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云泽对上林老的视线，明明已经是苍老的老人，那双眼睛也被岁月糊上了一层浑浊的气息。
可就是这样一双眸子，没有太多情绪的淡然超群，生生透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强韧。
那是时间一点点堆积起来的，那也是枪林弹雨里满满磨炼叠加起来的……
“我信她，”厉云泽眼睛里没有一点儿闪动的情绪，只是静静的说道，“于公……于私！”
他曾经是说过，何以宁当医生是害人害己。
可这样的言语，不能否认这些年后，今年的再次相遇接触里的种种。
从洛城的学术会到全国医学研讨会，不管是实践操作，还是何以宁理论笔记，他作为一个医生，是很赞赏和认同的。
于私，他不相信何以宁会犯那样的小错误，更加不相信她对这样简单的药理都无法掌控。
“我希望以宁参加您的手术，也是于公于私……”
厉云泽没有任何隐瞒，而在林老那看似淡然，实则犀利的视线下，也无法隐瞒。
“我希望她经过这一次能够提升名气的同时，得到更大空间的发展是一；因为顾奶奶的离去，以宁心里有缺憾是二；您当初对以宁很好，向南和以宁有一起长大的情谊，那是三……”
林老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些，“这些都是私。”
“于公……”厉云泽笑了，“她是目前在手术中，一个能对我手术进度做出最快速反应的人。”
光凭这点，这个手术，何以宁就必须要参加。
林老笑了，‘呵呵’的大笑。
“云泽啊云泽，”林老长长的吁了口气，“你小子，学的滑头了。”
厉云泽笑了，没有反驳，默认了。
是，他没有直接回答一号首长的话，也懒得和王教授那些老顽固争什么……
因为，只要让林老自己决定就好。
林老给一号首长打了电话，表达了自己希望何以宁加入手术小组的意愿。
很快，王教授等人就过来了，苦口婆心的希望林老能够三思。
“有什么好思的……”林老缓缓说道，“宁丫头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如果没有这个能力，还赶接了我这活儿？”
年轻时候的林老铁血手腕，人老了后，也就豁达的很。
何况，他这个年纪，早已经将生死看的很淡了。
“再说了，生死有命的……我都不担心，你们操心个啥劲儿？”林老一锤定音，“好了，就这样定了！”
王教授拧着眉心，看了眼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的厉云泽，整个脸都苦到了一起。
……
外面的新闻肆虐着关心着事件和看八卦人的眼睛。
这个世界，太多人看不得别人平步登云，希冀着自己得不到的好运，别人也得不到。
“医疗事故”的新闻一出来，很多人纷纷议论，何以宁恐怕不仅仅要从手术小组退下来，以后的医生生涯恐怕也要崎岖了。
程光邧是个有手腕和能力的人，否则也不会短短几年，将风投搞的那么风生水起。
要绊倒一个没有“任何靠山”的何以宁，在他眼里，就和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程光邧表面是程光风投的老总，”苏若敏有些担忧的说道，“可风投做到这么大的，手里没有几个是干净的。”
这样说，算是很迂回。
靳少司目光深谙的看不到底，只是漠然开口：“我不管他什么靠山，先接触下人，我不想事态发展到了无法收拾。”
医疗事故关乎到民生问题，不和绯闻一般可以去用特殊手段压。
这样的事情，越压，民众对事件的反弹就更加的犀利，只会害了以宁……
靳少司担忧的拧着眉，突然庆幸今天一一被送去了Spencer，否则小丫头万一听到什么，还不知道要如何呢？！
拿过手机，靳少司拨了何以宁的电话……
没有人接。
他遂发了短信：我刚刚开完会，就听说了事情，以宁，事情如何了，我很担心！
何以宁这会儿盯着电脑屏幕，身边是医院里维护系统的技术人员。
“从路径还有别的方面来看……”技术人员看向脸色惨白的何以宁，暗暗叹了声说道，“是没有问题的。”
言下之意，这个处方单，八九不离十就是何以宁自己开出去的。
“怎么会……”
何以宁痴愣愣的看着电脑上查出来的路径时间，眼睫微微颤抖着，手机响了也完全没有听到。
她很肯定她那天开的药不是这个，可如今这样的情况又要如何解释呢？
褚芹一脸的纠结，各种表情都是瞬间划过。
“以宁……”褚芹唤了声。
何以宁偏头看向褚芹，眼睛红红的，“我没有……”
我没有开过这几个药！
何以宁话说到一半的声音变得苍白无力，这会儿就连她自己都在怀疑，是不是那天因为什么而一时脑抽风了，脑子里以为开的是那几味药，最后开出的单子却是这几味。
何以宁的眼睛里有着慌乱，想到夏潇那因为失去孩子而悲伤的样子，想到程光邧的愤怒，她就像被人抽空了一样，整个人变得无力。
那天刚刚和厉云泽电话完，夏潇就来了……
难道，她是恋爱昏了头吗？！
何以宁再次看向电脑屏幕上那一串查找路径的数据，眼睛死死的盯着，就仿佛要将电脑盯出一个洞来……
就在这时，技术室的门被人猛然打开。
众人下意识的看去，就见医院行政部人员一脸急色的走了进来……
“程光邧速度很快，已经收到律师信了。”行政人员看向何以宁，“这个律师在洛城打这样的医疗官司很有名的，好像是程光风投的客户。”
言下之意，何以宁这下不会好过，恐怕凶多吉少。
最主要的是，对方那么大咖的一个律师，何以宁就算要打赢这场官司，光律师费就不是个小数目，最后还有可能名财两空。
……
厉云泽离开林老病房后，也没有理会王教授等人那幽怨的视线，直接给何以宁拨了电话……
电话没有人接，厉云泽心里不安，直接给马光明打了电话。
“厉少，何医生关于参加林老手术小组的事情……”马光明这会儿最担心的是这个。
厉云泽微微沉了下脸色，沉声问道：“我问，何以宁的事情如何了？”
马光明被隔着无线波的话硬生生的吓得暗暗吞咽了下，“何医生确实开错了药，对方要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