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谋国行动(下)

“凯恩,想不到你也来了,”第米特里说,“还有您,尊贵的帝国宰相阁下。”

他那洪亮的嗓门震得冯·克鲁格伯爵耳朵很难受。

做为摩德尔攻略皇宫的总指挥,第米特里·冯·摩德尔是摩德尔元帅的次子。他声如洪钟,这是第米特里与乃父惟一的差别——四十三岁的摩德尔家族次子膀阔腰圆,和乃父一模一样的巨大方正的下颌,大鹰钩鼻子,棕色小眼睛,但凡一看便觉得他勇猛善战。

第米特里留着修士的头发,穿着日耳曼人的半身甲,可以看到他里面穿着黑色的修士袍——只有长子才享有摩德尔家族领地的继承权,所以贵族的次子一般都会选择进入教会,谋取神职身份,第米特里也是这样做的。而且就在几天前,他在帝国首相艾尔弗雷德的批准下,已正式取代了下落不明的戈培尔,成了帝国新一任枢机大主教。

凯恩策马上前,和第米特里并骑而行,炼金协会会长跟在他们的后面半个马身的距离。

“亲爱的第米,皇宫内的情况怎么样?一切还都顺利吗?”

见有人提到战局战况,第米特里的精神立刻就来了。

“一切都很顺利,外宫廷只遇到了零星抵抗。不得不说,这都是黑山土匪们的功劳。他们干得很不错,进攻计划很周密,必定有个精研战术的人指挥全局。这伙人神不知,鬼不觉地通过下水道潜入皇宫,然后在皇宫里到处放火,使皇家骑士们不知道到底来了多少敌人,也不知道敌人会从哪儿开始进攻,于是各处的皇家卫队骑士都不敢离开岗位,被分散开来。点火也非常有研究,土匪们用火区把外宫廷分割成了几个孤立地段,然后包围并放火焚烧了皇家卫队的总部……真令人难以置信,他们居然把卫队的中高级军官差不多都一网打尽了,包括那个连父亲都头痛不已的老古德林……”

“那么,雄鹰现在在哪儿?”一直不发一言的炼金协会会长打断他问道。

“不知道。”第米特里有些不高兴,任谁话头被人截断,都会多少有些意兴阑珊。

“我正好想问您点儿事,尊贵的帝国宰相阁下,伟大的炼金大师先生,你们到底打算不打算协助我们?”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阁下口口声声协助我们,可您派来的那位女炼金术士一听说雄鹰的消息,立刻就像匹发情的牡马似的脱开缰绳,跑得无影无踪。”

第米特里斜眼看着艾尔弗雷德,一点都不念着自己现在之所以能穿上主教的服装,到底是倚仗了谁的推荐。

“所以我不得不问问清楚,您们来这儿,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冯·克鲁格伯爵冷眼旁观第米特里和炼金协会会长之间的尴尬气氛。

虽然凯恩·冯·克鲁格是一名真正的德鲁依,但和那些顽固的炼金术士不同,他对和自己教派长期对立的炼金术并没有敌视。他是个实用主义者,在凯恩的眼里无论是德鲁依还是炼金术都没什么差别,是为了自己的远大目标可以加以利用或值得学习的知识。

“亲爱的第米,”他巧妙地把话题引开,“施罗德、汉默还有舒尔茨他们呢?你把他们派到哪儿去了?”

“我任命施罗德做前锋部队的指挥官,去扫荡那些被火焰孤立在外宫廷各处的皇家卫队残渣余孽了。估计在一个小时后,外宫廷里所有的敌人都会被肃清。至于汉默和舒尔茨,你们在皇宫外没有看到他们吗?我命令他们率领本部士兵埋伏在皇宫水渠的出口处。那些土匪看到皇宫大乱,一定会趁乱逃走,只要他们一露头,马上就会被汉默的人射成筛子。”

“什么?”冯·克鲁格伯爵忍不住质疑,“亲爱的第米,您竟然要汉默和舒尔茨去对付土匪?他们可是我军重要的战斗力啊!”

