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不要以为这就是生活(6)

文化史上有两类名士、两类心灵,皆人间大爱,但气质迥异:一类属药,让你舌下含苦、两腋起风,精神陡然冷肃、峭拔起来;一类属糖,让你爱意涌体、蓄乐生津,抛却世间险要和烦忧。前者如鲁迅、胡适、郁达夫,那一代文人多位此列,即便“闲适”如林语堂者也不例外。后者则极单纯、极通透和快活的玻璃人,此物稀少,除王世襄,甚至难觅同辈搭档(汪曾祺、黄永玉有点儿像,但玩兴略欠,泼劲不足,感觉没玩透)。似乎只能往史上找了,如陆羽、李渔、张岱、文震亨。若说前者乃地上的爱,现实且苦涩,有镣铐之沉和铿锵声;那后者则云上的爱,步履飘盈,溺于鸡毛蒜皮、物机天趣,有独立超然之仙风。

前者贡献的是体巨,是磐重,乃经世要义;后者显呈的是精微,是点滴,乃俗生大美。一则为黄山之松、泰山之碑,一则为“芥子纳须弥”。虽不同语,却是世间最精彩的两幅卦象。

我越来越深觉双方的重要。尤其后者,它甚至直接成为“热爱生活”的依据,没有它,人生即有釜底抽薪的虚脱感。但在价值观上,特别于中国这样一个苦难型母体,前者的地位往往首要,稍不留神,后者即被讥为颓废,以商女靡音、纨绔骚风嘘之。

在很长的时光里,我就这么以为的,几乎不正眼看之。

当我读完世襄的《锦灰堆》,当我偶识这位以养虫、育鸽、饲鹰、精馔、藏物识器立身的大玩家,当我见识了老北京那些平凡琐碎的“玩意儿”——那些即使在最动荡和苦难日子里仍随身携带、不肯牺牲的兴致与生趣,那些与骄奢无关、问汲于自然、求助于草虫的最低成本的快活……我开始惊叹,多么健康而美好的人!

世襄八十寿辰日,荃猷女士亲手刻了一幅红彤彤的剪纸:《大树图》。树上15枚果子,对应老伴的15类钟爱——

“家具”,世襄酷爱明式家具,著有《明式家具珍赏》《明式家具研究》;“漆器”,世襄最得意的学术强项,著有《髹饰录解说》;“竹刻”,世襄曾致力于传统竹刻技法的恢复,著有《竹刻艺术》《竹刻鉴赏》;“套模子的葫芦”,世襄钟情葫芦植术和造式;“火绘葫芦器”,世襄擅长火绘葫芦;“鎏金铜佛像”,世襄喜爱佛像艺术,但自谦未入门;“书画”,世襄酷爱中国书画,著有《画学汇编》;“蟋蟀”,世襄着迷蛐蛐,对蓄养和器皿颇有得,著有《蟋蟀谱集成》;“鸽哨”,世襄痴迷放鸽,著有《明代鸽经·清宫鸽谱》《北京鸽哨》;“鸟具”,世襄对雀笼食罐有研究;“家常菜”,世襄擅吃擅烹,在“干校”改造时还偷偷做鳜鱼宴;“牛”,世襄“文革”中曾在乡下放牛;“鹰”,世襄少时饲鹰,欲撰一本中国鹰文化的书;“獾狗”,一种用来捕獾的猎犬,世襄早年的跟班……

爱天空、爱市井、爱草木、爱鸟虫、爱古今、爱神灵、爱路人……一辈子聚精会神、专注毫发,只知道爱,只埋头玩。有何不好?

尘界的缤纷、热闹、蓬蓬勃勃,人世的动力、活性、快乐源泉,生命的元素、本义、真相谜根,难道不都涌向了这儿吗?

他不过屏神静气、心无旁骛地为同胞集中演示了一遍。假如鲁迅能活二百年,很久以后,当时代不再为之埋伏那么多对手和险恶,莫非他不成另一个王世襄?

