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那股从曹营方向隐约飘来的、淡淡的邪能污染气息，也随着距离的拉近而变得越发清晰可辨，仿佛无形的湿冷蛛网，悄然笼罩着这片土地。
“看来斥候的情报没错。”
顾如秉伏在一处土坡后，望着远处一队正在行进的、夹杂着数名“神行军”的曹军巡逻队，低声道。
“曹操不仅收拢了蓬莱的残部和技术，更是在尝试将其‘军队化’，融入到他的常规体系中。这些神行军，就是他的试验品和特殊卫队。”
张飞呸了一声，低骂道。
“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看着就晦气！”
赵云则仔细观察着那些神行军的行动模式。
“动作比姑臧时见到的似乎更‘规范’一些，少了些疯狂，多了些机械。但那种阴冷死寂的感觉，一般无二。主公，我们离目标应该不远了，接下来的路，恐怕会更加难走。”
顾如秉点了点头，眼神锐利地望向前方那片在昏暗天光下显得格外阴沉、仿佛有淡淡灰雾缭绕的区域。
潜伏在灌木丛后的五百死士，如同蛰伏的猎豹，屏息凝神，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前方，那片被单独划分出来的邪术区域，在愈发昏暗的天色下，轮廓逐渐清晰，也显得越发阴森。
那片营区占地颇广，四周挖掘的壕沟明显比普通营区更深更宽，隐约可见底部插着削尖的木桩。垒砌的壁垒高达近两丈，全是用夯土混合着暗色的碎石块筑成，显得异常坚固。
壁垒之上，哨塔林立，几乎每隔数十步就有一座，上面人影绰绰，火把的光亮在夜风中摇曳。巡逻的队伍沿着壁垒内外往来穿梭，几乎没有停歇的空隙，甲胄碰撞声和沉闷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透过壁垒的间隙和哨塔的火光，可以隐约看到营区内部矗立着几座格外高耸的建筑轮廓。
那些建筑的形状极为怪异，绝非寻常的营房或仓库，更像是用粗大的暗色金属和某种惨白材料扭曲搭建而成的塔楼或棚屋，表面似乎还有奇特的纹路在微弱地闪烁。
一股远超外界的、浓郁而令人心神不宁的邪异能量波动，如同有形的潮汐，从那片区域中心不断散发出来，甚至让潜伏在数百步外的顾如秉等人都感到皮肤微微发麻，呼吸略显滞涩。
顾如秉伏在草丛中，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天亮已经不远。
他们必须在天亮前发动袭击，并尽可能在曹军大部队合围之前撤离，否则便是瓮中之鳖。
他仔细观察着守卫的规律。
这里的守卫极其森严，几乎无懈可击。
然而，或许正因为此地处于曹军连营的腹地深处，外围有层层防线，守卫的心理上难免有些“内紧外松”。
顾如秉敏锐地注意到，壁垒上不同段落的巡逻队交接时，以及哨塔上换岗的那一刻，整个防御体系会出现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松懈和注意力转移。
尤其是子时与丑时交接的那一次大换防，由于涉及人员较多，交接的间隙会稍长一些，各岗位的视线也会出现片刻的盲区。
“不能再等了。”
顾如秉压低声音，对紧贴在身边的赵云、张飞、马超说道。
“看到没有？子时三刻，是下一次大换防。东侧营门守卫最厚，但压力也最大，换防时混乱最甚。
西南角那片区域，壁垒有一处因地基稍陷而略矮，且旁边有两座哨塔的视线在那里交汇，反而容易形成盲区，巡逻队经过的间隔也略长。”
他快速在地上用树枝划出简图，声音低而清晰。
“翼德！”
“在！”
张飞压低嗓门应道，眼中凶光闪烁。
“你率一百最悍勇的弟兄，待换防号角一响，立刻强攻东侧营门！不必吝惜性命，声势要弄得越大越好，弓弩、火把、呐喊，怎么热闹怎么来！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把营内所有能调动的守卫，都给我吸引到东门去！能攻进去最好，攻不进去，也要死死钉在那里，搅他个天翻地覆！”
张飞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狞笑道。
“大哥放心！看俺老张给他来个热闹的！”
“孟起！”
“末将在！”
