里暗笑几声,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语带诙谐地说道:“是是是,朵朵说的是,这是见一狗而知公主。”

话刚出口,某朵要抛刀子杀人的眼神就朝他飞了过来,玥琅乖乖地闭上了嘴,决定还是不在这个敏感的关头再去刺激她比较好。

“好了……我洗干净了,你就负责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收拾了吧。”艰巨的工程终于告一段落,某朵大出一口气,从盆边站了起来。

捶了捶小肩膀,晃了晃小蛮腰,再用袖子擦了擦手,满意地看着被她打理得漂漂亮亮、音容宛在的死狗。

玥琅仰视着她的这个老妈子造型,也没把这种感觉说出口,只是跟着站了起来,认命地端起脸盆往门口走去。

“喂喂喂!玥狐狸你干吗去啊?”某朵赶紧一把拉住他。

“当然是去倒水。”玥狐狸不解的看着惊慌的小女人。

“你疯啦?你这么大摇大摆的端着盆血水出去,那我当初干嘛还偷偷摸摸的让人端水过来!”

小祖宗,所以说你干嘛一开始就把简单的事搞复杂?玥琅叹了一口气,再次环视下房间,然后改变路径朝窗户走去。

“喂喂喂!你又干吗啊!”又一把揪住他的袖袍。

“从窗户倒出去总可以吧。”玥琅以前也经常来这别院小住,所以知道这层窗户的外面就直接对着一个池塘。

“你疯啦?没看到吗,花错在窗外那棵树下打坐采月光!你想把这盆血水当着他的面倒下去?!”

“朵朵,那你说要怎么办?这里所有法术都会被禁制,难不成要我喝下去?”

玥琅终于忍不住黑线了,谁知某朵居然还没心没肺地认真考虑了他的“建议”后,才将之否决。

“呃……有了!用这个不就好了,咱们就蚂蚁搬大树吧。”搜索了一遍房间,她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工具。

而玥琅盯着她手里那个小巧的玉雕花瓶,咽了口口水,把她刚才的话又原样奉还:“你疯啦?”

某朵是公主,再没威严也就是君,玥狐狸是国师,再尊贵也是臣,君与臣的本质区别就在于,臣疯了,君可以制止他,而君疯了,臣也只能照做。

所以玥狐狸不得不发挥愚公移山的坚毅精神,一次又一次的拿着小花瓶,从某朵的房间走出去。

“国……国师,您这是在干吗呢?”

别院的总管看到他第八次拿着花瓶,行色匆匆地从自己身边走过去,终于忍不住好奇心问了出来,哪知国师大人看都不看他一眼,冷飕飕的抛下两个字后便绝尘而去:“散步!”

这天晚上,有人在房间里秉烛看书,有人在游廊下吹风观月,有人在床榻上呼呼大睡,没准还有人在私秘处谈情说爱。

而尊贵的国师大人则是一遍遍的重复着他的“散步”,其次数连他自己都算不过来了。

这期间,某朵的完美主义居然还不看时间地点的发作起来,硬是把那条死狗洗了两遍。

当然,出门接过水盆的是国师;迎着侍女诧异而又暧昧的目光说着“不用你们伺候,我来吧”的,还是国师;最后,偷偷摸摸把白毛随便找块草地放好假装暴毙的,依然是我们的国师。

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夜晚……就这样过去了。

“帅帅?你怎么在这?”

某朵在如释重负的美美睡上一觉后,一大清早的就在客厅里看到了白衣胜雪的陛下。

“玥琅回报说你想多玩几天,但这里法力会被禁制,有什么事貔貅也帮不上你,朵朵,别贪玩了,跟父皇回宫。”

陛下回答得很淡定,浅笑如风,可心里却憋了一股邪火,只是一晚没在身边,就开始烦躁不安,这磨人的小东西居然还想多玩几天?

谁知道她身上的沐春风什么时候发作?要是万一碰上个色狼……以后绝对不能让她在外面过夜,太危险了!

不过某朵此时一副身心却还都放在白毛的死有没有曝光这件事上,也没有心思跟他讨价还价,答应吃完早餐就跟他回宫。

“陛下怎么来了?”第三个来到客厅用膳的是玥琅,只见他不停的打着哈欠,邪魅的俊脸上多出两个极不雅观的黑眼圈。

“爱卿,怎么气色这么差?”陛下的微笑什么时候都是那么优雅,但微眯的凤眸里却是明察秋毫的雪亮。

“他昨晚太忙了,大概没睡好。”

还没等玥琅回答,某朵就立刻把“答案”告诉了正在心里磨刀霍霍的陛下,随即自动屏蔽掉玥琅咬牙切齿的表情。

陛下的视线游走在某朵和玥琅潜台词丰富的表象之间,隐隐感到一种异常,而当俊美少年的摸样已初具规模的花错出现后,这种异常就更明显了。

“花……花错……昨晚睡的还好吧?”某朵不太自然的打着招呼,殊不知她这句招呼在陛下耳朵里听得是那么暧昧。

“很不好。”花错的脸色竟然比玥琅还要差上几分。

“是遇到什么事了吗?”陛下十分温和地问道,很想从花错这边找找蛛丝马迹。

“我的小白……”花错顿了一下,大大地叹了一口气,一脸忧郁地说道:“我的小白昨天忽然暴毙了,我很伤心,就让人把它埋在花园里,也算留个念想,谁知道今天早上……小白居然干干净净的躺在假山后面,花园里只剩下了一个坑……难道是小白死后发生变异成妖了……”

“噗!”

“咳咳……”

玥琅和某朵一个喷茶,一个岔气,陛下则看着三人面色各异的样子,暗暗寻思着女人、男人和狗,这三者间的可能联系。

81章 你永远不会原谅我了

更新时间:2013-1-12 0:14:43 本章字数:12847

章节名:81章 你永远不会原谅我了

回到天凤宫,在陛下笑里藏刀的威逼下,某朵把昨晚发生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陛下听罢,哭笑不得,见她那一脸阴郁的小样,硬是没敢笑出来,憋得甚是辛苦。

搂着她哄了一会儿,然后亲亲我我温存一番,亲着亲着,场景转换了,俩凤凰双双倒在他们那张大床上,随即展开了滚床单这项伟大的运动……

没过几天便是花错的生日,丙二班同学集体驾临将军府。

小狐狸见大家一个个和颜悦色得近乎诡异,心里不由暗暗发憷,他的这帮损友每年生日玩他都玩得很过瘾,今年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新花样?

“把闭上眼睛。”某朵两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柔声说。

“不。”殊不知她这番刻意的温柔看得花错面如土色,赶紧一口拒绝。

“闭上嘛!”跺跺脚,难得向他撒娇一回。

“不。”

“你闭不闭?!”眼一眯,即将发飙的前奏,后面一干损友都同情地跟着花错一起颤抖了一下。

“……闭。”迫于她的威胁,花错万般不情愿地闭上了眼睛。

某朵伸出身后的手,手上是一个漂亮的粉色盒子,然后靠近花错。

小狐狸的睫毛好长好密……在这么紧要的当口,某朵忽然心猿意马了一把,然后说话时就货真价实地多了几分温柔:“可以睁开眼睛了。”

按照她和大家的预期,花错这个时候应该“哇”地叫一声并且激动地跳起来,结果花错却是满脸狐疑地盯着那只盒子,看了看某朵,又看了看后面一群白袍子美少年。

“打开啊!”某朵温柔地看着他。

“不。”小狐狸万分防备,多年来得经验告诉他,绝对不能打开那个盒子,臭丫头越是温柔就越是有问题。

“打开吧。”克制的温柔,鼓励的眼神。

“不。”后退一步,与她保持安全距离。

“你打不打开!”公主殿下的脸瞬间狰狞,于是大家又跟着花错一起委屈地颤抖了一下。

“打开就打开,那么凶干嘛!”小狐狸豁出去了,大不了就是电视剧中常见的跳跳怪物,运气差点可能有五毒痒痒粉,再不济就是暗器飞刀。

根据越漂亮的东西越有毒的原则,保守估计,这个盒子里面应该是银针一类刁钻暗器,没准是淬了毒的。

小狐狸飞速地打开了盒子,然后动作极为敏捷地跳到了一边。

“你干什么?”某朵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对他的反应很不爽。

小狐狸泪,这才看清楚盒子里面有一本装帧精美的本子,然后他又哀怨地想,难道,还要二次实验?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这是什么?”小狐狸强作镇定地问了一句。

“你打开看就知道了。”某朵笑眯眯,变脸的速度堪称一绝。

小狐狸伸出两根手指头,小心翼翼地挑开了封页,上面几个浓墨大字——花错生日快乐。

“这是……”疑惑地望了某朵和众人一眼,继而小心翼翼地打开第二页,面部表情立刻风化。

第二页,是某朵的个人介绍,包括姓名、性别、年龄、家庭、住址、联系方式、属性、特点等,最生动的是右边那张照片,居然笑眯眯地看着花错做鬼脸。

“漂亮吧?”某朵献宝似的说。

花错木然地点了点头。

第三页,是付珩的个人简介,付珩的照片不错,在风流倜傥地揽住一根柳丝而笑。

第四页,是雷赞的。

第五页,是祝黎的。

“你们……”花错有些茫然:“我不就是过个生日嘛,怎么连毕业纪念册都出来了?”

“你将军府要什么没有!”某朵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这么一份有纪念价值的生日礼物你还嫌弃!我们花了大半天才做好的,你还这么不给面子!”

……

接下来一个小时内,花错被手上痒到骨子里的感觉折磨得欲罢不能。

“还是被暗算了暗算了!”花错咬牙切齿地望着某朵:“连痒痒粉这么下三烂的招数都用出来!”

太高估这臭丫头的创造力了!

打打闹闹疯玩一阵,然后又坐在一起天南地北的海侃,祝黎提出趁难得的暑假组织一次旅游。

大家一致欢呼赞同,于是几颗脑袋凑在一起开始商量旅游线路问题。

“这个嘛……”某朵来了劲,很是得意地说道:“想去天界旅游问我就对了,总归不过是三岛、十洲、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三岛即是昆仑、方丈、篷丘,十洲为东海的祖洲、瀛洲、生洲,北海的玄洲、元洲,南海的炎洲、长洲,西海的流洲、聚窟洲、凤麟洲。”

某朵背这些跟背顺口溜似的,听得花错一愣一愣。

“至于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那都是人界的景色了,听说现在旅游业也开发得十分不错,就是商业味重了些。”

“那么我们去哪一个好呢?”

“都好!”某朵回答得十分简明扼要:“反正我都没去过。”虽然去天界小住过几次,但都忙着赚钱去了,没时间四处逛逛。

众人默,前面算白问了。

“要不……问问赵财神吧?他每年都要去人界收几趟保护费,从人界到天界,路道熟得很。”祝黎建议。

“赵老师……”雷斩皱眉,想了想,说道:“他从不做没有收益的事情。”

“这个倒不要紧。”某朵沉吟片刻,“我可以向我家帅帅申请经费。”

美少年们都深情地凝视着她,破天荒地感到:多么神圣美好的特权啊!

于是这天晚上,为了能出去玩几天,某朵使出了浑身解数,软磨硬泡,撒娇耍赖,色诱勾引,轮番上阵,最后还是主动献身取得了奇效,虽然代价有点惨重,差点被做晕过去,但总算不负众望,将经费的问题解决了。

其实,出去玩倒不是她的主要目的,关键是她想休息几天,上学的时候还好,怕耽误她的学业,某帅都会悠着点,可这一放暑假,完了,每次一看到他就忍不住犯色,但也不过是想揩点油而已,可是,她这样的举动看在某帅眼里,那就是红果果的勾引,以为她沐春风发作欲求不满,后面就不用说了,只要有时间,定是将她喂得饱饱的……

何止是吃饱了啊,简直就是吃撑了!

再不歇几天,某朵怀疑自己会英年早逝,得,还是度假去吧……

有了经费之后果然一切好办。

财神爷赵老师先是皱眉摇手表示自己虽身兼数职,但一向清正廉明从不假公济,私收受回扣公费旅游,因此对天上人间一切风景圣地都概不知晓。

但当某朵拿出几张大面额的金券后,赵老师的眼神立刻从寒冬暮雪,横跨两季直接跳跃到火辣的夏威夷风情。

“啊,这个……”赵老师的笑容露出八颗牙齿,显得格外标准:“我知道有一家旅游公司口碑甚好,你们是我的学生,自然不会让你们吃亏。学生票打八折,团体折上再打九折,他们多少也得买我点面子再去掉零头。”

赵老师飞速盘算了一番,面上又堆出一个笑容:“你们且先等等,我让他们把方案报价做好,马上拿给你们。”

一刻钟后,某朵拿到了一张旅游计划书,赵老师笑得四季如春:“如何?”

大家相互看了看,点点头。

“那么优惠五千金币。”赵老师的神情,比旁边的那个什么昆仑旅游公司的业务员显得更为殷勤专业。

大家交了支票走出。

“这家旅游公司,八成是赵老师自家的宝业。”付珩嘀咕。“不得不说,赵老师实在是太有职业道德了。”

某朵真心佩服,由衷感慨:“支票一出,那速度,那反应,真是没得说。”

因为沐春风那件事,璇霄是反对某朵跟花错他们出去旅游的,但她申请经费时陛下已同意在先,此时反悔也不甚妥当。

而且他反对的理由还不能说出口,这事没几个人知道,连花紫阳、玥琅、夜靖羽都瞒着,必定父女得身份摆在哪儿,多一个人知道就对他们多一份伤害。

夜靖羽不知璇霄心中所虑,笑道:“我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些孩子也难得出去一次,就遂了他们的心吧。”

“璇霄,我说你也小心太过了。”赵老师春风含笑地拍着他的肩膀,肥硕的身体衬托得璇霄格外渺小:“昆仑旅游公司在黑白道上都有信誉保证,难道他们带着,不比你老弟带着安全?”

“但是……”

“别但是了!”赵老师气势恢弘地挥挥手,:“莫非……你还信不过我?”

璇霄默。

“也罢,就放他们去痛痛快快玩一次吧。”陛下作了最终决策。

当一干少男少女坐在所谓豪华九鹿大巴上时,一个个都兴奋非常。

“去昆仑不知能不能碰到王母娘娘。”祝黎激动道:“上次的蟠桃太好吃了,我想跟她道谢。”

“这你可能要失望了。”某朵嘿嘿笑了两声:“王母老早就不住昆仑了,不过偶尔回去一两次,略看看而已。”

“也是。”付珩点点头:“如果王母住昆仑,玉帝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织女不就是和牛郎长期夫妻分居,这么上万年来不也一样过了。”花错反驳。

某朵小声掩嘴小声说:“其实王母老早恩准织女和牛郎双宿双飞了,是织女不愿意,说距离产生美。”

众美少年讶然:“织女也太时尚了吧?”

说话间,上昆仑已到。

此上昆仑并非凡尘中的昆仑山。

据导游介绍,此昆仑位于极西之地仙妖边界,汇天地之灵气,聚日月之精华,山上仙雾渺渺,云烟霭霭,千株苍松唤雨,万节修竹迎风。

一草一木,俱生灵性,一禽一兽,皆备智慧。

众人一行走,一行看,见识了珠玉、轩琪、碧瑰三神树,细品了甜雪、素莲、黑枣、碧藕、白橘、沙棠、玉膏七仙药,又遥望了悬圃、阆风、天墉等八神宫。

那导游相貌生得不咋样,但一张嘴却是舌灿莲花,听得一群半大孩子个个平生出多少仰慕之意。

第二天,又被导游引着,游览了以云海极光闻名的华穆峰。

当天晚上帐篷宿营,帐篷内,一时又传来尖声惊叫,一时又传来玩闹嬉笑。

好容易安置停当,导游宣布篝火晚会时,个个小脸兴奋得红扑扑,这一场晚会引出多少事端,概莫能述。

第三天。

导游望着这一个个昨晚直兴奋了一夜,睡眼惺忪的少男少女,笑得格外卖力:“各位,咱们今日要去的是九华洞神妖结合部,这里物产丰富,质优价廉,仙妖和睦,大家不妨好好挑选一番,回头送师长,送朋友,送知己,送红颜,大小是个心意。”

以前某朵在人界,有在旅游地买东西被宰的惨痛经历,因此给大家谆谆交代了一番假冒伪劣害死人的道理。

正说到一半,付珩在她耳边悄声道:“你别管花错,那家伙就是一购物狂,你说了也没有用。”

话说这九华洞不过是旅游公司收取回扣之处,那导游偷偷从市场监管处领了油水,便放心地到外面候着去了,留下他们在里面慢慢淘。

此地既有品阶低微的小仙,也有相貌奇异的妖精,卖的东西也是千奇百怪,无所不有。

花错本就酷爱购物,此时看这个也有趣,看那个也好玩,不过一会儿,便已杂七杂八,不管有用没有的买了一堆。

不觉走到一处,花错看了片刻,忽然诧异:“这不是那个蔚岚小屋吗?怎么这里也有?”

蔚岚老早已看到了他们一行,但眼见那少年渐渐走近,心里反而七上八下,倒不敢出声招呼了。

花错好奇地走过去:“蔚岚啊,你怎么在这里?”

蔚岚一双深栗色的眼睛微微一转,笑道:“没想到在这里遇上熟客。我这连锁店可多得很哪!怎么,几位是出来旅游的?可还需要什么?”

花错随手翻了翻铺面上的一些玉饰,笑道:“你又有什么新鲜东西?”

蔚岚笑着拣出一块通体透亮的雪玉,向花错道:“你来看看这是什么?”

花错接过那玉来,在手心里掂了掂,侧头跟雷斩道:“不就是块雪玉吗?不过水色好些罢了,有什么奇特之处?”某朵就着花错的手看了看,也摇摇头:“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蔚岚微微一笑:“我这玉要留待有缘人的,纵使有千万人经过,不入眼的终是不入眼。”

花错听了这话,却一时起了争辩之心:“这玉纵使识得人,它又不能言不能动,你怎知入眼不入?没准它见了我心里正激动得慌,一时还不知该如何表述呢!”

蔚岚抿唇一笑,掠了掠鬓发:“我才不和你说,还给我。”

花错忙藏在背后问:“你刚才可说了,这玉要留待有缘人。如是有缘人来了,你这玉是要送呢,卖呢?”

“自然是送。”

“那好。咱们几个都来试试。”花错将玉递给雷斩:“来,看看。”

雷斩拿着玉,摇摇头。

“朵朵,你试试!”花错又道,今天就不信这个邪了!

“我一向没有中奖的命。”某朵接过玉,正要笑,忽然便愣住了——那雪玉在她掌中微微发烫,渐渐流露出隐隐光泽,那光泽似乎在极力突破什么禁锢,越来越明,竟至夺目。

正当众人都惊呆的时候,那光泽却又瞬间匿去,雪玉依然躺在她掌心,刚才一切犹如幻觉。

蔚岚心下惶然,面上却不流露半分。

花错拍手笑道:“弄了半天,原来朵朵是有缘人啊!”

某朵还在愕然,蔚岚已然笑道:“这玉是你的了。这玉找主人也不是一天两天,难得终于遇上。”

“你还有什么东西是留待有缘人的?”花错又嚷了起来:“都拿出来咱们试试看。”

蔚岚深深地望了某朵一眼,笑道:“倒是还有一样,只是大些,不方便拿出来摆在外面。”

“那你放在哪儿?”花错性子急,赶忙追问道。

“你们有兴趣的话,就跟我来。”蔚岚笑了笑。

“好啊!”花错忙点头。

“算了吧。”某朵一把拉住他:“你买那么多没用的东西,等会儿谁帮你拿?”

“那……”

蔚岚微微一笑,正要说什么,某朵却不由分说地扯着花错就走:“不准再卖了啊!有你这么败家的吗?我们去前面逛逛。”

花错买的那堆东西实在让她痛心,什么婴宁牌一笑倾城霜、小倩牌黑山纯草本精华沐浴露、《为什么书生总是爱上狐狸全记录手册》……

这些东西到处都有,用得着来这儿挨宰吗?!

几人离开蔚岚小屋后,一名青衣女子走过来,双手抱胸,问道:“你是谁?怎么以前没见过?这里来摆摊的,妖我都认识,仙我也都认识,从没见过你。”

青衣女子一副标准黑社会老大收保护费的傲然表情:“这里……应该是那只小喜鹊颜颜的水果摊子,你是谁?”

蔚岚暗叫晦气,打听到这群游山玩水的小家伙,必会到这条所谓的“经典旅游线路”来,因此预先安排人去打点好一切,没想碰到个多事的!

还好他们已经走远了,只是,主上,人是找到了,但你能承受得住夭魅的女儿就是她这个事实吗?

“喂!问你话呢?”见她不理睬,青衣女子又问。

“等颜颜来了,你自己去问她吧。”蔚岚淡淡地说。

*

“你确定她身上的沐春风被压制了?”银发紫衣的男子,碧绿的眼眸中光芒一闪即逝,声音低沉,语气却仍然是淡淡的。

夭魅,你果然没让我失望,跟自己的女儿欢爱,那滋味很销魂吧?

那丫头也确实是个尤物……什么时候我也想试试味道如何……

“嗯。”蔚岚的语气有些疲惫,妩媚的脸透出几分苍白,酥胸半露,高盘的云髻斜插着一朵海棠,花的颜色和她的衣裳一样红,就如同在鲜血中浸过。

“那你为何不把她带回来?”娆天的手无意识地叩击着坐椅扶手。

“我也想带她回来……”蔚岚身体一颤,神情颇为复杂地说道:“可是,主上那块雪玉对她产生了反应,所以……属下不敢对她动手……”

娆天碧眸一寒,一个闪身就到了蔚岚身前,双手死死地按着她的肩膀:“你再说一遍。”语音温和,不带丝毫怒意,但不知为何,一股隐隐寒意隔空透下。

蔚岚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忍着肩膀上的剧痛,低下头,咬牙重复道:“主上的雪玉对她产生了反应。”

听到这肯定的回答,娆天的瞳孔开始收缩,怔怔地看着她,好似在想要不要消化这句话,良久之后,放开抓住她肩膀的手,脚步踉跄地退后几步,捂着心口,“噗”一声,喷出一口猩红的血来。

“主上!”蔚岚惊呼一声,一把扶住他,揉着他的心口,慌乱地宽慰道:“也许不是她呢!可能雪玉只是对神凤都有反应……”

娆天此时什么也听不进去,那张妖艳魅惑的脸惨白如纸,唇止不住的哆嗦,只觉整个世界在转瞬之间全然崩坍,排山倒海的剧痛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身体整个抽搐起来,这一刻,他恨不得就这样死去!

小姬,我找了你一万年,可是,当你出现了,我居然认不出你……这一次,你永远不会原谅我了……对不起,对不起,小姬,对不起……

我从来就不想伤害你,一丝一毫也不想,可每次都伤害了,一次比一次重……

怎么会这样,我们怎么会这样……这一世,你还是爱他入骨吗?