我曾给好多人推荐读世襄。读之,可明目醒耳,励足健体;可凝神细微,铸品养性;可知物辨机,享受妙趣;可贪生求饴,绝厌世之念。

有人替他总结了很多成就:古鉴成就,收藏成就,学术成就,人格成就,爱情成就,美食成就……在我看来,他最大的成就即生活,即玩。

一辈子的玩,有业无业、有名堂无名堂的玩,玩醉了,玩透了。

“芥子纳须弥”的成就,非玩之初衷,而是无意之酿,犹如岁月寿盒。

世襄至交、翻译家杨宪益先生曾赠诗云:“名士风流天下闻,方言苍泳寄情深。少年燕市称顽主,老大京华辑逸文。”

在一个不会玩、不敢玩、忘了玩、没得玩、玩不转的年代,这堪称一份伟大业绩。

2009年11月28日,“京城第一玩家”王世襄,因病医治无效,在北京协和医院去世,享年95岁。依本人意愿,不作遗体告别,不设灵堂。

有人说,杨宪益、王世襄等朋辈携手西去,似乎约好了似的,似乎宣告了这样的事实:一个时代结束了。

次晚,我所在的央视深夜节目《24小时》,播出了一条新闻《那个最会玩的人去了》。

片子的尾声,我写了一段话——

“读王世襄的书,你会对人生恍然大悟:快乐如此简单,趣味如此无穷,童年竟然可携带一生。你会情不自禁说:活着真好!”

“如今,那个最会玩的人,不能再和我们一起玩了。但他的天真、他的玩具、他的活法……将留下来,陪我们。”

13、老北京的童话——望梅止渴,游新版厂甸庙会

肩摩毂击众争趋,锣鼓喧天达回衢。

最是儿童喜欢物,空竹喇叭大葫芦。

——《厂甸竹枝词》

1

若问老北京人:农历新正的头等事是啥?

恐怕异口同声:过大年,逛庙会!正如《厂甸竹枝词》中所唱:“一元复始报春晓,厂甸游人迤逦来。但见街头陈百货,准知吕祖庙门来。”

庙会初叫“社祭”,辽代称“上巳春游”,它源于庙前定期的宗教活动,渐渐人气兴旺,由庙扩市,成为兼祭祀、商贸、欢娱于一体的大型民间集会。

北京寺多,庙会亦多,史有“八大庙会”之说。张中行先生忆道:“每旬的九、十、一、二是隆福寺,三是土地庙,五、六是白塔寺,七、八是护国寺,几乎天天有;加上正月初一的东岳庙,初二的财神庙,十七八的白云观,三月初三的蟠桃宫……你会说北平真是庙会的天下。”(《北平的庙会》)

而作为春节盛市的厂甸庙会,更与金陵夫子庙、上海城隍庙、成都青羊宫并称“中国四大庙会”。

厂甸,本是城南一条小胡同(现宣武区南新华街路东),辽时叫“海王村”,元明曾在此设官窑烧琉璃瓦,“琉璃厂”始有名,窑前散地即被称作“厂甸”。附近有三栋庙——火神庙、吕祖庙和土地祠,因香火兴旺,且都在正月开庙办市,百姓烧香求签的当儿也顺便赶集购货,久之,这一带的摊点便连成了片,且有了个更大的名号:厂甸庙会。

清光绪年间的《厂甸记》中道:“平时空旷,至正月则倾城士女,如荼如云,车载手挽,络绎于途。”

2

厂甸庙会始于明嘉靖,兴于清康熙,盛于乾隆。对其盛况,清人潘荣陛的《帝京岁时纪胜》描述道:“每于正月元旦至十六日,百货云集,灯屏琉璃,万盏棚悬,玉轴牙签,千门联络,图书充栋,宝玩填街。更有秦楼楚馆编笙歌,宝马香车游仕女。”

吾生亦晚,追不上老辈的厂甸庙会,但30年前齐鲁乡下的春节大集(当地叫“赶春会”),我记忆犹新,作为一年生活的最,其热闹和缤纷,其赐予一个小儿的欢腾,堪用“梦牵魂绕”形容,加上逛过新版厂甸,揣摩起它的昔日风光来也算有谱。

据我的经验,庙会最诱惑孩子的是“耍货”,即玩具。清人孔尚任在《早春过琉璃厂》中说:“其余吹器多,葫芦声鼓荡,画角仰天鸣,冰柱抽一丈。”招摇过市的冰糖葫芦,猎猎作响的大风车,嗡嗡嘤嘤的抖空竹,乃著名“老三样”。其余更是琳琅:琉璃喇叭、扑扑登儿、风葫芦、江米人、吹糖人、小鬃人、彩面塑、花脸、胡子、泥鸟登枝、鸡啄米、转花筒、竹节蛇、纸蝴蝶、布老虎、玻璃瓜果、彩绘蛋壳、蜡鸭子、袖箭、弹弓、竹木刀枪、手推蝴蝶车、秸秆或砖料做的楼台殿阁、各式花炮、灯笼、风筝……

