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从文并不住在伯府,偶尔回来也只是为了应付裴姨娘,匆匆吃几口就走。
但今儿毕竟是过冬至,宁国公主又交代过他今晚不必回去,赵从文心里再不愿意也只能留下。
“姝姐儿,我记得你不是最爱吃这藕粉糕吗?”二人正谈着,裴姨娘实在是忍不住,便说了句。
哪知赵双姝目露诧异地看着她,淡淡说道,“女儿最爱吃的是莲叶糕,这藕粉糕反倒是二妹妹更爱吃一些。”
“……”她一张口,瞬间就打了裴姨娘的脸,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她怎么就忘记了,这死丫头最爱吃的是莲叶糕!
这下好了,又被这死丫头给抓住了个话题可说。
裴姨娘平复了下心绪,讪讪地笑道,“原是我记差了,不过二姑娘喜欢吃藕粉糕这个,我倒还真不知道。”
明面上她和娇姐儿可没有关系,不管怎样,总是不能令她起了疑心的。
赵双姝就淡淡地“嗯”了声,笑着说道,“姨娘又不是二妹妹的生母,不知道二妹妹的喜好也很正常。”
“姝姐儿!”听到她这般说,裴姨娘原就心虚,顿时就没了理智,怒目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什么生母不生母的,这种话也是能够乱说的?”
她这番话一出,屋子里所有人都诧异地看向了她,丫鬟们生怕被她瞧见,又赶紧低下了头。
赵双姝就委屈地咬着下唇,说道,“可是女儿哪里说错了,惹得姨娘这般不快。”
“妹妹,”赵从文面容颇带了些不悦,心道姨娘实在是没分寸,说了句,“这事原就不是你的错,你方才说的并没有任何不对之处。”
可他心底也有些奇怪,妹妹不过是说了句玩笑话,姨娘反应就这样大……
倒像是姨娘在遮掩什么似的。
这个时候裴姨娘也反应了过来,脸色青一下白一下的,连忙说道,“姝姐儿,我,我并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
只是什么,裴姨娘却编不下去了。
方才她确确实实就是反应大了的,屋子里所有人都见到,她如今就是再怎么解释,都像是在掩饰。
“姨娘想来是最近太累了吧,女儿能理解的。”她编不下去,赵双姝便替她想了个说辞。
裴姨娘一听,连连点头,“正是正是,原是我听说你与娇姐儿起了争执,老爷又狠狠地责罚了娇姐儿,可她是宁国公主唯一的女儿,我这心里便有些不放心。”
呵!
赵双姝唇畔勾起一抹讥笑,亏得裴姨娘能睁着眼说出这番话来。
要真的担心她被赵双娇报复,又为何不去替她向赵双娇说情?
伯府人人都知道,赵双娇性子虽然跋扈蛮横,但裴姨娘时常送东西讨好她,说一说情还是没问题的。
“原来如此,女儿就知道姨娘不是故意的。”赵双姝点点头,面上一派乖巧,十足好女儿的模样。
又被她将了一局!
裴姨娘心里自然是恨不得扒了她的皮,但赵从文还在这儿,便只好讪讪笑道,“好了好了,这饭菜都已经端了上来,天儿又冷,再不吃可就该凉了。”
说完又把方才要夹给她的那块藕粉糕,夹进了自己碗里。
赵双姝没再说话,默默地吃着菜,没一会儿就饱了。
吃饱喝足之后,裴姨娘生怕她再说出“生母”二字来,连忙让人送她走了。
临走之前,赵双姝又回头看了眼裴姨娘,朝她勾唇一笑。
见着赵双姝朝她笑,裴姨娘心里没来由地一慌,又心虚又恼怒地低下了头。
偏偏赵双姝并不打算放过她,她想多和赵从文相处闲聊,赵双姝就偏不让!
“父亲也许久未见大哥哥了,大哥哥既已用完晚膳,不如就过去父亲那儿吧!”她眉目柔和,语调更是温婉。
赵从文往日并不多待见她,可今儿闹了裴姨娘那一出,顿时就对她生出了几分同情,并未拒绝,“妹妹说得是,我也确实应该过去拜见父亲。”
正好可以早点离开这儿,他实在是不愿面对一脸“深情”的裴姨娘。
“文哥儿……”裴姨娘微微色变,想要多留他一会儿。
赵从文一听,立马就朝她拱手,说了句,“姨娘不必相送,儿子这就走了。”
裴姨娘,“……”
她哪里是要送他了?
她是想留下他啊!
不远处,赵双姝望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只觉得快慰许多。
裴姨娘害得她与生母分离十三年,令她至今都不敢和生母相认。
这些痛,往后她必定是要悉数还给裴姨娘的,如今才只是个开始!
……
从潋滟居回来后,赵双姝只要一想起裴姨娘那憋屈的脸色,她就心情大好。
“姑娘这般高兴,可是捡着金子了不成?”禅意没跟着过去,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笑着问了句。
赵双姝只淡淡一笑,并未与她说,禅心心里虽觉得奇怪,但还是一一与禅意说了。
“……”禅意奇怪地看了看赵双姝,裴姨娘是姑娘的亲生母亲,裴姨娘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姑娘怎的还这般高兴?
姑娘好像……确实是变了个人似的。
对于禅心禅意的困惑,赵双姝并未打算和二人解释,只淡淡地笑了笑。
这些事她如今还不能告诉任何人,但以后,她总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这一切的!
“我困了,过来伺候我更衣吧!”
……
许是因为和裴姨娘的初次交锋以胜利告终,这一夜赵双姝睡得格外香甜。
次日天边才刚露出鱼肚白,赵双姝就听见外头熙熙攘攘的。
这个时辰还早得很,就是习武之人也不会这般早。
“禅心。”赵双姝躲在暖烘烘的被窝里,朝外头喊了一声。
禅心此刻正应付着怒气冲冲的赵双娇呢,并未听到她喊自己。
没喊着人进来,赵双姝便自己起身下了床,披了件衣裳就往门口走过去。
她推开门,禅心就被人推得往她这边撞过来,好在赵双姝眼疾手快,扶住了禅心。
“禅心,你这是……”赵双姝目露诧异,正要问呢,就住了嘴。
原是赵双娇领了一群的丫鬟婆子过来,个个都叉着腰站那儿,站成了整整齐齐的两大排。
“赵双姝,你可算是出来了!”赵双娇站在二人对立面,一脸的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