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座，咱们团是不是要上前线了？”刘侯铭一边开车一边问坐在副驾上闭目养神的张天海道。
“不，咱们团和二一六团还有旅部、师部的直属部队担任战场执法队。具体的安排，等到团部回去再说。”张天海的声音中充满了疲惫。
回到团部的门外，张天海再次点燃了一根香烟，然后在车上抽着，吞云吐雾的。
“哎，这世道，还真是麻烦，已经缺不了烟了。”靠在副驾的座椅上，张天海长长叹了一口气，他身上的压力之大是旁人所无法想象的，只有在抽烟的时候，才可以什么都不用想。
直到那根快要吸到烟嘴了，张天海才将手里的香烟给扔掉了，下车之后，又扭了一下颈椎、做了几个扩胸运动了，这才进去团部。
对于张天海来说，除了睡觉时间和抽烟时间可以勉强放松一下，其他时候可都像是打仗一样忙碌，可都容许出现一丁点儿的错误。
“玉麟，你回来了。”早就听见团部门外汽车声响的郑曼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
“嗯。”张天海只是轻轻应了一声，然后风风火火地朝团部走去了，刘侯铭紧随其后。
一进团部，张天海就对值班参谋徐勋说道：“徐勋，通知各营营长，以及团部直属部队的各连连长，立马集中团部开会！有紧急任务！”
“是！”徐勋起立应声道。
二十分钟后，在团部的会议室里，人已经齐了，也包括通讯处长郑曼、政训科长何继业还有后勤军需处长朱绍宏，而警卫排长许三狗则是没有资格参加此类会议了，所以他只能与副官刘侯铭在门口站着等待指示了。
“哎，老刘，整天跟在团长后面的滋味咋样？”穿上了军官服的许三狗看上去倒是有点人模狗样的，可就是没有的正型。
“你丫的小声点儿，团座在里边开会呢，不想被踹屁股就小声点儿。”刘侯铭压低了声音说道，他虽然现在是个中尉，看上去官职好像比许三狗高一些，可跟许三狗这种跟了团长这么久的人说话，还是不需要摆架子的。
“行吧。”许三狗压低了声音说道，“团座这几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我看他那张脸，都没笑过，比起在淞沪战场时还要沉闷。”
“是啊，团座这阵子压力太大了。刚好在师部，团座还被师座给训了，是当着刘旅长还有一〇八旅两个团长的面训的。那声儿可大了，我在外边站着等都听见了师座的骂人声，可凶了。”刘侯铭也跟着压低了声音说道，他与许三狗感情不错，所以他也不想看着许三狗去触这个眉头。
“不会吧？连师座也发飙了，我在这三十六师那么久，从来看见师座都是文质彬彬，一副文人的模样，几乎都没怎么发过飙，就是冒火了，也能忍着，直接将犯错的人毙了就是了。”许三狗絮絮叨叨的，倒是叨出了许多刘侯铭这个副官没有听过的“内幕”。
还没等刘侯铭开口，许三狗又继续追问了一句：“哎，老刘，你说这师座为啥要发那么大的火去骂咱们团长咧？”
刘侯铭摇摇头道：“不晓得，好像是因为团座请战的原因。”
只见许三狗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哎，咱们团座的脾气呀，跟那胡团长是一样的，带兵打仗，一天不冲前头，这心头就痒痒。”
“三狗，听说你是跟咱们团长一起从西安那边过来的？而且之前还是咱们团长的下属，有这回事儿么？”刘侯铭问道。
“那肯定，团座原来是副连长的时候，我就是跟着他混的了，只不过那会儿我还是个小小的大头兵。”许三狗有些怅然若失，仿佛是想起了来上海以前的事情了。
似乎是想起了些什么，刘侯铭赶紧问道：“那团座以前来上海战场以前是不是这样式儿的？自从我看跟着团座之后，就几乎没怎么笑过，也就是跟郑处长有时脸上才有点笑容。”