齐鲁距京不远,民间手艺相近,故上述玩意儿我大多都熟,也在“春会”上买过,一玩即大半年。遗憾的是,伴我童年结束,在老家,这些玩意儿便和“春会”一起蒸发了。所以,当它们魔术般从北京的新版庙会上变出来时,我激动不已,若故人相见,若大街上忽遇发小。当然,它们今非昔比,少了点土气和野性,多了股洋味和时尚,且有了个新名号:“非物质文化遗产”。它们是来展演的,作为“纪念物”供人怀旧的。即便如此,我亦满足。

望梅止渴的满足。

和由模具锻压出来的化学玩具不同,这些耍货——草编、纸扎、木凿、泥塑、布艺,都彰显了农业时代的品格:植物性、乡土性、手工性、个异性。“耍货”的快乐,是农桑技艺揉捏出来的,是心灵手巧剪裁出来的,是和花果蔬菜一样——由大自然和农家院土生土长的。无论材料、属性、机趣,还是生产和买卖方式,和现代玩具都迥异。

其实,“年”本身即农历,即洋溢着草木和莽野气息。细品你会发现,农业出身的耍货,和“年”竟那般神形匹配、气味相投,有一种深沉的默契。

耍货令小儿痴迷,也让成人沉醉。正月的厂甸,是老北京的童话。在这儿,每个人都成了孩子,每个孩子都领到了朝思暮想的玩具。

3

庙会小吃更是繁多,甜咸荤素麻,烙烤蒸炒煮:艾窝窝、炸三角、豌豆黄、煎灌肠、炸酱面、羊霜霜、焦圈、薄脆、凉糕、扒糕、年糕、枣糕、八宝茶、杏仁茶、老豆汁、炒肝、爆肚……连这条街上的空气,都成了免费大餐,让人徘徊连连、齿颊留香。

WWW✿ttk an✿c ○

和现代人逛商场、泡酒吧、进游乐园不同,庙会的吃喝玩乐,堪称“大街上的嘉年华”,是露天的快乐,是摩肩擦背、拥搡挤推的快乐,是无须门票、任意领取的快乐。

旧厂甸最有名的,还数东西琉璃厂街的书肆,荣宝斋、一得阁、戴月轩、博古斋、宏宝堂……使得它在京城八大庙会中有“文市”之誉。

明清两朝,厂甸附近会馆云集,赶考的文人扎堆于此,至乾隆三十八年(1773),《四库全书》编撰开馆,召2000多士子参修翰林院,更使得这儿书肆林立,多时近200家,经营经史子集、旧书善本、金石玉瓷、碑帖字画、纸墨笔砚、篆刻章料……《北京风俗杂咏续编》语:“新开厂甸值新春,悦好图书百货陈。裘马翩翩贵公子,往来多是读书人。”在厂甸庙会的热闹中,书摊的分量尤重,既有琉璃厂店铺的,也有外来练场子的,包括著名的三槐堂、宝书堂等。

因了这份文气和雅性,历代名士与厂甸缘分颇深。史家孙承泽住附近的后孙公园胡同;诗人王士祯住火神庙西夹道;“布衣御史”朱彝尊住海柏胡同;梁梦龙的梁家园、纪晓岚的阅微草堂、孔尚任的岸堂、李渔的芥子园,及钱大昕、罗聘、李文藻等故居,皆环左右;梨园的程长庚、谭鑫培、余叔岩、梅兰芳、裘盛戎等,也衔此为邻。

鲁迅寓京13年,有日记可查的逛厂甸即40余回,每年庙会更不曾拉下。徐悲鸿、老舍、齐白石、张大千、胡适、郑振铎、张伯驹、朱自清……都在琉璃厂的书阁瓦肆间,留下了身影。

遗憾的是,如今的琉璃厂经一番豪华修葺和招标,小的书铺已飘零至潘家园了。新版的厂甸庙会,已显得文气大伤,倒是吃喝占了上风。加上“耍货”数量有限,“展”“演”目的远大于“销”,往往几日内便货尽摊散,所以我建议您趁早去,晚了只能喝豆汁了。

