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离开汉阳峰的一刻,若未央感到自己面前的路似乎是更加清晰,也更加宽广了。
可是,人终归是人,心力交瘁的一刻,他终于赶到自己难以支撑了!而丧失意识之前的一刻,若未央脑袋里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但却是那么的轻松……!
当若未央再次回复神智的时候,看到眼前满面皱纹,充满慈爱的老脸,心里不由一股暖意升起!
“爷爷……”
见他醒来,慕容金胜长长松了口气:“你这孩子,爷爷这条老命都让你吓掉一半了!不过你总算醒了,什么都不重要了,好好休息啊!”
轻轻点头,若未央四下望了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较为普通的床上。而房间虽然不大,但装点雅致,华而不奢,显然这里的主人品位不凡!
看出他的疑惑,慕容金胜微笑问:“这个地方和你关系可以说很深!不过,你不妨猜猜……”
呆呆看着老人,若未央可以确定自己从没来过这,但房间给他的感觉却非常的熟悉!突然,他心里一动!
看他神情,已知道他已经猜出了这地方,慕容金胜微笑点头:“还好,能猜出这是哪,说明脑袋还没摔坏……”
若未央现在所在的地方,正是快活林里曾经乃父莫仙颖的房间。这里自从当年莫仙颖离开之后,几十年来所有的摆设从来没移动过分毫!甚至于莫仙姿回来之后也一直都是自己亲自定期打扫,因为这间房子已经是她唯一可以追忆弟弟的地方了。
而若未央从小就生活在充满父母风格的环境里,无论是雪宝顶的秘洞,汉阳峰的遗迹,乃至各地产业,到处都残留着父母的品味。所以他虽然对父母可以说毫无印象,但却也从来没感到对父母的生疏!
而他所以会在这,其实当日孤山之后,所有人都在到处寻找他父女俩。而慕容金胜所知本来远比别人要多,想到若未央独自带着红儿的尸体离开,无论是想对自己的前半生做个了结,还是为了让死去的人有个圆满的结果。那么红儿的想法,一定是想回到她人生的初时。因为那虽然始终是暗无天日的生活,却必然是她漫长一生中最快乐、幸福的时光!
所以,慕容金胜自然而然的找上了汉阳峰。只是好多天里,他始终找不到进入秘洞的道路。可正在他准备要放弃的时候,却在沿着记忆下山的路上,发现因疲惫昏倒跌落荒山野岭的若未央。
他不知道若未央昏迷了多久,但可以看出他身体非常的虚弱。如果再晚找到他一两天,就算不被野兽吃掉,恐怕也已经和大自然融为一体了。
之后,慕容金胜思索着救回若未央,但想还不能让他回到杭州,更不能让别人知道他的行踪。因为以他目前的情况,慕容金胜实在不敢想象如果他知道了女儿失踪的消息,能不能承受得了?而且他现在的身体也急需静养,绝对不能受到任何打扰!
所以,慕容金胜觉得快活林是最好的选择。即安全,又是目前没有人会注意到的地方。
而现在,若未央已经昏睡了超过十天。虽然醒来,但身体仍旧极为虚弱。索性聊了几句之后,若未央又沉沉睡着。没来得及多问什么,慕容金胜也省了费心安慰他!
走出门,徒弟见了过来低声问:“师父,未央怎么样了?”
“没事了,已经睡着了!你抽空去杭州通知你莫师叔一声,好歹让他放心。可千万别让别人知道,明白吗?”
“是,师父!可是,纸终究包不住火。万一……”
“哎!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早晚会知道,可好歹等他身子好点。现在告诉他,我真怕……”
“师父!我明白了,您放心!我已经吩咐下去,不会有人知道未央在这的!”
慕容金胜点点头,想着目前混乱的局面,心里忍不住大为烦恼!
若未央是找到了,可接下来该怎么办?如果让他知道女儿不见了,他能不能承受得了?真不明白,莫流香为什么要那么做?难道他不明白这样会让孙子多难过?他一定明白,而且他应该不会想害孙子。他说有原因,可到底是什么?
而且,他行事的时机把握的也那么准确,还非常顺利,这些绝对不是突然想出来的计划。难道他想激化孙子对紫微宫的仇恨,让若未央产生斗志?这不是不可能,但如今还有这个必要吗?
想不通,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和最初一样,从莫流香到莫仙颖,再到现在的若未央,这祖孙三人,慕容金胜在他们面前除了听话,感觉真的是什么都做不了,也不敢做!
也许就是因为这份威慑力,才能让他们拥有存在世上无与伦比的感召力吧?
相比找到若未央而轻松多了的慕容金胜,其他人的日子仍旧难熬!
一个多月过去,杭州内外二十里内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但若未央父女仍旧一点踪影都没有。
莫畅宁这个武林盟主也好歹当了几年,可真正第一次对江湖人发号施令,就是寻找弟弟和侄女,或许也难怪他始终无法达到父祖,乃至弟弟的境界。
不过无论为什么,听令找人的武林各派也的确都竭尽全力了。
况且还有若未央身边的那么多能人,但茫茫人海,人们往往连自己都会轻易迷失,找两个人又谈何容易?
