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皇后脸色不自然了起来,她本就因为心口疼而脸色苍白,这一来更是楚楚可怜,带着讨好似的笑看着屠子卿:
“皇上,臣妾…….臣妾并没有……”
“潇儿,不必说了,朕知道这一阵子冷落了你,是朕的不是。”
屠子卿神情很平静,不过瞒不了人的是,他眸子里还是有着淡淡的失望,他以为梅皇后会明白他的心意的。
“皇上恕罪,臣妾绝无此意!”
“没什么,”屠子卿根本不给梅皇后解释的机会,略有些粗暴地打断她的话,“潇儿,有些话真的不必说出来,你我心里明白就好了。”
梅皇后怔怔倚在墙上,看着屠子卿如冰一样冷酷的眼神,她突然觉得心里好不悲哀。
与屠子卿几年夫妻,她对他不可谓不了解,虽说屠子卿表面看起来性子温柔,也极有耐心,但那只是对他喜欢的人而言的。
而且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越是付出真感情,就越不希望被背叛,越不希望被误解。
就拿梅皇后来说,屠子卿已经数次说过,就算他有无数个另外的女人也好,她在他心里始终都是不一样的,她永远是他的皇后。
如果梅皇后能够确实相信这一点,并以真正的宽容之心对待屠子卿的那些妃子,那么他一定会很高兴,也会越发敬重她的。
可是现在,她却因为屠子卿喜欢别人而郁结难解,以至成了心病,她器量如此之小,屠子卿怎会不失望,不觉得一腔真情给错了人?
想到这些,梅皇后不禁绝望莫名,身上没有了一点力气:
如果她真的是这种心胸狭窄之人,那还罢了,可事实上她真的没有对屠子卿的妃子们做什么,相反还尽量与她们好好相处,她做错了什么吗?
“奴婢叩见皇上,皇后娘娘!”
就在两个人各怀心事,谁都不开口的时候,王腾突然走进来通报:
“严妃娘娘、姚妃娘娘、容妃娘娘求见!”
梅皇后不知道要不要让她们进来,下意识地看见屠子卿,却见他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淡淡说道,“让她们进来。”
王腾答应一声,转身出去了。
不多时,严纤华、姚妃、容妃三个人一路说着话走了进来,不过她们显然不知道屠子卿也在,乍一见之下都怔了怔,然后才回过神,拜倒在地:
“臣妾参见皇上!”
“起来,”屠子卿看也不看她们一眼,站起身来,“朕还有国事要处理,皇后身体不太舒服,心情不好,你们就陪她说说话吧。”
说罢他一甩衣袖,头也不回地走了。
屠子卿才走,姚妃便冷笑一声,“处理国事?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比陪皇后娘娘更重要,不就是去见那个墨昭仪,何必藏着掖着?”
她还真不拿屋里的这几个人当外人,这么大胆的话也敢说出来。
“姚妃妹妹,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严纤华半是吃惊半是认真地瞪了她一眼,“皇后娘娘面前说话要知道分寸,皇上朝务繁忙,我们做妃子的不是应该多多体谅才是?”
梅皇后心里正难过得紧,一听到姚妃的话更是触到伤心事,忍不住地悲从中来,眼圈都红了。
不过她在这些妃子面前一向是举止得体,喜怒不形于色,因她不能失了一国之后的威严:
“严妃妹妹说的是,皇上方才已说过,有奏折要批阅,你们几个来见本宫,有什么事吗?”
“皇后娘娘还不知道呢,那个墨昭仪今天---”
姚妃一想起北堂君墨在她宫中指手画脚、气焰嚣张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张口就要告状。
“没事,”严纤华却使个眼色给她,抢过话来,“皇后娘娘,妾身等是听说皇后娘娘凤体欠安,因而前来向皇后娘娘问安。”
姚妃大为奇怪,才说半句就被严纤华给堵了回来,让她好不憋得慌,更是想不明白严纤华为什么要阻拦她。
她们方才明明就是商量好,让梅皇后向墨昭仪施压,让她收敛收敛的。
梅皇后岂是笨人,尽管这严纤华很会做戏,但她也是深受北堂君墨之害的人,姚妃虽然没有说多少话,她已听得分明,清冷一笑:
“严妃,你倒是好心,不想让本宫难堪,是不是?不过,就算你不说,本宫也知道,你们一定是为墨昭仪专宠之事而来,是吗?”
专宠?