重生的你,还是个孩子的你,什么都不记得的你,依然还是选择了他……为什么不肯给我一个机会,为什么捡到你的不是我,为什么就不能爱我……

*

某朵这段时间晚上休息得非常不好,申明一下,这跟陛下没有关系,是她自己的问题。

每天顶着两个黑眼圈,花错他们已经来来回回在耳边念了好几遍:“你干吗弄个烟熏妆。”

雷斩也甚为关怀地主动问了好几次:“你需不需要眼贴膜。”可把她给郁闷坏了。

这也难怪,如果每天晚上都有同一个人,对你不停念叨同样的几句话,就算是绝世美男,估计你也得崩溃。

最奇怪的是,美男的脸看不清楚,但凭她毒辣的眼光,只是看身材,言谈举止,就能精确地判断出是个美人。

她也不是傻瓜,心里早就知道每天晚上梦到同一个人和自己絮絮叨叨肯定不正常。

曾经认为是抽屉里的那块雪玉作怪,于是就放到另一个房间,可是美男仍然不期而至。

要扔掉吧?这块雪玉晶莹润泽,宝华流光,一看就知道是极品,舍不得。

因此某朵采用了“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的毛泽东军事战略思想,继续告诫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想,物质决定意识,这些都是梦都是青春期涌动的冲动和幻想。

对不起?他有什么对不起我的?要原谅什么?

靠!说也不说清楚,每天晚上都是这些话翻来覆去的讲,也不知道换点花样!

这事本来就够让她郁闷的了,没想更郁闷的还在后面,璇霄不知那根筋不对,明明放暑假,却非要她去参加什么补习班,还放出话来,每周一次小考,不及格者负责打理整个国子监的绿化带。

这个绿化带呀……某朵泪奔,会要命的!

在那个美男入梦半个月后,某朵迎来了补习班的第一次小考。

考试前一天,她在梦中对美男哀求:“大哥,我明天要参加考试,不及格要被罚去做苦力,您老放我一天假,行不?”

美男默然,于是某朵终于睡了一夜饱觉。

考试结果很快出来:花错第一,某朵和雷斩分列二三。

某朵很是幽怨,如果不是那个美男夜夜骚扰,她肯定能考过小狐狸。

这天以后,梦里的美男就再也没出现过,她大大地松了一口。

*

七夕佳节,有情人千里相会,不过除了情人之外,这世上尚存在着一种人,也算有情,只是似乎拿“情人”来相称已不妥当。

这种人,就是“情人”的升级版——“夫妻”。

有句话叫做“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之后又被人篡改,写成“不结婚死无葬身之地”,可见夫妻之间,确实比较玄乎,有诗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情却有情。

元府。

花女王爱美,声称“男人靠吃,女人靠睡”,所以清早起床是很少见的,伺候老公起床……那更是没有的事!

事实上,老公伺候她起床,才是实际情况。

“紫嫣,醒醒,醒醒了,你今天不是跟朵朵约好要去乞巧市吗?”

“一边去!老娘还要睡!”花女王半梦半醒之际,很不淑女地叫嚷了一声。

“老婆大人,可是你交待我一定要把你喊起来的啊!”

“别吵别吵!我变卦了!”

“……老婆,你要是睡迟了可别怪我啊!”

“不怪你……”

“真的?”

“不怪你怪谁!去去去!”花女王终于忍不住玉手一挥,想把那扰人好梦的苍蝇彻底赶走,伴随着一声“嘶”的吸冷气声,她的耳边终于清静了。

这样的清晨在元府天天上演,某嫣的起床气很是让元美人抓狂,叫醒她了,她自然是要发脾气的;不叫醒她,她又要训斥你把她的话当耳旁风,为什么不叫她起床,还是要发脾气。

人道是伴君如伴虎,可是伴狐狸的危险程度也完全不低于伴老虎!

想到这里,元美人摸着被某嫣的美甲划了一道的脸,垂头丧气地走出了房门。

长期以来,由于某嫣赖床的原因,一直都是元让一个人在厅堂吃早饭,儿子元斐在他岳父的花陵府上常住,每半个月才能回来一次,直到女儿元鸢出生才让他显得没那么凄凉。

“咯咯!咯咯!”

“哎呀,小姐一看到老爷,一整天就有精神。”

元让从奶妈手里接过女儿,抱在怀里,一边吃早饭,一边时不时的跟女儿发几句牢骚,也不管几个月大的孩子听不听得懂,他只是想有个人能听他倾诉。

“姓元的!你怎么不叫醒我!我不是千叮咛万嘱咐要你叫醒我的嘛!”

魔音入耳,元让只觉得头皮发炸,扒在他怀里的元鸢也被震了起来。

“呦!鸢儿也在啊,来来来,让妈妈看看你可爱的小脸蛋,哎呀,小脸更粉了,眼睛更大了,睫毛更长了,很好很好!妈妈与‘天下第一美女’失之交臂,鸢儿你可要为妈妈争光呦!”

逗女儿逗得太专注,花女王已经把跟某朵的约会忘到哇爪国去了。

在天凤宫等了两个小时,某朵才醒悟过来自己被放了鸽子,陛下有公务要处理,没时间陪她,于是她就决定去找墨溪。

早就想跟他道谢,可墨溪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她也无奈得很。

去了御医院,果然,墨神医又是不见芳踪,问了几个老御医才知道墨溪回地府了。

她知道天凤宫偏殿有一处禁地,里面有一道隐蔽的小门,可通往天地人三界,仙人鬼妖魔五道。

早就想试试这快捷通道了,去地府应该很快,于是,十分钟后,某朵在那道门前燃起一道符咒,只见前方白雾朦胧处,恍然出现一道狭窄小门。

心下大喜,径直推门而入,进得门中,只见门内经纬纵横,五彩流光,隔成若干平行空间。

天、地、人三界为经,分别为白、黑、黄三色;仙人、鬼、妖、魔五道为纬,分别为蓝、黄、黑、蓝、红五色。

选了黑色地界格成的空间,纵身御风而去,一边御风飞行,一边还打量一下周边环境。

原来,这个三界五道的捷径就像是由若干光束组成的立体高速公路,隔着蓝光,她可以朦朦胧胧地看到隔壁通道的情景,却不能改道。

她边飞边想,这个通道设计显然不够合理,中途想转车都不行,看来回去后应该跟帅帅提出建议,想办法把这个通道再改进一二。

正想着,忽然发觉有些不对。

隔壁……什么时候多了好些奇怪的动物?尖耳、红眼、丑陋的面部、尖瘦的枯翅……而且,不是一只,而是一群!它们也在向着她的方向咧嘴狞笑,竖起手指。

某朵大惊,这些家伙看起来很危险,也不知是些什么生物,不过,这群怪物似乎也穿越不到她所在的空间,因此,只是挑衅了一番,便集队飞远。

某朵犹豫了一下,继续往前飞,不过,飞行速度慢了许多,而且,显见得有越来越慢的趋势……

她正在痛苦地思考如下问题:

这群怪物的目的很明显也是地府,大家虽然都在一条道上混,但问题是,结局能途殊归吗?

保守估计,狭路相逢的可能性只有四分之一,而且不知道谁设计这个单行道时也没考虑退路,某朵只能硬着头皮,默念着南无阿弥陀佛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保佑,一寸一寸地朝那个越来越近的洞口挪去。

在跃出洞口那一刹那,她已经暗暗握紧了凤焱剑,只待万一苗头不对,就砍翻两个伺机逃命。

白芒一闪,她已站在了门外,四周一片寂静,空无一人。

***,虚惊一场!心里暗骂了一句,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然后,表情就凝结在似笑而非笑,欲笑而未笑的状态……

对面,突然出现的五只怪物一字排开,十只妖冶的红眼睛尽数冷冷地打量着她。

讪讪笑了一下,拔腿就跑回通道,纵身御风倒回去,边飞边回头望,就怕那些怪物追来。

一个对五个?还是算了吧,谁知道这些怪物存着什么心,还是别冒这个险的好。

见那些怪物没追来,她也不敢再倒回去,决定改天再去找墨溪道谢。

很快又回到之前进的那个门,出了偏殿,沮丧地叹了一口气,她又重新安排了自己的行程,得,自己一个人去逛乞巧市好了。

当陛下忙完公务,在天凤宫找了一圈也没见着她人影,于是就向某朵身上的貔貅发出信号,确定她现在的具体位置。

等他找到某朵的时候看到就是这一幕——

“叫你再敢吃老娘的豆腐!”

“告诉你,就是皇帝要碰老娘还得老娘同意呢!你算是哪根葱,竟也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去死吧你!”一边骂,一边对一个躺在地上的大汉拳打脚踢的小女人,赫然就是喝酒之后的那位河东狮!

陛下很难形容自己看到某朵时的那种复杂心情,真的很不想现在就去认她,好好的,怎么一个人喝起酒来了?

但是某朵并不明白陛下的心思,可能她还没醉到一定程度,一下子就发现了人群之中的白衣男子,激动的冲这边挥手,兴奋的大叫起来:“帅帅,我在这儿!”

陛下只好一脸黑线的从看热闹的人中站了出来。

“尊夫人可真厉害啊,我还以为我家婆娘就够辣的了,跟尊夫人一比倒是小巫见大巫了!”

茶楼掌柜声情并茂地将某朵如何遭人调戏,又如何反攻的大致情形说了一遍,陛下就开始掏腰包补偿茶楼损伤的桌椅钱。

掌柜收到钱后心情大好,也就同陛下拉起家常来了。

“……哪里哪里,她平时不是这样的。”谁能想到这小东西喝杯果露都能醉呢!

“我明白我明白,这位公子,小人我也很佩服您啊!”

陛下蹙着眉头看这茶楼老板意味深长的笑脸,真想把自己知道的所有酷刑全部用上去。

本想直接把她拎回宫,可已有几分醉意的小女人坚持要去乞巧市,无奈,陛下只有妥协的份。

俩凤凰长居宫中,很少来民间走动,这下问题来了——不认识去乞巧市的路。

“帅帅,我们迷路了吗?”某朵挽着陛下的胳膊,见他在一条三岔路前停住,眉头微蹙好似很苦恼的样子,所以弱弱的问了一声。

“……看起来是这样。”陛下一边回答,一边四下张望:“别急,找个人问问就好了。”

发现目标!

“这位大爷,乞巧市怎么走啊?”俗话说鼻子底下就是路,而问路最好就问看起来年纪一大把,土生土长的本地居民。

“溺琐撒?”

一听这口音,陛下黑线了,这什么运气,问个路都找不到合适的人。

老大爷正在吸旱烟,一口浓厚的方言出来,之后还顺带喷了陛下一脸烟雾。

“乞巧市!怎么走?”

“撒?”

“……”

这什么地方的人?连官方语言都听不大懂。而陛下对方言学又毫无研究,正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只见某朵站到老头面前,说道:“大爷,我们要去乞巧市!”

说着还不停的做着手势,可能是肢体语言最终发挥了作用,也可能是老头悟性强,居然看懂了,嘿嘿一笑,手往远处一指,说道:“往懂揍,就成。”

这也太简洁了,东边大着呢!

于是陛下又耐心地重复了好几遍,让老头明白了他想要问具体的路线指南。

“往懂三伯米,再往南拐个弯,揍大概易伯米,再往洗拐,再往……”

陛下想知道得具体点,老大爷果然就详详细细地描述了一遍,其服务态度之好,不可谓不一般,热情纯朴的让陛下都不好意思叫他再说一遍。

“帅帅,你知道怎么走了吗?”

她反正是没听明白,所以很佩服陛下的记忆力。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说你知道了。”

“……人家老大爷也不容易,一直打扰人家总归不好。”

“帅帅,这是不是就是圣贤所谓的打肿脸充胖子?”

这话好像不是圣贤说的吧?不过陛下心里郁闷着呢,依然保持着沉默。

可好歹大致的方向是清楚了,而且陛下也看到许多人都是在往那个方向前行,跟着群众走,总该不会错的太离谱的。

好不容易到达终点站,某朵却打了一个哈欠,然后楼上他的脖子:“好累,不玩了,你抱我回去。”

凤眸一眯,似笑非笑地抬起她的小脸:“朵朵,你是故意折腾我是吧?”

“没有啦!”小脸蹭了蹭他的胸口:“我们回去吧。”

被她的这么一蹭,软香在怀,陛下眼眸一暗,打横将她抱起,转瞬之间就回到了天凤宫。

一进房间,他的唇就覆了下来,吻得炽烈,撬开她的贝齿,灵活的火舌探了进去,与丁香小舌勾缠在一起,吸吮着,轻咬着……

82章 儿臣给父皇请安

更新时间:2013-1-12 0:14:51 本章字数:12333

章节名:82章 儿臣给父皇请安

“对面的花大美女,动作快点行不行?第一张牌有什么好纠结的?”

某朵理好自己手里的麻将牌,一看,啧啧,什么烂组合,全都挨不着边,每样来几张,全都差得十万八千里,一五八的筒子,二六九的万字,一三七的索子,再加几张不成对的东南西北……

眼睛都看花了,该好好洗洗手了!

……难道这就叫情场得意,赌场失意?

“哦……等等啊,九万!”

对家的紫嫣打出一张牌,抬起头来,又继续刚才的话题:“我现在少***日子过得蛮惬意的,干嘛要去遭那罪?总之,青萝大总管,你不用再煽动我了,老娘对公务员考核有心理阴影,在人界那会儿,差点没被烤焦,这种苦逼的事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这话怎么说的?咱们这么铁的姐妹,来帮我一把又怎么了?”

某朵上家的青萝打出一张三筒,动作麻利地将十三张牌一一归类:“宫里的事也不多,我只是想找个伴而已,整个朝堂就我这么一位女公务员,连弱势群体都算不上,感觉好孤独,好无助,好忧伤……”说完,应景地幽幽一叹。

“紫嫣,我觉得你可以考虑考虑,咱们这儿的公务员考核不比人界,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打出一张西风,某朵将夜幽篁凑过来的那颗红彤彤的脑袋推开,瞪了他一眼:“别看我的牌!几圈下来一把没胡,本公主现在是输家,输家都是心火很旺盛的,你还来给我捣乱?一边玩去!”

再不奋起直追,就要向帅帅申请贷款了,铁定又要被他鄙视一番。

“朵朵,你手气不好,我帮你打几把,转转运如何?”魔尊大人笑得一脸谄媚,手好痒,都是该死的楚妖孽,动作比他快了那么一步,抢占了最后一个位置!

“就你那烂牌技,还帮朵朵转运,算了吧你!”撩开垂下的几缕刘海,楚涟动作优雅地打出一张牌,然后看向某朵上家的青萝,扯着嘴角笑了笑:“青总管,下一把我们换换位置可好?”

“打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换来换去?”青萝奇怪地看着伟大的妖王:“你是这场麻将争霸赛的大赢家,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瞄了一眼愁眉锁眼的某个小女人,楚涟心一横,从麻将桌下的小抽屉里拿出一张金券,不由分说地赛到青萝手里:“一千金币买你的位置,你卖是不卖?”

一千金币啊……不卖……那是白痴!

青萝赶紧将金券收好,眉开眼笑地连连点头:“买!当然买了!下把咱们就换!”

楚涟满意地点了点头,无视夜幽篁鄙夷的小眼神,淡定从容地端起一杯香茗,小小地抿了一口,只要能坐在朵朵上家,多给她吃几张牌不就转运了么?

好办法!

某朵眼红地看了一眼青萝,又无语地看了一眼楚涟,抿抿唇,低下头盯着自己那一手烂牌继续忧郁。

一个位置就值一千金币,有没有搞错?切,财大气粗的暴发户!

在一旁充当看客的邱析在紫嫣的点头默许下,帮她摸了一张牌,一看,嘿嘿笑了两声:“没用的,我帮你打出去啊……”

将手里的东风打出,挪了挪凳子靠近些,精灵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某嫣,问道:“紫嫣姐姐,人界的公务员有那么难考吗?比我们这儿科考还难?”

这么丢脸的事,某嫣本来是不想提的,但见一双双眼睛都八卦地看着她,默然片刻,她无比哀怨地叹了一口气,单手撑着下颌:“那就是一部血泪史,你们真的想知道?”

集体点头,太想知道了!

哎……坐正姿势,某嫣眼里立即燃起愤怒的火苗,语速极快地大肆吐槽:“坑爹的人界!老娘辛辛苦苦读完大学,可一毕业就失业了,于是就踏上了一条不归路啊!谁跟我说考公务员比考研容易,信不信老娘拿一本《申论》砸死他!眼睛都要找瞎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适的岗位,老娘乐得屁颠屁颠的,以为是为老娘设的职位啊,再定睛一看,有四千多人报考啊!”

“公务员考试的题目也是极品啊,行测数字题是在考小学奥数题啊,敢不敢考不定积分和线性代数啊!图形题傻眼了,是拼图游戏还是达芬奇密码?文字题考的是改病句,选词填空,就差默写古诗啊!试卷二十多页订成一本厚达五厘米,出题的老师是写小说的啊?!”

“一百道题九十分钟交卷,每道题都要秒杀!申论就不多说了,八股文是在实现伟大复兴啊!原来公务员考试还要考手工制作,逻辑推理也能让你忧伤到四十五的仰望天空,‘甲说乙骗人,乙说丙没骗人,丙说其实丁才是骗子,丁说其实只有甲说的才是真话’,活生生可以写一部耽美小说了啊!”

“资料分析的数字是一坨一坨的,当老娘脑子里安了芯片啊!常识判断题让人自卑得简直想刨了地洞直接钻进去!出题的老师知识咋能这么渊博,出题的老师思维咋能这么跳跃?!问完民族关系问无磷洗衣粉,刚问完凯恩斯立马核潜艇,才说到淡水湖一下子又扯到四书五经,除了要知道天文地理,还要了解白菜玉米!”

“这些各种苦逼姐都忍了,但是到最后体检真的让姐崩溃了,要查大姨妈要查性病!可姐在人界只是个普通的女子,而且还是个有痛经的普通女子!这是考哪门子的公务员,这是要进后宫吗,难道大姨妈一号来的要比十号来的先进吗,难道不痛经比痛经的来得要干净吗,痛经已经让姐很痛了,再查经岂不是在痛经上再给姐撒把盐吗?!真是痛中有痛,苦逼中有苦逼!姐不能坐以待毙,所以赶紧溜回来了,人界太坑爹,混不下去了!”

嘟嘟嘟地发表完以上言论,某嫣顿觉口干舌燥,夺过已经石化的邱析手里的茶壶,猛灌了几口。

全场静得针落可闻,不知过了多久,夜幽篁含在嘴里的一口茶“噗”的一声喷了出来,“咳咳……咳……”

楚涟本来就面瘫,有先天优势,就算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涨得通红,肩膀也在抽搐,但他还能若无其事地低头看自己手里的牌。

青萝是气质型淑女,爆笑这种有损形象的行为她是绝对不会做的,揉了揉快要打结的肠子,慢慢转过脸向着墙壁的方向,不想让自己那张快要扭曲的脸暴露在众人面前。

某朵是全场最淡定的一位,面无表情地起身,拍了拍咳得快断气的魔尊大人,平静地说:“帮我打两圈,我……出去呼吸点新鲜空气……”

说完就黑发飘飘,白裙蹁跹地向外面走去,走到门口感觉憋不住了,加快脚步……

终于走出了大家的视线,一个转身,对着门口的墙壁,放声爆笑:“哈哈哈……哈哈……”

一边笑还一边捶墙,虽然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某嫣的痛苦上,有些不厚道,但……实在憋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

在书房处理公务的陛下听到这惊天动地的笑声,眉梢一挑,朵朵?

出来一看,某朵嫌捶墙不过瘾,索性抱着一根柱子狂笑:“哈哈哈哈哈……”

“朵朵,什么事这么好笑?”陛下将她从柱子上掰下来,掐了一把那红红的小脸,“眼泪都笑出来了?”

“哈哈哈……别理我,哈哈……让我笑会儿……”左手抓着他的衣襟,右手捶着他的胸膛,笑得张牙舞爪,“哈哈哈……哈哈……”

陛下垂眸看着毫无形象的小女人,胸口被她捶得生疼,屈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嗔怪道:“好了,别笑了,也不怕笑岔了气。”

“夭朵朵!你个没义气的小混蛋!”紫嫣在里面愤怒地吼道:“有那么好笑嘛!你再敢笑两声试试,信不信我把你在美国做的好事爆出来!你个被美国政府驱逐出境的黑客,能比我好到哪儿去……”

太可恶了,把人家的伤心事拿来取乐!

“不笑了不笑了!”赶紧止住笑,某朵一个箭步就冲了进去,一把捂住她的嘴:“女王,口下留情!”

在人界流浪过十几年的事,对眼前这几个家伙来说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但细节却是没人知道的,连帅帅她都没有跟他讲过,黑客……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职业,还是不说为妙。

可花女王的话一出口,立即就引起了在场诸位极大的好奇心,一双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夜幽篁眨眨眼,不敢置信地问道:“黑客?就朵朵你这小样能做黑客?”

“呜呜……呜呜……”某嫣奋力拉开将她捂得快断气的小手,幸灾乐祸地历数某朵的罪状道:“哈哈,你们都被她的小样给骗了吧,告诉你们……”

“你个死女人!”

某朵拿起一个水晶梨想塞住她的嘴,却被某帅一把给拎开了,拿过她手里的“凶器”放进果盘,眼眸一弯,笑眯眯地说道:“朵朵,有本事啊,连父皇都瞒着……紫嫣,说,朕也想听听她到底做了些什么好事。”

楚涟和夜幽篁连连点头,对某嫣投去鼓励的眼神,别怕,尽管说,有事我们帮你挡着!

见某朵像只小鸡一样被陛下拎着,某嫣得意地冲她挑挑眉,煞有介事地清清嗓子:“她做的坏事太多了,数不胜数,罪行累累,说到明天也说不完!这里我就给大家做个总结报告,算是她在人界那十七年的简介。

夭朵朵,女,美国孤儿院出身,因为IQ高达185,六岁就被誉为美籍华裔神童,七岁就会用学校的电脑更改考试成绩单,十岁被麻省理工破格录取,一年后取得硕士学位,十二岁用电脑进行商业犯罪,三年就晋升到全球黑客排行榜前三的宝座,三年间去过几十个国家,十五岁偷进美国国防部电脑网络,被FBI抓了个现行,后来因为一件案子需要她帮忙,FBI把她转为污点证人,不过案子结束后就把她驱逐出境,再也不能去美国。

后来到了台湾,她就成了台湾第一个电子游牧民族,整天开着一辆卡车四处流浪,有一天脑子抽风,跑去攀岩,从上面摔下来,然后神魂就被送了回来。

……对了朵朵,忘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好奇之下,我做了详细的调查,有七个钻石王老五以为你真的死了,悲痛地为你举行了隆重的葬礼,他们都向你求过婚,你为什么要逃呢?都是些极品男人啊,有钱有势,有身份有地位,让这么多美男伤心欲绝,你可真狠得下心啊!说真的我都被感动了,特别是其中三个,放下家族生意,两年追了你十几个国家,呃,还有一个最让我记忆深刻,专门为你买下了一座城堡,种满了你喜欢的蓝玫瑰,就等着你这女主人住进去,结果你却逃之夭夭了!

嘿嘿,朵朵,我很羡慕你啊,七个大帅哥,现在都还没结婚呢,你要不要好好想想,去人界跟他们再续前缘,嗯,他们现在大概都三十左右吧,正是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候……”

某朵不敢看众人的脸色,更不敢看某帅的脸色,悲愤地捂住了脸……死女人,我饶不了你!

“放开!”从某帅手里挣脱出来,默默地蹲在墙角撞墙去了。

其它的也就罢了,后面的能随便说吗?!

老娘只是喜欢YY美男,可一直都是有贼心没贼胆,跟他们连小手都没牵过啊!

十几岁就被逼着结婚,能不跑吗?

紫嫣说完,全场又是一阵死寂,这森冷的气氛让某朵有一种置身坟场的错觉,完蛋了完蛋了,帅帅不知又要怎么收拾她……

楚涟和夜幽篁对视片刻,又同时看向在墙角散发出阴暗气息的小人儿,然后再慢慢眯起了眼,这就是所谓的扮猪吃老虎,深藏不露?