满堂的愁云,笼罩着在座每个人。大家托着疲惫的身心,这样发愁相对已经是一个多月来的常态了。
每一次,每个人的来往,都只是重复着人们从希望突然升起,然后瞬间失望跌落。小樱和慕容仙珠早已被自责和悔恨折磨的形容憔悴,而关剑兰和莫仙姿几个女子更是日日以泪洗面。
将要承受再一次失去最重要儿子的可怕感觉,让她们仿佛短时间突然苍老了很多!
眼看门外叶生华疾步跑进来,莫畅宁急忙迎上去:“叶伯伯,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叶生华皱眉摇头:“我把手下所有人全都派出去了,现在全天下都在找公子和小姐。可是,就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哎!公子已经武功尽失,还带着……,小姐不过还是个孩子,你说他们能去哪呢……?”
正说着,入道缓缓走出来问:“还是没有消息?”
“嗯!大伙真的都尽力了……!”
沉吟半晌,入道缓缓道:“以目前看,我觉得未央好歹是个大人,而且他闲来做事很有分寸,也许只是一时伤心过分想独自静一静,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反倒是小清平,怎么想从这把孩子偷走的,除了紫微宫也不会再有别人了!”
走过来的邝文杰缓缓接口:“没错!经此惨白,紫微宫对未央一定更是恨之入骨!他们偷走小清平,目的也无非是为了要挟他!”
“可小清平丢的时候,还是未央在孤山的时候!也就是说,从一开始紫微宫就已经打算偷走小清平了。可为什么?如果要做这件事,不是应该先做了,然后直接去威胁未央吗?”
沉吟半晌,岳书林缓缓点头:“以目前情况看,紫微宫其实一直对公子留有余地。从崂山,到秦岭,再回想一直以来的事,其实不仅叶灵对公子显然余情未了,黄鹿公也是很看重他的。所以,我觉得他们的目的始终还是想拉拢公子,而不是真的想杀他。所以在真正撕破脸之前,他们还是不会轻举妄动的。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们在这里防备最薄弱的时候,突然偷走孩子。即没伤人,又给日后见面留了余地……”
几人听了缓缓点头认同,而这也的确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
可如果若清平真的被紫微宫偷走,事情也必定更不让人放心!首先没人能从紫微宫手上抢回孩子,若未央已经失去了一生最重要的爱人,他怎么可能再无视唯一女儿的生死?在这胜负已经基本确定的时候,若未央可能为天下牺牲自己,但他更可能为女儿放弃一切!以他的为人,无论如何决定都不值得奇怪!
想到这些,莫畅宁不禁担心道:“如果黄鹿公真的用清平威胁,未央恐怕真的会临阵倒戈!”
几人听了紧皱眉头,而此时走来的慕容仙珠不快问:“宁儿,你是不是觉得未央就该为了你们的正义,就可以不顾自己亲生女儿的死活?”
莫畅宁听了一愣!“珠姨,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我不管你什么意思,我只希望你记住!未央已经是你唯一的弟弟了,如果伤害他,也许你的武林盟主能当的更安稳。可你一定会后悔,因为除了武林盟主的名利,你将会失去一切!所以该怎么做,你自己想清楚吧……”
哀伤的看着老人走远,莫畅宁心里一阵刺痛!
“唯一的弟弟!”
这句话出自慕容仙珠之口,也等于是在说她自己唯一的儿子!她已经放弃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自己兄弟已经是老人心最重要的亲人了。如果有一天自己兄弟要面临手足相残,世界上最痛苦的也一定就是这位母亲!
但对于自己,又何尝会愿意伤害弟弟?可如果弟弟真的不得不对紫微宫妥协,自己真的可以眼睁睁看着他为祸天下?
“大义灭亲”四个字说来容易,可真要做到又岂是常人可以?爷爷一生的遗憾自己已经深刻的感受到了,难道自己也要重蹈覆辙?
看到他的犹豫,入道几人不由暗暗担心!他们担心的倒不是莫畅宁能不能对弟弟出手,而是万一不幸若未央真的向紫微宫妥协,那结果根本没有被人出手的余地!
如果说现在的紫微宫已经足够称霸武林,那么再加上若未央的才智,夺取天下只不过是早晚而已!世上最顶尖的才智加上最强大的力量,那将成为无人可挡的滔天巨浪。
没有人愿意看到那种事发生,但如果真的要发生,又势必是没有人可以阻止的。
武林各派,加上少林、丐帮两个最人多势众的帮派都毫无办法。那么天下间唯一可以遍及各处的势力,就只剩下官府了。
同样,朱朝阳也和每个人一样始终在不遗余力的寻找若未央父女的下落。甚至于在南昌王暗中与西域几个国家取得联系之后,已经可以确定紫微宫并没有偷走若清平。
而月余下来,江南各州府也始终没办法找到一点线索。连花迎和林易素来足智多谋的师徒,也变得整日愁眉不展!
