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老板看着眼前这一沓他和柳家主亲手签下的转卖契约，沉默了好半天，突然放声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不由自主的流了出来。
开始的时候，是默默的、无声的哭泣，到了后来就慢慢变成了嚎啕大哭，哭的是上气不接下气的。
影二在他开始崩溃的那一瞬间就拿着那一沓契约后退了好几步，跟他保持了一段距离，免得被波及到。
只是看到一个人到中年的老爷们儿哭成这个样子，影二也觉得有些难过，忙忙碌碌了一辈子，攒下了大半的家业，最后都归了别人，为别人做了嫁衣裳，想想都觉得非常的憋屈，如果换成是自己的话，影二觉得自己会比栾老板还要疯，至于会做出什么事儿来，那可就不确定了。
影五不是很理解栾老板现在的这个情绪，他凑到了一脸同情的梅林身边，伸手戳了戳她。
“怎么了？”梅林捂着嘴，小声地说道，“你想说什么？”
“他哭成这个样子，是因为自己的产业都没了？”
“嗯，可以这样说。”梅林轻轻点点头，看到影五一脸困惑的样子，“不理解？”
“不理解，他的那些产业又不是无偿赠与，而是高价转卖，他得到了那么丰厚的银子，下半辈子就是什么都不做，也可以衣食无忧了，他在痛苦什么呢？”
影五说这个话的声音不算是小，但栾老板哭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只有离他近的沈茶、金苗苗和梅林听到了，前面两个人听到他的问题，转过身看了他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一下。
“怎么了？”影五摸摸自己的脸，说道，“我说的有什么问题？”
“你年纪太小了，可能不太理解他现在的心情。”梅林看了看沈茶，又看了看金苗苗，三个人相视一笑，她伸手拍拍影五的肩膀，说道，“他想要的也不是那些钱，心疼的也不是高价转让出去的铺子。”
“不是这些？”影五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那哭的已经要断气的栾老板，一脸的嫌弃，说道，“那是什么呢？”
“是他这大半辈子为法莲大师付出的心血，是他心愿的破碎，而击碎他这个心愿的人就是他一直非常忠心、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的法莲大师。”梅林轻轻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说道，“你就想想，如果老大或者国公爷、侯爷，亦或者是陛下，不由分说就抹杀你所有的功绩，还想要你的命，你会不会也同样觉得非常的崩溃呢？”
“嗯”影五稍稍带入了一下自己，朝着梅林点点头，“你还别说，还真的有可能会崩溃掉。”
“如果他是你这个年纪，还有重新更换阵营、重新东山再起的可能，但”梅林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他现在这个年纪，已经完全没有这个机会了。”
“这倒是。”影五很同意这一点，看了看栾老板，也跟着叹了口气，说道，“落到我们的手里，应该是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了。且不说别的，只他们奉法莲大师为主的这一项，就是个死罪，不是吗？更别说，他们这些年，帮法莲大师做了多少坏事，祸害了多少人，因为他们的利欲熏心，导致了多少人家破人亡，他们死不足惜，还想着东山再起？这不是白日做梦？”他看了看已经哭的差不多，没什么气力的栾老板，说道，“他哭成这样，还有这个理由在内的，对吧？”“差不多吧！”梅林点点头，“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就完全崩溃了。”她也看了看栾老板，和沈茶、金苗苗交换了一个眼神，无奈的耸耸肩，说道，“我看今天问不出来了，他现在这个情况，多少要缓缓的。”她再次叹了口气，说道，“至于要缓多长时间，那就没有人知道了。”
“缓呗，咱们也不着急。”沈茶一挑眉，“咱们现在手里又小佑了，他也好，柳家也好，都不太重要了。”
“嗯！”金苗苗点点头，“不过，也不是那么的不重要，对吧？他们早些年在西京城，应该也有不少志同道合的，咱们虽然揪出来一批潜伏的比较好的，但谁也不能保证西京城里面还有没有余孽，是不是？”她看看沈茶，“没错吧？”
“是这么回事。”沈茶想了想，站起身来，朝着影二招招手，等他走过来，说道，“我们先走了，一时半会儿，他可能缓不过来，等他情绪稳定了，想要说点什么，你先听着，必须要我们来的，我们再过来。”
“好。”影二点点头，转头看看又开始无声抽泣的栾老板，叹了口气，“我刚才也是这么想的，一时半会儿他都缓不过来。”
“还有，今天晚上得注意一点。”
“注意什么？”影二一脸不解的看着金苗苗，“他会自我了断？”
“那倒不至于。”金苗苗轻轻摇摇头，“像他这样，情绪大爆发之后，可能会突然发高热。你们晚上注意一点，如果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赶紧去找我。”
“这个没错的。”沈茶点点头，“人一下子就会病倒的，如果不及时救治的话，可能会死人的。所以，你可别大意了，要随时注意一点，明白了？”
“是！”影二点点头，把几个人送到了牢房的门口，一把抓住了想要跟着走的影五，揪着他的脖领子，把他给拖走了。他笑眯眯的看着影五，说道，“你想去哪儿啊？”
影五本来想着偷偷的跟着沈茶离开，半路去大校场看看今天擂台赛的情况，结果一只脚迈出去，另外一只脚还在门里，就被他二哥抓着了。
“我不就是想去看看擂台，瞅瞅热闹吗？”
影五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影二走回来，听到栾老板已经不哭了，就抬头看过去，这一看可吓了他一跳，就看到栾老板有气无力的挂在那个架子上，眼睛闭得紧紧的。
“坏了，他这是怎么了？”
两个人相互对望了一眼，也不插科打诨了，赶紧冲过去检查，好在他只是晕过去了，两个人算是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