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到了,但见一片新平整的土地之上,数百栋崭新的庭院别墅出现在大家的面前。整个村落整齐划一,错落有致,就像一个高档的别墅区,哪里还找得出数月前,荷塘村百废待兴时,残垣断壁,满目疮痍的破败模样。
两相对比,变化显而易见,首长刚才毫无表情的脸上这一刻顿时又有了笑意:“这就是荷塘新村?”
杨志远点头,说:“是,因为急着想让乡亲们在年前都住进新房,还有些配套工程还有待扫尾,还有瑕疵。”
首长这次不吝表扬,说:“会通市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将灾后重建工作进行得如此有声有色,已经很不错了,这说明会通市委市政府是做了不少工作,费了不少心力的。”
杨志远说:“要是首长晚来两个月,那些黄土,都会栽树种花养草,一到春天,田野里五颜六色,蜂蝶翩跹,新村里花团锦簇,肯定是春满荷塘,美不胜收。”
首长笑,说:“杨市长是诗人?”
杨志远笑,接话:“首长,您怎么知道,我在学生时代还真被称之为诗人。”
首长笑呵呵:“我就知道,因为在诗人的笔下,生活不仅仅是生活,生活还应该有着诗的美感和质感。”
杨志远笑,说:“只是现在当了市长,已经没有时间写诗了,只会站在台上‘继往开来’‘团结奋进’诸如地作些报告,何谈诗情。”
首长笑,说:“即便都是些陈词滥调,但我想别人作报告,枯燥无味,但杨市长作报告,那肯定抑扬顿挫,充满诗意。”
汤治烨笑,说:“首长,还真让您说对了,杨市长的报告还真是如此,充满诗情画意,很有说服力。”
杨志远笑,说:“汤省长,这话有些过了吧,且不说首长会不会相信,反正我是不信。我作报告,坐在台下的都是一些小领导,您这么大个省长,什么时候听过我的报告?我还真不知道。”
汤治烨笑:“茉莉,茉莉,莫离莫弃,你若不离我便不弃,这不是一篇精彩的充满激情的报告又是什么?”
杨志远这个动情的演讲,首长是知道的,上次到荷塘灾区听乡亲们多有提起,首长哈哈笑,说:“杨市长,我给你一个建议,在荷塘新村的两边种满茉莉,让茉莉花成为荷塘的村花。让荷塘的乡亲们一看到茉莉,就会记住曾经让大家热血沸腾的一种党和群众风雨同舟,不离不弃的兄弟之情。社会在进步,经济在发展,但这种质朴的情感却离我们越来越远,值得我们反思。”
杨志远趁机进言:“那能不能有劳首长给‘荷塘新村’题写村名?”
首长这回没有拒绝,很是爽快地点头:“今天既然点菜要吃西临江的河鱼,怎么着也得付点饭资,就以字抵饭,如何?”
杨志远嘻笑,说:“要不请首长在会通多停留几天,一日三餐的河鱼都由我包了,多换首长几幅字。”
“你倒是想得美!”首长哈哈大笑,心情愉悦。
此时大家已经走在荷塘新村宽敞的水泥路上,目光所及,整个荷塘村已是旧貌换新颜,首长环视着眼前这个有如小集镇的村落说:“我记得我上次到荷塘来的时候,满目疮痍,到处都是泥浆。而我站立的这里,原来应该是一个小山包吧?”
这个赵洪福不知道,他笑,说:“首长,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这个您得问杨志远同志。”
杨志远不得不感叹首长记忆力真是好,这一片原来还就是一片山地,杨志远会同市规划设计院的专家综合各方面的考虑,最终将荷塘新村新址选在这一片山地。一来整合宅基地,不以占用良田菜地为先决条件,二来此处地势高,靠近省道,对村民的生产和生活都方便。
荷塘新村进行灾后重建后,指挥部按规划将两头山包的土往中间一推,夯实,然后再修了一条五公里长的荷塘大道,一头连着省道,一端接着即将建成的荷塘堤风光带。左边就是初具规模的荷塘新村,不久的将来,荷塘新村必定会成为一个繁华的小城镇。而荷塘大道右边的地块,毗邻西临江,这里原来以沙石滩地居多,是荷塘村的一片荒地,现在荷塘大道一拉通,这一片荒地顿时成为荷塘村的黄金地段,修别墅,建江景房,极具商业价值,而且将来一旦规划中的高新产业孵化园得以实施,荷塘新村就会因此成为城中村。
杨志远在整合荷塘全乡的宅基地后,已经将荷塘大道右边的这一块土地挂牌售出。所得款项政府分文没收,全部注入灾后重建基金,用于荷塘全境乡亲们的房屋重建和生产发展。当然,考虑到此地段主要为荷塘村集体的土地,所得款项荷塘村占五成,其余五成归荷塘全乡乡亲们所有。
杨志远还真没想到,首长上次匆匆忙忙地,在荷塘灾区转了一圈,竟然就把荷塘村的地形地貌记住了。杨志远佩服,说:“首长您到底是学地质的,这荷塘新村的新址这一片原来还就是一片山丘,首长您上次匆匆忙忙,您这都记住了。”
首长笑,说:“我之所以印象深刻,就因为我与市长的想法如出一辙,如果荷塘村要选新址,此处为最佳位置。”
杨志远和首长说笑,说:“首长既然如此,您上次干吗不指点江山,直接指出,荷塘村的灾后重建非此处莫属。”
首长笑呵呵,问:“杨市长,我能这么说吗?”