4

老北京有谚:大年三十熬一宿,正月初一扭一扭。

这“扭”,说的便是赴庙会看耍戏。由于北倚前门大栅栏、南衔天桥场子(皆为老北京最闹处),厂甸便引了大批江湖把式和艺人来凑趣。《都门竹枝词》中说,“琉璃厂上好风光,旱地行船小作坊”,描述的即庙会一景“跑旱船”。其他的撂地和曲艺更不胜枚举:中幡、摔跤、秧歌、高跷、跑驴、太平鼓、舞狮、京戏、皮影、木偶、西洋镜、拉洋片……可谓观者如潮、人气冲霄。

古玩字画,吃喝玩乐。400年了,厂甸庙会以雅俗共济、商娱相融之特色,充当了京城百姓的狂欢节。这条地图上不起眼的街道,平日寂静,一俟正月,即幻化出神奇的力量,变成了一个盛大缤纷的万花筒:孩子的玩具,百姓的口福,文人的雅兴……都在里面。

它是老北京人对自己一年劳碌的最大犒赏,它把攒了一年的好吃的、好看的、好玩的,把憋了一年的乐子和欢劲——全撒了出去。

5

作为由祭而生、傍庙而兴的民俗,现代史上,厂甸庙会与其他传统事项一样,几经沉浮——

民国七年(1918),市政当局正式批告:以厂甸和海王村公园为中心,正月初一开市,十五结市。由此,它成了京城唯一的官设春节庙会,步入全盛期。即便最萧条的1945年,客流量仍达20万人,占驻京人口1/5。1949年后,虽经济转为官控模式,但自发的厂甸庙会依旧红火。从1960年始,生活物资匮乏,加上修路,它曾歇息三年,待1963年重启时再次火爆京城,客流逾400万人次。“文革”期间,随着对佛事和民俗的封杀,所有的庙会都消失了……

它的再次回归,是2001年。

30年,足以作古多少人和事?足以流逝多少地点和记忆?足以让多少东西面目全非?

在高厦林立、庙影消殒的今天,庙会更多变作了一场摹旧仿古的演出。从气象到构造,它都不再是真实的生活现场,而是以展览和怀旧的姿态进入视野,进入了时尚序列。无论生产者还是消费者,心态都不同于旧时,“过大年,逛庙会”这一古谚,在今日语境中,多少有股祭典的意味了。

即便如此,只要在京,逢正月我还是要去的,去赴这场约会。毕竟,透过这条复制的大街——犹如时空隧道,让我重温了一个古老童话,让我与祖辈们的快乐不期而遇。

6

变和巨变是一种意义,不变和少变也是一种意义,甚至是更大的意义,蕴含珍贵的未来价值。

何为“文化”?说到底,即拖时代后腿的东西,即“落后”的力量和“向后”的价值,即一辆车的后视镜、刹车系统和减速装置。当你奔驰太快或拐弯时,它提醒你慢下来,看看来路,看看沿途,想想身世和为什么出发,接下来如何更稳健、更安全、更均衡……

所谓的“经典”“传统”“习俗”,也是这道涵义,皆意味着一份古老的生活契约和家史,一种光阴深处的沉静和定力,一套与“现代”“时尚”反向的价值和逻辑。它们承载着风物、日历、基因、记忆、祖祖辈辈的生存故事,它们告诉你“你是谁”,提醒你“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某种意义上,只有“文化”,才永远时尚;只有“古老”,才永远年轻;只有“陈腐”,才永远神采奕奕。

而真正的文化,并非陈列在纪念馆里,也不在博古架和展览会上,那不过是亡者之骸,它应该是活的,活在原来的地点,活在人的日常习惯中。它的载体不是档案和文献,而是人的呼吸、体温、脑海和举止。一座有文化的城市,应像晨钟暮鼓一样,时常响起历史老人的咳嗽声;应有能力收留、维系和传递一种“不变”,其真正考验的,并非政府的投入和保护(那只对遗址有用),而是来自民间的热爱、秉持和消费及民间精神的自信与定力。

张中行说:“我总以为北平的地道精神不在东交民巷、东安市场、大学、电影院,这些在北平精神上讲起来只能算左道。摩登,北平容之而不受其化。任你有跳舞场,她仍保存茶馆;任你有球场,她仍保存鸟市;任你有百货公司,她仍保存庙会……”(《北平的庙会》)

先生又说:“庙会使人们亲密,结合,系住每一个人的心。”