七个男人……夭魅,你会大开杀戒吗?

两男此时恨不得将那七个倒霉的男人活剥了!

陛下花了几分钟才将上述种种消化完毕,不动声色地微微一笑:“朵朵,你给了父皇一个大大的惊喜啊,你在人界的日子过得还真辉煌。”

意味难明地点了点头,上前将她从墙角拉起来,笑眯眯地对众人说道:“你们慢慢玩,我跟朵朵去书房聊聊。”

某朵泪崩,悲愤欲绝地向某嫣投去一个“你给我等着”的眼神,某嫣无所谓地耸耸肩,节哀吧朵朵,让你笑话我,姐姐我很记仇的,不过,你放心,陛下还舍不得弄死你。

俩凤凰一走,青萝招呼道:“别看了,咱们打牌,该谁摸了?”

夜幽篁收回目光看着自己手里的牌,嘴角是淡淡的笑,心思莫测。

“七万。”楚涟打出一张牌,又端起茶杯极慢地抿了一口,敛目将眼底那抹苦涩深藏……朵朵,你爱他,是么?

见陛下进了书房,某朵在门口磨磨蹭蹭,就是没勇气踏过门槛……

“朵朵,过来。”陛下优雅地坐上檀木靠椅,甚是温和地对她招了招手。

不过去……警惕地偷瞄了他一眼,顿时生出一种拔腿就跑的冲动,可还没等她有所动作,身体就不由自主地飞了进去,然后书房的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

“做了什么亏心事吗?”将她放在腿上,轻轻抬起那尖尖的小下巴,陛下笑得一脸无害:“怎么害怕成这样?”

怔怔地望着眼前这张迷人的俊脸,小眉头一蹙:“帅帅,你不可以无理取闹哦,以前的事我差不多都忘得一干二净了,你要是敢使用暴力,再打我屁股,我就……我就……”就什么呢?

“你就怎样?”无理取闹用在你个小白眼狼身上才贴切!

“我就,就……就喊救命!”说完,觉得分量还远远不够,想了想,又十分严肃地加上一句:“帅帅,你是个有素质的男人,我知道你不会做对一个孩子动手的,是吧?”

这时候就特别申明自己是孩子了?果然是能屈能伸,陛下点点头,修长的手指在那粉嫩的小脸上游走:“朵朵,你觉得喊救命有用吗?不过,你既然都说我是个有素质的男人了,打你这么有失风度的事,我自然是不会做的,嗯……这样好了,其他的事我也不问了,你就说说那七个男人是怎么回事,好吗?”

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七个……可以组成一个小分队了!

温柔的声音,惑人的微笑,某朵却觉得背脊发寒,可回头一想,自己没做错什么啊,为什么要心虚?

嗯,就是这样,我理直气壮得很!扬起小下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比较有气势:“连手都没有跟他们牵过,有什么好说的?他们喜欢追是他们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谁让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呢?我也无奈得很啊!”

就这样一句话,陛下憋着的那股邪火消失殆尽,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真的连手都没牵过?”

这丫头还真不是一般的自恋,美得她还无奈起来了。

“当然!”信誓旦旦,大无畏地直视他的眼睛:“骗你是小黑!还要我对灯发誓吗?”

“那好,相信你了。”陛下也很干脆,开心地捏了捏她的鼻子:“发誓就不用了,只要朵朵说的,我都信。”

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眉眼弯弯地在他脸上啵了一口:“帅帅,我们做个约定好吗?我不会对你说谎,但你也要保证绝对不能骗我,哪怕是善意的欺骗也不行,你可以做到吗?”

被那双晶莹剔透的大眼睛凝视着,陛下的心软成了一片,幽深的黑眸溢满刻骨的柔情,轻轻地点头:“朵朵能做到,我自然也能做到。”

有些事不能说,我可以选择沉默,却不会骗你。

“就这样约定了。”揉了揉那张俊脸,从他腿上跳下来,向外跑去:“我去打麻将了,输了好多,我要回本!”

“别跑那么快,小心摔着。”看着旋风一样刮出去的小女人,陛下一阵莞尔。

上天赐个他一个怎样的宝贝?哪怕什么都不用做,只是看到,只是听到她的声音,就会让人想从心里笑出来,什么烦恼都烟消云散了。

“啊——”

书房外突然传来一声惨叫,陛下一惊,赶紧跟出去,一看,立刻大声道:“风音,传御医!”

……

一个星期后。

“儿臣参见父皇,给父皇请安。”

白衣如雪的绝美少女对陛下行了一个很标准的蹲身礼,久久没听见他说“平身”,便就这样一直低眉顺眼地蹲着,大有你不开口,我就这样蹲在地老天荒的架势。

“起来吧。”陛下扶额,全身都挂满了黑线:“朵朵,我说过了,天凤宫没有这些规矩,以后你也别一见我就拜。”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慢慢直起腰,目不斜视地垂眸盯着自己的鼻尖,一副温良谦恭的低姿态。

陛下右手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脸苦相,左手猛掐住自己的手心,告诫着要克制再克制,千万不能和这小东西用以前的模式生气。

养你这么大,叫父皇的次数加起来十根手指都数得过来,现在好了,一口一个父皇叫得忒顺口,一下子恭谦成这样,是存心想吓死我吗?!

不会撒娇,不会耍赖,不会无理取闹,不会像个八爪鱼一样黏着他,也不会叫他帅帅了!

更让陛下心火旺盛的是,连碰到都不能碰!

原本几天就要发作一次的沐春风,居然一个星期都没动静,听起来好像是件值得高兴的好事,可是,有一半的沐春风在他身上,这不是是想活活憋死他吗?

唉,这一切……说来话长……

那天从书房出来,某朵跑得太急,无伤大雅地摔了个小跤,接着无伤大雅地撞了根柱子。

虽然当时并没看出什么不妥,但当事人的非凡身份,足以让这个小事件成为本年度最大的一起人生意外伤害事件,所以陛下还是宣了御医来给她诊治。

御医当时开的,也无非就是些消肿化瘀的膏药,适逢某朵刚刚醒来,陛下便扔下御医,径直走入房间。

某朵在青萝、紫嫣和老太君的服侍下已半坐半卧在床上,未经梳理的长发青缎带般地泻下来,只是看表情似乎还有点儿迷糊,尤其是当她的视线触及到某帅时,这种迷糊就更明显了。

大大的眼睛里光彩瞬息万变,忽诧异、忽震惊、忽又难以置信、忽又困惑莫名,直到把陛下盯得心里发毛,最后她才犹豫不决地开口轻唤了一声:“父皇?”

“是……啊……”一听她这声“父皇”,陛下那颗本就摇摇晃晃的心肝就颤得更厉害了。

平时都是叫帅帅,最多撒娇耍赖的时候叫声老爸,而她每次叫父皇都是跟他闹战争,别扭的时候才会有的称呼。“父皇?父皇?怎么可能?父皇您怎么会这么年轻!”最后一句的叫嚣几乎可以断定是感叹句,而非疑问句。

某朵那毋容置疑的语气也把陛下感染了几分,怀疑自己是不是正在做梦?

“孩子啊!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几天没见就变成这样了!”

老太君抱着她哭得好不伤心,也不知道是为了某朵忽然遭此霉运,还是因为某朵刚刚脱口的“这个老婆婆是谁”刺伤了她的自尊。

被老太君紧紧地搂在怀里,某朵好半天也无法接受被告知的任何一件事情:她是一只小凤凰,眼前这个美得让人不敢谛视的男人是她父亲,而且也是一只凤凰,握着她左手的是一头有九条尾巴的狐狸精,握着她右手的是一只青鸟。

这一屋子看似人形的生物,全都不是人类!

没错,说到这里,各位都该明白了,实际上,经过那表面看来无甚伤害的一撞,某朵患上了在文艺作品中出镜率极高的失忆症。

此时的某朵,什么也不记得,就偏偏记得一篇曾经让她背得痛不欲生的女儿经,还有三岁时在青萝强迫之下学习的宫中礼仪。

“公主殿下她……也许是头部受创所致,这才有点儿糊涂了……”老御医面有难色地在陛下面前耷拉着脑袋。

刚才他请脉的时候,本来就没看出任何不妥来,这才只好把某朵无端端地犯傻,怪罪到那根被撞的柱子上去,毕竟他经验丰富,也是常听说有人撞傻了的。

“糊涂?哪有这样糊涂的!”陛下俊脸凝霜,很不满意御医的说辞,朵朵认人识物的能力明显退化,居然对着他高呼“万岁万万岁”!

就差三跪九叩了!

“那现在你说该怎么办?”不是中毒,不是内伤,也不是外伤,任他天凤神君修为再高深也无可奈何!

忘记了不该忘记的事,偏偏又记得不该记得的事……这已经不是失忆的程度了,这分明就是脑子出了问题,也就是精神上的问题,目前还没有谁开发出可以瞬间治愈精神病的法术。

陛下的这个问题就让御医更加犯难,他虽然听说过有人撞头后犯起呆来,却没听说过怎样才能把这呆劲儿给治好。

话又说回来,如果真是个普通人,也许还有办法,可这是只神凤,当今世上就这俩凤凰,谁有那个胆子敢去研究他们的脑结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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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处,老御医不禁下意识地摸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唏嘘这俩凤凰为何要搞出这样的怪事来折磨他这可怜的工薪阶层。

“或许……可以再适当地刺激一下……”

“什么?”

“那个……因为也许是碰撞时刺激到了头部的某些地方,俗话说……解铃还需系铃人……所以……”

“所以你觉得最好让朕的公主再撞一次柱子?”

陛下这话说得咬牙切齿,大有一种御医只要一点头,就马上先让他撞个脑袋开花的意思。

“不不不不,臣是说,也许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刺激刺激,比如,惊吓……”御医当然不想测试自己颅骨的坚硬程度,情急之中就说出了这套方案。

针灸、按摩、情景模拟……有很多治疗头部创伤的方法,虽然都不是针对这种奇怪的失忆状况,但想来他一代名医,还能让尿憋死不成?

“惊吓?”这下,轮到陛下犯难了,能让朵朵害怕的事不多,能让她害怕的人倒是有一个,可她是不是真正怕璇霄恐怕还未必,而且,万一吓得更傻了怎么办?

正在陛下万分纠结的时候,花错他们来了,某朵一听这几个孩子是自己的同学,哇的一声就痛哭起来,跟这么一群小屁孩是同学,那她得弱智到什么程度啊,她明明比他们大那么多……

晚上,陛下将她过往的经历,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某朵只是呆呆地听着,安安静静的不发表任何意见。

“父皇,您还有什么话要说?”发现陛下说完之后没有要走的意思,还很自然地直接坐到她的床边,不禁有些奇怪。

而陛下发现她缩到角落边,用一副警惕小心的目光打量自己,十分、非常、无与伦比的郁闷。

“朵朵,这张床也是我的。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我的房间被你一把火烧了,而且,你长这么大一直都是跟我一起睡的,洗澡都是我帮你洗,你现在防贼似的防着我,算什么?”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某朵就来气,于是很不客气地从鼻子里喷出两股气来:“那是小时候,可现在我长大了,男女授受不亲,天凤宫有这么多屋子,干嘛非跟我挤一张床?”

授受不亲……你身上什么地方我没见过,这会儿还授受不亲起来了!

陛下头痛欲裂:“这个……你身上中了一种毒,随时都会发作,只有我才能帮你解……”

手不知何时已经熟练地揽上了她的腰,这时,某朵就做了一个黄花闺女都会有的反应——一阵颤抖,本能地想要抗拒。

少女独有的羞涩肢体语言仿佛一阵电流,电得某帅麻酥酥的,再加上她眼中半惊讶半慌张,楚楚可怜的神情,看在某帅眼中——那完全就是致命的诱惑!

于是他几乎情不自禁地就压了过去……

“呀!”

“砰!”

“哎!”

“父皇,你……干什么!”某朵拽住床帐的一角惊恐地喊道。

坐在地上嘶嘶倒吸冷气的某帅,则是想死的心都有了,明明被踹下床的是他,怎么这磨人的小混蛋喊得倒像是个受害者。

“好了好了,不碰你就是了。但你总得让我睡觉吧,你烧了我的房间,天凤宫没别的床,我就暂时睡这儿了。”

没别的床?仔细想了想,某朵很傻很天真的觉得自己理亏了,他是父皇呢,总不能让他在地上睡吧?

于是当某帅嘟嘟囔囔地又坐回床上来的时候,某朵还是下意识地往已经无路可退的床角缩了缩。

叹了一口气,某帅果然不骚扰她了,规规矩矩地蒙着被子睡觉,只是听到她渐渐平稳的呼吸后,慢慢睁开眼睛,轻手轻脚地将睡得香甜的小人儿搂在怀里,细细打量她的眉眼,忍不住又亲亲她的小嘴,强压体内奔腾的欲火,一夜无眠。

每天晚上都会絮絮叨叨的跟她说一些以前的事,只想能唤起她某些记忆,也许是陛下的努力起了作用,某朵的病情时好时坏,脑子时管用时不管用,对一些事情已有了模糊的记忆,至少不会再把紫嫣喊成紫阳,把花错他们的称呼混乱地张冠李戴。

可不管是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就是对某帅全无印象,而且仅仅对他一人全无印象,这些年相处的点点滴滴完全没有记忆,邪乎得很。

“或许朵朵是越对谁亲近就越难想起来谁呢?这说明陛下你始终是特别的!”老太君这样劝慰道。

而陛下不好在眼神上露出不敬来,只能心里暗自腹诽:您老还真会编,这都能跟“情有独钟”扯到一起去。

又是一天晚上。

“唉……朵朵,你就使劲折腾我吧,你怎么跟以前差这么多?”眼见天天浪费脑细胞,做的却还是无用功,某帅不免有点儿气馁,颓丧地往床上倒去。

而床这个工具,向来是一切暧昧不明事件的便利载体,某朵心里发毛,可又不好硬去拉他,只得顺便接了话茬儿,好分散他的注意力。

“那……我原来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原来……原来你当然是美丽善良、天真可爱、小鸟依人,我说东你不会说西,体贴入微,我累了还能主动给我捶腿捏肩,天天粘着我,最最爱我,还说一辈子陪着我的那种温柔女孩。”

某帅嘴巴里面吐出来的,与其说是某朵,还不如说是世上男人皆会做的白日梦。

反正什么也不记得,干脆就睁着眼睛说瞎话,也不指望这小东西能忽然开窍。

问题是,他这么想,某朵却不知道,当然更不可能知道他的话是真是假,于是皱着小眉头思索了良久,终于弱弱地回了一句:“真要捶腿捏肩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总之让你没机会对我动手动脚就行。

“啊?”陛下噌的一声从床上弹了起来。

“父皇,这样吗?”

“嗯嗯,再往左边去一点儿……”

“这里?”

“稍微用点儿力气……哎!”

“怎么了?”

“没事没事,再稍微轻一点儿。”

“哦!”

“舒服吗?”

“呵呵,很舒服。”某帅简直是从心里乐到嘴巴上,在某朵看不见的角度咧着嘴贼笑,就差没哼个小调儿了。

其实某朵的技术肯定比不上风音,但是陛下何时享受过这样的服侍?

养她这么大,连茶都没给他斟过一杯,因此,物以稀为贵,能让她心甘情愿地为他捶这儿捶那儿,某帅能不舒服嘛!

于是乎,陛下日复一日,乐此不疲,但没看见某朵的情况有什么改观。

这会儿他下也不怎么心急了,神凤之身哪有那么容易傻的,恢复记忆只是迟早的事,多则一年半载,少则几个月,不急不急,目前就好好享受她的温柔体贴。

虽然沐春风不时发作,但凭他天凤神君的修为勉强也能压制,总的来说,他还是蛮享受这段日子的。

一天的清晨,某朵两眼一睁,全想起来了。

或许有人要说,太扯了吧?又没撞墙,也没受刺激,连一直以来的治疗都被某帅别有用心地暂停了,咋就忽然想起来了?

但是,本来丧失记忆就是件很扯的事,既然某朵能莫名其妙地失忆了,怎么不能莫名其妙地再度恢复?

总之,她不仅恢复了丢失几年的记忆,这段日子被某帅当个白痴蒙骗的经历也没有忘记,所以就在谁都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她在床上哼哼冷笑了两声。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正在早朝的某帅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

“父皇,今晚可要我做点儿什么吗?”

当晚进入房间时,某帅敏锐地察觉气氛有点儿奇怪,可是看到某朵笑脸盈盈地向他走来,便也开心地丢下那一丝异样的感觉,悠然往床上一坐:“朵朵按摩的功夫大有长进啊,不如今晚就再接再厉吧。”

说完就自动地往床上一躺,等着那双羊脂玉般的手抚上他的背脊,可是等了一会儿,听到的却是衣料窸窸窣窣的声音,扭头一看,某朵不知何时竟也爬到了床上。

“我听说风音的按摩手法不错,所以今天刚向他讨教了一番呢,父皇要不要试试?”

“好啊,试试吧。”看到她居然为了自己不耻下问起来,某帅自然欣然捧场,把头又扭了回去,老老实实做挺尸状,也因此没有感觉到她眼里闪过的一丝精光。

“哎!”猛然感到腰部一股重压,简直要把内脏都压出来了,没有思想准备的某帅当即喊了起来。

“怎么了父皇?弄疼你了吗?”

“没事……朵朵,你干嘛使这么大劲儿?”

“可是这方法就是要使劲儿,身体感觉越明显,按摩完以后就越舒展。”

“是……是吗?”回应他疑问的是某朵无辜的脸庞,那是少女无比纯良的表情。

于是某帅只继续趴了回去。

先苦后甜,大概这套按摩法是在宣扬这个精神吧,只是在随后静寂的夜色里,天凤宫里响起来的,一直是陛下的啊咦哎哟,还好他们的房间布了结界,这让人YY的声音才没被人听去。

苦是苦得彻底了,就是不知道甜他尝到了没有。

至于第二天某朵奇迹般地“恢复”了记忆,但声称自己完全不记得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让陛下连算帐的人都找不到的计划……目前还只在她自己的心里完善着,无人知晓。

83章 向你求婚,你会答应吗

更新时间:2013-1-12 0:14:53 本章字数:13336

章节名:83章 向你求婚,你会答应吗

夜幽篁看着正一心一意画画的小人儿,嘴角绽开一抹柔和的笑意,朵朵拿着画笔的样子真是好美。

夕阳斜照,清波碧水,眼前的人白衣胜雪,肤若凝脂,黑发如墨,风一吹,那轻灵的发梢就像一把顽皮的小刷子,在肩膀那诱人得曲线上飘过来,又飘去。

谁说只有专心工作的男人才是最性感的,原来专心做事的女人,同样诱惑。

魔尊大人微微眯起了眼睛,紫色仿若水晶一般的瞳孔在夕光下流动着梦幻般的光芒,仿佛无形中锁住了她的视线,无法移开。

一片海棠花丛中,紫眸红发的男子慵懒地斜靠在竹椅上,暗纹流动的玄黑衣袍穿在他身上有种难言的尊贵张扬,领口大开,露出一片充满力量的蜜色胸肌。

浓密的长眉桀骜不羁,长长的紫色睫毛微微上翘,如同蒙了薄薄一层水雾的紫色纱幔,抬眸间便轻轻颤动,及腰的红发火一般鲜艳,却异常柔顺,一缕一缕,水一般的丝滑。

欣赏了一阵美人,某朵对他笑了笑:“小夜,看你人比花娇,让本公主饱了眼福,这幅画算你七折好了,七千金币优惠价。”

“七折?”魔尊大人撩起胸前的一缕发丝,在手指上绕来绕去,回她一个更灿烂的笑容:“朵朵,你不会偷工减料吧?七千金币,你能保证达到紫嫣那幅画的水准?”

“放心啦,都说是优惠了,保证交足货。”七千金币也不少了,某朵心情大好:“何况给小夜这样的美人作画我也蛮享受滴!”

某朵字写得狗爬似的众所周知,夜幽篁却没想到她竟有一手绝好的画艺,前两日看到她给紫嫣画的那副油画,大大的让他惊艳了一把。

于是要求她也给自己画一幅,某朵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不过要收钱,一万金币一幅,绝不二价。

记忆恢复之后又变回以前敛财毫不手软的性子,说完全恢复也不尽然,什么都记得,就是不记得某帅,还是一口一个父皇叫得忒顺口。

同床共枕可以,但是绝对不能碰她,不然她“受惊”之下,又是一脚将他踹下床。

某帅有苦难言,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苦练“忍字诀”,但他坚信,某朵很快就会记起他们之间的一切。

他是朵朵最最爱的人,怎么可能只记得别人,独独不记得他呢?

笑话!

但整天看她跟夜幽篁和楚涟在一起有说有笑,只对他一个人恭恭敬敬,若说心里没有点醋意,那也是不可能的。

虽然他的醋意表现得并不明显,可夜幽篁和楚涟是什么人?

两界霸主,又长期跟他混在一起,看穿他的那点小心思根本没有任何难度。

两男心里明镜似的清楚一个事实,朵朵爱这个一手养大她的男人,而夭魅也视她如命,既然两情相悦,他们心里再不甘,也只能认命。

跟夭魅上万年的交情,朵朵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横刀夺爱这种无义之事,他们做不出来。

不过,能看到讳莫如深的天凤神君吃点小醋,他们心里很是蛮爽滴!

就这一个下午,陛下来小花园“散步”就来了三次,一会儿看看某朵画画,一会儿拉拉魔尊大人敞开的领口,一会儿又在某朵面前晃来晃去,有意无意挡住她的视线。

夜幽篁有一句没一句的与某朵聊着,见不远处又出现那抹白色的身影,顿时额头就滑下了一排黑线。

看来天凤神君比他想象的更小心眼,才半个小时,又来“散步”了!

魔尊大人很不爽,心思一转,温柔地看着某朵,问:“朵朵,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犹豫都不带一下的回答:“怎么突然问这么没营养的问题?不喜欢你能给你作画嘛!”

“呵呵,没什么,就是顺便问问。”魔尊大人眼眸一弯,又问:“那你喜欢你父皇吗?”

“……你猜?”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眸看了他半响,眯眼笑道:“小夜,我怎么感觉你在给我下套呢?”

“呃……算了算了,这问题的答案我也不想知道。换个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既然你都说喜欢我了,我向你求婚,你会答应吗?”

离两人十米开外的某帅突然停下了脚步,耳朵却竖成了天线状,十米的距离,凭他天凤神君的耳力,自然是将夜魔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外表平静,心里却暗潮汹涌,卑鄙小,居然趁朵朵不记得他,乘虚而入!

求婚?我看你是头昏吧!

但是……朵朵说喜欢他,居然说喜欢他,他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一炸毛就像只火鸡一样!

朵朵不记得最爱的人是自己,那……会不会被他诱惑,傻傻的就答应了?

陛下的心悬到了嗓子眼,凤眸也危险地眯了起来,朵朵,你要敢答应,不管你想没想起来,今晚就办了你,说不定刺激一下,你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某朵笑盈盈地打量魔尊大人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可以考虑,不过你都说‘如果’了,我也回你一个‘如果’的答案,如果哪一天我真想嫁人离开天凤宫,会第二个考虑你。”

“为什么是第二个?”

听到那句“可以考虑”魔尊大人心花怒放,可还没等他雀跃完,后面的话又让他郁闷了:“第一个是谁?”