“皇宫里用不着他们。”第米特里轻松地说。

冯·克鲁格伯爵什么也讲不出来。

第米特里如此分派任务,分明有他的私心。进攻皇宫的功勋高低,将直接决定日后摩德尔帝国开国元勋们的地位高低。汉默、舒尔茨在战场上屡建功勋,都是有勇有谋的将军,可他们是元帅大人的外甥,只能算是摩德尔的旁支,所以在这种立功时刻就遭到了排挤,第米特里甚至连皇宫都不让他们进;而施罗德那小子论才干远远不如汉默和舒尔茨,可他是元帅大人的侄子,是根正苗红的摩德尔人,因此就被委以重任。

如果自己是进攻皇宫的总指挥,绝不会这么处理。

“那么,亲爱的第米,您打算让我做什么呢?”他忍不住问,“元帅大人让我们来听从您的调遣,负责攻取皇宫的总指挥阁下。”

估计也是个闲散的差事。对于一个过继别家的私生子来说,他相信第米给自己的待遇不会高过汉默和舒尔茨。

“这儿没你的事,”果不其然,第米特里迅速回绝,“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按计划进行,我将率领部队夺取皇宫。”他又瞥了炼金会长一眼:“如果你愿意,可以和咱们的伟大盟友一块儿去搜捕那个土匪。对于这件事他会非常乐意的。”

冯·克鲁格伯爵脸色铁青。

帝国宰相兼炼金五角协会会长,和自己这个兄弟共济会全国监理人兼大德鲁依,竟然要联手去对付一个不入流的小土匪!还有比这更可笑的小题大做吗?

“听从您的调遣,”他无可奈何地躬身行礼,憋了一肚子火,“也祝您进展顺利,亲爱的第米。”

离开第米特里的指挥部,冯·克鲁格伯爵无奈地对艾尔弗雷德会长笑了笑。

“第米就是这样的性格,请您别见怪。”

“我早就知道,所以才对摩德尔元帅的人事任命不满,”艾尔弗雷德会长笑了笑,“其实倒也无所谓——相比之下,捉拿雄鹰倒是比进攻内宫廷更合我意。”

冯·克鲁格伯爵报以微笑。他当然明白炼金五角协会的目标,这些炼金术士根本就是一心扑在蓝火之炬上。

你倒想得便宜,老鬼,魔力之源怎么能让你们得到呢?

“那么,您打算怎么开始追捕,尊敬的宰相大人?”

“我不是一个善于揣度对手行动的人,那是将军的工作,冯·克鲁格伯爵,你怎么看?”

“我认为,应当在土匪的必经之路设下埋伏。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及早抽身才是明智选择。雄鹰很可能会抓紧时间逃走。”

听到冯·克鲁格伯爵的提问,艾尔弗雷德会长笑了:“年轻人,路永远有很多条,希望你能成功。”

“您似乎有不同看法?”

“没有,”炼金协会会长摇了摇头,“我打算去皇家卫队总部的废墟清理一下皇家骑士的遗物,那里可能会残留一些线索。然后召集一些术士追踪搜查——我们分头行动,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冯·克鲁格伯爵点头,他求之不得,“外宫廷实在是太大了,分头行动的效率起码可以高一些。”

第米特里目不转睛地看着二人并骑渐渐远去,消失在滚滚黑烟和熊熊火焰之间,不由得意地哼了一声。

攻打内宫廷的大功劳,怎么能让你们分了去?过继给克鲁格家族的弟弟,还有汉默和舒尔茨两位表弟,以及那些号称炼金术士的江湖骗子们,至高的荣耀没你们的份儿。

“指挥官阁下,”一名全副武装的摩德尔骑士来到他的身后,声调有些紧张,“我军在内宫廷大门受挫。”

他没有称摩德尔次子为“大主教”,这是第米特里严令要求的:他不希罕这个枢机大主教,他向往的是更高的荣誉和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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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第米特里万没想到会听见这种消息,他拨转马头,恼怒地盯着来报信的骑士。

“三十七年来,皇家卫队的骑士从没有踏上过战场一步!你们,这些长期戍守帝国边陲的摩德尔勇士,在血战中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挣扎的精英,竟然还打不过那些窝囊废!”