是啊,无庙会的春节,即像漏了馅的饺子,寡淡乏味。

有了这红红火火、大俗大雅的闹腾——农历大年才有了活性,才有了喜庆劲。有了满眼的冰糖葫芦和风车,有了冲霄的锣鼓与吆喝,这正月的京城,才有了容光,有了精气神。

第16章 怎样才算一个好的时代(1)第23章 时代的疾病——精神访谈录(3)第18章 怎样才算一个好的时代(3)第15章 不要以为这就是生活(6)第7章 再见,原配的世界(7)第2章 再见,原配的世界(2)第18章 怎样才算一个好的时代(3)第5章 再见,原配的世界(5)第21章 时代的疾病——精神访谈录(1)第28章 时代的疾病——精神访谈录(8)第27章 时代的疾病——精神访谈录(7)第4章 再见,原配的世界(4)第27章 时代的疾病——精神访谈录(7)第28章 时代的疾病——精神访谈录(8)第3章 再见,原配的世界(3)第20章 怎样才算一个好的时代(5)第8章 再见,原配的世界(8)第12章 不要以为这就是生活(3)第26章 时代的疾病——精神访谈录(6)第6章 再见,原配的世界(6)第16章 怎样才算一个好的时代(1)第28章 时代的疾病——精神访谈录(8)第2章 再见,原配的世界(2)第12章 不要以为这就是生活(3)第4章 再见,原配的世界(4)第3章 再见,原配的世界(3)第18章 怎样才算一个好的时代(3)第7章 再见,原配的世界(7)第15章 不要以为这就是生活(6)第8章 再见,原配的世界(8)第28章 时代的疾病——精神访谈录(8)第9章 再见,原配的世界(9)第21章 时代的疾病——精神访谈录(1)第8章 再见,原配的世界(8)第7章 再见,原配的世界(7)第1章 再见,原配的世界(1)第8章 再见,原配的世界(8)第11章 不要以为这就是生活(2)第20章 怎样才算一个好的时代(5)第6章 再见,原配的世界(6)第26章 时代的疾病——精神访谈录(6)第17章 怎样才算一个好的时代(2)第12章 不要以为这就是生活(3)第1章 再见,原配的世界(1)第19章 怎样才算一个好的时代(4)第4章 再见,原配的世界(4)第25章 时代的疾病——精神访谈录(5)第17章 怎样才算一个好的时代(2)第14章 不要以为这就是生活(5)第11章 不要以为这就是生活(2)第12章 不要以为这就是生活(3)第4章 再见,原配的世界(4)第15章 不要以为这就是生活(6)第13章 不要以为这就是生活(4)第24章 时代的疾病——精神访谈录(4)第20章 怎样才算一个好的时代(5)第23章 时代的疾病——精神访谈录(3)第24章 时代的疾病——精神访谈录(4)第15章 不要以为这就是生活(6)第7章 再见,原配的世界(7)第27章 时代的疾病——精神访谈录(7)第17章 怎样才算一个好的时代(2)第19章 怎样才算一个好的时代(4)第7章 再见,原配的世界(7)第19章 怎样才算一个好的时代(4)第7章 再见,原配的世界(7)第24章 时代的疾病——精神访谈录(4)第28章 时代的疾病——精神访谈录(8)第22章 时代的疾病——精神访谈录(2)第13章 不要以为这就是生活(4)第27章 时代的疾病——精神访谈录(7)第25章 时代的疾病——精神访谈录(5)第17章 怎样才算一个好的时代(2)第28章 时代的疾病——精神访谈录(8)第18章 怎样才算一个好的时代(3)第10章 不要以为这就是生活(1)第27章 时代的疾病——精神访谈录(7)第16章 怎样才算一个好的时代(1)第26章 时代的疾病——精神访谈录(6)第2章 再见,原配的世界(2)第9章 再见,原配的世界(9)第19章 怎样才算一个好的时代(4)第8章 再见,原配的世界(8)第26章 时代的疾病——精神访谈录(6)第25章 时代的疾病——精神访谈录(5)第27章 时代的疾病——精神访谈录(7)第15章 不要以为这就是生活(6)第8章 再见,原配的世界(8)第22章 时代的疾病——精神访谈录(2)第1章 再见,原配的世界(1)第22章 时代的疾病——精神访谈录(2)第27章 时代的疾病——精神访谈录(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