“这还用问?除了楚涟还能有谁?”语气温柔,笑颜灿若艳阳:“上午他也说过同样的话,因为他比你早,所以小夜只能排第二了,对了,他也用七千金币买了一幅画,我可没有厚此薄彼,给你们的都是优惠价。”

小夜、楚涟,对不起,你们的好,我都记在心里,我很喜欢很喜欢你们,但我这具身体,这颗心早就烙上了一个人名字,那烙印很深很深,深到永远无法磨灭。

就知道是那混蛋!夜幽篁暗自咒骂了一句,起身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你这话我记下了,第二也没有关系,如果真有你想离开天凤宫的那么一天,倾尽所有我也会让你爱上我。喜欢和爱离得很近,只要你肯踏出第一步,其它的就交给我了。朵朵,你能再说一次喜欢我吗?”

他的唇在笑,他的眉在笑,他漂亮的紫色眼睛也在对她微笑,这一笑,如同一道破晓而来的朝阳,纵然此去经年,依旧温暖了时光,惊艳了岁月。

被那么温柔的笑意笼罩,她轻轻点了点头,微眯含笑的眼眸星子般璨亮,像装进了整个星河:“我喜欢你哟,小夜。”

这样就够了,张开双臂想要将她揽入怀中,某朵条件反射地一退,结果脚下踏空,整个人从椅子上跌了下去。

夜幽篁混乱之中没能拉住她,自己反倒被惯性带倒了。

接着,画架、画板、水杯、颜料盘……所有能倒的东西噼里啪啦倒了下来,地上一片狼藉。

夜幽篁顾不上自己沾了一身颜料,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面拉起她:“伤着没有?”

某朵摇摇头,回头瞧了瞧五颜六色的男人,几乎绝倒在地上,笑得差点背过气去:“哈哈哈……哈哈……”

看到他鼻尖上沾着红红的颜料,像只红鼻子麋鹿,说不出的喜感,于是歪着小脑袋,笑着伸手帮他擦了擦:“我新学了一道菜,晚上请你试试味道如何。”

“好,只要是朵朵做的,就是毒药我也愿意捧场。”

从袖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锦盒,放到她手中,某朵不明所以,夜幽篁示意她打开。

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串手链,由一颗颗剔透的红色珠子连成,那珠子滚圆饱满,艳光流转,极为耀人眼球。

“这是给我的?”

夜幽篁点点头:“这是我一部分元神所化,本想等你十四岁成年礼的时候给你,没想你个小丫头一下子就长大了,所以提前给你了。”

说着就把盒子里的手链拿了出来,要戴在她手上。

某朵按住他的手,小眉头微微蹙起:“小夜,这是你的元神,我不能要,太贵重了。要是这链子有什么损伤,你也会受伤的。”

魔尊大人一听就乐了,捏了捏她的小下巴,笑道:“你这个丫头,怎么说你的名字也是我取的,送你点东西就千推万拒,我还能向你要利息不成?知道你收刮了不少宝贝,这要是普通的饰物,我也就不送你了。但这个不一样,你以后就好好戴着它,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你有危险,我都能找到。如果怕我受伤,你好好爱护它不就没事了。”

某朵低头笑了起来,夜幽篁见她不再推辞,就顺势戴在她左手腕上,红色的灵珠衬在她冰雪般凛然的肤色上,犹如朝霞映雪。

陛下看了一会儿,转身静静地离去……

*

晚上,陛下在书房处理公务,近十二点才回房,以为某朵睡了,便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却不料屋内灯火通明。

一身纯白丝质睡衣的绝色少女,柔顺的墨黑长发垂在肩上,一只手托腮,一手在给夜幽篁那幅油画上色,神情很是专注,连门被推开,身后多了个人也没感觉到。

被彻底无视的陛下,深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弯腰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朵朵,这么晚了,明天画好吗?”

“父皇回来了?”某朵回过神来,转头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说道:“你先睡,我还要等会儿。”

说完又转过头,继续忙着上色,耳边喷洒的温热气息让身体的温度骤然升高,虽然恨不得马上跟他滚上床,但一想到前些日子把她当白痴耍,心里始终不爽,不能这么轻易就饶过他,一边默念清心咒,一边将注意力集中到油画上,抵抗他的诱惑。

油画差不多已经完成了,侧卧在海棠花丛中的夜魔头惟妙惟肖,紫眸薄唇,红发如焰,笑得十分风骚。

陛下心头醋意翻滚,脸上却不露丝毫端倪,视线在她裸露的颈项间游走,见那雪白的肌肤晕出淡淡的绯红,手不由自主地就楼上她的腰,发现她身体一阵轻颤,又在她小腹轻轻按了一下。

如此明显的挑逗,某朵骨头都酥了,却还是咬紧牙关硬撑,可双不规矩的手还在慢慢向下……混蛋啊混蛋,摸哪儿呢!

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或者看出她的沐春风开始发作了?

一把抓住那双狼爪,猛地一回头:“父皇,你想干什么?”

看着她绯红的小脸,水润氤氲的眸子,陛下轻轻地笑了:“朵朵这半个月辛苦了,每晚让你按摩,父皇心有不安,今晚就换我帮你按摩如何?”

一听此话,某朵开始抓狂,恶狠狠地磨牙道:“孝敬父皇是儿臣的本份,父皇不必介怀!”

不就是想折腾我吗,谁不知道你那点小心眼,憋了半个月,这时候被骗上床还不得拆了她!

“孝敬?”某帅点了点头,笑眯眯地看着她那双喷火的大眼睛,慢悠悠地说道:“朵朵,你让父皇很感动啊,心里更是不安了,礼尚往来,你乖乖趴到床上去,父皇好好帮你松松骨,保证比你的手法好多了。”

“不要!”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噌的一下就炸毛了,跳起来离他三米开外:“我身体状态良好,不需要什么松骨!”

就这反应,还敢说不记得他?既然不记得,那为什么又要害怕?

“朵朵,乖乖听话,过来。”见她双手抱胸防备的小样,某帅笑得更开心了:“或者我过去也可以,但是你别后悔。”

“你……”又往门口的方向退了几步:“少威胁我,我才……不怕呢,别过来啊,别过来……我真的会喊的……啊!救命啊……”

某帅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直接向他们那张大床走去,轻轻放在床上,薄唇堵住那张发出刺耳魔音的小嘴,待她安静下来,火热的舌探了进去,与那柔滑的丁香小舌纠缠在一起。

十指修长的手在那具惹火的身体上熟练地游走,不消片刻,某朵全身瘫软,眸光迷离,娇吟出声,一股火热在体内呼喊咆哮,让她彻底放弃了抵抗,顺从狂野的欲望在她胸腔里跃动。

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手指紧紧按着他的后脑,紧紧缠抱住他,同时也承受他的体重。

而原本欲火高涨的男人却在她身边躺下,抚摸她的长发,直直看着她的眼睛:“我是谁?”

“……帅帅。”低下头弱弱地答了一句,完了完了,跟她秋后算账来了!

某帅凤眸一眯,抬起她的小下巴,在那小嘴上轻轻咬了一口:“失忆很好玩?”

“啊!”痛呼一声,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地看着他:“是你捉弄我在先的,而且人家不是今天才想起来嘛!”

“今天?”意味难明地笑了一下,鼻尖噌了蹭她的额头:“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不可以说谎,记得吗?”

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除了认罪伏法,似乎没有其它路可走了。

“对不起……”小脑袋埋他胸膛磨蹭,小手也讨好地在他身上煽风点火,只想能争取到一个宽大处理:“帅帅,我都道歉了,不生气了好不好?而且,是你趁我什么都不记得戏弄我,是你有错在先,我们算扯平好吗?”

“你这小坏蛋,居然不记得我,还把我踢下床!”

在她腰上掐了一把,见她泫然欲泣的可怜样儿,某帅心又软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好了好了,原谅你了,这次算扯平。”

就知道这一套有用,百试百灵,某朵暗自得意,脸上可不敢表露半分,手上的动作更加卖力,按以往的经验,某帅早该忍不住将她扒个精光,可现在却毫无动静,身体的反应这么强烈却不开动,这也太反常了,抬头一看,才发现他正望着夜幽篁那幅画,神色阴晴难测。

“帅帅,怎么了?”小心翼翼的语气。

怎么了?楚涟和夜魔头都有,就我没有,还问怎么了?!

见他不说话,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那幅画,某朵眼珠一转,翻身下床,从床底拖出一个大箱子。

这是干嘛?某帅好奇地看着她:“朵朵,这都什么东西,这么大一箱子?”

嘿嘿笑了两声,打开箱子,将里面裱好的油画一幅幅拿出来,得意地说道:“这些都是我花了四年时间才完成的,全送给你了帅帅!”

某帅一下子怔住了,十二幅油画全都是他和她,没见她动过画笔,什么时候画的?

“第一幅,是我从蛋壳里出来第一次见你的样子,但那时候太小,拿不动画笔,直到两岁花了三个月才完成。”

将那些画立在墙壁,一幅一幅地解说。

“第二幅,是你第一次喂我吃饭的样子,也是两岁画的。”

“第三幅,是你第一次给我洗澡的样子,两岁能力有限,就完成了这三幅。”

“第四幅,是三岁画的,是你第一次给我过生日时的样子。”

“第五幅,是你教我写字的样子。”

“第六幅,是你给我讲故事的样子。”

“第七幅,是你哄我睡觉的样子。”

“第八幅,是你抱着我批阅奏折的样子。”

“第九幅,是你抱着我睡觉的样子。”

“第十幅,是你明明很累,还要陪我玩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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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幅,是你教我法术的样子。”

“最后一幅,是我长大后跟你去乞巧市的样子。”

解说完毕,歪着小脑袋,笑盈盈地问道:“帅帅,你喜欢吗?”

“……喜欢。”摸着那一幅幅画,某帅的声音止不住哽咽,迷人的凤眸水光潋滟,一股暖流直达心底,整颗心被涨得满满的。

他的朵朵,记得他每一个动作,记得他每一个表情,记得他做过的每一件事……

两三岁,那么小小的身体,小小的手,她是怎么完成这些画,用了多少时间?

每一幅都惟妙惟肖,就像照镜子一样,她花了多少心血?

这些有他和她的画,是他一生的至宝,分量重于整个世界,他这一生圆满了,没有任何遗憾……

哪怕有一天她离开,凭这些,他也能活下去……

*

将军府的老太君听某朵完全恢复了,赶紧马不停蹄地进宫给陛下道喜。

其实道喜倒是其次,老人家喜欢热闹,闲不得,于是时不时就找来紫嫣和青萝顺带着某朵一起唠嗑。

“老祖宗就别提了,元让那混蛋不知又干什么去了,上次消失了有一年,这次倒好,留了一封信就六个字‘三个月返,勿念’,我真怀疑他在外面是不是养了二奶。”

某嫣一边吃着冰镇樱桃,一边抱怨着。

“得了,别抱怨了,元让那孩子能做出这种事,老祖宗就该恭喜他了!”

老太君没好气地赏了某嫣一个白眼:“也不用你那那脑子想想,失踪一年几个月不见人,如果不是正经事,陛下会饶过他,别忘了,他不仅是你相公,也是陛下的臣子,难道整天围着你转,不用做正事了吗?!”

见老太君脸色不好看,某嫣也不敢顶嘴,青萝出来打圆场岔开话题:“对了,老太君,我倒是刚想起一个事来,前些天我看到紫夙了。”

“紫夙?她相公的丧事办完了?”

说起花家的小女儿,百姓们都会皱着眉头“咋咋”两声,只因她三次下嫁又先后三次守寡,煞气之胜已声名远波。

前些日迎娶她的第三任相公,新婚的第三天,兴致一起说要去给昆仑采几株灵芝仙草给她做什么养颜圣品,却没想碰上偷渡入境的不法妖魔,一去不回,被人给采补了。

对于连续丧偶的女子,民间有这样一种说法:说是富贵不可方物,寻常男子消受不起,只能入宫侍奉天子。

可惜我们的陛下,洁身自好,不近女色,所以也无入宫侍奉这一说了,便只得不厌其烦的披麻戴孝,青春岁月里倒是一大半日子都在孀居。

这种情况下,娘家人叹息归叹息,但是要再为她寻找婆家……对方非得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大无畏觉悟才行!

第二天。

玥琅的府邸。

“看看,看看,可有中意的?”

紫嫣频频指着在外室正被玥琅设宴款待的诸多名士,讯问着身边紫夙的意向。

“……姐姐,这又不是集市买菜,能看出什么名堂?”紫夙神情幽幽地说道。

紫夙的婚史虽多,但她生为九尾天狐,面相倒是看不出什么沧桑感,正是女性成熟的那种风韵美,所以目前的精神面貌虽然颇为颓废,但那似蹙非蹙的眉头,秋波欲滴的瞳仁……反倒衬出种说不上来的悲剧美,很能勾起男人的保护欲。

“再说……”再说光看外貌又有什么用?紫夙现在最想要的,是能长双黑白无常的眼睛,好看看外间男子们的寿命。

不过毕竟是姐姐的一番好意,她也不好表现的太不配合,于是迅速转了个话题:“再说我这样出了名的丧门星,谁还敢娶?”

“你这话怎么说的!怎么可以这样妄自菲薄呢!以前那是……那是还没有碰到你的有缘之人!”某嫣的口气十分笃定,笃定得像她就是月老一般。

此次为妹妹再择良婿的任务,已由老祖宗和她老爸郑重地托付到了她手里,而花女王本身又是个不服输的性格,绝对是一头迎难而上、激流勇进、百折不挠的九尾天狐。

“何况人界都有张氏五嫁其女,别人都不嫌晦气,你堂堂天狐一族的小公主怕什么!”

为了鼓起妹妹的斗志,某嫣不忘在说理之后再举个实例,可惜她这个例子一举就触动了紫夙悲伤的末梢神经,脱口便是出嫁后形成的一句口头禅:“我怎么就那么命苦啊!”

“妈妈,别哭了,正事要紧!”

“是啊是啊,你得赶快再找个老爸来!”

听到母亲这边的动静,紫夙的几个孩子就从胡吃海喝的餐桌上奔了过来,除了最小的话还说不全外,大的两个都说得头头是道。

某嫣本还想劝住妹妹别惊动了外面不知宴会真面目的众人,现在看看,连那句“为了孩子你也该再找一个”都不用说了,公子小姐们似乎早就觉得母亲是不靠谱的。

“呐,那个坐在右手第二位的叔叔就不错啊!”大小姐看她母亲提不起劲,就自己往外面偷看,定夺了起来。

“切,文文弱弱的一看就是个短命相!”大公子发现姐姐看好的是个青衣乌冠的文官,很不屑的从鼻子里哼出口气,“要我说,右手第四位那人还行”

“也不怎么样嘛,一看就知道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大老粗!”

“你懂什么,男儿当然应该征战沙场马革裹尸,舞文弄墨的算什么!”

“好啊好啊,那看来我们家得多准备几张马皮,以免不够裹!”

大小姐的爹是文官,大公子的爹则是武官,所以两个小孩私下里常常“政见不合”,可惜单论口才的话,弟弟还是难望其姐项背。

眼看两个小破孩的嗓门就快超过了母亲的动静,紫嫣赶紧出面打圆场,而在同一时刻,外室忽然传来了“哐啷”一阵脆响。

两姐妹循声向外张望,只听见外面一片嘈杂,一个桌子边围着一圈人,中间的人好像头破血流,舞池中则战战兢兢地跪着个舞者。

怎么回事?“

”奴婢刚才……正好看见了“一个在内室伺候着的婢女小声地向某嫣报告:”刚刚是伴舞的一个舞姬失手甩了表演杂耍的盘子,结果盘子就‘嗖’的一声朝宾客那边飞了过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到那位大人脑袋上!“

婢女说得绘声绘色、惟妙惟肖,两眼也因为见证了一场难得的意外,而散发着兴奋且自得的光彩:”其实那盘子本该砸中最前排的宇大人,可是宇大人刚刚弄洒了一杯酒,正弯腰在桌子底下够酒杯呢,结果盘子紧贴着他的背就飞了过去,砸中了他身后的人,不愧是有名的‘逢凶化吉’的宇大人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某嫣跳过了婢女吐沫横飞的现场转播,直接记住了”逢凶化吉“四个字。

宇晋,半妖,两岁丧母、七岁丧父,自幼由其叔父抚养,曾两度婚娶,妻皆早亡,膝下仅有一女,族内亲缘亦所丧者居多……

又一天,将军府。

老太君逐字逐句地看完类似简历一样的说明后,抬眼望向了某嫣,等待着更详细的介绍。

”此男几乎可以说是霉运连连,可关键时刻却都能有惊无险,小事就不提了,就拿大事来说,他其实娶过三次老婆,不过第一个在迎亲途中逃婚了,当时可是闹得沸沸扬扬的一大话题!结果后来居然有人看到那个女人和私奔的人挨了天雷,渣都没剩下,宇大人也由此出名……“

因为某嫣心里已打定主意保举此人,所以说得也是格外卖力。

”哦!就是那个宇大人啊,我也想起来了,听人说若是天上劈下一百道天雷,劈中谁也不会劈中他的!“

某朵被敲开了记忆的大门,亦随声附和道:”我家帅帅都说他是个奇人,半妖属性,却没什么法力,但每次碰上个什么事总能逢凶化吉,有些修为比他高得多的都没他命长。“

老太君结合了几方面的证词,便回过头来看紫夙,等着她的答复。

”但是……但是我就算再命硬,你们也不用找这样一个瘟神来配我吧……“紫夙小声地抗议道,不忘习惯性的用绢帕擦擦眼角,尽管她一滴眼泪都没流。

老太君一听这话就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心想这孩子有没有搞清楚状况?居然还好意思说别人是瘟神!

可她也清楚紫夙这些年来心灵极度脆弱,话说重了那是要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的,只好接着委婉劝道:”你看他娶了三回都没成,你也嫁了三回都没成,这说明什么?这就说明你们是注定的姻缘啊!“

”回回都这么说,却没有一个能活得久,我现在再也不相信缘份这种虚无缥缈东西了!“紫夙的反应颇为义愤填膺,如果不是因为她是货真价实的妖,现在她大概已转变成了无神论者,让老太君的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老太君的老脸马上”唰“的一青,嘴巴撇撇,游走于打击她和不打击的边缘。

某朵见情况不妙,赶紧出来暖场:”但是紫夙你想想,你若是就此守寡,如果有一天你也去了阎罗殿,你的三位老公来找你,你到底要跟谁走呢?“

”弄不好是要把你分成三份一人一份的呢!“见多识广的青萝伺机接上了某朵的话题。

”……“结果事实证明了”缘分“的影响还是不如”阎王“深刻,而紫夙想成为无神论者的决心也不够彻底。

天凤宫。

”奇怪了,怎么还没到?“某朵看看壁钟,下午三点了,早已过了宇晋大人该进宫的时间,可却迟迟未见他的人影。

”也许是路上什么事……“对这位宇大人印象深刻的青萝,说到一半就打住了舌头。

同朝为官想不深刻都难,她本想说是不是有什么事耽搁了,但转念一想宇大人也是著名的”抗灾明星“,不应该是路上出事了吧!

”呜,我怎么这么命苦啊!“紫夙又掏出了手绢擦拭着没有眼泪的眼角,为她被放鸽子的命运哀叹。

”真是太放肆了!居然敢如此以下犯上,公主召见都敢不来!“老太君忍不住猛拍了下桌子,可就在她准备继续发泄余怒的时候,邱析却急急来报,宇晋大人到了。

”……宇大人,你这是怎么了?……“

宇晋此时一身狼籍,白净的脸上满是灰尘,头发凌乱,光鲜的衣服上甚至还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滴,这让老太君一时间倒是忘了刚才的火气。

宇晋脸色一讪,先是为自己的迟到向公主殿下告罪,之后才开始缓缓讲述他的经历,那口吻是司空见惯之中又带着无可奈何。

原来是他女儿跟着他进宫的路上,看见了街边的糖果摊,胡搅蛮缠之下宇晋只好下车来给女儿买糖,钱才结完却忽被楼上倒水的给来了个醍醐灌顶,几番理论之下又说不过那个泼妇,眼瞅着相亲要过点了正准备走人,街上忽然杀出条脱了缰的疯马,直愣愣地朝着他的马车就撞了上去,最终好端端的马车就在父女俩眼前散了架。

从始至终,宇晋的语气和语速几乎都平静如常,就像播报新闻联播,既没有常人遇到这种事该有的添油加醋,更没有对于车毁人不亡的惊恐后怕,好像整个遭遇都跟他无关似的。

可只要稍微想象下他三言两语概括完的场景,就能知道那是多么惊现刺激的场面,直把众人听得心惊肉跳,真真切切见识了一把什么叫做峰回路转、因祸得福。

宇晋虽是半妖,却没什么法力,除了寿命长,其他的跟普通人无异,碰到这种事都能淡定如斯,除了佩服他彪悍的抗打击能力,还能说啥?

”哎呀呀,真是够危险的啊!看看把小姑娘吓得……“老太君听完这个惊悚故事后,才发现宇晋的女儿一直一脸死灰的缩在父亲身边。

”来来来,到奶奶这来,吃些点心,压压惊。“老太君好心地朝小姑娘招招手,只当她是受惊过度还没回过神来。

可是就在邱析听从老太君的指示,准备去拉小姑娘攒着父亲衣角的手时,她却毫无预兆的大放悲声起来:”我不要!离开老爸身边太危险啦!“

宇晋就像是个台风中心,身边惨祸不断,可他自身总是完好无损。

这一点连他女儿都有了自觉,其他人也就没理由不相信了,所以就此看来,他跟紫夙确实般配得很,至少大家都对他的抗打击能力有了一定的信心。

可相亲的事进行得仍不能算顺利,最大的问题还是源自紫夙的自卑心理。

或许是男女有别,或许是半妖有特殊不为人知的能力,也或许是宇晋天生粗神经,虽然经过了这么多事,却依然每天神清气爽,满面春风,仿佛是越挫越勇;而纯正的天狐紫夙则是低气压云团紧随身边,越来越疲软,仿佛已经坚信自己是瘟神的化身,不再指望还有谁扛得住自己的煞气。

”唉……紫夙那么个性子,得想办法改改才好……“老太君对事情的进展叹了好一口气,一个自认为没救的妖,别人着急也没用。

”关键是要紫夙能重拾信心!“某朵总结出了问题的重点,可是关于这个重点……与紫嫣对望了一眼,还是只能叹气。

要是连宇晋这种条件都不行的话,那世上能让紫夙相信可以白头偕老的,大概只有东海龙宫的龟丞相了。

”不好了!不好了!朵朵,老太君!紫夙姐姐的小儿子掉到圣河里去了!“

正在大家落入天狐+乌龟的诡异想象中时,邱析的急报让事态极速的进入了一个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境地中……

当然,那时还没有谁能预料到这一点。

紫夙的小儿子才一岁出点头,被无责任感的兄姐带着到处蹦达,结果两个大的又在为意见不合而争执,一不注意小的就掉圣河里去了。

圣河也是有侍卫站岗的,所以孩子倒是被很快捞了上来,可是也许出于惊吓,也许由于呛到了,也许是圣河的水孩子受不起,也许因为各种不知名原因,当晚就发起了高烧,情况很不乐观。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小的还没好转,两个被罚跪地板的大的就双双晕了过去。

面对这种情况,紫夙连说”我的命怎么这么苦“的力气都没了。

事发后第二天宇晋去探望她,面见的就是这种状态下的紫夙。

只见她眉头紧锁,目光呆滞,旁若无人的坐在桌边发呆,桌面上摆着一壶酒,还有一个酒杯。

宇晋跟她的婚事虽然还是没谱的事,但到底算是有点关系的人。

他知道心烦意乱时喝酒很伤身,便本着他乐观向上、积极健康的性格,准备上前宽慰她一番,于是二话不说替她喝掉了酒杯里的酒,劝道:”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古语云‘熬过寒冬春又至’,也说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们总该保持着一颗希望的心……“

以往紫夙对于宇晋的话,总是腼腆的只顾着听,既不发表意见,也不怎么动容,可今天却是瞪大着双眼盯着宇晋,嘴巴越长越大,快要能吞下一个鸡蛋了。

宇晋也发现她看自己的神情很不正常,不像是被鼓舞后该有的表现,然而当他正准备询问她的听后感时,紫夙却猛地跳了起来,一手掐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狂捶他的背,惊恐的叫道:”快点吐出来!快吐出来!“

一个星期后……

花陵的府邸前炮竹齐响,第四次嫁女,某朵少不得又要送上一份厚礼,除了小郁闷了一把之外,她真心祈祷宇晋不要辜负了”抗灾明星“这个伟大的称号。

再送一次贺礼,她就彻底破产了!