战士的荣誉遭到羞辱,骑士在指挥官面前垂下了高傲的头。在沉重的哥特式全盔遮盖下,看不见他的表情。

“我们尽了力……可是,没人能打败那个怪物的,指挥官阁下。”

“怪物?”第米特里冷笑,勒住焦躁不安的巨型战马,“谁?皇家卫队里还有谁是我们的对手?”

“人间……人间无敌之剑,”骑士艰难地吐出了这个名字,“海因茨·威廉·古德林……”

“你说什么?!”

摩德尔次子瞪圆了眼睛。

“不可能,不可能!”他喃喃地念叨,语气突转焦躁,“那个人已经死了,死了!黑山的雄鹰杀了他!快!所有人立即上马!你带路,带我去看看!”

当第米特里的大队人马赶到内宫廷大门的时候,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副惨烈无比的地狱图。

鲜血染红了内宫廷大门前的空地,这里原本是举行盛大庆典时的阅兵广场,此时此刻,到处都是死人。身穿黑漆哥特式全钢甲的摩德尔骑士,身穿红漆圣堂全钢甲的皇家卫队骑士,他们横七竖八地铺满一地,头枕着脚、脚枕着头,人压着马,马压着人。

一百四十名骑士的摩德尔先头部队,除去寥寥不到十人外,其余全部阵亡;而用肉眼大略估算,倒毙的皇家卫队骑士,更在摩德尔骑士的两倍以上。

“我们挑战,而他们应战,正像勇猛的骑士该做的那样,”报信的骑士苦涩地说,“我们轻而易举粉碎了他们,但是就在即将趁势攻入城门的时候,人间无敌之剑出现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那老头儿似乎受了伤,很重的伤,可是丝毫不影响他……人间无敌之剑冲入我们的队伍,大声呼喊着砍杀,一剑砍倒一个,然后再一剑,又是一剑……”

“好吧,就算那老东西还活着,”第米特里大发雷霆,“可按照你的说法,他只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人就把你们打得落花流水吗!?”

“请原谅,指挥官阁下,”另一名骑士插嘴,他的甲胄上沾满了碎肉和凝固的鲜血,“古德林用的剑,是原先至尊大皇帝的佩剑……”

“组织队伍,重新攻城!”

第米特里大声吼道,他懒得听一个满身血污的残兵败将废话,催马向后面赶来的军队跑了过去。

望着刚愎自用的指挥官的身影,浑身血污的骑士叹了口气,低声喃喃地说完了被打断的话:“那可是全国第一工匠索罗斯用最精良的乌兹钢‘先知梯’铸造的名剑啊,劈开钢甲就跟切苹果似的容易……”

无论第米特里怎样挑衅,皇家骑士就是拒绝应战。而硬攻城门的结果是,在皇家守备兵的各种巧妙器械和战术使用下,摩德尔骑士伤亡惨重,仍难以逾越雷池半步。

望着高耸的内廷门和宫墙,第米特里有些后悔:如果有自己那几个表兄弟的协助,又或者有炼金术士的协助,想必此刻自己已经入城了。

那么,要把他们调动过来帮忙吗?

这念头在第米特里的脑海里转瞬即逝,如果真这样做,我这总指挥的颜面何存?

攻略皇宫的总指挥阁下愈加挺起胸膛,大声呵斥士兵投入火焰和死亡的战场。

内廷门左侧塔楼。

老古德林有条不紊地清理自己的伤口,他的坐姿非常标准:上身坐得笔直,双腿分开与肩同宽,活像一尊雕像。

用蘸水的毛巾擦拭去胸膛的鲜血,老古德林忍不住去回想那场在皇家卫队总部的殊死决战。

两人拼杀到最后,在那闪电似的一瞬,老古德林挪动身体,设法令敌人的剑从心脏和肺之间的空隙处穿了过去。然后挣扎着后退到四楼的窗前,翻出窗子以逃生保命。多亏了下面尸体层层叠叠,否则重伤之下,再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必死无疑。他昏厥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苏醒,本想略作包扎后再去和杀子大敌拼个死活,可是雄鹰等人已经不见了,摩德尔的叛军却突然出现。最后,他只得暂且放弃了找雄鹰复仇的念头,转而先赶到内宫廷保卫至尊——做为一个效忠皇室的军人,履行职责永远都是第一位的。

这么大年纪了,可自己还有不冷静的地方,他想。

在最后的决战时刻,当看到那杀子凶手竟然手持莱恩的剑,一时间虽然明知是敌人的心理陷阱,却仍然忍不住五内俱焚,一头栽了进去。自己的剑术和雄鹰的刀法各有长短,可以说是势均力敌。但是中了陷阱之后,焦躁的心理使剑远没有平常运用的巧——面对雄鹰那一刀,其实没必要硬架,完全可以将之卸向一边,反而让雄鹰失去平衡的。可就是太急于复仇,导致以短击长,一败涂地……

现在不是回味决斗的时候!

