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菲喜洁得本就有些过分,如今被这尹妈妈抱着腿嚎啕,还将鼻涕眼泪蹭了她一身,这算怎么回事儿?
更何况她可是个待嫁之身,最要脸面不过;如今这场面却是已经惹得好几个路过的仆妇停下了脚步,甚至还满眼都是惊疑!
她顿时急得不行,也厌恶得不行,正想招呼守门的婆子快过来帮把手,谁知一抬眼间、就瞧见她大哥远远的走了过来。
她便见了大救星一般,只差喜极而泣的高呼:“大哥快来帮帮我扯开她!”
高谦倒是随着高菲的喊声越走越快了,眨眼就来到了她身前。
怎知他不但不曾伸手将那撒泼耍赖的婆子拽起来,更没出言训斥那婆子一句,反而黑沉着脸,伸手就朝着高菲的脸上抽来,怎么一个势大力沉了得。
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高菲飞快扭脸躲闪的同时,情不自禁就伸手捂住了脸,眼泪也旋即流了下来。
原来她大哥不是来帮着劝说一二的,更不是冲过来护着她的?
他其实是来帮着尹妈妈、不,是帮着她大嫂来撑腰的,还连她这个亲妹妹都敢伸手打了?
看来这是她大哥赶巧回了梧桐苑,听说发生何事后又赶去了慈安堂,便从她祖母口中得知,梧桐苑的状是她告的?!
祖母啊祖母,你可将我害惨了!
大哥啊大哥,你这一巴掌打出来,我们兄妹的情分也就到了头!
高菲这般一想,满心的委屈顿时全化成了眼泪汹涌,满心的恨意更是无处发泄。笔`¥`痴`¥`中`¥`文 ~
却也不等她满怀恨意踹开尹妈妈,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脸仿佛一点都不疼?
至于她大哥那一巴掌……到底是不是因为她躲闪及时便打到了别处,她也一点知觉都没有。
她只知道她除了泪流满面的脸上有些凉,哪里都没有一星痛楚;还有那“啪”的一声响起来时,周围也仿佛有几个人围了过来?
高菲越想越惊疑,立刻便定下心神,从手指头缝儿里偷瞧起来。
这一瞧之下她就发现,原来她二哥也不知道何时赶来了,如今正一只手紧紧攥住她大哥的手,还将她大哥的胳膊举得高高的,叫大哥想挥都挥不动。
这一幕又和大嫂小产那一次何其像啊,大哥当时就在慈安堂门口撒起了野,也是被她二哥匆匆赶来制止了……
而那本来正紧紧抱着她的腿撒泼耍赖的尹妈妈,如今也早就松开了她,正捂着脸坐在地上,满眼都是不可置信的目光。
那目光中还带着些许恶毒,些许怨恨,紧紧的盯着面前站着那人。
那人不正是慈安堂的庄妈妈?敢情方才那“啪”的一声脆响,却是庄妈妈一巴掌抽在了尹妈妈脸上?
这时高诤也已发现高菲将捂着脸的手放下了,哭声也停止了。
他便轻飘飘的将他大哥那胳膊一抛。
“大哥屡次三番的闹到长辈门前,上一次是慈安堂,这一次又是朗春园,想必再下一次就该是聆风院了?”
聆风院正是承安伯府设在前院的书房,一个小院中共有三进,第一进是老伯爷和高昌远父子见客所在,第二进是读书之地,第三进是小辈们去前院接受训导和教诲之处。
自打高诤大婚,又给他和齐妙的住所取了个名字叫听雨堂,高谦便不知笑话了他几次,笑他野心大,竟将新婚居所和聆风院比肩。
如今又听得他拿这话挤兑人,高谦便又一次怒上心头。
“聆风院又如何?你敢给你的小院取了名字叫听雨堂,聆风院便已没了威严!”
却不知高诤既已抛下了他的胳膊,便没打算再跟他废话。
就在高谦这些话才刚出口之际,高诤已经带着逃脱尹妈妈纠缠的高菲、以及慈安堂派来的庄妈妈,三人前后快步进了院门,只将高谦和尹妈妈留在了寒冷风中。
原来高诤从前头聆风院回来后,正想径直回到听雨堂去,就听杜鹃的未婚夫薛庆告诉他说,齐妙被高菲急匆匆的叫走了。
高诤立刻就想到可能是后院哪里又出了什么事,他便加紧步伐回了内宅。
谁知就瞧见他大哥怒气冲冲的正从梧桐苑出来,不论他怎么喊,他大哥却脚步不停,反而又飞快了几分。
就在他快步追赶他大哥的时候,庄妈妈也从梧桐苑追了出来,便拖慢了他的步伐。
好在他也就从庄妈妈口中得知,他大哥这恐怕是找地儿出气去了,可他到底没想到,他妹妹菲菲竟然成了大哥的出气筒。
可是大哥到底是大哥,他又能如何?
眼下他也只好先带着菲菲躲避一番,叫大哥冷静冷静再说也不迟。
承安伯夫人也没想到李妈妈陪着高菲出去了,陪着回来的却是高诤。
她便满脸惊疑的看向次子,也不待他上前请安问好,便张口责问起来,语气也多少有些埋怨,有些严厉。
“方才门外的哭喊声是你折腾出来的?”
话音才落,承安伯夫人便一阵懊恼。
自家老爷最近几日的提点外加上她自己的领悟,她已经多少猜到了巫蛊的事儿,更是清楚若不是次子两口子和女儿菲菲,她这条命没了就罢了,说不准还得带累全家。
她便打算从此与次子小两口儿换个方式相处呢,昨天傍晚做得也还算不错,怎么如今又是一张口就是质疑?
却也不待她再缓和了神情解释一二,她就瞧见庄妈妈与李妈妈并肩进了来,李妈妈额头上那块白药布,顿时就落进她的眼帘。
她便越发惊疑了,也不顾庄妈妈上前给她屈膝问安,便伸手指着李妈妈的额头哆嗦起来,良久后方才颤声道:“这、这是怎么伤的?”
庄妈妈既然跟进了朗春园,就不是来做摆设的。
听得承安伯夫人这般一问,庄妈妈便直起腰身,先抛给李妈妈一个“你别吭声”的眼色,这才不慌不忙的接了话,将今天一早在梧桐苑都发生了何事讲了。
“……老夫人听说连您身边的李妈妈都被那尹妈妈无视了,还被挠伤了脸,又哪里坐得住?”
“若不是老奴硬生生的给拦住,说是老奴替老夫人走一趟,她老人家说不准就得亲自去教训尹婆子这个目中无人的奴才去了。”
承安伯夫人千猜万想,却也没想到在她身边最得脸的李妈妈竟是被梧桐苑的尹妈妈挠了,她婆婆还立时就派了庄妈妈去补救,登时就呆愣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