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住了, 抬头看着舒少源的眼睛。四目相撞,只需要一个眼神,苏青简就知道他并未在说笑。
苏青简僵住了, 半晌才语无伦次道:“可......可是我们是师兄妹啊, 你这样不是......而且我们从小.......你.......你怎么可能?”
舒少源扶住了苏青简的肩膀, 长长地叹了口气:“有些话, 现在不说, 以后怕是就没有机会了。小七,我从小就喜欢你。这么些年,难道你一点都没有感觉吗?”
“你......你怎么会对我......”苏青简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打乱了方寸, 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你仔细想想,我何曾对哪个女子像对你一样上心?”
苏青简猛地站起身, 一面向门口走去一面慌乱地回答道:“我不知道。你说的事情我不明白, 我......我可能内伤复发了, 四哥你好好睡觉,我去找五哥讨点药。”
她伸手扶住了门, 忽然一只手掠过她的耳边抵在了门上。舒少源高大的身形将她拢住:“老五说的不错,我输就输在从未告诉你我的心意。小七,今日我告诉你,今生今世我都只喜欢过你一个人。我知道现在说有些迟了,但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四哥你别这样, 我下个月就要成婚了。”
“我就是不想等到你成婚的时候去抢婚, 才在现在问你一句。你可曾喜欢过我?又或者你问问自己, 如果没有邵承玉, 你会不会爱上我?”
苏青简沉默地低着头, 脖颈上可以感觉到舒少源灼热的呼吸。良久,她转过身来, 低着头不敢去看舒少源的眼睛:“四哥,我们之间不存在如果。邵承玉切切实实存在着,我也很喜欢他。或许没有邵承玉,我根本不会知道情是什么。我和你之间,更多的是像亲人。如果说我哥哥在我心中排第一,那么你和他是一样重要的。”
“重要......”舒少源叹了口气,“可我想要的不是这样的感情。或许是我太晚像你剖白心意,生生错过了你。可是,你和邵承玉在一起,也不会有好结果的!”
苏青简抬头瞪着舒少源:“我知道你不喜欢他,可我要和他成婚了。四哥,你就不能祝福我吗?”
“不是我不祝福你。而是——”舒少源低头看着她,咬了咬牙,眼中纠结万分。
“究竟是什么事?为什么你要这么说?”
舒少源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扶着苏青简的肩膀一字一顿道:“阿简,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当然知道啊。我爹是侯爷,我娘是秦悦。”
“那如果我告诉你,其实你并不是苏家的女儿。你信么?”
这一句话说出口,苏青简僵住了。她紧贴着身后的木门,避无可避。几乎是在听到这句话的一刹那,苏青简心中的那杆秤就已经偏向了相信。
此前的种种疑惑,都可以因此迎刃而解。因为她不是苏家的女儿,所以从小受到了苏侯爷的憎恶。之后发生了一些不堪的事情,导致她失忆。哥哥为了救她,帮助她拜了空溟先生为师,远离苏府。
可是,之前她从未想过这样的可能。她不知道自己若不是苏家人,又会是什么人?她爹娘是谁,为什么她会长在苏府?
凡此种种,都像是一个谜团萦绕在心头。
“四哥,如果我说信。那你告诉我,真相究竟是什么?”
舒少源看着苏青简,忽然嗤笑了一声:“小七,你可真傻。我说什么都信。我骗你的。”
苏青简愣愣地看着舒少源,半晌才有气无力地推开了他。她怎么会觉得舒少源是在开玩笑。他的话说到一半,却又戛然而止,其中一定是有什么隐情。
可是这隐情,他不想告诉她。是不是意味着,这是她所不能承受的?