看着他们,朱朝阳心里不禁感到一阵厌烦:“亏你们还成天在我面前自以为是,打不过紫微宫还罢了!可如今连找个人都一点办法也没有,日后还拿什么跟我打江山?”
师徒俩对视一眼,花迎缓缓沉吟:“公主请稍安勿躁!其实既然已经确定不是紫微宫偷走的孩子,那我觉得事情也就并不糟糕!”
“哼!不糟糕?那我倒是想听听还有什么更糟糕的……”
沉思片刻,花迎缓缓点头:“若未央是什么人,我们都明白。这次妖女的死,一时间会让他方寸大乱并不奇怪!可是凭若未央的意志力,他也绝不会就此一蹶不振。首先他会想报仇,然后也不可能对女儿置之不理。所以一旦等他冷静下来,肯定会有所行动!”
“话是这么说,可他现在人又在哪?若清平又到底是怎么丢的?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想了想,林易突然道:“这件事的确奇怪!我始终想不通,即便若未央上孤山之后若府的守卫少了,可凭通天老祖师徒三个,就算是紫微宫的人也不可能那么容易偷走个孩子!我怎么想都觉得事有蹊跷,恐怕并不是简单看来那样……”
听了他的话,两人不由皱眉沉思!
半晌,花迎缓缓道:“没错!按道理若未央此上孤山,那可是殊死一战。即便他事先有所布置,可毕竟通天老祖才是他目前最可依靠的人物!我听说事发当日通天老祖突然吃坏了独子,所以才没一起去。凭他那种绝世高手,吃坏肚子?这可信吗?所以,如果若未央丢了孩子是因为有内鬼,我想这恐怕……”
朱朝阳听得一头雾水看着两人奇问:“你们的意思是说,若清平是通天老祖偷走的?可一直以来,他们的关系不是都很好嘛?”
林易淡淡一笑:“公主,凡事可不能光看表面!江湖传言通天老祖年轻的时候得若烟雪传授,才有了今日的武学造诣。可天下间忘恩负义之徒,岂非比比皆是?况且数十年前的往事了,又有谁真的知道当年究竟怎么回事?但可别忘了,通天老祖是如何为天下所知的?”
“你是说……,其实他们还在暗中勾结满洲鞑子?”
看了徒弟一眼,花迎点头道:“这的确不是没有可能!其实紫微宫的实力早已天下无敌,可为什么始终没真的对若未央下手?的确!以江湖而言,武功尽失的若未央威胁已经远不如当年。但对于野心勃勃企图天下的人来说,他的才智却仍旧是让人无法忽视的。除非真的无法改变敌对关系,否则如果能得到他的效力,夺取江山的大计必然如虎添翼。如果真如此,通天老祖的出现,对若未央的亲近,这一切恐怕从一开始就都是个阴谋了!”
朱朝阳听了紧皱眉头,凝视两人道:“那你们可有什么办法啊?”
对视一眼,师徒俩迅速交换眼神,花迎缓缓道:“目前来看,即使若清平真的是被通天老祖偷走,也应该还没走远,而是就在这杭州城里的哪个地方隐藏着!”
“何以见得?”
“公主请想,这一切发生只一天之内。发现若清平失踪之后,那么多人立刻到处去找。如果有什么异常情况,绝不会一点线索都没有。况且应该没人能想到若未央会突然独自走了,通天老祖不可能不顾及他。所以只把孩子暂时转移,然后伺机送走,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缓缓点头,朱朝阳问:“那据说通天老祖这几年一直住在若府,他可能把孩子送去哪呢?”
“这就不是能猜到的了!但只要人还在杭州,就不怕他不出现。如今我们要三路并进,一方面请公主暗中知会杭州府衙,尽可能仔细寻找。另一方面监视若府进出的每个人,一方漏掉了蛛丝马迹。最后为防万一,还请公主通令江南各州府,严查各地官道,谨防有人漏网。当然这一切都必须暗中进行,因为如今紫微宫已经大举进入江南,万一被他们知道了这件事,绝对不会放过这好机会的……”
正所谓“奇货可居”!
如今的若清平虽然还只是个三岁的孩子,却已经是天下所有强大势力争相抢夺的至宝!
当然,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价值?但她是乃父若未央唯一的女儿,对任何人来说,若未央不和自己为敌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如果再能为自己所用那当然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所以,说好听了有的人是出于关心在寻找孩子。可实际上每个人都有同样的心思,就是不希望自己的敌人先找到孩子取威胁若未央!而自己如果可以先找到孩子,日后这份恩情必然可以从若未央那里换来莫大的好处!
人世间真的就如此黑暗,一个好人都找不到了吗?其实这不过是见仁见智的事!好坏的分别,向来也没有一定的定论,只不过是根据发生的情况去分辨而已!
但强权统治之下,力量必然是所有人追求的重中之重!代表正义也好,代表邪恶也罢。没有人希望被敌人吞没,只有这才是最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