他闭上眼睛,仅仅用了三秒钟,就把关于那场决斗的一切都清出了脑子。

“卫队总长阁下,叛军又向我军发出挑战了,”一名年轻军官匆匆赶来回报,“因为您刚才的殊死奋战,所有的骑士士气高昂,纷纷要求出去和敌人决一死战呢。请您下命令吧!”

“所有人严守岗位,不要出战。让叛军去等,让他们焦躁和疲惫!”老古德林回答。

看着老长官把毛巾仔细用冷水浸湿,然后放到身上轻轻擦拭,等那些被血粘在身上的块状纱布稍微变软,就把它们一块块扯下来……年轻的军官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的主,卫队总长阁下,这么重的伤……您不要紧吧?”

他暗暗担忧,胸膛被人开洞,即便没有刺伤内脏,也是异常凶险的事。

老古德林察觉了他的念头。

“隆美尔中队长。”

“是!”

“现在,把你的精力全部集中到门外的叛军上,不要考虑不相干的因素。”

“是,”隆美尔向军神致敬,“在下去守卫城门。从现在开始,我将每隔十五分钟向您汇报一次叛军的动向。失陪了。”

摩德尔的叛变时机实在是巧妙,老古德林沉思着,雄鹰刚刚闹腾了一阵子,他就来了。二者之间,会不会事先勾结好了呢?

“下水渠……”

他猛地想到这一点,出了一身冷汗,猛地站起身,高声把隆美尔重新唤回来:“立即派人严密监控内宫廷所有水渠的出口,别让敌人从地下摸进来。”

雄鹰就是通过下水渠,神不知,鬼不觉地钻入了王城。如果摩德尔和他联手,也很可能运用这套小伎俩潜入内廷。自己决不能重蹈覆辙。

※※※

此时的雷锤正悠闲地走在皇宫的广场上,再绕过前面巨大的竞技场,就可以快出皇宫了。

在打败施罗德后,她没有下水道,而是换上了一套摩德尔士兵的铠甲。没人对一名普通的摩德尔士兵多加注意,她就这样一直来到皇宫大门口。

手臂又是一阵疼痛,她皱了皱眉,抬起手臂仔细看了看。自己的战斗牧师法术虽然可以愈合伤口,但并不能完全消失伤害,此时受伤的地方表面看上去一点儿事没有,可实际上仍然那么痛,里面被切伤的筋肉还没有长好。一时半会儿,这只手是暂时无法作战了。

雄鹰那孩子,现在应该已经进入下水道了吧?她担心地回头看了看,只见火光冲天,皇宫已经变成了战场,闲杂人等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当汤马士大妈回过头,就发现从阴影里走出六个衣着各异的人。这些人手持各种兵器向她围拢。

“啊——!”

随着大锤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半圆,最后一个人也惨叫着飞了出去。

汤马士大妈摘下头盔,擦了擦汗:这几个人的剑术相当不错,自己一条手臂无法作战,以至于这场战斗异常艰苦。费了老半天功夫才把这几个家伙一一摆平。

真是奇怪,这些家伙说是摩德尔人不像摩德尔人,说是皇家卫队也不像皇家卫队,也不知是从哪儿来的乌合之众,他们怎么也往宫廷里跑?

她快手快脚地把这几人身上搜了个遍,找出了王城通行证和对雄鹰的通缉令。

“居然是北方赏金人……奇怪,赏金人竟可以为了追杀雄鹰而出入皇宫吗?”

这些日子来王城的赏金人就像见了牛粪跑来的苍蝇一样多,可是居然闯到这里……这也太离谱了不是吗?