专宠还是轻的,她
现在根本就快欺负到你这皇后头上来了!
站在严纤华身后的姚妃不咸不炎的笑着,斜着眼睛,眼神乱飞,对严纤华打断自己的话忿忿不平。
“皇后娘娘言重了,妾身等没有这个意思,皇上要宠幸哪个妃子,本就是随皇上意愿,妾身等也不会有什么话说,皇后娘娘只管放心就是。”
严纤华怔了怔,差点接不下话去。
容妃只是讪讪然地笑着,心道皇后娘娘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说话这么呛人。
不过她比姚妃强的地方就是,她明知道自己斗不过什么人,就会很聪明地选择一个靠山,然后安静地呆在后面,静观其变就好了。
“是吗?那又是本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梅皇后转回头看着严纤华,眼神冷酷。
这于她而言,可真是新鲜事。
“皇后娘娘何必这么说?”严纤华不着痕迹地、得意地笑了笑,面上神情却是谦卑得很,“皇后娘娘天生丽质,绝世芳华,宽容仁慈之心更是天下子民尽知,妾身等哪能及得万一?”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就算梅皇后心性淡泊,眉眼之间已难掩喜色,却还是板着脸,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严纤华,你倒是会说话,就知道哄本宫开心,好吧,既然这样,那你闲暇便过来陪本宫说说话吧。”
“皇后娘娘既有吩咐,妾身敢不从命?”
严纤华费尽心机就是为了梅皇后这句话,只要梅皇后将她当做心腹,日后行起事来可就有了天大的方便了。
她目的达到,心中不禁大喜,为免自己太过喜形于色,她立刻低头跪倒在地,向梅皇后叩谢。
容妃和姚妃彻底傻了眼,她们本来是来向梅皇后告北堂君墨的状的,没想到严纤华三言两语便哄得梅皇后拿她当了亲人。
这、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两个小女人忍不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低下头去看跪在梅皇后面前的严纤华,不得不在心里写了个“服”字。
“起来吧。”
梅皇后轻轻摆了摆手,眼睛却只是望着窗外灰暗暗的天,心也一点一点暗了下去。她知道如果屠子卿对哪个女人死了心,是很难再对她活过来的。
虽然她贵为皇后,在屠子卿眼里却也是一样,也许他真的会做到自己保证过的事,不会把她的凤冠给了别的女人。
但如果他只是把她摆在这样一个位置上,不再爱她、不再在乎她、不再把她的一切放在心间,那纵使她仍是一国之后,跟被打入冷宫的女人又有什么区别。
“离人,还疼得厉害吗?”
晖音宫里,北堂君墨用包了熟鸡蛋的纱布为她轻敷着肿得不像样的两颊,眼中有着近乎冰冷的疼惜之色。
“没、没事,娘娘不要为奴婢担心,奴婢吃得住的。”
因为脸肿得太厉害,离人连说话都有些费劲,嘴巴像漏了风似的。
“怨我吗?”
沉默良久之后,北堂君墨突然开口,她虽在帮离人敷伤,却微微垂着眼睑,离人看不清她眼中是何表情。
姚妃这些耳光表面是打在离人脸上,实际是在警告她,是在打给她看。
如今她正得屠子卿宠爱,姚妃气不过,却又不能拿她怎样,就只能随便找个借口打离人一顿,挫一挫她的威风罢了。
“娘娘……说什么?!”
离人吃了一惊,她已听出北堂君墨话中之意---娘娘分明是想要赶她走!
“娘娘,奴婢没事,真的、没事,娘娘不要赶奴婢走,奴婢愿意服侍在娘娘身边,死都不怕!”
“呵呵,死?离人,你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死亡是最让人感到害怕的吗?”
北堂君墨轻笑,不但没有因为离人对她的忠心而高兴,反而还露出讥讽之色来,不过这种讥讽却并不是针对离人。
“什么?”
离人呆了呆,北堂君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声缥缈,语意幽怨,带着说不出的恐怖阴森之意,像是从地狱出来的冥冥之音。
“皇上驾到!”
茹晧尖细的声音才响起来,屠子卿已经一把推开门走了进来,离人呆了呆,赶紧起来见礼,“皇上恕罪!”
屠子卿乍一见到离人这个样子,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离人,你这是怎么了?!”
“奴婢立刻去奉茶!”
离人心里一颤
,不知道要怎么回话,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冲出门去。
“你---”屠子卿伸长了手臂,离人却早去得远了,他不禁又是奇怪,又觉得好笑,回过头来看着北堂君墨,“君墨,她这是怎么了?”
