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作客邻家
在林九溪的眼里,“灵魂血契”是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活物”,它自那团血滴中生成,两个人的鲜血拧在一起,化作一团虚幻的字符图像和线条,再被那个金色的阵法保护于其中。然后,这个怪物就朝着林九溪的灵魂飞了过来,来势汹汹。
幸好,怪物遭遇到了顽强的阻击,阻击首先来自林九溪的灵识,甚至是在小七叫醒他之前,他的灵识已经自发地组织起来,试图抵抗这个凶狠的入侵者。随着林九溪的清醒,灵识得到他灵力的增援,一场惨烈的拉锯战开始了──血契就象一把凶器,它不停地攻击着四周的灵识,灵识被它撞得疼痛无比,一次次地散去又一次次地重新汇聚,奋力拦截入侵之敌……林九溪现在非常痛苦,他的灵力好象受到了某种东西的束缚,很难调动,而最令他痛苦不堪的是,他的灵魂之中竟然多出了一股力量,这股力量完全不受他的支配,正凶狠无比地撕咬着他的灵魂,想要从灵魂内部撕开一道口子,林九溪深切地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血淋淋的痛楚,似乎它正在以此警告:放弃抵抗,抵抗只会更加痛苦!
随着伊临的吟诵,血契越来越强大,灵魂内部的内奸的动作也越来越凶猛,双方的争斗进入白热化状态。最终,无论林九溪怎么努力,他的灵识仍然不敌,又一次被撞散之后再也没有力量重新凝聚,眼睁睁地看着血契向着失去了灵识保护的灵魂冲去不过。好在修行人的灵识终究不是吃素的,虽然没能堵住敌人,但在刚刚过去的那场战斗中连咬带啃,愣是把包围着血契的坚固阵法侵蚀出了一道道裂痕。
血契终于与灵魂短兵相接,灵魂之力虽然强悍,却拿血契外围的阵法无计可施,幸而不知道打哪里冲出来一股力量,它猛烈地撞上血契。这道力量来势极猛,在它的猛撞之下,原本已被灵识蚀出了裂痕的阵法终于被它冲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几丝灵魂之力趁隙而入,在血契内部展开无情的剿杀,所到之处,那些由鲜血凝成的字符和线条灰飞烟灭……
可惜这道力量来势虽猛,却无法持久,一击之后消失无踪。战斗到此进入到了最后阶段,这个时候内奸也杀开了一条血路,为血契打开通道。
血契自裂口钻入灵魂,破损的阵法在伊临的咒语声中完成自我修补,把血契还有进入其中的几丝灵魂之力结结实实地包裹起来,灵魂之力与灵魂失去联系,彻底丧失战斗能力,血契的核心部分得以保存。
血契就此成功地入驻林九溪的灵魂深处,威然不动,俨然成了至高无上的支配者……
这场战斗艰苦异常,战斗结束的时候林九溪唇上血迹斑斑,浑身大汗淋漓几近虚脱。
伊临也不比他好多少,林九溪的顽强抵抗显然也影响到了施术人。
但是伊临的心情却出奇的好,没有半点恼怒之色,反倒一连叫出三个“好”,喜滋滋地对林九溪说道:“没想到你的灵魂这么强大,要不是我预先给你喝了灵魂药剂,差点被反噬……哈哈,你抵抗得越顽强就说明你以后的成就越大,我没有看走眼,我伊临的灵魂奴仆怎么可能是个废物。”
说完话站起身,又道:“我们的灵魂契约已经达成,从现在开始,你必须服从我,不服从,你的灵魂会受到损伤,相信我,那种滋味你不想尝试。更不要想着背叛我谋害我,我死了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我死,你也魂飞魄散,明白吗?放心,少爷我赏罚分明,只要你办事得力,我不会亏待于你。”
交待完毕,自以为是个“优秀主子”的伊临打开房门,大步而去,扔下林九溪一个人躺在地上,只觉得万念俱灰生不如死。
原来一个人的灵魂这么不堪一击!
哈哈,现在的他算什么?一个失去了灵魂的人?还是一个不需要灵魂的奴才?
前世今生,林九溪的世界从来没有象此刻这么灰暗过,可笑的是,此时此刻,他不想哭,他只想笑,只想仰天大笑──他这么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前一世他也很拼,到最后功成名就却发现了无生趣。这一世他拼命修行,现在却连灵魂都弄丢了,他做这一切,到底有何意义?……
公正的说,林九溪两辈子都过得很顺。前一世他顺风顺水地走到了令人羡慕的高度,而重生以来,表面上他遭了不少难,被警察抓,被越成岭捉,寒洞里差点走火入魔,山洞中关了整整两年,最后还被精灵抓了回去……但是,所有这些波折都没有对他的心理造成任何负担,无论风波再大,他总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走出困境。
今天的这个打击却是完全不同--他,现在的林九溪,以前的李彦,一个骨子里非常骄傲的男人,居然成了别人的奴才,还是一个灵魂奴才……这件事对于他心理上的冲击,远不是被关在山洞两年可以相提并论的。
以前无论是在派出所还是在山洞里,他都对自己充满了信心,他知道他可以把握局势把握未来,就算有些风波,最后的胜利者必定是他……但是这一次完全不同,他来异世一年有余,对灵魂契约有所了解,知道这是一个完全彻底的不平等条约,只有以死亡来结束,至死方休,不想死的话,就必须乖乖地当个好奴才──他林九溪的头可以因为逆境而暂时低下,但是他绝不允许自己的灵魂向任何人屈服,不管这个人是谁,都不可以!