汤马士大妈想了想,掉头向来路走去。

情况不对,赏金人不会无缘无故地来刺杀一个摩德尔士兵——一定是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眼下还是迅速找到雄鹰要紧。

又走了一段路,汤马士大妈突然发现,有人跟在自己的后面。

事实上,她什么也没看到,这纯粹是一种感觉。

可这儿就是有个人,或者是个什么东西。她能感觉得到:那家伙应该就在这儿,正盯着自己看。

九十六岁的战斗牧师暗自捏紧了战锤,脚下却毫不停留,仍然不紧不慢地走着。

一丝细微几不可查的声响传入耳朵:那东西在跟着自己移动,听这声音,应该就跟在自己后面十码左右。

老太婆皱了皱眉,它开始加速了。

黑影箭一般从背后射来。

行若无事的汤马士大妈身体猛地向右一转,大战锤划了个圆圈,凌厉无比地击向黑影的侧面。她的估算准确无比,“啪”的一声,黑影一触即碎,碎裂成无数细小的粉末,撒得到处都是。

那赫然是一块砖!

中计了。雷锤的脑子里刚转过这个念头,后心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她轻轻地哼了一声,战锤向身后猛击,但这下又打了一个空。在回身的瞬间,她惊讶地发现,袭击自己的东西好像是某种细长的蛇,转眼就钻入了地下。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汤马士大妈来不及多琢磨,她向后瞥了一眼,看见此时自己背后的钢甲破了个大洞,鲜血正喷泉似的冒出来。她急促地喘息,用最短的时间凝聚了一个小治疗术放到自己的伤口上,阻止了大量流血。

脚底突然感到一阵轻微的振动。

身负重伤的战斗牧师猛地一跳,百忙之中向下扫了一眼,只见就在自己刚才站立的地方,地面裂开一个小洞,一道黑影刚刚探出头随后又钻了进去,正是那潜伏在地下的怪蛇。

如果不是闪避及时,只怕又遭了这东西的暗算。

就在此时,月光骤然一暗。

人尚在半空的汤马士大妈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着撒拉逊长袍的男人不知何时从旁边高高跃起,正罩在自己的头顶上。

一道新月形状的雪亮刀光直劈下来!

血光飞溅。

烟与火之中,凯恩·冯·克鲁格伯爵的身子从宏伟的圆拱大宫殿的投影里冉冉升起,仿佛是破土而出的新苗。

他一脸杀气,目光冰冷如刀,显然动了真怒。

在得知了汉默和舒尔茨守候了那么长时间仍然一无所获之后,他认为雄鹰十有八九会化装成摩德尔士兵从地面逃走,于是调集人手在出宫的必经之路设伏。可是到了现在才干掉一个老太婆,连雄鹰的影子都没见到。

“路永远有很多条……”他喃喃地重复着艾尔弗雷德会长的话。那个胆大包天的悍匪雄鹰,到底又想耍什么花招?

“首领,您说什么?”阿斯兰·萨马轻轻擦拭刀身,刚斩过人的新月刀清亮如水,连一丝血迹都没留下。

“啊,没什么,”他从沉思中恢复,挥了挥手,“我忠实的朋友,你知道么,就在前不久,我终于知道了五角协会会长的身份——”

阿斯兰静静地听着,聚精会神——对凯恩所说的一切,他永远都是以这个态度聆听。

“我们必须把楔子打入五角协会,”在大略讲述了这几个小时里发生的一切之后,兄弟共济会的全国总监理人兼大德鲁依做了总结,“只有他们才知道应该怎么使用蓝火之炬,怎么进入陶力之城。”

陶力之城,这个传说不仅是属于炼金术士的,也是属于德鲁依的——上白德鲁依摩里根消灭了魔眼邪神巴罗建立帝国,惟一苦寻不得的宝物就是魔力之源。因此帝国建立的数百年前,无数大德鲁依同样为了寻找陶力之城挖空了心思,却始终无从下手。

魔力之源不仅仅是炼金术士所要守护的历史和圣地,也是无数大德鲁依的梦想。

阿斯兰也露出凝思的表情:“如果戈培尔大主教还活着就好了,我们可以通过拷问他得到五角协会的情报和炼金术士的各种法术。”

“戈培尔,戈培尔……你是说,那个和王城地区监理人巴兹一块儿到黑山去找我的恶魔?”

