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庆中带着悲痛。
贾政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了这几天的。
原本他们在家里准备了许久之后，以为会过一段时间才会迎接到这个日子。
可刘家因为某些原因就一直催促着订婚，甚至还有成亲什么的。
贾政原本想拒绝，可他们家毕竟为了这门亲事已经选择放弃了很多，贾政没有理由拒绝了。
所以探春的亲事基本就是在最快的时间被确定下来。
贾政每天都在各种纠结中被动的带着往前走。
这天，贾政终于有了一点时间坐在凉亭里看着外面的细雨绵绵，竟然不自觉的生出一些愁绪。
他现在大脑不是在放空的享受着这独自的安静，而是在极速的运转着。
不知道是不是随着家里孩子的长大，贾政越来越想念她们小时候的样子。
喜欢看着元春糯糯的坐在他怀里吃饭，喜欢探春时不时揍贾宝玉一顿，喜欢林黛玉坐在书房厚厚的地毯上听着他读书。
现在不可能了，就算是听一声父亲，一声舅舅都带着别样的尊敬。
这不仅是孩子长大所要付出的代价，也是贾政看着他们长大所要接受的结果。
贾政就这么躺在椅子上，不知不觉间给睡着了。
等到他发现有异动，睁开眼睛，元春微笑着坐在他身边。
“您醒来啦，以后别在这里睡觉了，对您身体不好。
家里这几个孩子也真是的，不知道关心一下您，枉费您之前那么疼她们。”
元春语气很平静，似乎在讲述一些事情，又似乎在宽慰贾政的内心。
贾政挣扎了一下，让自己稍微坐直了一些。
“嗨，没事。现在天气挺好的，一个人在雨天躺会儿也不错，最起码能让心情放松下来。”
元春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放在石桌上。
微笑着说道：“您啊，就是喜欢把什么情绪都压在心里面。
虽然前几年所有人都感觉您暴虐非常，但是可能的只有我知道您心里是什么感受了。
您是喜欢热闹的，每次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肯定是遇到了心里的什么死结打不开。
今儿父亲可是遇到什么事情了，能和女儿说说吗？”
贾政看了看她，然后摇摇头：“不能说，这说出来显的我这个做长辈的太做作了，哈哈。”
“您看，还不是想的太多，在我面前还说那些做什么。”元春嗔怪的看着贾政。
贾政看着被细雨隔离的世界，慢慢的眯着眼睛。
“可能是老了，心思也就多了。
之前我忙碌的时候根本没有仔细观察这个世界，现在看起来，挺好的！”
贾政似乎在喃喃自语，也是在解释给元春听。
元春也没机会贾政，更没有问他什么意思，就静静的陪着他在这里坐着。
等过了许久，也不知几个时辰。
“前段时间，陛下请王爷进宫去了一趟。
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王爷回来脸色挺难看的。
我就想着不管发生什么，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之前王爷为了身体，不仅滴酒不沾。就是大荤的菜都不吃。
那天我做了很丰盛的一桌菜，然后拿出了五十年的陈酿。
王爷不明所以，问我这是在做什么，怎么会突然这么安排。
我说，男子是家里的顶梁柱，也是我们母子的天气。
您要是脸色不好了，不管外面是晴天还是雨天，家里永远都是阴天。
要是您心情好了，那家里永远是温暖如春的天堂。
做家主的，很多时候都是在压抑着自己的内心，为家人送上一片光明。
您心里苦，我是了解的，可您是家里的老天爷啊，您不能这么下去。
我给王爷的那桌酒菜其实就是让这位老天爷把内心的孤苦都倒出来，然后还家里一片光明。”
说着转头看着贾政，甚至想看贾政脸上这么多年历史的变化。
“您也是这个家里的老天爷啊，天下大公，是唯主宰。
很多时候您没办法表达自己的内心，可臣民们的祈祷您还要收到，还要祝福他们。
虽然这是您在家里的职责，可女儿愿意看到这位老天爷健健康康的，一直庇佑着这个家的那位慈祥父亲。”
贾政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来没听元春，甚至家里任何一个孩子说过这些。
现在突然听到，感觉自己内心堵得慌。
他是一个人，可更是全家人的希望寄托所在。
要是他真的有什么意外，不能说天塌地陷，可最起码现在他看到的绝对不是温婉，而是绝望。
“你放心吧，我会好的！”贾政拍了拍元春的手，微笑着说道。
元春反手压着贾政的双手，放在椅子上。
“您操的心太多了，这样对您的身体很不好。