紫夙静静的坐在新房之内,等待着头上的红巾被第四次挑起来。

自艾自怨的消极磁场已从她身上一扫而飞,是啊,连喝毒药都死不了的男人,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没错,紫夙那杯酒,本来就是准备给她自己喝的毒酒。

她当时一想到自己没准克夫,还会克子,就觉得万念俱灰,于是头脑一发热,一死百了的念头便闪了出来。

谁曾想倒霉的时候连死都难!自杀的酒就这么被宇晋稀里糊涂的喝了。

关于宇晋后来的情况,紫夙是从姐姐那听来的,紫嫣跟她说得很玄乎,大意就是宇晋从鬼门关前绕了一圈又回来了,其神奇度不亚于起死回生。

不过事实是,宇晋只是被害得得了急性胃炎,离生命危险还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紫夙是个药理白痴,胡乱地将几种她认为绝对能吃死妖的药混在一起,磨成粉末倒入了酒中。

结果却是宇晋被灌了三天圣河水稀释了毒素,之后又活泼乱跳了。

当然,大家既然有意隐瞒,紫夙自然是对内中情况一无所知的,她只当是自己终于找到了拥有金刚不坏之身的男子,便开开心心的又把自己嫁出去了。

对于紫夙来之不易的第四次婚姻,我们的陛下是隆重对待的,亲自写了一副对联让风音送来,贴在了宇府的大门前。

上联:今夕交杯传连理蜜意。

下联:来朝跃马竞陌上风流。

横批:佳偶天成。

陛下的贺词固然不错,可是劳动人民的智慧有时也是不容小视的,何况他们也体会不来陛下阳春白雪的文邹邹感情,所以帝都私下盛行的是这样一副对联:

上联:天狐女错失三位良人。

下联:半妖男无缘两姓娇娘。

横批:雌雄双煞。

84章 我们还是暂时分居的好

更新时间:2013-1-12 0:14:53 本章字数:12500

章节名:84章 我们还是暂时分居的好

离 朵七岁生日八月十五还有大半个月,考虑到那天她要去参加被暂停的坑爹大赛,生日有可能提前,于是花错拖着祝黎、付珩、老子一起研究如何别具一格、富有创意、彰显个性地送出生日礼物。

花错此前一直无往而不胜(起码是自认为无往而不胜)从未遭遇滑铁卢,国子监学生的男女比例严重失衡,但二十几个班加起来也还是有那么几十朵娇花的,因此,其余三个美少男都只有被人追的经历,而缺乏追人的实践,因此商量来商量去,都觉得某朵这块铁板甚是棘手。

看似很好说话,整天笑眯眯,对待他们也是一碗水端平,从来不厚此薄彼,可问题的关键就是这“一碗水端平”,对大家的态度都一样,想猜透她的心思和想法实在甚为艰巨。

几人虽然还是半大的孩子,可都不傻,情商说不上有多牛X,至少也算能及格,某朵一下子就变大了,样子还长得那么张扬,逛个街都能引起围观,她身边围绕的男人一个又一个,而且还是让他们只能高高仰望的男人!

这些他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

少男情怀总是春,美少男们春心萌动了。

祝黎眼眸闪亮,无私地献出一条良策:“约她到一个特有情调的地方共进晚餐,你亲手准备一大桌子她最爱吃的菜,到最后,含情脉脉地捧出爱心蛋糕,你准备的那枚戒指就藏在蛋糕里面,她吃着吃着就发现这个意外的惊喜……啊!我都被感动了!”

“谢谢,我只会做番茄炒蛋!”花错面无表情地吐槽道:“我看你是韩剧看多了,她要一口把戒指吃到肚子里去,你赔我啊?价值五百金币,是我向老祖宗提前预支一年的零用钱,明年我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明白吗?!”

“呵呵……想想这可能性还蛮大的!”祝黎抓抓后脑勺,讪笑道:“五百金币我倒是赔得起,可让朵朵吃出什么肠胃病来,我老爸非得暴走,把我抽成变形金刚,呵呵,蛋糕里放戒指的桥段大家切勿模仿啊,反面教材,不足取,下一个下一个!”

“这个……操作难度是大了点。”付珩颇遗憾地点评,突然灵光一闪:“要不浪漫一点,弄点蜡烛铺成个心形,你坐在里面捧着礼物唱情歌,我们在外面一起用法术放点烟雾之类的烘托气氛,然后,朵朵慢慢地走过来,你们两两相望……”

付珩真心觉得这个计划甚经典、甚完美。

“雷不雷啊?”花错嗤之以鼻,只是在脑海里构想一下,鸡皮疙瘩就冒得欢畅,更别说实际操作了!

“雷吗?”付珩摸摸鼻子,无辜地望着雷斩:“我真的很雷吗?”

雷斩额角滑下一滴冷汗:“我,我不知道。”反正我是做不出来。

付珩惆怅了:“其实我觉雷也是一种表达手法,说不定朵朵就吃这一套,女人的脑结构和审美情趣跟咱们根本就不一样!”

“雷斩,如果是你,会怎么做?”花错连鄙视付珩都省了,直接看向雷斩,指名问道。

“我?”雷斩指指自己。“是啊,你怎么做?”

花错期待地看着他,这几个家伙里就雷斩比较靠谱。

雷斩认真地想了想,道:“走过去,把礼物给她,说生日快乐,然后走回来。”

花错定定地看着他:“兄弟,你这是必胜客宅急送。”

在国子监绿化带的大草坪晃了第九九八十一圈后,花错终于放弃了“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的幻想。

事实证明,臭皮匠就是臭皮匠,绝对不会因为量变发生质变。

小狐狸握着拳头下了决心:“我决定了,要给朵朵一个大大的惊喜。”

三人仰慕地望着小狐狸。

“我决定,匿名寄给她!”小狐狸眼中绽放着豁出去放手一搏的凛然光芒。

“呃……”雷斩沉默了半天,小心地问:“貌似朵朵见过这个戒指……”还鄙视你被人宰了。

“貌似朵朵是和我们一起去的那个铺子……”祝黎也谨慎地表达了自己的怀疑。

“貌似朵朵不用猜也知道是谁送的礼物……”付珩也默契地和大家采用了相同的句式。

“你们怎么那么傻?”花错神采奕奕地说:“这就叫欲盖弥彰的反向使用,既不动声色地表达了我的感情,又充分展示了我青涩含蓄的品质,朵朵一定会感动的!”

“哦……”三人一齐恍然大悟点头,原来欲盖弥彰还有这种用法!

祝黎和付珩私下讨论过花错追某朵成功的可能性。

祝黎比较推崇“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付珩比较相信“一见钟情”。

两人都是纸上谈兵的主,讨论了半日也没讨论出结果,最后不了了之。

付珩知道雷斩也喜欢朵朵,见他近段时间总是郁郁寡欢,四十五度仰望天空,于是决定找他谈谈,开导一下他。

与花错公平竞争,机会一半一半,干嘛那么沮丧呢?

最后的决定权还不是在朵朵手里,大家一起努力,有一个成功都算是功德圆满。

虽然他有帮花错出主意,可雷斩也是一起长大的朋友,有需要他也是万死不辞的,朵朵是他们丙二班的一员,肥水不流外人田!

“谈什么?”雷斩吃不准付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问你,你为什么不把你买的那根流云钗送给朵朵?”付珩开门见山地问。

“呃……”雷斩被问得愣住了。

找他谈话之前,付珩冷静思考了一番,对雷斩最近的行为作出以下分析:雷斩为恶少花错的恶势力所迫,不敢狐口拔牙,向权贵花错低头了,背叛了自己的爱情。

于是付珩的正义感终于被激发出来了,语气是少有的咄咄逼人:“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百折不挠,百炼成钢,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你知不知道有个词叫‘迎难而上’,你不知道有种精神叫‘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你知不知道爱情是要争取的?”

雷斩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弱弱地回了句:“你……你在说什么?”

付珩恨铁不成钢:“还装!这么些天你一直郁郁寡欢,还不都是为了朵朵和花错吗?!”

“郁郁寡欢?”雷斩沉默了半天,望着付珩殷切的眼神,终于慢慢开口:“兄弟,你把我想得太脆弱了。上周的小考我不是第三吗,回去被我老爸揍了一顿,这几天我屁股疼……还有,买流云钗的当天,我就送给朵朵了……”

屁股疼?已经送了?付珩感觉风中凌乱,白操心了……

*

天凤宫书房。

夜幽篁和楚涟盯着墙上挂的三幅油画,足足十分钟才将视线移开。

“夭魅,你不觉得这几幅油画跟你书房的风格不搭吗?”魔尊大人随手在书架上取了一本书,翻了几页,又随手放回去。

“是么?”陛下埋批阅奏折,执笔书写间优雅难言,淡淡地随口回道:“我看这书房空荡荡的,就随便找了几幅画挂上去,倒也没想搭不搭。”

抬眸打量了一下书房,点点头,对夜幽篁的话表示认同:“你这样一说,倒真有点不协调的感觉……那好,回头我再换几幅。”

换几幅?楚涟右手端着一杯茶,左手食指在座椅扶手上有节奏地轻敲着,瞅了某帅半响,用那种没有高低起伏语气说道:“朵朵还是个学生,每天有做不完的功课,整天画这样没用的东西,你就不怕耽误她的学业?”

“朵朵的性子你们还不知道么,任性起来九条龙都拉不回来,我也无奈得很呐……”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某帅放下手里的笔,苦恼地捏着眉心:“她喜欢画,我也拦不住,不知跟她说了多少次,叫她不要玩物丧志,可她就是不听……你们说这叫我如何是好?房间里到处都是她的涂鸦之作,都可以开个展览馆了。哎,一会儿她回来我再跟她好好谈谈,再这样画下去,天凤宫都没地方放了!”

臭显摆!两男同时在心里开骂,臭美吧你,还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就怕谁不知道朵朵有多在乎你似的!

幼稚!

夜幽篁不想被气死,决定不再把这个话题深入下去,不给他显摆的机会:“一天没见朵朵了,她人去哪儿了?”

瞅了瞅两男乌云压顶的郁闷样,某帅心里别提有多爽了:“她现在比我这个皇帝还忙,你们找她有事,就先预约吧。”

“她一个小丫头有什么好忙的?”

楚涟可没有魔尊大人那么委婉,直接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夭魅,你不会这么小气吧,你的醋劲是不是太大了?还预约?你把关吗?”

某帅眉梢一挑,严肃地看着他:“楚涟,你这话说得也太不负责任了,朵朵这么大个人我还能把她藏起来不成?实话告诉你们,她现在真的很忙,天天跑去地府跟人谈生意,说要开什么店,把两次送贺礼的钱赚回来……”

某帅这话倒是没有作假,夭朵朵同学确实很忙,除了要去补习班,还要去宫外找店面,白天几乎见不着她的人影。

丙二班课室。

赵财神因为屡次推荐自家公司没有效果,给这帮孩子补习渐渐也没有了耐心,最近一段时间更是借口人间不够太平,年末税收出现问题,来了也就是给同学们打个招呼要求大家自习,然后就遁了。

某朵利用这段空余时间,谋划了一番开设彼岸花专卖店的计划,连店名都取好了,就叫“陌世情牵”,不仅可以买彼岸花,还可以买一些地府的衍生商品,比如著名的孟婆销魂散,判官牌自来水笔,黑白无常经典款时装帽……这么浪漫唯美的名字,还怕生意不红火?

就算男人不上当,女人也一定会上当的,特别是那些豆蔻年华的少女,到时眉眼弯弯,手指勾勾,男人们就这么晕乎乎地幸福福地掏出币币了。

某朵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计划完美无缺,只恨不能一步跨入地府与孟婆好好交接勾兑一番。

她现在是地府的常客,上至阎王、轮转王、地藏王这些BOSS级别的,下至工薪阶层的地府公务员和等着投胎的广大鬼魂同志,都在极短的时间内跟她打成了一片。

雷斩已经注意了某朵好一会儿,实在忍不住,轻轻碰了下她,小声道:“朵朵,你没事吧?”

“嗯?”某朵还没回过神来。

“你在想什么?魂不守舍的,一会儿傻笑,一会儿皱眉。”花错也偏过头来。

“啊,没什么没什么!”某朵连忙对他们笑了笑,创意也是一种知识产权,“陌世情牵”这个计划,千万不能事先透露,否则很可能遭遇剽窃盗版。

雷斩微微笑了笑,他跟某朵坐得最近,这段时间睡神公主在课堂补眠都不老实,睡着睡着就笑出声来,什么陌世情牵、商界精英、上市计划,梦里面都说得一套一套的。

嗯,看来这个计划还很有条理。

“朵朵莫非是理财方面有什么心得?”花错追问了一句。

“没有没有。”某朵赶紧否认,一面又赶紧另找说辞:“我不过是偶尔想到一些趣事。”

“什么趣事?”花错继续追问。

某朵一面暗中郁闷,一面开始乱编:“那个……我一直有些疑惑,魔界、妖界我都去过,那里的妖魔很多都是奇形怪状,五颜六色的,为什么跟我们这里的妖魔不同呢?就像你们,一出生就是人类的摸样,有需要才变回原形,大家的头发和眼睛也都是统一的黑色,同为妖魔,怎么就差这么多?”

花错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身为公主,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

“啊?”某朵一愣,弱弱地问道:“不知道很可耻吗?”

集体黑线,八卦主播祝黎热情地给某朵扫盲:“咱们这儿的妖魔都是喝的圣河水,自然跟其他妖魔不一样了,我们修行一年就当妖界魔界那些妖魔修行十年。就这么简单。”

也不知道听明白没有,某朵呐呐的“哦”了一声。

萧索了一会儿,某朵全副心思又飘到地府去了:宽厚的轮转王,面恶心善的阎王,和蔼的孟婆婆,笑起来总是惊天动地的黑白无常,一群喜欢开玩笑,喜欢叽叽歪歪的鬼差们,还有那一片可能会创造无限财富的彼岸花。

心动不如行动,下课后,某朵一回天凤宫就开始收拾东西:上次花错拿来的七里香可以送给孟婆婆,她一直就不喜欢奈何桥边的味道;雷斩送的流云钗送给阎王夫人,阎王夫人嫣然一笑,一定比送给阎王本人效果还好;再从床底翻出些小玩意,送给那群小鬼差正好。

“朵朵,你又在忙什么?”陛下一进房就看到地上的乱七八糟摆满了东西,跟杂货摊似的。

“选礼物啊。”蹲在地上,左手拿着一个大背囊,右手麻利地选好合适的礼物往背囊里塞:“晚饭我就在地府吃了,可能要晚一点回来。”

“又去地府?”

“是啊,上次去地府,孟婆婆、黑白无常,还有很多朋友送了我好多地府特产,礼尚往来,找些他们喜欢的东西表示一下心意。”

见某朵只顾挑礼物,看都没看他一眼,某帅有点小受伤,伸手将她拉起来,从背后环上那不盈一握的小蛮腰,在她耳畔低声道:“明天去好不好?”

“哎……”无奈地小叹了一口气,放下背囊抓住在她身上作乱大手:“帅帅,我觉得咱们还是暂时分居的好,床单滚多了,对身体不好。你是没事,每天神清气爽,可我……脚软啊!”

某帅暗笑两声,在她小小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前天晚上我不就在书房睡么,是谁半夜爬到我榻上来的?”

“……那是梦游!把爪子收回去,本公主……不接受勾引!”某朵在心里深深鄙视自己的身体,太没用了,碰一下就全软了!

“原来是梦游啊,可是,朵朵你下次梦游的时候能不能别压在我身上,或者衣服穿好再梦游?不然我会产生很多联想的。”

见她那垂死挣扎的小样,某帅感觉无比的快乐,他本来就没什么不纯洁的想法,只不过是想逗逗她而已。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睡觉的时候只要不在她身边,她总有办法找到你。

小时候连路都走不稳,摔得鼻青脸肿也要坚强地爬到他床上去,还特别喜欢把他当肉垫。

“你就得意地笑吧,总有一天会哭得很有节奏!”某帅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言论,明显很挑战女性的神经,一咬牙,用尽吃奶的力气挣脱他的怀抱,拎起背囊就跑。

见她旋风一样迅速消失得没影了,某帅笑着摇了摇头,看你能折腾个什么店出来。

进入偏殿的快捷通道,某朵选了黑色地界隔成的空间,纵身御风而去。

约摸半个小时,便看到地府那道玄黑镶金高门,众多表情呆滞的亡魂正在鬼差的押送下,列队走向地府入口。

飞到鬼差身边打个招呼,便一个箭步跨入大门。

奈何桥边,孟婆还是那样幽幽含笑,端坐在桥边分发那驰名中外的孟婆汤。

某朵在门口呆立了半分钟,静静地又看了一阵,唇角轻轻挽起一个微笑。

亡魂的队伍在孟婆身边缓缓流动,孟婆早已轻车熟路,并不抬头,每过一个亡灵,便舀一碗汤过来,嘴里念着万年不变的台词:“喝吧喝吧,喝下这个就会忘了世间一切烦恼。”

“孟婆婆。”扯扯孟婆的袖子,某朵笑得阳光灿烂。

孟婆怔了怔,抬头一看,面上一成不变的职业笑容渐渐融化,眉开眼笑地一手拉住她:“朵朵啊,给婆婆好好看看……哎呦,几天不见,小样更标致了!”

孟婆宣布休假半日,临时找了个鬼差来分发汤药,没料到众亡魂们都不依,说是没有经过孟婆手的孟婆汤不纯正,纷纷拒喝。

眼看等待喝汤的队伍排得越来越长,某朵便搬了个小凳子来,紧靠着孟婆坐下,笑眯眯地说:“婆婆还是继续忙吧,我来帮你。”

孟婆看着她,笑了。

多好的孩子啊,凤帝的宝贝,神凤公主这么尊贵的身份,却没有一点架子,见谁都是笑眯眯,小嘴像抹了蜜一样甜,一口一个婆婆,声音糯糯的,叫得人心都酥了。

孟婆边发汤边絮絮叨叨:“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等会儿婆婆给你做好吃的。”

“好啊,就是为了大吃一顿,我特意留着肚子呢!”

孟婆笑了,又抽空摸摸她的小脑袋,满意地点头:“你这孩子想吃什么没有,就知道哄婆婆开心。你父皇还好吧?”

“嗯,我家帅帅好得很。”从背囊里摸出七里香:“孟婆婆,送给你的,你看喜不喜欢?”

“喜欢。”孟婆笑着接过来闻了闻。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某朵眉眼弯弯地笑道:“有了这个,忘川河的水气味再重也不怕了。”

“婆婆,墨溪还没回来吗?”

“嗯,半个月没回来,不知道又去什么地方救苦救难去了。”

……

两人一边谈笑一边分发汤药,终于到了收工的时辰,某朵帮孟婆收拾东西,一老一小一起回到孟婆的居所:奇络山。

孟婆端上点心,看着某朵吃得狼吞虎咽,欣慰地一笑:“朵朵,你不是单纯来给婆婆送香水的吧?”

某朵闻言差点噎着,一边咳一边埋怨:“孟婆婆,你说的什么话啊,好像我有什么居心一样!”

孟婆笑道:“你这孩子,当婆婆白活了几万年?你那点小心思婆婆还会看不出来?有什么就直说了吧。”

某朵嘿嘿干笑两声,讪讪道:“还是婆婆睿智精明,我哪能瞒得住您老人家?”

孟婆白了一眼她:“小马屁精。”

某朵将自己“陌世情牵”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孟婆。

孟婆静静听完,问:“朵朵,你不是还在上学吗?谁帮你看店呢?”

“为了切合这家店的主题,我想请婆婆做店长,再招几个地府的员工做店员,反正赚了钱我和你对开,怎么样?”某朵蛊惑道。

孟婆笑得有点诡异:“地府有两种编制:一种是公务员编制,都是神仙,比如我和墨溪;一种是事业编制,都是从亡魂中抽的尖子,比如鬼差们。地府里面神仙编制很少,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挪动不得的。而鬼差呢,不能见光明,更不可能到外面去了。”

“……”某朵无语。

“所以……”孟婆遗憾地看着她:“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某朵垂头丧气地“哦”了声:“那我再找其他人好了,只要货源没有问题,我还是想试试。婆婆,你明明不喜欢这份工作,为什么就不肯跟我去呢?如果需要调令,我也可以拿到的。”

“朵朵,别去为难你父皇,我还要分汤配药呢。”孟婆笑得和蔼可亲:“你看这些亡魂哪里肯放过我?”

某朵看着孟婆那张布满沧桑的脸,心里堵得慌:“你说慌,我知道你不喜欢奈何桥,你根本不希望让别人遗忘记忆。而且你腰腿不好,奈何桥边湿气、阴气重,你根本就不想做这分汤药的工作了!”

“傻孩子。”孟婆拍拍她的肩膀,叹口气。

……

之后某朵又去鬼差宿舍兜了一圈,跟一群鬼差海侃了一番,送了礼物,众鬼差直送她到奇络山方罢。

“你还想去哪儿?”孟婆一边打点什么东西,一边问道。

“再去看看阎王,我给他老婆也带了礼物。”

“你这小家伙果真是长了颗七窍玲珑心。”孟婆看着她,慈祥地笑道:“不过,阎王不在,这段时间地府不太平静,听说是有不明的妖魔二气出入,阎君多次带人出去查访,现在也不在殿内。”

“那我把东西交给他老婆就好了。”某朵笑眯眯地说:“阎王夫人开心了,还怕阎王不高兴?以后我还得靠他提供货源呢。”

“小滑头!”孟婆嗔怪道:“去吧去吧,东西给了就早点回去,省得你父皇担心。”

低头看到孟婆帮她准备那一大包鼓鼓囊囊的东西,某朵的嘴角就又情不自禁地弯了来。

“孟婆婆,你给我带这么多彼岸花做什么?”

“你不是说你们那儿稀罕这个吗?带些去送你班里那些同学,就当提前给你的店做宣传。”孟婆理直气壮。

“那这些忘忧糕呢,这么多?”某朵看看孟婆:“你不是想让我带着路上当干粮吧?”

“这些也是带给你那些小朋友尝尝新的!”

“可是很沉的……”

“走快捷通道半个小时就到,多背点怕什么?”孟婆笑着把她垂在胸前的头发理理好,又仔细端详了下,笑道:“好了,去吧。”

“孟婆婆……”

“嗯?”