阿斯兰点头。

“对了,那个巴兹!”凯恩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只觉得茅塞顿开,心里已经有了计划,“我忠实的好朋友,你这条计策倒不失为一个绝妙的主意。”

撒拉逊人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很快你就会明白了,我忠实的朋友,”在这一瞬间,凯恩踌躇满志,脸色已经不再阴沉,只是闪烁的眼神颇有几分狡诈,“这回计划的关键,就在于戈培尔主教,啊,错了,就在于那个巴兹身上。”

和冯·克鲁格伯爵分手之后,艾尔弗雷德会长马不停蹄赶到了化为废墟的皇家卫队总部,刚推开几乎炭化的门,就见到了战败的幻火术士。

“这么说,雄鹰去了下水渠?”

艾尔弗雷德会长沉思着,把乌娜的话又缓缓重复了一遍。

乌娜裹着长袍坐在会议桌上,神色呆滞,浑没了往日充满自信的飞扬神采。

“他打败了我,”她虚弱地说,“那个雄鹰,太可怕了……他的精神能力竟有超越我幻术的力量。”

艾尔弗雷德会长沉默不语。一个肉搏战士,竟然能打败乌娜这样的法术大师,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

可是还有比这更重要的问题。

他沉思了片刻,伸手向炭化的会议桌抓了一把,攥了一手焦炭。当手掌再度摊开,焦炭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晶莹璀璨的大钻石。

乌娜屏住了呼吸,尽管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但仍感到是那么的不可思议。没有咒文的颂唱,没有法力的聚集,甚至连精神波动都感受不到,物质结构的重新排列组合就已经完成了——会长大人的炼金术只能用完美来形容,他的实力永远是那么深不可测。她目眩神迷地看着这奇景:随着炼金五角协会会长那布满皱纹的手掌在表面上轻轻地摩挲,闪亮的钻石粉尘下雨似的往下落,原本棱角分明的大钻石逐渐变得光滑光润,最后成了一枚透明的钻石球。

艾尔弗雷德用食指轻轻点在晶莹剔透的钻石球上,球体里浮现出一个人影。

“马上赶到这儿来,”会长大人对球中人影威严下令,“幻火术士失败了,我需要你完成两个任务。首先,进入下水渠找到雄鹰,不惜一切代价夺得蓝火之炬;其次,展现你的威力帮助那些篡位者,让摩德尔人了解我们的实力。”

看清了球中人影的相貌,乌娜面色惨白。

“会长大人,您真的要动用那个恐怖的家伙吗?那个家伙不够成熟,说不定会把一切都毁了的。”

艾尔弗雷德摇了摇头:“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我们的时间不够,只能从权。”

他和第米特里相处得并不愉快,那个刚愎自用的白痴竟然藐视炼金术士的力量。这也罢了,问题是这样继续下去,摩德尔元帅很可能会以炼金术士五角协会并没有帮忙为理由,拒绝兑现承诺。

如果戈培尔大主教还在世就好了,艾尔弗雷德暗暗叹息。以这位老伙计的威望和所掌握的圣剑骑士团,足以震慑摩德尔元帅,使之乖乖地兑现承诺。其实说到底,有戈培尔大主教坐镇王城,第米特里那种令人讨厌的小毛头,无论如何也爬不到自己的头上来。现在再怎么想这些东西,都已经没用了。眼前形势的关键在于,怎样才能得到蓝火之炬。

雄鹰已经是瓮中之鳖——摩德尔的人盯死了皇宫外下水渠的出口;那位冯·克鲁格伯爵似乎另有计划,也不是省油的灯。真正值得关注的,是雄鹰被捉住之后有可能出现的后继发展:陶力之城做为弗莫王朝的都城,诱人之处不仅是魔力之源,“魔眼邪神的宝藏”这种子虚乌有的传说在民间也广为流传。

谁能肯定,摩德尔没有心思谋取这份遗产呢?

艾尔弗雷德会长的胸中杀机翻滚:必须确保蓝火之炬,决不能容它落到他人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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