几乎是片刻之间,舒少源从迫切地想要告诉她真相,到拙劣的掩饰。也就意味着,他要么告诉她,要么会瞒着她一辈子。
苏青简自认为不是一个钻牛角尖的人,如果真相会让她和邵承玉的感情破裂。那么她宁愿不知道。
“四哥,这些事不能开玩笑的。你知道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可千万不要骗我。”
舒少源的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知道。我也不瞒你,你和邵承玉成婚,我一点都不开心。可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的,如果可以,尽量和邵承玉远走高飞。再也不要回王都。”
“我不会走的。”苏青简摇了摇头,“一走了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四哥,玉哥哥已经决定要参与夺嫡了。我会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
舒少源苦笑了一声:“没想到最后,我也只能看着你们一步步朝着那个我最不想看到的路上走去。罢了,如果你卷进去了,我也不会置身事外。倘若有需要我的地方,你开口就是。不过我不是帮邵承玉,我只是在帮你。”
苏青简挤出一丝笑容来,轻轻捶了捶舒少源的胸膛:“好。若是成了,将来我让玉哥哥封你个大官儿做做。”
两人对视了一眼,话不必多说,但已经是心照不宣。
在舒府用了晚膳之后,苏青简乘着轿撵回到了自己的小宅。四哥突如其来的告白确实让她方寸大乱。
但是理清了思路之后,苏青简才感觉到自己到底有多迟钝。
平日里四哥跟她嘻嘻哈哈,她总是不当回事。从小两人胡闹惯了,有些感情已经超越了性别。所以她从来没有想过,四哥也是男子,有一天他对她也会动心。
可是是什么时候?究竟是南淮山上初见,还是有一次他任务失败倒在冰天雪地里,她救了浑身鲜血的他。又或者是漫天星子的时候,他们一起看星星聊心事时暗生的情愫,这一切都无从考证。
她唯一知道的是,四哥依然是她生命里很重要的人。
想通了这一层,苏青简这才安心睡了一觉。
这几日公主和亲,整个王都都是张灯结彩。皇上为送公主出嫁,特意将排场布置地很隆重,以示恩宠。
这样一来,邵承玉便忙得不可开交。苏青简闲来无事,伤又好了大半,便决定煲个汤送去给邵承玉,慰劳一下他。
她这一双手拿剑拿惯了,沾上阳春水来就生疏多了。苏青简在厨房里笨手笨脚鼓捣了半天,差点把厨房给点着了。终于在一片烟熏火燎之中煲好了汤。
她提了汤,在芳蕊的陪同之下进了宫。她身上还挂着千牛卫中郎将的职位,又是未来的十四皇子妃,所以进宫是畅通无阻。
芳蕊第一次来皇宫,好奇地东张西望,四处打量。她紧跟着苏青简的步子,忽然压低声音道:“小姐,他......是不是也在宫里?”
苏青简想起了芳蕊那个命途多舛的情郎,点了点头:“我查过了,他在钟粹宫当值。钟粹宫的小主好像是个贵人,平日里体弱多病,不怎么管事。”
“那我可以......去见他一面吗?”
苏青简想了想,摇了摇头:“闲杂人入宫不可随意走动,你若是跟着我还好说。若是离开了我,随便冲撞了谁,都是死路一条。若是你真想见他,宫中每个月会有休沐。届时我可以安排你们见一面。”
芳蕊面上露出了些许失望,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苏青简打听好了邵承玉近来时常前往储秀宫,便提着食盒径直去了那里。她本意是要给邵承玉一个惊喜,所以让小宫女不要通知。
小宫女是认识苏青简的,虽然是在储秀宫。但邵灵鱼那时候那么崇拜苏青简,向她们念多了,她们便也听了她的吩咐,没有去通禀。
苏青简放轻了脚步,提着食盒走到了宫殿外。她正要推门进去,忽然听到里面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是邵灵鱼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我不会答应你的,我心意已决。”
“小鱼儿,你真的就忍心离开我么?”
苏青简心里一咯噔,纪长希,他也在这里。
“事已至此,再没有反悔的余地。纪大哥,你忘了我吧。”
“小鱼儿,我才发现,原来现在的小姑娘,一个比一个绝情自私。”纪长希声音沙哑,一字一句几乎都是咬牙切齿。
邵灵鱼也是带着哭腔叫道:“难道我有你绝情自私?苏姐姐她是你的小师妹,你竟然也能对她做出那种事情。你太可怕了,我现在都有些庆幸自己能离开你了!”
那种事情?苏青简猛地攥紧了拳头。此前的种种疑虑再度浮上心头。
屋子里沉寂了下去,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苏青简退后了一步,想要先行离开。但刚一转身,门吱呀一声开了。她不用回头也能知道身后站着的是谁。
她听到纪长希声音有些颤抖:“小......小七?”
苏青简不知道该用什么神情来面对纪长希。接着邵灵鱼的声音传进了耳朵里:“苏姐姐,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他.......我们......”
“对不起。”纪长希打断了邵灵鱼的话,“你听到的一切都是真的。那天夜里袭击你的人是我。”
苏青简扶住了墙,依旧没有掉头,只是一字一句问他:“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