“我真的很想婆婆来帮我……”某朵低下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你考虑一下好吗?”

非常喜欢这个慈祥的婆婆,在她面前才真正有一种孩子的感觉。

孟婆笑起来:“好好好,婆婆找到接班人就去帮你看店。”

*

告别孟婆,某朵拎着一大包回赠礼,到达快捷通道的入口,脚刚要踏进去,一团黑雾向她袭来,心里一惊,反应极快地掠开。

“那个狗胆包天的敢暗算老狼?!”怒骂一声,然后,表情就僵住了……

对面,五只怪物一字排开,十只妖冶的红眼睛全都冷冷地打量着她。

呃……这什么运气,又碰上了!

第一次走快捷通道就是这帮家伙打乱她找墨溪的计划,没想这么快又狭路相逢了!

***,长得都这么盗版,连个标志都没有,叫人家怎么区分等级?

某朵心里嘀咕,半晌,讪讪一笑:“嘿,我说哥们,别挡路好吗?”

话音未了,身形急转,右手凤焱剑直劈向最右侧的一只怪物。

那怪物动作看似笨拙,燃着蓝色火焰的凤焱剑几乎是毫无阻拦地刺到了怪物面门,某朵正暗道“侥幸”,便见那怪物忽然张口喷出一道劲力极强的黑雾,腥臭异常,某朵闪头避开,动作一滞,旁边四只怪物已是群起而攻之,转眼就把她围在正中央。

这几只魔物竟然不惧凤焱剑,某朵心下大惊,赶紧抽剑回防,五只怪物也并不着急,反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各位魔兽大哥,”某朵举着剑,笑得好似很轻松,心里却不敢丝毫放松警惕:“我只是一个看门的,一无权二无势,咱们素不相识,你们何苦要针对我呢?”

中间那只怪兽咧了咧嘴,依稀仿佛是个笑容。

某朵心中大喜,仿若看见一丝曙光,当即十分友好地说道:“你看,咱一回生二回熟,抬头不见低头见,下回你再来地府,我还能多帮你说两句好话。”

那怪物又是点头一笑。

连着看怪物笑了两次,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正在揣测,便听那怪物用极刺耳的声音开口道:“这小丫头能在三界道中行走,必然不是等闲之辈,不要放过她!”

有没有搞错!某朵泪。

然而面对着一群认准了死理的怪物,某朵有口难言,无法沟通,当下只得凤焱剑一挥,在周身绕了道剑光防护。

五只怪物齐上,虽说动作稍显笨拙,但左右关联,进退有序,出招时力气奇大,更不惧暗属性魔法。

某朵好歹也练了几年,凤焱剑舞得密不透风,怪物们一时虽攻不进来,然而时间一长,左右支撑,渐渐捉襟见肘。

“嗤”的一声,一剑刺穿了一只怪物的肩胛,自己也被一只怪物狠撩了一把,白裙下摆顿时撕开一道口子。

某朵大怒道:“破了你给我补啊!”反手一剑,那怪来不及闪避,竟生生被斩断了一截手臂。

那怪物却似乎不怕痛,咧嘴一笑,把剩下的半截手臂拿拢口边舔舐,眼中红光更盛。

某朵暗叫不好,血光似乎增强了怪物的嗜血本能,一群怪物进攻更猛。

片刻之后,她身上已多了好几道口子,但此时也顾不上衣服好歹,虚晃一招,疾退三步,与怪物们拉开一段距离,心下暗忖:这帮魔物来得很是古怪,一对一倒也不惧,但这么以一敌五,委实讨不了好去,不如……走为上策。

那群怪物似乎发现了她的企图,五只一模一样的怪物形成包抄围逼之势,渐渐靠拢过来。

某朵哪敢让这群怪物近身?长剑急刺,一道剑光暴涨三尺,抖手便朝那断了一臂的怪物攻去。

那怪物躲避不及,被一剑穿喉,刺个正着,一股黑血霎时喷出,溅了一地。

某朵大喜,正要捏个御风诀从包围圈缺口处逃窜,忽然腰间猛地一疼,低头看时,只见五个爪印深入衣内,五个黑色的小孔怪异地露在腰间。

片刻,暖热的鲜血便汩汩地渗出来,转瞬就染红了白裙,也染红了挂在腰间的那个小小的金铃铛。

原本清新的空气中渐渐透出一缕血腥,在群怪的步步围逼下,某朵已经一退再退,身上的几道伤口在白裙上染出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她的呼吸越来越沉重,额上的汗珠一颗颗顺着鬓发滴落下来。

“嗤”又是一声衣衫撕裂声,她的左臂又多了一道伤口,持剑的手心全是汗,单靠硬拼我怎么都不是这群蛮怪的对手。

正在想时,怪物A又扑了过来,某朵纵身避过,虚晃一招,闪到怪物B身后,怪C物和D物一齐扑来,她身形一转,低头舒腰,从两怪中间堪堪滑过,怪物A又已攻到。

心念一转,不再躲闪,反而往怪物C身前退去,临到要撞上时,忽然纵身一跃,平地拔起三尺,怪物A来不及收爪,只听“嘶”一声,竟硬生生地从怪物C身上撕下一片皮肉来。

怪物C一声怒喝,跟着跳起,双爪直扣她头顶,某朵只觉得劲风扑到,头顶一凉,赶紧滴溜溜往后一让,那怪双爪跟着击下,“嘭嘭”两声,地面竟被击裂,怪物A、B、D又一起扑来。

剑尖朝下一点,整个人从三怪头上跨过,半空中一个转身,剑光一长,朝怪物A背心袭去。

黑血溅出,怪物A一声惨呼,猛地转回头,也不顾什么剑气,竟恶狠狠地朝着她一口咬来。

“噌噌噌”连退三步,持剑当胸一封,那怪物居然一口咬住了剑刃,某朵一惊之下用力挥剑横挡,剑刃锋利,劲气急涨,蓝光闪过,竟然削下那怪物大半头颅,黑血飞瀑一般溅出来。

剩下三怪见此情景,齐声暴喝,一起攻将上来。

某朵拼战良久,此时几近力竭,见三怪一起扑上,自知无法拼挡,只得继续后退。

三怪却凶焰暴涨,一只凌空飞扑,两只左右包抄,六爪一起袭来。

某朵倾身向左,剑芒直削怪物C双臂,怪物C双臂急忙一缩,某朵也不回头,剑招急变,剑芒从左向右急转,怪D大惊,忙缩头一滞。

电光火石之间,逼退左右二怪,只觉得腥风已至颈后,但却无力再敌,只得闭目而待。

只听“锵”的一声,湿热的液体“啪”地溅在她脸上,一阵腥臭随之而来。

“哎哟,这可对不住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隐隐含着笑意。

某朵一愣,睁眼看时,只见白衣飘飘花错正抽剑回防,怪物B脑后中剑,一声怒喝,正挥爪扑向花错。

身侧,祝黎、付珩、雷斩正分两路,三剑直逼怪物。

“你们……”某朵一头雾水加一头黑血,莫名其妙地看着突然赶来的大班人马。

“遇到危险怎么不通知一声?”付珩一剑封住怪物C退路,回头向着她一笑:“花错给你的戒指不是可以传音吗?”

“……我忘了。”某朵汗颜,一手倒提着剑,傻傻地看着几个美少年与三怪搏斗。

“嘻嘻,”祝黎人在半空中便扔下来一张手绢,“擦擦吧,好脏!”

“你们……”某朵接住手绢,突然觉得眼睛一热,嗓子眼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人多力量大,几个少年法术属性多样,武器类型多变,进攻渠道多端,三只怪物眼花缭乱之后,剩下的就是哀哀嚎叫。

三下五除二的时间,当最后一个怪物被花错和付珩两剑透胸而过时,陛下和夜幽篁也急匆匆地赶来了。

花错几人去天凤宫找某朵,知道她来地府了,大家都知道快捷通道的所在,得到陛下允许后便跟了来,想看看某朵到底玩什么不带上他们,没想却赶上一场大战。

陛下和夜幽篁刚才修补通道,耽误了些时间,因此比花错他们都晚到了一点。

结果就是,花错一剑缓解了某朵的当头危机,而陛下与夜幽篁晚到了十分钟,只看到了战斗的结局。

夜幽篁查看了怪物情况,陛下帮某朵处理了伤口,听她讲述了一番遇怪的情况,陛下神色虽仍是淡然如常,但两道修眉渐渐蹙起。

“帅帅,这些魔物怎么会找到这个通道呢?”某朵纳闷地问,这些魔物显然只是低等魔物,可为什么能进入到这个通道呢?

陛下沉思了片刻,摇头道:“不知道,也许……”又沉吟了片刻,“朵朵,你先跟幽篁回去,父皇先到地藏王那去一下。”

待陛下走远,大家一起回头看着某朵。

被众人看得手足无措,某朵讷讷道:“你们……你们怎么知道我遇到怪物了?”

雷斩叹口气:“我们是想来看看你整天往地府跑,到底在忙什么,没想刚好碰上了。”

“朵朵,团队精神!什么叫团队精神?”花错痛心疾首:“有好玩的都不叫上我们,你太不够意思了!”

“喂,还是不是朋友啦?”付珩和祝黎一边一个拍着她的肩膀,大声道。

“我……”某朵的嗓子又一次被奇怪地堵住了,沉默了半天,忽然低下头。

于是大家一起充满期待的等着她说出一番煽情的感谢辞。

“朵朵肯定会说,感谢CCTV,感谢SMG,感谢魔物让我听到了友谊和真心的共鸣,感谢……”祝黎对付珩用意通术说。

“朵朵哪还说得出这么多话,你看她眼睛都红了。”付珩言简意赅地反驳。

“来来来,”某朵忽然出人意料地抬起头,没有众人期待中的泪眼汪汪,却一双大眼忽闪忽闪,露出一个十分闪亮的笑容,“尝尝地府特产忘忧糕,是孟婆婆亲手做的哦!”

众人一愣,瞅着她手脚麻利地从背上解下一个被压得有些扁扁的还有几道裂口的大包袱。

85章 我对她的爱不比你少

更新时间:2013-1-12 0:14:54 本章字数:12595

章节名:85章 我对她的爱不比你少

“很好吃的!”热情地解开包袱,若干压缩饼干状的粉色糕点被从里面一个小包中珍而重之地捧出来,就着包裹双手托到他们面前。

出了名嘴刁的花错伸手拿了块扁扁的糕,神色自若地放到嘴边咬了一口,露出笑容:“挺好吃的。”

雷斩也拿了一块,边吃边道:“很香啊,下次多带点回来。”

“比我家的点心味道还好。”花错吃完一块又拿了一块,意犹未尽地说。

“孟婆怎么做的?下次记得找她要配方。”付珩一边吃一边研究。

看着一群吃得开心的少年,某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却一阵阵地似有暖流拂过。

夜幽篁双手抱胸在一旁看几个孩子说说笑笑,虽然被无视了,心里却很高兴,朵朵的这些小朋友都很不错,一个个皆是可造之材,最让人欣慰的是这群孩子为了她可以拼命。

“咦?”花错一边吃一边无意识地打量她的包袱,忽然发现另一个小包裂开的口子中依稀透出几抹红色:“朵朵你怎么还带了花啊?”

“呃……”某朵一愣,然后脸就慢慢地,慢慢地红了,开店的事一直瞒着他们,感觉好羞愧。

“啧啧,还是曼珠沙华!”祝黎也看到了。

“这是……这是……”某朵第一次说话变得结结巴巴。

“这是什么?”雷斩和付珩一起追问。

“那个……孟婆婆叫我带点回来……送给……送给你们。”

打开小包,一丛丛娇艳的彼岸花露了出来,有的花瓣已经残落,却依然带着那抹神秘浓重的嫣红。

某朵讪讪地,两手各拿了几枝给花错和祝黎,又拿了几枝给雷斩和付珩。

四个少年一起笑起来,某朵脸更红了,给男孩子送花……感觉好像有点说不出的暧昧。

夜幽篁悄悄附在她耳边小声调侃道:“不是吧朵朵,你怎么一网打尽啊?”

“这有什么?都是好朋友嘛。”某朵小声嘟囔。

花错也悄悄附了过来:“哼哼,老实交代,你为什么要送给我花?”

“我……我都送了!”某朵无尽委屈地说,郁闷!

“你明明是掩人耳目嘛……”小狐狸撇撇嘴。

“我为什么要……掩人耳目?”某朵再一次囧了,有你这么自恋的吗?

“好了朵朵,该回去了。”看她一身血迹斑斑,夜幽篁始终不放心,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向快捷通道走去:“我就说貔貅不能离身你还不信邪,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小夜,放我下来……”在他怀里挣扎两下,后面的话还没完就被他一个冷眼给吓了回去,撅撅嘴,安分的由他抱着,弱弱的小声争辩道:“皮卡丘几个月才请一次探亲假,这样都不批准,那也太不近人情了。”

夜幽篁身形高大挺拔,手长脚长,肩膀很宽,抱着某朵的小身板,衬得她更加娇小玲珑,感觉轻得就像一片羽毛。

花错几人对着他的背影,集体冷哼了一声,随后又赶紧跟上,小狐狸心里暗暗发誓,回去就大补,总有一天他会长得比夜幽篁更高大!

夜幽篁身上的气息不同于陛下的淡淡馨香,那是属于成熟男人的阳刚气,莫名让人心安,他的胸膛很温暖,不一会儿某朵的眼皮就重了起来,小脑袋不自觉地在他胸前蹭了蹭,打了一个哈欠,便睡了过去……

垂眸看着她小猫般可爱的睡颜,魔尊大人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很好看的弧度,双手紧了紧,让她的小脸更贴近自己的胸膛。

抱着好梦正酣的小女人回到天凤宫,进了她的卧室,一进门夜幽篁就愣住了,紫眸一一扫过墙上的油画,都是夭魅和她……

九幅,加上书房的就是十二幅,难怪那个小心眼又闷骚的男人说可以开了一个展览馆了!

苦笑着摇了摇头,朵朵,你就那么爱他?这么多画,你花了多少时间完成?

我知道在你心里谁也无法取代他的位置,可是,还是忍不住抱那么一点点期待,就是那么一点点,期盼有一天能在你心里占据一个小小的角落,你有那么一点点爱我……

将她小心的放到床上,霎时怀抱里便冷冷的,空荡荡的,一股强烈的失落感猛地涌上他的心头。

夜幽篁摇摇头不去理会,动作轻柔的拉过薄被给她盖上,顺势坐在了床边。

他的视线停留在了她小小的脸上,小家伙睡得好香。

一缕发丝贴在她的脸颊上,夜幽篁轻轻的为她拨开,手指却不经意的碰触到了如美玉般温润的脸,心轻轻一颤,不由自主地抚上那张精致绝美的小脸,抚过她墨染般的秀眉,长长卷翘的睫毛,挺俏的鼻。

微启的红唇菱角般粉嫩,花瓣般娇艳,让人一望之下便生出吻上去的冲动。

红发如焰的男人脸上渐渐有了痴迷之色,像陷入了一个迷离的梦境,头一点一点低下,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吻了下去。

就是这浅浅的一吻,柔软的触感却让他欲罢不能,想要更进一步,想要更多一些的欲望如此强烈。

火热的舌细细描摹她的唇形,不够,还是不够,微微张开的小嘴像是无声地邀请,他的舌试探的伸了进去,轻轻舔抵那粉嫩的齿肉,一寸一寸的怜爱,缠绵入骨。

睡得不知人事的小女人发出一声要命的呻吟,一把火骤然从他小腹升起,喉头滚动似是想要隐忍,可他的身体却不肯配合,轻轻撬开她微启的贝齿,他紫色的眼睛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仿佛一个酒醉的人,灵活的舌在她香甜的嘴里撩拨,轻柔地允吸舔抵,手不由自主地向她裙底探去……

“嗯……帅帅,好困……别捣乱……”睡迷糊了的小女人嘟囔着摇了摇,将自己的唇解放出来,胡乱地拍开那只不规矩的大手,翻身向床内,抱着旁边的枕头又死死地睡了过去。

看了看自己的手,夜幽篁猛然清醒,他这是在干什么?朵朵对他全无防备,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朵朵爱的是夭魅,他这样夺人所爱算什么?

夭魅看似不待见他,却是打心眼里信任他……一个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一个是相交万年的挚友,他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伤害他们的事?

猛的起身,转身欲离去,却在下一秒,突然愣住,楚涟……夜幽篁静静的看着他。

楚涟不语,只是淡淡的迎上他的视线,那样平静地注视,心思莫测,片刻之后转身,离开了某朵的卧房。

夜幽篁跟着楚涟也离开了她的卧房。

房间里只有某朵对发生在她身上的事一无所知,兀自睡的很香,很香……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的,也许不知道会更幸福。

楚涟和夜幽篁并排走着,只是谁也不说话。

咦,这是怎么啦?路过的风音和邱析皆是暗自思量,这二位老大平时在一起不都是斗嘴斗得浑然忘我吗?今天为什么都沉着一张俊脸呢?

于是,能绕道的尽量绕道,不能绕道的也是早早的退到了一边。

一刻钟后楚涟淡淡地说:“要打一架吗?”

“好。”夜幽篁淡淡的应道。

于是二人来到了小花园,赤手空拳地对打了起来,于是就见二道修长的身影时而分开,时而纠结,时而空中,时而地面的打斗在一起,谁都没有用法力,纯粹的肉搏战,但激烈的程度也不是只言片语就能概述的。

两个小时后,“呯”,楚涟和夜幽篁同时后退。

楚涟头上满是汗,一屁股坐在地上:“魔尊的手上功夫又长劲了不少啊!”

夜幽篁也是满头大汗,一屁股坐在楚涟身旁:“承让承让,妖王的拳脚功夫也是精进神速啊!”

两位老大对看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她爱夭魅。”楚涟停下笑,突然说道。

“我知道。”夜幽篁也停下笑,认真的说。

“夭魅爱她胜过自己。”楚涟又说。

“我知道。”夜幽篁又说。

楚涟不再说话。

夜幽篁也不再说话。

楚涟突然又淡淡的看着他:“那样小小的身体,禁不起这样的伤害。就算我不能真正拥有,也想能永远看着她脸上的笑容。”

夜幽篁不语,看着楚涟目光很是复杂

楚涟突然笑了,看着他认真地说:“我爱她。”

夜幽篁点点头:“我知道。只是今天才知道,你的爱并不比夭魅的少。”

楚涟揉了揉眉心:“所以我不允许她受到任何人的伤害,即使是你。”

夜幽篁正色道:“我对她的爱不比你少。”

楚涟点头:“我知道。”

楚涟和夜幽篁相视一笑,他们真是一对难兄难弟,数万年从未对那个女人动情,好不容易爱上了却又是注定得不到的!

夭魅那家伙实在是太幸运了!

“她说如果有一天想离开天凤宫,找个人嫁了,会第一个考虑我……”楚涟幽幽叹口气:“但我知道这是安慰我的话,那丫头就是这么傻,即使不爱,也不忍伤害。”

“别太伤心,我还排在你后面呢。”夜幽篁拍拍他的肩:“这至少说明,除了夭魅,在她喜欢的人里面,你是最重要的存在。”

楚涟自嘲地笑笑:“你也不用伤心,在她心里,你跟我是画上等号的,就是送礼物,只要我有,她也一定会给你准备一份一模一样的。”

夜幽篁点头:“没错,你很了解她,敲诈你七千金币,也会敲诈我七千金币。”

楚涟莞尔笑道:“你也很了解她。”

夜幽篁轻轻叹了一口气,要想不了解她很难,她对他来说就像是一个发光体,时刻吸引着他。

楚涟转过头,拧眉看着他:“你说我们是不是有病啊,想要什么女人没有,偏偏在她还个蛋的时候,就想着慢慢等她长大,然后娶回家供起来?难道我们真的有恋童癖?”

夜幽篁伸出手,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我早就觉得自己有病了,而且无可救药,第一次看到夭魅抱着那个凤凰蛋的时候,居然会心跳加速,恨不得抢过来自己孵。”

两位病得不轻的老大又是相视一笑:不管她是什么形态,只是看一眼,就有一种名为“心动”的东西从灵魂深处溢出来,还有那种巨大的喜悦也来得很是莫名其妙,好像是什么曾经很珍视的宝物丢失了,突然又失而复得的那种感觉。

“小夜,楚涟,你们又打架了?”

楚涟和夜幽篁相视一笑,她来了。

两男正站起来,看向发声处,不由又是相视一笑,那个“幸运得让人嫉妒”的家伙也来了!

“谁赢了?”某朵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头发都湿了,看来战况挺激烈啊!”

“不相上下。”楚涟边说边轻轻的拉开她,免得待会伤了她。

与夜幽篁互视一眼,突然同时出手攻向白衣翩翩的天凤神君,这个幸运的让人嫉妒的家伙,怎么看怎么欠扁啊!

天风神君没防备,身子向后一跃,险险的避了过去:“想打架?以二敌一?好啊,那我就舍命陪君子了!”

于是,三位老大就噼里啪啦的打了起来。

“快,邱析,给我拿一盘点心来!”某朵头也没回的说道。

他们在打什么?到底谁比谁强,谁又打了谁?就只看到白的、黑的、灰的衣袂飘飘,谁也看不清啊!

那个白色的影子自然是她家亲亲帅帅喽!

半个小时过去了,某朵伸长了脖子还是没看出来谁是谁,就只见到衣袂飘飘。

一个小时过去了,吃光了邱析端过来的所有点心,也还是没看出来谁是谁,还是只见衣袂飘飘!

又半个小时过去了,揉揉似乎已成斗鸡眼的眼睛,还是没有能看出来谁是谁,仍是只见衣袂飘飘!

最后某朵决定不甩他们,回房拿了一套衣服,泡温泉去了。

她身上的伤经过陛下的治疗,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可感觉还是不舒服,她虽然没有陛下的洁癖,但一想到被那些鬼物喷了一脸的血,就忍不住想把自己多洗几次。

脱了衣服,赤着双脚,“扑通”一声,一个漂亮的后空翻跃入池中,月亮的清辉淡淡的罩在池子里,泛起点点金光,水中的某朵畅快已极,蛙泳、蝶泳、自由泳,轮番上阵,全都来一遍,像是一条欢乐嬉戏的美人鱼,如墨的发丝水草一般漂浮在水中,随着主人突的浮出水面又紧紧的贴服在如玉脸庞,魅惑妖娆,濺起的水珠在月光的映射下宛如晶莹璀璨的珍珠。

玩够之后靠在池沿闭目养神,温热的池水又舒服又提神,整个心和大脑都变得空明无比,没过多久又舒服得迷迷糊糊忍不住睡了过去。

睡得正香,却觉得有什么在拍打自己的脸。

“帅帅,别闹……”不用睁眼也知道来人是谁,胡乱伸手挥了挥。

看了一会儿恨不得睡死过去的小女人,某帅宽衣解带进到池中,用法力让她漂浮在水面,仔细检查她的身体,之前时间太仓促没进行彻底检查,不知她身上还有没有其它的伤。

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见白璧无瑕的身子没有一丝伤痕,才终于放心下来。

被他前后翻了几圈,某朵也终于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搂上他的脖子,半梦半醒地嘟囔道:“帅帅,你很久没有给我洗澡了……”

某帅抿唇一笑,幽暗的眸子变得越发深邃,捏了捏她的鼻子:“好,我的公主殿下,父皇十分乐意效劳,保证帮你洗白白。”

一想到以前帮那个小肉团洗澡的情景,心就不由变得更加柔软,默念着清心咒,某帅非常纯洁的为公主殿下服务,拿着毛巾,将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再从后背到脚趾,上上下下洗了三遍。

“头发也要洗。”公主殿下懒懒地发号施令,享受的闭着眼睛。

“好。”

水波荡漾,那头黑发也随之摇曳,仿佛从水底长出的水草一般,一缕缕在他修长莹白的指尖流泻,动作是那么轻柔,像呵护世上最易碎的珍宝,黑与白的映衬下美得入了画。

“帅帅,你今天老实得有点反常哦。”靠在他怀里,慵懒地撩了一下额前的湿发。

似乎觉得她这话很有趣,陛下轻笑起来,笑声隐约透着些隐忍的暗哑,尾音绵绵柔软勾起一点骚动,笑道:“只要你不捣乱,我一直都很老实。”

听听这是什么话,好像每次都是我勾引在先似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口不对心的点头赞道:“嗯,帅帅今天真是让我刮目相看,请继续把这种好习惯保持下去。”

陛下笑而不语,抱着她从池里起身,拿过干毛巾将她的身体和头发擦干,再将睡衣给她穿上,做这些的时候,他的神色宁静而祥和。

某朵突然有了一种错觉,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眼前这个男人又变回了那个慈爱的父亲,心里一慌,不安地摸了摸他的脸:“帅帅,你怎么了?”