他一直觉得这一世过得很好,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虽然有很多意外,但每一次都逢凶化吉,他很享受这种张驰有度的冒险生活,他更清楚他的未来象头顶的天空一样,很高、很远、很辽阔……万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很高很远很辽阔的天空,倾刻间就这么坍塌了下来……是的,他的天塌了,因为这一次,他看不到希望。
林九溪只觉得自己坠入到了无边的黑暗深渊,找不到半点出路。
居然变成了奴隶,还是个灵魂奴隶…这个样子,真的是生有何欢,死又何难?
可能是太累了,可能是太痛了,也可能是情绪波动太大,思路混乱的林九溪就这么倒在地上睡熟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比如,小七。
林九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熟了,他甚至不能理解自己怎么睡得着,等他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在睡梦中了,是的,他知道这是一个梦,一个彩色的梦。
漆黑的梦乡里面,前方突然亮起一个小小的光点,这个光点很熟悉,他记得在几年以前,当时他躺在桐城越家的客房里面,有一个人也为他亮起过这么一个小小的光点……所以,他朝着光点走去,他走得很慢,有种梦游的感觉。
黑暗中响起小七的声音:“喂,我们好久没见面了,要不要过我家里来看看?”
“好啊。”他下意识地回答。
光点开始移动,他跟着光点穿过一条长长的隧道,眼前开始出现亮光,亮光越来越盛……然后,他看见了什么?
阳光,草地,还有草地中央的小屋子,这个屋子有点奇怪,不过,现在他没功夫看房子,他的注意力全部落在了房子前面的年轻男子身上。
房前的男子既陌生又熟悉,他正坐在木屋前的一张椅子上冲着他微笑,他说:“欢迎你到我家来作客,你是我的第一个客人。”
“小七?是你吗?”他惊奇地看着年轻男子,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那个时候他隐在小小的光点后面,只有雾气样的轮廓,压根儿看不清模样。
今天的他却非常真实,真实到仿佛只要伸出手就可以触摸到似的
原来小七是这个样子,眼睛很有神彩,所以才会那么聪明?嘴唇有点薄,所以才会比较刻薄?……哈哈,原来七七还是个帅哥!
一刹时,所有的麻烦好象都消失了,甚至于梦乡以外的那个世界都不再存在了,林九溪的心情没来由地好了起来。
帅哥小七被他看的有点上火,眉头微微皱起:“林九溪你又在闹什么妖娥子?”
真是大大地破坏气氛啊!
“妖娥子”这个词还是他教给小七的,结果每次都用回到他的头上。
摸摸鼻子,轻咳两声:“那个,这个地方是你弄出来的?”
小七点头,竭力掩饰住眉目间的骄傲神色:“觉得怎么样?”
林九溪打量起四周,出于某种非常摆不上台面的心理,开始对面前的小房子品头论足:“这个房子很奇怪啊,地基打得那么大,还有大理石的台阶,应该都修了一小半了吧,怎么又放弃了?你看,修好的这一半也很不对劲,墙怎么会斜成这个样子,好象是房地产奸商在偷工减料……”
小七本来是微笑着的,颇有点志得意满,结果笑意越来越淡,最后由笑脸变成冷脸,冷冷地看着林九溪……林九溪终于有了想要擦汗的冲动,讷讷地住了口。
小七冷眼看了他一阵,直看得他想要转身逃跑,这才闲闲地开了口:“本来想弄一个宫殿,后来觉得宫殿那种地方冷冷清清的,还是小桥流水比较有意思,你觉得呢?”
林九溪四下看看,想要顺着主人的心意说,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人家是有了,不过,小桥呢?流水呢?”
小七这次是真的要冒火了,嗯,应该说距冒火还有一步之遥,咬着牙道:“一步步的来,等你下次来了就有了。你当这个房子是好弄的,花了我整整三年时间!”
乖乖,弄一个小房子就要花三年?小桥流水岂不是要花六年!该不会要等六年过后才会接到邀请吧?哇喔,不要啊……
终于意识到了随便乱说话的严重性,林同学连忙端正态度,改口道:“这个样子其实也很好,很漂亮很有田园味儿……对了,你不觉得两个人一起弄比较快?要不,我过来帮你?”
小七想了想,摇摇头:“不了,弄这个对你没有多大意义。我是没有办法,你练这个太花时间,有那时间干什么不好。你经常过来坐坐就成了,我们是邻居不是?”
这个晚上,林九溪在小七这个邻居的家里赖了很久,在房前喝了茶甚至还下了两局棋,他们象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一样聊天,他们聊起了修行,聊起了灵界,甚至聊起了越家药校……林九溪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然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