朝廷的事情不是我一个妇女应该说的，我也不想说。
可您一定不能因为那些事累垮的自己的身体。
都说着为朝廷，为君王死，死得其所。
可我一直认为只要留下有用的身体，什么事情都有可能。
再加上您还要操心家里的孩子，这屋里屋外的，哪件事不是您在照看着。
可能和您的性格有关吧，从我记事开始您就这么操心着。
这样很不好，您的身体出现问题我就应该劝劝您的，这是我这个做女儿的最失职的地方！”
贾政不愿意她太过责备自己，就故作豪迈。
“你啊，就是想得太多了，我照顾家里的孩子那不仅是我的责任，更是我的乐趣。
要不是从你开始这么多孩子时不时给我排解内心的愁绪，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坚持到现在。
只要有你们在，我就有了努力的动力。
别说什么世俗权贵，就是神佛也别想挡住我的去路！”
元春严肃的说道：“可真是因为您这样，我对家里的这些妹妹们更加的不满意！
她们现在不是不知道您身体不好，更不是不知道您有多操劳。
可她们什么都没做，坐享其成，享受着您的关爱，却什么也不做，哪怕是一句安慰。
我不是在吃醋，也不是在对她们挑剔，就是单纯的自己心中的不满。
我现在也是一位母亲了，知道父母疼爱孩子是天性。
可家里的妹妹们很多都不是您亲生的。
您还能给她们这么多关爱，她们是怎么回报您的？”
元春说的时候神色中的更加的严厉，甚至带着某些痛恨。
贾政心中一惊，这位可别因为关心他和家里的姐妹闹翻啊，那可就不值得了。
“哎呀，算了算了。你别想那么多了，她们毕竟是女孩子，又能帮得上什么忙。
在者我也没图她们报答我什么，就是单纯的感觉可怜罢了。”
元春摇摇头，盯着贾政：“您这样不是为了她们，反而害了她们。
她们总有出嫁的一天，不可能永远待在咱们家里。
等到那个时候她们还要这么自私吗，还要这么冷漠的对待好安心她们，爱护她们的人吗？”
贾政突然发现自己说不过元春了，只能无奈的看着她。
“那你说，该怎么办，不可能把她们赶出去吧。”
元春噘着嘴，嗔怪道：“我可不敢，那时候您还不骂死我啊！”
贾政哈哈大笑，捏了捏元春的鼻子。
“别人都说你是我最疼爱的女儿，我可舍不得骂你。”
元春眯着眼睛，享受着这许久不见的互动。
贾政突然感慨起来：“其实有时候我也和你有同样的想法，想着自己这么操心能得到什么回报。
可你也说了，我就是这个家里的老天爷啊。
甚至有时候要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的多难啊！
现在我也想明白了，那些都不足以让我放下自己内心的坚持。
只要我完成了自己内心的想法，至于得到什么回报，那不是我可控制的事情，更不可能让我操心。
只要她们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总会有明白的那一天。”
元春又盯着贾政看，也不知道她想暗看出点什么。
“父亲，我想找她们谈谈，她们不能永远这么生活着，这样对您对她们都不好。”
贾政突然来了兴趣，用胳膊拄着身子，凑近元春问道。
“你想怎么和她们谈啊，不会是骂的狗血淋头吧。”
元春突然咯咯的笑了起来：“在您心里，我就是这么毒舌的一个人吗？”
贾政重新躺好，看着天空：“毒舌不毒舌我不知道，不过你可是尽得我的真传啊，哈哈。”
元春摇摇头：“您放心吧，我不会对她们怎么样的，就是让她们认清现实罢了。
她们不应该这么一直沉睡下去。
这不是现实，更不是她们坐享其成的理由，这里面包括探春丫头。
她从小就在我们的关爱下长大，可做的事情太出格，一点不考虑家里人的感受。
这眼看着她就要成家了，要是还是这样，别人都怀疑我贾府家风有问题了。”
“哎呦呦，你可别这么说啊，那丫头也是直性子。
要是你一点面子都不给的话，到时候闹出什么事我可没办法收拾。
而且她这也快成亲了，就不要再说那些丧气话破坏气氛了。”
贾政赶紧交代，他现在听着探春说更加头疼。
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要是家里这两位宝贝疙瘩再闹别扭起来，他都不知道该帮谁了。
元春笑了笑：“您放心吧，她毕竟是我妹妹，我能对她怎么样。
不过我要训诫她们的时候，您可不能因为怜悯再横加阻拦了啊！”
贾政听着都无奈，这不是来关心他，是给他来打警告啊。
“得，你爱怎么训就怎么训，我就当做没看见。
看你这丫头能做出什么幺蛾子来。”
说着白了元春一样，懒洋洋的躺下来。
有时候就是这样，他这个时刻更是希望自己难得糊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