“傻丫头,想什么呢?”心下了然,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今天不行,明白吗?你的身体需要好好休息。”

摸了摸她受伤的地方,心疼地用鼻尖蹭了蹭她光洁的额头,轻声道;“还疼吗?”

“不疼了,现在一点事都没有。”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忍不住又在心里鄙视自己的小心眼。

“以后不可以让貔貅离身,记住了吗?”抬起她的小下巴,凝视着她的眼睛是少有的认真:“看到你那一身血,吓得我魂都快飞了。答应我,不要再去折腾什么店了,好好在国子监上课,你这么一个小东西,还怕我养不起你吗?想去什么地方就告诉我,有时间我就陪你一起去,不可以一个人到处乱跑,做得到吗?”

“做得到。”轻轻地点了点头,蜻蜓点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黑亮的大眼睛水光盈盈:“我知道帅帅会养我一辈子,开店其实只是因为好玩,你不喜欢,我不开就是了。”

“这才是乖孩子”陛下慢慢地笑了,溺爱地蹭了蹭她的鼻尖:“一天都没好好吃饭,现在饿吗?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我想吃翡翠丸子、三宝羹、猪柳拌笋丝……”

“点菜点得好好的,怎么又哭了?”

“……谁哭了!鼻水倒流不可以吗?”

“好好好,可以,当然可以。只是,朵朵,你的鼻水能不能别蹭在我脸上?”

……

*

第二天,夜靖羽从大哥夜幽篁那得知某朵等昨日的遭遇,身为教导主任的他,除了和璇霄谋划一番外,觉得这也是一个进行团队教育、培育团队精神的好时机。

因此夜靖羽决定趁补课之机,对这几名丙二班的学生进行一次集体主义教育。

此时,他玉树临风地站在讲台上,颔首含笑,对着下面一众学生道:“乃等面对魔物,能够临危不惧,守望相助,终于化险为夷,这是一种什么样精神在激励着你们?”

同学们一齐叹气,所以说代沟就是代沟,精神这东西是用来放在心里的,拿出来说就显得,显得有点……廉价。

夜靖羽目光灼灼,循循善诱:“当你们奋不顾身,并肩作战时,你们想到了什么?”

回答他的还是沉默。

虽然下面没有反应,但久经考验的夜靖羽毫不泄气,继续启发大家:“你们为什么能取得对魔作战的胜利?”

沉默

。良久,花错小声嘀咕:“那还不是因为我关键时刻闪亮登场吗?”

夜靖羽泪。

他终于对这一群毫不配合的小破孩彻底失去了信心,自己洋洋洒洒总结了一番,最后铿锵有力地说:“我们就是一个整体,无论发生什么,我们胜则举杯相庆,败则拼死相救!”

沉默片刻后。

某朵:“原来教导主任也能说出这么热血沸腾的话……”

花错:“我……我沸腾了。”

夜靖羽满意地看到下面的同学们有一些动容,心下颇有成就感,含笑道:“为了确保大家的安全,以后大家尽量在国子监的范围内活动,尤其禁止前往快捷通道附近。好了,下来我们继续上课。”

“等等。”付珩举手,大声问道:“夜主任,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似乎应该给我们一个解释,为什么快捷通道会出现这种低等魔物?天凤宫偏殿列为禁地,到底有什么秘密?”

“这……”夜靖羽没想到竟然是向来不喜多事的付珩主动挑起话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某朵偷偷用意通术跟付珩说:“行走江湖守则第一:秘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别当本公主没提醒你。”

付珩唇角微微扬起个小小的弧度,用意通术回答某朵:“怕什么,横竖大家都在一起。”

某朵在心里郁闷:“虽然咱们关系不错,但同生就好,何必要共死呢。”

“夜主任,《三界史》里面为什么没有提到快捷通道的事情?”雷斩难得地也开口问。

“这……我们以教科书为准,课本上没有的东西,咱们就不去深究了。”

“夜主任……”花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历史是不能隐瞒的,修订教科书也不能改变过去。”

夜靖羽囧,看着下面一干孩子泉水般清澈的眼睛,叹口气,道:“你们别激我,激我也没用,一定想知道的话,那你们就去问璇霄校长。”

集体倒吸一口凉气,全场凛然无声。

大家都活得有滋有味,谁也不想去找死,而且补考、从修比死更痛苦!

下课后,大家围在一张布告旁边议论纷纷。

布告内容很简单:因特殊情况,即日起,补习班的学生补课期间全部住校,一律不得擅自外出,有事需事先请假,违者严肃处置。

“有没有搞错啊!”花错是最爱到处乱晃的,因此怨气也最大,“居然规定不准外出,这不是和坐牢一样吗?”“连个截止日期都没有,还是无期徒刑。”生性好动的祝黎也很郁闷。

“看来形势很严峻”雷斩也啧啧道。

*

“朵朵,怎么突然用功起来了,吃饭都不出去吃?”邱析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某朵的小书房。

“明天小考啊啊啊……”某朵双目无神地趴在书桌上哀呼:“《三界史》是我的死穴啊,璇霄老大斩钉截铁地说不及格者等着重修吧!”

“那你可得留神了,璇霄从来说一不二。”邱析大大的叹了一声,将某朵的午餐放在书桌上:“先吃点东西补补脑,我会为你做祷告的。”

邱析出去后,可怜的夭朵朵同学继续躲在她的小书房里恶补《三界史》。

这时,一只胖乎乎的大黑猫跳上了她的窗台,端详了她一小会儿。

某朵也端详了它一会儿,随即反应过来:“珍珠,你怎么在这儿,墨溪呢?”

没错,珍珠就是墨溪的宝贝猫。

虽然珍珠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但可以看得出来它是一只彬彬有礼的猫。

它看了看某朵,又转头看着她桌上的红烧蹄膀,既力图保持矜持、又掩饰不住渴求地喵了一小声儿。

这不是一只普通的红烧蹄膀,而是陛下为了给临时抱佛脚的某朵补脑,特意让风音做的,用葱、姜、桂皮、茴香、酱油、老酒、糖,整整焖了两个钟头的、浓香四溢、看上去就令人油然产生幸福感的、极品红烧蹄膀。

夭朵朵是个有爱心的同学,她放下手里砖头般厚重的《三界史》,看了看这只长着包子脸的黑猫一眼,便用手指拈起一块蹄膀的皮儿,很客气地递给了它:“珍珠,跟我不用客气的,想吃就尽管出声。”

珍珠拿爪子小心翼翼地接着猪皮,非常有礼貌地又喵了一声,表示感谢,便低头唔唔地吃了起来。

正午的阳光将金色的光线温柔而缠绵地绕在这只猫的身上,那身纯黑的毛皮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泽。

它吃完一大块猪皮,胡须上犹沾着亮晶晶的猪油,便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尖舔了舔嘴角,对着她嫣然一笑。

朵朵从来没有见过笑得这么消魂的猫,它竟连伸出的小小的猫舌头都那么性感,更不用说那双略显狡黠但波光粼粼的眼睛,看上去是那样的温柔。

于是就如鬼使神差一般,她抓起碗里剩下的大半个蹄膀,统统递了过去。

这猫又对她咧嘴一笑表示感谢,然后便用一只肥爪子踩着蹄膀,歪着胖胖的脑袋,吧嗒吧嗒地吃了起来。

不一会儿功夫,就将这只精心炮制的蹄膀吃得干干净净。

吃饱之后,她还来不及抚摸它那一身的油光水滑的皮毛,珍珠便已经跳到桌上,极其迅速地在《三界史》课本的若干页,踩上几个油腻腻的爪印,然后嗖的一声又蹿出了窗外。

朵朵目瞪口呆。

这只猫在窗外对她得意的一笑,一溜烟跑掉了。

待到回过神来,只能欲哭无泪:“啊!啊啊!我明天就要考试了啊!你踩成这样,我怎么看书?怎么考试?墨溪,你这个饲主怎么当的?猫到处跑你也不管,被你害惨了啦!”

这只恩将仇报的猫!某朵极度抓狂却也无可奈何,拿纸巾擦了擦课本,凑合着看吧,对留有猫爪印的那几页,不免恨恨地多看了几眼。

第二天,考场上的某朵,赫然发现《三界史》卷子最后几道大题,考的就是昨天被猫踩过的那几页的内容!

看着试卷,这几年来一直忍受考试残酷荼毒的某朵,几乎要淌下热泪:“不愧是救苦救难墨神医的猫啊,莫非是神医派来拯救我的?”

第二天一大早,某朵在小书房窗台上放了两大块美美的蹄膀,然后开始翻箱倒柜地将各种厚厚的课本全翻了出来。

到快中午的时候,书桌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摊开的课本,某朵眼巴巴地望着窗外,暗暗念叨:来吧,珍珠宝贝儿,带着你的神爪快来拯救我吧!以后就跟我混吧,我会把你供起来的,绝对比墨溪对你还要好上一百倍!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哐当的一声响,某朵一震,忙转头看去,来人却是小仙童邱析,她失望地叹了口气,对着窗外继续望穿秋水。

邱析走过来,指着翻开的课本惊诧地问:“我的朵朵公主,你这是干嘛呢?”

公主很奇怪呀,一大早就让风音做红烧蹄膀,做好了又不吃,摆在窗台上好看吗?

看了他一眼,公主殿下很严肃地说:“别吵,我正在等一只猫。”

“猫?国子监不是到处是流浪猫吗?你与其在这儿守株待兔,不如去找花错,让他带着你去捉猫。”

愣了愣,奇怪地看着邱析:“花错怎么会跑去捉猫?”

“哎,朵朵,不是我说你,亏你跟花错还是同班同学,连竹马的最新动向都不知道。国子监的流浪猫太多,经常去学生宿舍捣乱,花错忍无可忍,发动了祝黎他们到处抓猫,抓到后送给好心人抚养。我刚才从国子监的食堂过来,正好看到他好像在诱捕一只大黑猫……”

“你确定是黑猫?包子脸的黑猫?”

邱析认真回想了一下:“好像是哦……那猫超级肥的……”

话音未落,某朵已经起身飞快地蹿出了书房。

她一路飞奔,几乎用上了御风术,待到她风驰电掣般赶到了学生食堂时,果然见到花错他们正围着一只笼子。

上前扒开他们凑近一看:笼子里可不就是那只她心心念念的、乐于助人的神猫么!

花错抬头一看是她,笑着说道:“朵朵,你来得正好,来看看我们抓的猫,为了抓它,可费了我们老鼻子劲儿了。我们拿鱼诱捕了它几天,它根本不上钩!原来它爱吃肉,我们用了七根香肠、八块排骨,才骗了它进来……”

蹲在笼中的珍珠,用充满怒火的猫眼恶狠狠地盯了花错一眼,然后转头哀怨地看着某朵,可怜巴巴地“喵”了一声,摇了摇尾巴。

某朵无语地看着花错,好半天才似笑非笑地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处置这猫?送人吗?”

花错祸到临头还不自知,阳光灿烂地笑道:“可不能就这么送人了,我得先把它送去打预防针……”

笼中的珍珠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然后再给它做绝育手术……”

可怜的珍珠突然悲愤地嚎叫起来,其声惊天地、泣鬼神,闻者无不动容。

某朵咽了咽口岁,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小狐狸:“你是说,要把它……阉了?”

墨溪绝对会剥了你的狐狸皮!

某朵的用词让旁边的雷斩和付珩略微震撼了一下,祝黎摸了摸鼻子,解说道:“呃……也可以这么说,不过绝育对猫猫来说是很有好处的,不会闹春,不会扰民,会更快乐、更健康……还有,如果它是母猫,得乳腺癌和子宫疾病的几率也会大大降低。”

祝黎蹲下来看着珍珠,亲切地问:“嗨,我刚才没看清你呢,你是男孩还是女孩?”

珍珠终于忍无可忍了,直着脖子再次发出长长的悲鸣。

这下连某朵都看不下去了,对花错说道:“反正你们最终要将它送人,不如将它送给我,打针绝育这些事,都交给我来搞定吧。”

小狐狸愣了一下:“朵朵,怎么没听说过你要养猫?你已经有小黑了,猫和狗在一起会打架的!而且陛下有洁癖,会让你养吗?”

某朵看着这命运多舛的黑珍珠,充满爱心地说:“我和它很有缘分,你放心吧,小黑是一只有教养的狗狗,不会欺负弱小的,我家帅帅也很有爱心,肯定会欢迎它的,我也一定会好好待它,不离不弃……”

珍珠,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晚来一会儿你就断子绝孙了,那玩意儿被割了,你的神医主人再牛X,也帮你接不回去,就算侥幸接回去,也不一定能用。

你要怎么感谢我呢?

跟我吧跟我吧!那种不负责任,不能救你于水火之中的主人不要也罢!

像听到她的心声一般,珍珠极其识时务地向她的方向凑过来,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笼子边的小手。

某朵打开笼子,小心地把它抱在了怀里。

珍珠乖乖地偎依着她,温柔的叫声如同情人间的呢喃。

就在某朵暗自得意收服了一只神猫,以后的大考小考乘风破浪,无往而不利时,珍珠耳朵一竖,蹭地一下,从她怀里蹿出去,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就溜没影了。

“珍珠!你去哪儿!”某朵大急,撒腿就追,没良心的家伙,墨溪是怎么教育你的,过了河就拆桥?

这是不对的!是错的!一定要改正!

“珍珠?”花错愣愣地望着跑远的某朵:“朵朵真的是喜欢猫啊,连名字都取好了,不过我还是觉得小黑的名字比较有气质……”

某朵尾随珍珠追到御医院附近,突然听到湖边隐隐传来了悠远的箫声。

八卦之血驱使她循着箫声来到了湖边,看见一名温润如玉的黑衣男子专注地吹着一根洞箫。

杨柳无言,群花静默,湖中众生不约而同一般屏住了呼吸,连湖面的涟漪仿佛都已静止,只有连绵的箫声回荡在天际。

此男正是珍珠的主人,墨神医也!

某朵在心里吐了吐舌头,走到他面前,也不出声,笑眯眯地看着他。

墨溪向她略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随即又闭上眼吹奏未完的曲子,微风摩挲着他的及腰的黑发,衣袂轻扬,仿佛和天地万物一起沉醉了。

一曲终了,缠绵的曲声仿佛还在耳际,余韵悠长。

不知过了多久,迷醉在箫声里的朵朵才醒悟过来,拍着手嚷嚷着要墨溪再来一曲。

墨溪微微一笑,略一思索,又吹起了一曲欢快的调子。

曲声响起的那一刻,墨溪拾起地上一根树枝,递给她:“来,为我伴奏。”

“我……我不会……”某朵有点小小的羞愧。

墨溪含笑道:“很简单,你用树枝击打着湖边的石头就可以了。”

“好,我试试。”依言拈起树枝,敲击着湖边的一块顽石,竟然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

她惊喜地看向墨溪,但他只是微微一笑,扯过几支细长而柔韧的柳枝,以此为弦,弹起了一曲清缓平和的调子。

优美的乐曲在她耳边回荡,忽然间福至心灵,仿佛有乐曲从心中绵绵地流出。

不由自主地轻轻击打着湖边的石块来,行云流水一般的音符从她的手下迸发出来,就像清澈的飞泉敲击着冰块,就像晶莹的雨滴奔向湖水的怀抱,和着墨溪幽远的弦声,在这幽静的空中回荡。

86章 明目张胆找上门的月歌

更新时间:2013-1-12 0:14:54 本章字数:12242

一只小松鼠从林间跑了出来,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好像诧异于她为何能奏出如此动听的乐曲,看了一会儿,它试着伸出爪子挠了挠地上的石头,又歪着脑袋想了想,想把石头砸一砸,可还没来得及下手,就被眼疾手快的珍珠拽着尾巴拖走了。

珍珠自吃了那个红烧蹄膀,又被某朵从小狐狸的屠刀下解救后,它就有了一个目的不纯的愿望:如果主人能和这个美丽善良的公主配成一对,那它不就天天有红烧蹄膀吃了么?

现在气氛这么好,是增进感情的好机会,它决不允许任何生物去打搅他们。

在这空灵的乐曲中,某朵感受到自己的心灵忽然舒展开了,仿佛自己的灵魂挣脱了束缚,自由翱翔在天际。

一曲终了,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对望片刻,某朵想了想,施施然走过去,来到墨溪身边,笑眯眯地说了一句:“我们又见面了。”

墨溪礼貌向她略一颔首之后,轻轻点头,随后蹲下身抚摸在脚边亲昵蹭着他的珍珠:“你刚才又跑哪儿去了?说过多少次宫里不可以到处乱晃。”斥责的话却说得分外温柔。

某朵绕着墨溪走了两圈,然后出乎他的意料地蹲了下来。

只听到有衣衫摩擦声音,墨溪觉得眼前一动,他反射般一抬头,就看到某朵蹲在他面前,一张脸从下面凑了过来,从上往下笔直地看他。

——好大一张脸。

墨溪从没这么近看过女人的脸,他愣了一愣,略略退后,却还是没有起身,某朵也毫不在意一身白裙全扫了地,也吧啦吧啦朝前凑了凑,侧着脑袋看他。

墨溪这辈子就没碰到过这样无厘头又不按牌理出牌的人,他又退了退,某朵死皮赖脸地跟着继续在地上挪。

珍珠看着这两个基本无视它存在的人,其实很想说一句:主人,你后面有条沟……

直到他退无可退,却还是维持的姿态时,某朵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说道:“墨溪,你有必要跟我怎么生疏吗?找你好多次都不见人影,不会是在躲我吧?”

知道她在说什么,看着面前那张眼角眉梢皆是笑意的脸,墨溪略闭了下眼睛,低低答了声:“我很忙。”

“我知道啊。”某朵笑眯眯的:“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在忙什么呢,连跟老朋友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你是不是讨厌我?”

“当然不是!”答得斩钉截铁,犹豫都不带犹豫一下的。

“……”某朵默了一下,轻叹一声:“那你为什么要躲我?在御医院找不到你也就罢了,但每次去地府你总是先我一步离开,别跟我说十几次都是巧合。”

听了这句话,墨溪刚要反驳,但是心里一动,却发现反驳的话居然说不出来。

看他两眼茫然,某朵又叹了口气,努力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算啦算啦,那些过去的事情就随便它吧,从今往后,不要这样就好了。”

拍了拍裙角的土,她忽然伸出手去,把那张始终低垂的脸硬生生扳了起来。

墨溪猝不及防,一个抬眼,她那张笑得大大方方的脸就映在了那双始终明澈如秋水的眼中。

她头顶有阳光金色瀑布一般倾泻而下,然后他的视线就被金色并一张女子的笑脸填得满满。

然后,她对他说:“所以呢,我原谅你了。”

我有什么需要原谅的?墨溪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笑得大大咧咧的女子,却被对方一指点在了唇上。

她的体温略低,触感落在他唇上,仿佛一片花瓣落下,一字一句地对他说:“我只是想对你说声‘谢谢’,你却避而不见,你是我神魂回归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你这样做不觉得对朋友太失礼了么?”

墨溪浑身一震,凝神一看,面前那黑如点漆的大眼睛里,渗出的,是一线认真。

……似乎……确实是这样。

墨溪定定看了她片刻,忽然唇角一弯,非常慎重地向她道歉:“是墨溪错了,请公主殿下恕罪。”

“恕什么罪啊,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啊对不对?”某朵很大力地伸出手拍拍他,拍得墨溪一脸黑线。

等等,什么叫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

接受到墨溪的疑惑视线,某朵抱起身边的珍珠,爱不释手地摸了摸它光滑的皮毛,笑得越发灿烂光辉,嘴巴一咧,一排小白牙栩栩生辉:“啊,我的意思是,刚才我救了珍珠一命,以后我就是它的女主人,而墨墨你是男主人,我们当然是一家人啦!”

喂!我什么时候和你亲近到你可以叫我墨墨了?!

不对,我现在想这个做什么?什么女主人,你这分明就是抢劫!

墨溪发现自己的思维方式,似乎被面前这个小女人诡异的逻辑带离到了非常微妙的地方,他努力把思维拉回正常地方,却发现对方已经若无其事地拍拍裙子站了起来:“珍珠这个月就跟我了,墨墨你可以来天凤宫探访的。”

而就在她站起来的一瞬间,黑线的珍珠和无言的男人忽然听到了卡巴一声脆响——

狐疑的视线齐齐看向声音的来源:夭朵朵。

脸上的笑容和动作忽然一下子都被这卡巴一声脆响凝结住了,某朵眨眨眼,看了看墨溪,可怜兮兮、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话:“……我好像……把腰闪了……看样子,要麻烦一下墨墨了……”

墨溪把闪了腰的公主殿下送回天凤宫,刚要告辞的时候,某朵右手紧紧抱着珍珠,心情甚好地跟他挥了挥左手:“墨墨你放心,别说闪了腰,就算闪了脖子,我也会照顾好珍珠的,你放心去吧!”

墨溪沉痛地看了一眼珍珠,然后非常干脆的转身,衣袂生风地离开了天凤宫。

你救了珍珠是没错,可你要求一只猫“有恩必报”是不是太……无良了?

看着他的背影,某朵笑得比珍珠更像偷了腥的猫,一路走到小书房她就没停过笑。

第二天。

墨溪带了一些珍珠喜欢吃的肉干去天凤宫探访,珍珠跟他形影不离几十年,突然不在身边还真不习惯,但碰上那个无赖的小女人,他也只能在心里泪花直流,独自承受这份分离之苦。

小书房的书桌上摆满了书,某朵卖力地引诱珍珠在上面印上它的神爪,两根手指拈着一条香肠在它眼前晃来晃去:“珍珠,你吃了三条香肠,现在是不是该开工了,动动你的小手吧,求你了,一个爪印奖励你一条香肠好不好?”

珍珠慢条斯理的舔着自己的爪子,香肠已经对它没有任何吸引力了,但人家始终救过它一命,心里不情愿,却也勉为其难的抬起爪子在一本书上拍了一下。

“谢谢!谢谢!”某朵大喜,将那珍珠拍过的那页折起来。

“朵朵,墨溪来了好一会儿,人家在小花园等着探访,你先放珍珠出来见见他好不好?”邱析在外面敲了敲书房门,珍珠耳朵一竖,一溜烟就从窗户蹿了出去。

“……怎么不早说!”撂下手里的书推开门就奔出去:她别的美德没有,怜香惜玉可是一等一的好,啊,墨墨美人啊,我怎么舍得让你久等呢?