马超握紧了虎头湛金枪。
“你率一百骑兵，就在我们此刻潜伏的这片区域外围游弋隐藏。
一旦我们里面动手，或者有曹军援兵从其他方向赶来，你便率骑兵冲杀出去，不求歼敌，但求迟滞、骚扰，务必拖住援兵，为我们争取时间！记住，机动为上，不可恋战！”
“明白！”
马超重重点头。
顾如秉最后看向赵云，以及身后那三百名沉默如铁、眼神中惟有死志的精锐死士。
“子龙，你与我，率领这三百弟兄，从西南角那个缺口突入。翼德一动，营内必乱，换防间隙的守卫也会分神。那便是我们的机会！进去之后，不管其他，直扑中央那几座最显眼的邪术工坊！
见到任何身着黑袍的术士、任何看似在运转的邪术装置、任何尚在培育的怪物……尽数摧毁！能用火油便用火油，能用火药便用火药，手脚要快，下手要狠！”
“是！”
赵云和三百死士齐齐低应，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凛冽的寒意。
命令下达，众人不再言语，开始最后一遍默默检查自己的装备。刀锋是否锋利，弓弦是否绷紧，火油罐的封口是否严密，火药包的引线是否完好……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透着一股专注和肃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压抑感，以及一种即将奔赴炼狱的、悲壮的决绝。每一双眼睛深处，都仿佛有幽暗的火焰在静静燃烧。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缓慢流逝。远处曹军主营的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梆子声，更显夜色深沉。终于——“呜——呜呜——”
低沉而悠长的号角声，从邪术营区内部响起，穿透夜色，传遍四周。子时三刻，换防时间到了！
壁垒上的火把光明显得更加活跃起来，人影开始频繁移动，交接的呼喊声隐约可闻。
整个营区外围的警戒，在这一刻出现了计划中的、极其短暂的松弛和注意力分散。
就是现在！
顾如秉眼中精光爆射，低喝一声。
“动手！”
“杀——！！！”
几乎在同一瞬间，东侧营门方向，炸响起张飞那如同洪荒巨兽般的咆哮！紧接着，是上百人齐声发出的、震耳欲聋的怒吼！
火光骤亮，无数支火箭如同逆飞的流星，划过夜空，攒射向东门营垒和哨塔！更有数十名悍不畏死的死士，扛着临时捆扎的简易云梯和撞木，在同伴的箭雨掩护下，如同决死的潮水，疯狂涌向东门！
“敌袭！东门敌袭！”
“是顾军！数量不少！”
“挡住！快放箭！滚木礌石准备！”
东门方向瞬间乱成一锅粥！警钟被疯狂敲响，刺耳的声音撕裂夜空。壁垒上的守卫仓促迎战，箭矢如雨向下泼洒，滚木礌石轰隆隆砸落。但张飞率领的这一百人，根本就是抱着必死之心而来。
他们顶着伤亡，硬生生将云梯靠上了壁垒，挥舞着刀斧开始向上攀爬！战斗在第一时间就进入了最惨烈的白热化阶段，东门守军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告急的呼喊和求援的信号不断从那里发出。
营区内，原本正在换防或待命的守卫，听到东门震天的喊杀和警钟，果然出现了预料中的混乱。不少队伍下意识地向东门方向张望、调动，西南角区域的守卫也出现了片刻的松懈和视线转移。
“走！”
顾如秉与赵云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如同两道离弦之箭，从藏身的灌木丛后猛然窜出！身后，三百名精锐死士如同鬼魅般紧随其后，他们脚步轻捷如猫，却速度极快，径直扑向西南角那处略矮的壁垒！
几十步的距离转瞬即至！冲在最前的数名死士早已备好飞爪钩索，手臂猛地一扬，带着倒钩的铁爪划过弧线，精准地勾住了壁垒顶端的木桩！
他们手足并用，如同灵猿般飞速向上攀爬。下面的死士则半跪于地，张弓搭箭，警惕地注视着两侧可能出现的巡逻队。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直到第一名死士的手堪堪搭上壁垒边缘，附近一座哨塔上的守卫才似乎察觉到了下方黑影的异动，刚想探身查看并发出警报——
“嗖！嗖！”