“皇上恕罪,离人是被姚妃打了。”
反正做了错事的人是姚妃,北堂君墨也没打算要隐瞒屠子卿。
她行事便是这样,从来不会以怨报德,但也绝对不会以德报怨,她不去做伤害别人的事,但如果别人伤害到她,尤其是伤到她身边的人,她一定会讨回来的。
“哦?”
屠子卿一怔,倒是没想到姚妃会和北堂君墨当面起冲突,他想起来的时候,姚妃她们几个正好去了嘉福宫,不会是去向皇后搬弄什么是非吧?
“臣妾有一事想要皇上恕罪,姚妃无故打了离人,臣妾气不过,所以刚刚去找姚妃理论,吵得很凶。”
屠子卿先是一呆,继而啼笑皆非,“君墨,你真的去跟姚妃理论?你又何必与她们起冲突,好好相处不行吗?”
“姚妃先打了离人嘛,臣妾、臣妾也没有惹到姚妃,是她、她故意要跟臣妾过不去……”
没想到屠子卿不但不向着她说话,反而有劝她要处处忍让的意思,北堂君墨不禁心里难过,眼中已溢满泪水。
“君墨,朕不是要责怪你,你莫要哭。”
一见她又要落泪,屠子卿心肠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可这次毕竟是北堂君墨跑去人家那边闹事,他又怎能只袒护她。
“皇上恕罪,臣妾从来都不想生事,令皇上费心,可是、可是除了皇上对臣妾好,就只有、只有离人是一心为臣妾的……”
北堂君墨咬牙忍着泪,轻盈矮身跪了下去,单薄的身子不住瑟瑟发抖,似乎不胜其寒,不胜其悲。
“算了,君墨,如果真是姚妃没来由地打了离人,那就是她的不是,不然朕为你讨个公道,好吗?”
他对北堂君墨已是仁至义尽,连后宫妃子的事都要伸手管上一管。
“皇上不要!臣妾已经警告过姚妃了,相信她不会再生事的,皇上只要不怪罪臣妾就好,求皇上不要再过问这件事!”
北堂君墨吓了一跳,如果屠子卿在这个时候掺和进来,会让人觉得仗势欺人的是她。
“君墨啊君墨,你可叫朕怎么好!”
屠子卿爱怜不已地把北堂君墨从地上扶起来,她脾性这般倔,却偏偏又很懂得适可而止,他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皇上……”
北堂君墨脸上一红,感觉到屠子卿是一心向着自己的,她心中暗喜不已,只要能够一步一步赢得屠子卿的信任,那她救人的日子就不远了。
哥哥,楚哥哥,等我!
经过离人被打这件事之后,北堂君墨和后宫妃子之间的关系算是彻底僵了。
尽管她们也或多或少听到一些事,也有不少人其实很了解姚妃的性子,知道她向来颐指气使惯了,对待婢仆也很差,否则跟在她身边的疏影也不会每天都提心吊胆的了。
但现在北堂君墨正受屠子卿专宠,她们得不到机会侍寝,自然也没有机会得到屠子卿的宠爱,对于她们来说,再没有比这更残忍的事。
只要是入了宫的人,无论是不是受到屠子卿宠爱,这辈子都注定被锁在深宫内院,或快乐或痛苦地度过这一辈子。
而如果穷其一生,见到皇上的机会都可以数得过来,便可以想象这一辈子当中,她有多少个夜晚是在孤独寂寞当中度过的?
也难怪她们在背后纷纷说北堂君墨一些很难听的话,什么恃宠而骄,什么不把她们放在眼里,更有甚者竟然还传言北堂君墨想要取梅皇后而代之,而且是越传越像真的,越传越不像话了。
对于这一切,梅皇后表面淡然处之,暗里也不知道流了多少泪。
也许就是因为放不开北堂君墨受宠的事,梅皇后今晨起来,突然就头晕恶心得厉害,一口水都喝不下。
再加上梅盈入宫来向她好一番哭诉,说是三皇子屠长卿自打成亲后,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梅皇后心疼妹妹,这心情越发烦了,几乎起不来床。
众妃慌了神,派人去请程据来,又请了屠子卿过来,屠子卿问明情由,立刻气白了脸,自然要召屠长卿来教训一番。
北堂君墨正坐在桌旁想着心事,就听到外面一阵骚乱,好像有什么大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