提起裙子开着小花的滚了出去,刚转过一道回廊,便看到了在亭中等候的那个人。

中午阳光晴好,瓦蓝的天,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包在了一块巨大的金色琥珀中一般静谧。

然后那个黑衣的清俊男子就站在小花园的亭子里。

依旧是黑的衣,黑的发,肌肤白皙,眉间一点赤红朱砂,衬着一双纯净如水的眼睛。

只一眼看过去,某朵立刻就荡漾了,本公主可以对灯发誓,我绝对没有任何邪念,纯粹的欣赏而已,美人当前不看白不看,墨墨长得多养眼啊不是嘛!

一直线就冲了过去,然后,她就完全忘记了她和墨溪之间一个物理性障碍——回廊。

结果,就当墨溪听到脚步声,在亭子里慢慢回眸的刹那,公主殿下一阵风似的跑过来,绊倒,铺平——

跟过来的邱析掩面:子啊,饶了我吧……丢脸不带这样的好不好啊?

这一跟头摔得石破天惊,花园里立刻鸡飞狗跳,邱析只来得及向亭子里的墨溪略点了点头,就飞跑出去处理自家公主。

从某朵扑倒的那一瞬间开始,墨溪就下意识的想要飞身去救,但是男女有别,他硬生生的顿住了,就看到她啪嗒一声铺平在地上,然后茫茫然的抬起头,一幅即不知道疼,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呆样,小小的脸衬上这样不知所谓的表情,立刻就变得稚气起来,仿佛一个几岁的孩子。

不期然的,就让墨溪想起了珍珠小时候的样子,还没断奶却固执的跟在自己后面摇摇晃晃的走,然后经常走着走着就噗通一声不见了,需要在旁边的花坛里啊、地沟里啊,把小东西翻出来,找到之后,小东西还兀自睁着一对无辜的的眼睛,傻兮兮地看着他。

想到这里,看着对面摔成这样也依然呆呆朝这边看的小女人,墨溪眨眨眼,忍不住笑了出来。

墨溪本就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这一笑,越发清逸俊美,眼波如动。

别的不敢说,只要一面对墨墨美人,某朵的惜香怜玉指数就蹭蹭的蹿,刚从晕乎乎的状态爬过来,二话不说蹿了上去,用爱心爆棚的眼神看了看他怀里抱着的珍珠,又看着他笑眯眯地说:“我把珍珠照顾得很好哟,它也很乖,上午还给它洗了一个花瓣澡,你闻闻,香喷喷的!”

墨溪笑着点点头:“闻出来了,是蛮香的。”

见他不像之前那样生疏,某朵心情大好,兴致一来就拉着他去了水榭:“背了一上午的书,脑子都快罢工了,墨墨弹首曲子给我听可好?”

“好啊,公主想听什么曲子?”

“随便啦,昨天你用柳枝为弦弹的那首我就很喜欢。还有,你别一口一个公主行不?我有名字的,叫声‘朵朵’来听听。”

“……朵朵。”

悠闲靠在水榭面湖的扶栏上,听着墨溪琴声袅袅,一边欣赏,一边按着拍子轻轻的哼着,无限惬意。

一曲奏罢,墨溪抬头看了看她,一双澄澈的眼眸便轻轻敛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只扁玉盒递给她:“昨天闪了腰,今天又摔一跤,这是我新研制伤药,什么地方疼擦一点就没事了。”

“新研制的?有副作用吗?”笑吟吟地接过来。

墨溪抿唇一笑,声音柔和清澈,:“这药我试过了,无任何副作用。”

“那就谢了。”点点头,手腕一动,扁玉盒子在手里轻轻一个抛高,她看着对面的男人,忽然说了一句跟之前的对话全然没有关系的话,“墨墨,要不要打赌?”

打赌?坐在她对面的墨溪眉尖微皱,却没有立刻回答,只一双眼扫了过去,安静等她说话。

一方玉盒在她手里上上下下,一点日光射过帷幕,带些薄绿湮染过来,一瞬之间,她手里竟仿佛抛着一块温润绿冰,衬得她笑容也柔和了起来。

“嗯,赢的人可以要求输的人一个要求,不过分吧?”

放在你身上的话,就很难说过分不过分了……墨溪想了想,问道:“赌什么?”

某朵斜斜靠在榻脚,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用“我就吃亏些好了”的语气道:“赌腾云术如何?”

腾云术?墨溪上下打量了对面女子几眼,只看到一双深黑的眼睛笑成了月牙状。

神凤公主有畏高症众所周知,腾云术她毫无胜算,想到这里,墨溪却慢慢地摇了摇头。

某朵有些惊讶:“为什么不赌?”

墨溪慢慢说道:“以己之短应彼之长,必然有诈。”

被这句话噎了一小口,某朵有那么片刻说不出话来,讪讪地摸摸鼻子,又想了想,忽然一击掌,说道:“那赌棋艺怎么样?”

棋艺?朵朵棋艺精湛他倒是知道的,天界好多大神都败在她手里,还因此欠下了一身的赌债。

墨溪又想了想,依旧慢慢地说道:“以己之长应彼之短,彼必败之。”继续摇头。

喂喂,做人不带这样的啊!

某朵被这句话又郁闷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什么似的一抬头,果不其然,在对面那清俊男子眼底,看到了一丝隐隐约约的笑意。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打赌对吧?”声音里隐约带了点儿咬金切玉的颤音。

墨溪依然是端正无比的正座姿态,浅浅笑道:“如果赌注是珍珠,什么我都不会跟你赌。”

某朵被噎的完全说不出话来了,墨神医,你要不要这么聪明啊?!

不甘心地在地上滚来滚去,墨神医依然一幅稳如泰山的架势,眼底却已柔和出一片潋滟神色。

看着她撒泼打滚的在地上滚了好几转,最后停在他面前,墨溪低头,正对上她那双非常美丽的眼睛。

片刻之前,有白云皑皑的弥漫开来,光线柔和暧昧下来,摊平在他面前的女子,眨眨眼,长长睫毛微微闭上,然后再睁开。

长而密的睫毛张开的一瞬间,透出其下拱护的一双璨亮的眸子,然后,墨溪在那双眸子里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光线游移迷离,折过菲薄烟绿帷幕,面前映出他全部影子的眼睛,如同雨前天空一般,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安静柔和。

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就这样彼此安静相对。

过了片刻,墨溪忽然轻轻笑了起来,非常柔软的笑容,他的笑容很轻,先是微微地眨眨眼,唇角弯起,一点点笑意慢慢堆积,直到眼角,然后很孩子气很柔软很满足地微微眯起眼睛。那是纯真温柔,甚至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笑容。

某朵当真是为这个笑容愣了一楞,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来,眨眨眼,刚要说话,却发现舌头有点打结,不太说得出来,墨溪看着她一脸郁闷,笑容不由得加深了一点。

她长发未束,到处乱滚,停下的时候,头向着他的方向,一把柔亮漆黑的长发如一匹散开的丝帛,蔓延到了他的身边,看得时间久了,衬着水榭里一色烟绿,忽然就有了一种正慢慢浸入湖水中的奇妙感觉,那黑发就如同水底蔓生的凄凄水草,透出一点微妙的味道。

墨溪看了她片刻,慢慢开口:“你喜欢珍珠可以先养着,不必打赌的。”

“打赌不是那增加趣味嘛……”嘟囔着又姿态不雅的翻了个身,侧躺在地板上,撑着下颌认真地看着他,然后很清晰的一字一句地说:“自中沐春风以来,让你受了不少累,谢谢你了,我的老朋友。”

墨溪愣了愣,眨眨眼,突然笑开:“既然是老朋友,还用得着说谢吗?”

*

从水榭回来,一眼看到厅里的女人,某朵先是一怔,然后原本的好心情一扫而空,月歌,她来做什么?

陛下与楚涟正在对弈,邱析在一旁奉茶。

月歌巧笑倩兮地对夜幽篁说着什么,目光扫到门口的朵朵,却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端起一碟点心,娉娉婷婷地起身向陛下走去。

某朵虽然对她没什么好感,但无可否认,月歌很漂亮,身材凹凸有致,十分有料,肤色白皙,五官明艳,明眸若水,轻轻一转便是说不出的妩媚风情。

头梳一个别致的灵蛇髻,一袭粉白色双层雪云纱的衣裙,白色纱为底,衬着外面的点银粉的粉色纱,格外的典雅华丽。

邱析在神仙烧烤大会上亲眼目睹月歌勾引陛下那一幕,心里对她是极为鄙视的,一见朵朵回来了,用意通术对她说道:“王母让她来送信,这女人却赖着不走了,好烦人!”

赖着不走?眉梢一挑,某朵用意通术回道:“既然是王母让她来的,招待一下也是应该。”

“神君陛下,这碧露百合酥是月歌新研制的糕点,您尝尝味道如何。”月歌含羞带怯地奉上点心。

陛下抬眸淡淡一笑:“朕素来不吃甜食,月歌公主的好意,朕心领了。”态度温和有礼,声音却淡漠而疏离。

如此明显的拒绝,月歌也毫不气馁,对着陛下羞涩的笑了笑:“陛下的喜好,月歌自是知道的,碧露百合酥虽是糕点,却并非甜食,陛下何不试试。”

“帅帅,你就试试吧,人家月歌公主一番盛情,你好意思辜负美人恩吗?”不等陛下答话,某朵便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朵朵,去哪儿玩了,这么晚才回来?”一听到她的声音,陛下刹那抬头,那短暂的瞬间,面具式的表情破开了轻微裂痕,迷人的凤眸里满满都是宠溺,对她招了招手:“邱析说你刚才摔了一跤,过来给父皇看看。”

“墨溪已经给我涂过膏药了,没事啦!”

“你跟墨溪玩去了?”陛下起身,习惯性地揽上她的小肩膀走回原位,目中无人地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捏了捏她的小脸:“把珍珠还给人家,你喜欢猫,父皇过两日寻一只好猫陪你玩就是。”

“我要珍珠不是用来玩的!”扁了扁嘴,搂上他的脖子:“人家墨溪才没那么小气,他已经答应把珍珠给我了,呃,也不是给我,是暂时让我帮他养一段时间。”

“朵朵,墨溪肯定是又被你忽悠了。”楚涟插了一句。

“什么话?我有那么伟大敢忽悠墨神医吗?”

转头挥着小手跟夜幽篁和楚涟打招呼:“留下来吃晚饭,我去厨房做几个菜。”

随后又看向被人无视,暗自恼火的月歌,笑眯眯地说:“月歌公主也留下来一起吃吧,人多热闹。”

月歌很快调整好情绪,矜持地笑了笑:“月歌何德何能劳烦神凤公主下厨?”

吃个饭跟何德何能有什么关系?在心里翻了一个大白眼,从陛下腿上起身,笑容不改地看着月歌:“天凤宫没那么多虚礼,你就别跟我客气了,你坐着跟小夜他们磕磕牙,我动作很快的,很快就有得吃了。”

“那……我去帮你可好?”放下那碟点心,月歌含情脉脉的看了陛下一眼,娇羞地低下头,轻声道:“月歌对厨艺也颇有研究……”

“好啊,我求之不得。”某朵非常干脆地给了月歌一个展示厨艺的机会。

风音正在厨房忙碌,某朵一进去就拍着他的肩膀道:“风音,你去歇着吧,这里交给我就好了。”

“你忙你的,我看看就好了。”风音退到一边却没走开,看了看跟进来的月歌,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这是要干嘛?厨艺大比拼吗?

天凤宫突然冒这么一个女人出来,朵朵不会在菜里下毒整治陛下吧?

某朵也不多话,提起剁板上立着的刀,眯眼打量了一下刀刃,突然手起刀落重重地剁下……

在一旁选材料的月歌被她突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看向剁板,剁板上面一截洗得白白胖胖的长葱,被干净利落的头尾分家。

风音点头暗自赞叹,朵朵的刀功真不错,把那葱当人使了!

月歌却是悻悻地看了一眼她,在心里愤愤地吐槽:这小丫头有什么好的,性格古怪,又粗鲁,没一点身为公主的高贵,凭什么让天凤神君将她当个宝一样宠着?!

某朵深深吸了口气,再泄气般的吐出,虽然不是帅帅的错,可还是……很不高兴!

谁让他长那么骚包,人家月歌的眼珠子都快黏到他身上去了,在他面前走路脚步都是飘的!

感觉……非常不爽!

明目张胆找上门来了,还当着我的面眉目传情……

哎,算了,王母的干女儿,不看僧面看佛面,只要没有触碰到老娘的底线,就不跟你一般计较了。

自我催眠做了一番建设,等到心里舒坦些之后,才开始动手做起晚饭,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或关系,打消了下毒的念头。

娴熟的切鱼分片,心间窜动的火苗却还是没有平息……

某朵自认厨艺虽比不上风音,但也算拿得出手,可是,当她看到月歌动作时,一向自信爆棚的小心脏就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月歌站到了案板前,精神抖擞,沉着而又从容地拿起了菜刀,就像侠士举起了寒光闪闪的宝剑,蓄势待发。

只见她,气沉丹田,胸有成竹,操起菜刀咚咚咚几刀,三下五除二,便迅即切好了细长均匀的肉丝、冬笋丝来,撒入调料腌制;又抛起辣椒、生姜、葱段、蒜瓣,一只手在空中虎虎生风地劈了几刀,另一只手拿着碗在空中承接,切好的菜便统统落回碗中,一点渣都不掉。

风音看得眼花缭乱,某朵也看傻了眼,星爷上身?月歌莫非是厨神?!

月歌瞄了一眼某朵切好的配菜,在心里轻蔑地冷哼一声,大排档的水准也敢在她面前显摆,不自量力!

收回视线,干净利落地开火,放油,将姜蒜末、葱花与辣椒末一起放入锅中爆炒出香,放入肉丝炒散,一股霸道的香气便腾空直上。

那味道又酸又甜,又辛辣又浓香,风音和某朵竟然不约而同地咽了一大口口水。

月歌凝神静气,最后在锅中加入了木耳丝、冬笋丝翻炒几下,便关火、起锅、第一道菜大功告成。

实力差距如此悬殊,风音难得惆怅得看着自家公主:“朵朵,你年纪还小,好好读书就才是本份,做饭还是我来吧。”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做饭了,而是两个女人的战争!

朵朵,你没有胜算,厨艺方面你完败月歌!

“不就是做顿饭么,就当玩玩了。”

这样就认输,那不是本公主的风格,好样的夭朵朵同学,终于稳住了心神,从容不迫地站在案板前,直接撸起了袖子,淡定地举起了菜刀。

细长的黄瓜静静地躺在案板上,就像少女柔软的腰肢,盈盈一握,花生皮泛着羞涩的红晕,隐隐透出内里花生仁的白嫩的肌肤,闪亮的菜刀,干净利落地对着鸡肉切割了下去,新鲜的肌肉被切开。

将油倒入锅中烧热,放入调料,忽然闭目凝神,合上了锅盖,别过头去。

突然掀起锅盖,将鸡肉迅疾倒入锅中,白嫩的鸡肉在油中酣畅淋漓地跳动,就像她的爱情,真挚而热烈——谁要是怀揣着这样的感情,哪怕明知要下油锅,都敢含笑着,义无反顾。

炸好的花生米和黄瓜陆续下锅,饱含着爱意的滚油沁入了花生和黄瓜的肌理中,又将花生的香甜、黄瓜的甘脆,硬生生地逼了出来,在锅中融汇,迸发出浓香。

关火、起锅,一盘宫保鸡丁大功告成。

……

前厅。

“夭魅,你还真是不懂怜香惜玉,人家巴巴的给你送来,你尝一口又怎么了?还说不吃甜食,那朵朵做的那甜得能腻死人的奶油蛋糕,你又吃得那么欢快?”

夜幽篁拈着一块碧露百合酥,看了看,小小地咬了一口:“味道不错啊,松脆酥软,一点甜味都没有,嗯,还有淡淡花香,单以糕点而论,月歌的手艺远胜朵朵。来,尝一口试试看,真的不错!”

“你喜欢,就全吃下去好了。”瞥了他一眼,陛下淡淡地说道:“这可是全手工制作的,每样食材都要用手揉上几百次,你就慢慢享受吧。”

“手工制作的怎么了?”夜幽篁咽下点心,喝了一口茶,对着他挑了挑眉:“你那洁癖真是没救了!朵朵做的点心就不是用手揉的?你不是一样吃下去了。”

陛下无语地瞅着他,半天才蹙着眉头说道:“朵朵做的那能一样吗?那我问你,你不是不吃辣吗,如果她今晚做一锅麻辣火锅,你吃是不吃?”

“你能吃,我就能吃。”魔尊大人答得爽快,心里却在发怵。

陛下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楚涟面无表情地拍了拍夜幽篁的肩膀,劝慰道:“兄弟,还是别勉强了,上个月你的舌头肿了三天,话都说不清楚,那又是何必呢?”

末了,看看陛下,又看看夜幽篁,感慨地叹了一声:“你们两个的生活习惯真的要好好改改。跟我学学,既没有洁癖,也不挑食,什么都能吃,而且还不会因为被女人碰一下就起鸡皮疙瘩,这是致命的弱点,如果跟人以命相搏的时候,对手是个女的,那夭魅你是不是要不战而降?”

真怀疑你这辈子有过其他女人的事,是你的臆想症发作,就你这德行,那个女人近得了你的身?

陛下不以为意,悠然地抿了一口清露,语速极慢地说道:“三界中有这种需要我以命相搏的对手么?”

神情淡淡,清绝的凤眸里却隐有俾睨天下的傲然。

楚涟和夜幽篁面面相窥,又同时意味莫名的看向我们的天风神君,默了。

越是看着云淡风轻的人,内里越是嚣张,可是,谁让人家有嚣张的资本呢!

此时,朵朵和月歌,每人手里端着一个大托盘走了进来。

经过夜幽篁身边时,某朵眯了眯眼:“小夜,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忘了告诉你,天凤宫到处都有本公主的耳朵。”

“跟你父皇开个玩笑嘛,嘿嘿,玩笑玩笑!”

某朵一个眼刀甩过去,某魔坐不住了,立即起身,笑颜如花地接过她手里的托盘,嬉笑道:“朵朵,辛苦了,我这几日寻得一件好东西,等会儿送给你。”

把我当小孩哄吗?小嘴抿成一条线,瞟他一眼哼了哼,将菜一样样端出来,“各位请入座吧,开饭了。”

某魔当先坐下,打开桌上一个菜盅的盖子吸吸鼻子:“啊,好香啊,朵朵的厨艺是越来越好了。”

想要伸手去捏一块尝尝,手刚伸出去就被打了回来。

“哎呀!”揉揉手,一脸委屈的瞪着打他的凶“手”。

“洗手没?”某朵挑眉回瞪着他,发现自己这一套某朵已经免疫后,某魔也不玩了,轻哼一声,乖乖洗手去了。

片刻,众人一一落座,五人围坐一桌。

“朵朵,来父皇这儿坐。”陛下拍了拍他右手的位置。

“好。”笑盈盈的坐过去,一把抓起筷子,当先就向月歌做的那道让她咽口水的菜夹去:“都愣着干嘛,快吃啊,月歌的厨艺超赞的,你们都试试。”

嘿嘿,对她的人没有好感,对她做的菜却超有好感,姐姐我从来不会跟美食过不去,如果不是因为她打帅帅的主意,真心想拜她为师。

实在忍耐不住,夹起一大口肉丝的放入口中,忍不住“呜哇”的叫出声来,一股滚热的、浓烈的辛香,顺着他的舌尖,流淌到了舌根,又在口中交汇、怒放、爆炸,从鼻腔中喷涌而出,将她整个脑袋几乎点燃。

只觉得自己一头乌黑飘逸的直发,都快要被这股热力烫成了卷发,良久,她才抱着自己的脑袋,呜咽着像月歌请教道:“这、这是什么菜?”

月歌嫣然一笑,斯斯文文地答道:“这是特调香辣酸甜汁焗牛柳伴笋丝。”

“你不说,我还以为是鱼香肉丝。”某朵赞不绝口:“这名字好,肉丝鲜嫩、冬笋甘脆,既酸中有甜、又麻辣消魂,真乃菜中极品!”说着又看向夜幽篁:“小夜,这道菜你就不要尝试,绝对会让你灵魂出窍。”

夜幽篁微微一笑,并不答话,指着那几根瘦骨嶙峋的大葱,还有那一大钵颜色可疑的酱,问:“朵朵,这是你做的吧?叫什么?”

某朵硬着头皮,怯生生地答道:“这、这是……”

陛下淡定优雅地抢答道:“朵朵做的这道菜是传说中的传统名菜,冷翠青葱段配盐渍蒸豆碎。”

月歌闻言,几乎要倒地不起:“这、这明明就是大葱蘸酱!”

楚涟叹了口气:“没办法,这年头最流行标题党。”说罢拿起一截大葱蘸着酱,嘎嘣嘎嘣地啃了几口,言不由衷地赞道:“青葱蘸大酱,天然好滋味。”

陛下深情地看着这几棵葱,道:“真是清香、自然、绿色、环保、节能……”

“环保?节能?”月歌眼角一抽,差点破功。

还不等陛下出声,楚涟振振有词地解说道:“你看,朵朵做的这道菜,竟然连火都没开,多么的环保,多么的节能,她为建设节约型和谐社会做出了新的表率和贡献。”

月歌无语地低下头,她真是太天真了……

硬着头皮将用玉碗乘好的汤递到陛下面前,勉强扯出一抹笑:“神君陛下试试这汤可好?”

“月歌公主是客,不必如此客气。”陛下微微一笑,伸手接过,轻轻放在一旁,见某朵埋头吃得不亦乐乎,额头沁出一层薄汗,无奈地摇摇头,用雪白的衣袖擦了擦她的额头:“朵朵,你慢点好不好,没人跟你抢,吃这么快也不怕被噎着。”

“月歌做的菜真的很好吃嘛……”含糊不清地答了一句,夹了一块她自己做的宫保鸡丁递到陛下嘴边:“这是我做的,等级差太多,你试试就知道了。”

陛下张嘴,慢慢咀嚼某朵的宫保鸡丁:“也没你说的那么差,至少很合父皇的胃口。”

“我试试。”楚涟的也夹了一块,吃完之后,很给面子赞道:“朵朵的厨艺大有长进,不错不错。”

“朵朵现在的厨艺倒是可以和风音一较高低了。”夜幽篁也捧场的吃了一块,非常识时务地跟着赞了一句,满意地连连点头,心里却在嘀咕,他们欺负人是不是欺负得太明显了。

某朵看着这一桌菜,月歌做的几道菜只有自己吃得欢快,其他人是一口都没尝,抬头看了一眼月歌,只见她埋头拨着碗里的饭粒,眼里泪光盈盈,摸样甚是可怜,心不由就软了下来。

端起陛下放在一旁的的那碗汤,自己先喝了几口,再递给他:“帅帅,这汤真的很好喝,又香又浓,你试试就知道了。”

真是个傻丫头,陛下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小口,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浅浅地笑道:“你要喜欢,就让风音给你做。”

“帅帅不喜欢吗?”某朵嗔道,人家忙活了半天,你开开金口,夸一句又怎么了,当我真那么小气吗?

“父皇只是不爱味道太浓的食物而已。”

见这俩凤凰如此亲昵,月歌觉得端着饭碗的手有些晃悠,其实某朵现在倒不是存心气她,是真心想给她解围,可人家并不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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