两支弩箭从下方黑暗中激射而出，一支射穿了那名守卫的咽喉，另一支则射灭了哨塔上的火盆，那片区域瞬间暗了下来。是赵云亲自出手！
“上！”
顾如秉低喝，自己也抓住一根垂下的绳索，借力向上。
三百死士如同无声的洪流，在短短十几息内，便有超过两百人成功翻越了壁垒，落入营区内部！剩下的人则留在外围，负责清除附近的零星守卫和制造更多混乱，掩护退路。
一进入营区内部，那股邪异的气息瞬间浓郁了数倍，几乎化为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让人呼吸不畅，甚至产生轻微的恶心和晕眩感。
地面上并非普通的泥土，而是刻满了密密麻麻、扭曲蠕动的暗红色符文，这些符文仿佛拥有生命，在黑暗中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不祥的光芒，彼此连接，构成一个庞大而邪恶的图案，笼罩着整个核心区域。
营区中央，那几座远处看来就十分怪异的建筑，此刻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用不知名的黑色金属、惨白的巨石以及大量令人望之生畏的、明显属于大型生物的粗大骸骨混合搭建而成的工坊。
工坊的形态扭曲而不规则，开有数个黑洞洞的入口，里面隐约传来液体流动的汩汩声、金属碰撞的叮当声，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无数细碎声音呢喃的低语。
透过入口和墙壁上一些类似窗户的孔洞，可以看到内部摆放着许多奇形怪状的玻璃或金属器皿，里面浸泡着颜色诡异的液体和难以名状的、似乎还在微微搏动的肉块或胚胎。
粗大的、仿佛血管般的管道连接着这些器皿和中央几个更大的、如同熔炉般的装置，里面绿色的粘稠液体正在缓缓翻滚、冒泡。
一些身着宽大黑袍、遮挡了面容的身影，正在这些工坊内外忙碌着。有的在调整管道阀门，有的在记录着什么，有的则围在那些浸泡着怪物的器皿前低声吟唱，手中散发出暗淡的邪能光芒。
当顾如秉、赵云率领着三百名浑身杀气的死士，如同神兵天降般突然出现在这片“神圣”而“隐秘”的邪术核心区时，那些黑袍邪术师们显然完全懵了。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在这重重军营保护下的腹地，会遭到如此直接的、毁灭性的入侵！
短暂的死寂后，刺耳的、充满惊骇欲绝的尖叫声，从好几个黑袍人口中爆发出来！
“敌……敌人！”
“是顾军！他们怎么进来的？！”
“快！启动守卫！保护圣坛！保护胚胎！”
“拦住他们！！！”
“放火！毁掉一切！”
顾如秉的厉喝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那些邪术师惊恐的尖叫！他根本不给敌人任何反应的时间，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手中长剑带起一道匹练般的寒光，直刺向距离最近的一名黑袍邪术师！
那名邪术师还在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摸什么法器，剑光已至，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便被锋锐的剑气连同身上的黑袍一起撕裂，污血迸溅！
与此同时，三百名早已蓄势待发的死士如同猛虎出闸，立刻行动！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分工明确。
一部分人抽出背负的皮囊，将里面粘稠刺鼻的火油朝着周围的工坊墙壁、那些连接着恶心器皿的管道、堆放在角落的不知名材料，以及地面诡异的符文阵疯狂泼洒！
另一部分人则迅速点燃随身携带的浸油火把，或用火折子引燃特制的火药包引线，朝着那些泼洒了火油的地方狠狠掷去！
“呼——！”
“轰！噼里啪啦！”
火焰遇油即燃，瞬间爆发出炽烈的光芒和高温！那些浸泡着怪物胚胎的玻璃器皿在高温下纷纷炸裂，绿色的、黑色的粘稠液体四处飞溅，遇火则燃，发出更加猛烈的爆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