许三狗想了一下，然后说道：“没有吧，那会儿也就是李连长比较严肃一点，副连长都是很好说话的，也从来没骂过我们，整天笑嘻嘻的。”
“看来环境真能改变人啊，也幸好是跟着团座这样的官，要是跟别的官，脾气不好时，说不定早就被踹屁股了。”刘侯铭也跟着感叹了一句，一直跟在团长身边，团长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亲眼目睹的。
许三狗点点头，表示同意刘侯铭的看法，然后说道：“是呀，打从进了上海之后，就没见咱团长笑过了，以前团长还是副连长的时候，整天还是笑嘻嘻的，进了上海之后，咱们二连的弟兄死的死，伤的伤，剩下老二连的已经没几个人了，全团上下加起来也不超过十个了，就连现在和团座关系挺不错的一营长李淳飞，也是后来才调进咱们一营的，好像是团座那会儿还是营长的时候调来的。”
“咱们团座，仨月前还是一个小小的副连长，这算提拔了多少级了？连长、副营长、营长、副团长、团长，说起来已经算是连升五级了，这等晋升速度，在咱们国军之中也是非常罕见的。”刘侯铭满眼的羡慕和崇拜，像张天海的这种情形，在普通军官看来，绝对是励志型偶像派人物，而且这个团长还是德械加强团的团长，可是不带一点水分的。
看着刘侯铭这般羡慕的模样，许三狗当即决定了要泼冷水，毫不留情的那种：“行了，别膜拜了，再给你俩脑袋你都未必有咱团座升得快，咱们团长的官职可都是真刀真枪地干出来的。想想在他手下都死了多少日本人了，而且死的鬼子军官也不少。”
对于许三狗的泼冷水行为，刘侯铭也不计较，只是说了一句：“那是，跟着团座这等的英雄打仗，那才叫痛快。我就想跟着团座一步步走，看看团座能走到哪一步。”
门外的俩人吹牛吹得爽，可团部里边气氛是一片凝重，凝重得压不过气来。
“诸位，咱们团与二一六团以及旅部师部直属部队从即刻起就被卫戍司令长官部委任为战场纪律执法队，也就是督战队。现在南京城外形势已然十分危急，不出五日，日军便会兵临南京城下，而我们督战队的人物，就是要逼着咱们的这些袍泽向前冲。逃兵是可耻的，戍守城垣的部队如果阻止不了日寇前进的步伐，那么我们督战队就是南京城最后的一道防线，只要我们还没死完，南京的最后一道城墙，就不会失陷。”张天海的语气十分平缓，但任谁都能感受到他话中的沉重战意。
“明天，师部就会下发属于我们督战队专用的袖带了。但是今晚开始，我们就要转移驻扎地了，明天天亮之前，我们要按照计划进入预定阵地。”张天海缓缓说道，吐字十分清晰。
“一营与我团部直属部队之特务连、宪兵连戍守挹江门以及挹江门外附近，通讯处派一部电台随我戍守挹江门，其余部队由郭参谋长指挥，戍守下关之和记公司一线，同时团部亦设置在下关，务必不使一个逃兵逃至长江江边！郑处长，你也跟随大部队戍守团部协助郭参谋长指挥部队。”张天海说到最后一句时，眼睛已然定格在了郑曼身上。
“是！”众人起立应声道。
说实话，张天海要将团部设置在下关，而且还让郑曼跟随着大部队留在下关，说没有一点私心是不可能的。
郭其亮还好说，毕竟这郭参谋长在高级军官紧缺的直一团可是公认的二号长官，况且他的指挥能力确实也很棒，这三个营交到他手里，那还是比较放心的。
至于让郑曼留在团部协助指挥，那就是纯粹因为私心了，敌人若过来，那挹江门就是第一线阵地，若是唐长官下令部队撤退，那么下关就是距离码头最近的地点！
张天海始终觉得，打仗战斗这种事情交给男人就行了，如果连自己的女人都不能保护好，那还算个什么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