还真不能说,首长真要金口一开,荷塘村像现在这样自觉自愿地重建还好办,要是乡亲们没有重建的打算,首长话一出口,上上下下岂不都会去琢磨怎么实现首长的指示,乡亲们如果心不甘情不愿,那就不是为民办实事,而成了劳民伤财了,所以到了首长这个位置话不能随便说,态不能随便表。所以刚才在河堤之上,首长一到关键时候就不言不语,就在于此。
首长笑,说:“这不挺好,首长没说话,荷塘新村不照样巍然耸立。”
杨志远连呼可惜,说早知道首长也有如此想法,当初看到首长进了荷塘村,就该主动往首长面前凑,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首长笑,说杨市长这‘可惜’一词从何说起。杨志远说,我要是主动往首长跟前凑,首长就会问了,你这个总指挥,对荷塘村的灾后重建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杨市长就会这这这,那那那,把灾后重建新村的想法和盘托出。首长如果也有此想法,肯定会点头,说好。首长根本就不用多好话,一个好字就成了。那我上次找省长批点预算外资金,就可以狮子大开口,不说五千万,至少两个亿。
汤治烨在一旁说:“杨市长怎么回事?我是节衣缩食,这才挤出五千万,你好像还贪心不足。首长您可别上他的当。这个‘好’字您可不能说,这个杨市长最喜欢拿着鸡毛当令箭,到时我拿不出钱,杨市长找我要,我就找您要。”
首长笑呵呵,说:“我一个字在省长这里抵这么多钱,我还真不知道。”
赵洪福打趣,说:“首长,要不您试试?”
首长笑:“那就算了,这可不好试。”
大家哈哈笑,新年的氛围更浓了。
首长一路过来,其实已经对这十五公里长的地貌了然在胸,他从心里对会通的这个规划表示认可,从保护生态环境的角度看,这十五公里靠近江边的地段,将其打造成高新技术产业孵化园,还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这个孵化园一旦成为现实,这对这个城市乃至于全省经济的影响都是深远的。这个市长还真有战略眼光,看问题有广度,胸有韬略。而且不只是说说,想到就做,首长还能看不出来,这条荷塘大道为何要修成八车道,一个小村小镇有何必要,会通市分明就是在利用这次灾后重建的机会,将这荷塘新村地块先行发展起来。会通这是在布点,城区与荷塘新村地块是会通经济发展的两个关键点,两点成一线,将来两头一挤压,这个高新产业孵化园就可以筑巢引凤,大干快上。
首长此时看似随意地问了杨志远一个问题:“杨市长,如果按市政府的规划,即便是那十五公里的土地多为滩涂,但肯定还是会有部分乡亲会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地,他们将来的生计怎么办?杨市长有没有考虑过坐吃山空这个问题。刚拆迁,有补偿款,好像没什么问题,但坐吃山空之后呢,乡亲们靠什么生活?到园区打工?可你这是高新产业孵化园,乡亲们无一技之长,谁会要?”
杨志远胸有成竹,说:“首长,未来的高新产业孵化园将实现股份公司制,所有的占地群众都将成为公司的股东,享受园区土地带来的增值收益和园区发展带来的效益。”
为什么孵化园要实行股份公司制,是因为孵化园除了筑巢引凤,还会成立创业投资公司,对前景看好的高新初创企业进行风险投资,享受投资收益。这才是孵化园成功的又一所在。
首长微微一笑,朝村中走去。
此时乡亲们早就蜂拥而出,于两旁夹道欢迎。首长乐呵呵,与乡亲们握手。首长还随机走进了一户群众家,关切地询问乡亲们的生活,还饶有兴致地问乡亲们的房子有多大的面子?房子的造价多少钱?乡亲们是不是承担得起?
一听乡亲们告知荷塘新村形如别墅的小楼,大的有三百平方米,小的也有一百五十平方米,是按人均50平方米的面积进行分配的。首长问杨志远,会通的人均住房面积是多少?杨志远说去年会通全市的人均住房面积只有26平方米。首长笑呵呵,这么说乡亲们都超标了,看来又有城镇居民被乡亲们平均了。一听乡亲们说了房子的造价。首长有些惊讶,这么便宜?看来乡亲们不止超标了,还有些让人嫉妒了。
首长还走进了村中的养老院,看望了村中的孤寡老人,首长连连点头,说会通市的灾后重建工作做得不错,有许多值得借鉴的经验,看到乡亲们生活安逸,精神抖擞,我也就真正放心了。
杨志远实话实说,说这次荷塘灾区的重建工作之所以进展迅速,是因为它的地理位置优越,荷塘灾区靠近市区,乡亲们都还富裕,土地也有商业价值,挂牌拍卖,卖得起价,要是换上偏僻之地,肯定是困难重重。会通8月的洪灾,受灾的地方不仅仅只有一个荷塘,只是因为荷塘8·13决了堤,这才引起大家关注,成为焦点。其实8月份的那场洪灾,下面的县乡也都遭到不同程度的损失,甚至有一个村数十户被泥石流掩埋,该村搬迁重建,其灾后重建工作就进展缓慢,不及荷塘。
首长‘哦’了一声,看着杨志远,没说话,心想这个杨志远,此话的目的何在?
杨志远说:“所以一个城市除了具备完善的救灾应急机制,关键还得自身具有强大的经济实力。有了钱,什么都好办,江河堤坝都可修缮一新,何惧暴雨水患。”
首长显然明白了杨志远这话的意思,他笑:“怎么让会通有钱?高新产业孵化园。”
杨志远猛拍:“首长英明!”
首长一笑,说:“看来刚才洪福书记说得很对,你这个杨志远时不时在想方设法算计首长,得小心。”
赵洪福笑,说:“首长现在才明白了,是不是为之已晚。”
赵洪福这话是什么意思,因为谁都看出来了,杨志远带首长于河堤绕行了一圈,收效明显,首长之所以问起失地群众将来的生活安置问题,现在又主动提到高新产业孵化园。很显然,首长已经把会通的这个宏大的城市规划记下了。会通市再把这个高新产业孵化园的规划上报,肯定事半功倍。
赵洪福心想,这个杨志远,这次又让他算计对了。首长这一路笑呵呵,除了因为今天是除夕,是不是也有对会通成绩的肯定和对杨志远这个市长的认可。
此时天色已暗,首长笑呵呵:“市长同志,这么一大群人,就餐的地点安排在哪?”
杨志远指着不远处的荷塘村部:“就那!”
首长一看村部屋前的晒谷坪上,不仅摆起了流水席,而且还燃起了一盆盆篝火,首长笑:“杨市长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杨志远笑,说:“首长,您这还真冤枉我了,这可是乡亲们的主意,与我毫无关联。知道首长要和乡亲们一起辞旧迎新,欢度春节,乡亲们都巴不得请首长上自家做客,可首长至多只能到一家不是,去哪一家,都不好安排,乡亲们一想,得,干脆于村部举行一个盛大的篝火晚会,大家都沾沾喜气。”
首长呵呵笑,说:“既然是乡亲们的意思,那就客随主便。”
大家走到村部,篝火把周围都照得亮堂堂的,倒也不觉寒冷。戴逸飞领着首长、书记省长进了堂屋。李儒特意放慢了脚步,和杨志远走在了后面,目的何在,李儒是想趁机给杨志远介绍随首长同行的几位部委领导。
大家笑意盈盈地握手,李儒笑,说:“杨市长,看来你那个高新产业孵化园势在必行,审批有难度,怎么办?肯定会死皮赖脸找李儒同志帮忙,李儒同志不耐其烦怎么办?只能找部长们说说情,现在部长们都在,机会难得,连电话费都省了。”
李儒还趁势推了杨志远一把:“部长们我是给杨市长介绍过了,至于部长们那一关,杨市长能不能过,那就不在我,而在杨市长自己的表现了。”
杨志远心领神会,说:“等下一定得陪部长们好好喝一杯。今天是除夕夜,部长们得开怀畅饮才行。”
有部长笑,说:“醉了怎么办?首长骂,杨市长挨?”
杨志远笑:“我倒是想让首长骂,可我够不着啊。”
没想到首长转了一圈出来,听到杨志远这话,笑呵呵,说想找骂还不简单,用不着分职务高低,杨市长想我怎么骂你。杨志远笑说首长怎么骂都行,但今天是除夕,估计首长也不会骂得太难听。首长笑,看来杨市长这是把握了首长的心态,行,今天是除夕,和乡亲们在一起,多喝几杯没关系。
杨志远笑,说:“看看,首长多开明。”
首长笑,说:“我看你不但会算计,还蛮会拍的嘛!”
大家哈哈一笑。
李儒此时看到了一旁的安茗,笑:“安茗早来了?”
安茗笑,小声说:“领导好!”
李儒笑,说:“什么领导,你也跟志远一样,叫李儒兄为好,这样听着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