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向军营内部的大帐走去,气氛越是慌乱而压抑,不少士兵缠着绷带,一脸的如丧考妣,站在门口团团转。
郑老大双目一凝,也顾不上前面的冷夏和慕二,急忙抓住一人问道:“怎么回事?”
“郑副将,你回来了?”那人一见他,惊喜了一瞬后,立马恢复了抑郁的表情,叹气道:“三皇子他……”
“三皇子怎么了!”郑老大大喝一声,看着周围人脸上嗫喏的神色,不可置信的摇摇头,抖动着双唇,“不会的,不会的……”
他迅速朝着帐篷冲去,被周围的人抓住了胳膊,劝慰道:“郑副将,军医正在给三皇子救治,此时命危一线,不能进去啊!”
郑老大挣扎了半响,慢慢从昏了头的状态里清醒过来,无奈的蹲在了地上。
一眼瞧见唇角挂着冷笑的冷夏,仿似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他冲过去,一寸一寸的逼近冷夏,充满了血丝的眼睛瞪着她,咬牙切齿:“你笑什么,三皇子要是出了一丁点的问题,你也活不了!”
“让我给他陪葬……”冷夏耸了耸肩,凤眸淡淡的看着他,轻启红唇:“他够格吗?”
“你他妈说什么!”郑老大睚眦欲裂,尤其是看着这女人,明明在他们的地盘上,明明离死不远,还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就在这时,大帐内冲出来一个军医!
“三皇子他……”老军医脸色苍白,大汗淋漓,嘴皮子颤动着:“他……”
郑老大不再和冷夏僵持,迅速冲了过去,和其他人一齐围了上去,听那军医颤巍巍的绝望道:“快不行了!”
众人飞速的冲进了帐篷里,里面充斥着浓郁的中药味道和刺鼻的血腥气,两者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一盆盆的腥臭的血水在床榻周围凌乱的摆放着,床上那人脸色青紫,嘴唇更是变成了酱黑色……
是毒!
老军医擦着汗给他们解释道:“没想到东方润射出的箭上含了剧毒,这毒素在身体中有一个潜伏期,开始根本就看不出来,救治之后三皇子已经稳定了,直到了昨夜,那毒才骤然发作,竟是一发不可收拾!”
“你们不能解毒?”郑老大急切问,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
老军医摇了摇头,大叹道:“老朽尽力了……”
帐内的众人一屁股坐在地上,面色死灰一片,除了郑老大之外,其他人更多的还是为自己的担忧,老皇帝已经快不行了,原本以为跟着三皇子可以一飞冲天,没想到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想想当初的太子殿下吧,一朝倒台之后,跟着太子的那四百名护卫队,即便留下了一条命,还不是被编制为了送嫁的队伍,跟着那个废物发配大秦,而他们这些人都是三皇子最为亲近的人,若是三皇子出了什么意外,不论西卫京都是哪一个皇子上位,他们一个都活不了!
帐内一片愁云惨雾,死气沉沉的气息萦绕在每一个的周身,几乎就要窒息。
郑老大一把揪住老军医的领子,“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就在这时……
大帐的门帘被从外面掀开,灌进一阵冰冷的寒风,袭的他们一个激灵,纷纷朝外看去。
一个女子迈着懒洋洋的步子,缓缓走进,清冽的眼眸四下里淡淡的扫视着,唇角挂着悠然的弧度,在这腥臭钻鼻的帐篷内,仿佛踏着一路繁花,步步生莲。
郑老大霍然起身,大步蹿到冷夏身前,下巴上一圈钢须都炸了起来,怒吼道:“你进来干什么!”
冷夏叹气,淡淡道:“这么沉不住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害了你主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明明双手被缚,处于一个阶下囚的姿态,可那周身竟是没有一丝狼狈,悠然风姿耀眼夺目,声音中含着的讽刺,似一支利剑直戳郑老大胸口。
他眉峰狠戾,杀气氤氲,既然主子已经不行了,这个女人留着也没用了!
郑老大一把抽出腰间的长剑,挟着虎啸生风之势轰然挥去,剑锋生寒,在半空划过道强劲的弧度,眼看着就要落到冷夏纤细的脖颈上!
她不慌不忙慢条斯理的嗤笑一声,脚尖一点衣袂飘飘,仿似鬼魅般倏地掠出,再出现时已经站定在了长剑的攻势之外,不多一毫,不少一厘,唇角挂着讽刺的弧度。
郑老大眉头一皱,脑中一瞬闪过了无数的画面。
这女人明明功夫超绝,却一路上掩饰的看不出分毫……
那男人飞着飞着,竟然突然晕了过去……
裘三在他眼皮子底下,莫名横死……
这么多的疑问,只有一个解释!
他恍然大悟,以剑尖指着冷夏,惊声喝道:“你是故意的!你故意……”
话音尚未落地,他瞳孔皱然缩紧,眼睁睁的看着那女人露出了一个微笑,手上捆绑着的麻绳轰然四碎成一段一段,紧跟着以他完全看不清的速度掠至身前,一把捏住了他的喉咙!
惊骇欲绝之时,耳边传来一声轻如春风的笑语:“你猜,我为什么要故意跟着你回来,可惜……”
他尚在想这“可惜”,究竟可惜的是什么,只听一声脆响钻入了耳际。
咔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可惜他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郑老大的脑袋无力的垂了下来,渐渐向后仰倒,噗通一声,生息断绝。
帐内的人无一不惊愕失色,不由自主的倒退一步,这女人究竟是个什么来头,竟敢在西卫的军营中,杀了三皇子最信任的郑副将!
一瞬过后,冷夏被团团包围,数把剑尖直指她周身各个要害!
帐内的气氛紧窒,凝结成一道道绷紧了的弓弦,一触即发。
她微微一笑,抬起如玉般莹润的素手,抵在身前那颤抖的剑身上,轻轻拨开,嗓音淡淡:“各位,想以下犯上么?”
众人尚还没明白她这话的意思,冷夏已经轻笑一声,视周围那些凌厉的兵器如无物,迈着缓慢的步子走到了慕容哲的身前,傲然道:“本宫乃是当朝安宁公主,皇上的亲生女,三哥的亲妹妹,怎么,郑副将以下犯上的后果犹在眼前,你们还想……”
她转过身,在每一个半信半疑的脸上缓缓扫过,目光冷冽似冰霜,一字一字吐出:“步他后尘?”
众人虽然心有疑惑,却也暂时将手中的兵器放下,相互对视着,琢磨着。
踌躇了有半刻之久,当先一人警惕的问道:“安宁公主已经是大秦烈王妃,前些日子还在格根城,你如何证明?”
“唔,这个……”冷夏歪着头,仿似在思索,半响摊了摊手,叹气道:“还真的没法证明。”
刷!
刚放下的剑再次举了起来!
冷夏摇摇头,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模样:“本宫早就说过,这么沉不住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害了你们的主子,本宫的三哥。”
她将双臂负于背后,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将齐齐站立的汗毛压了下去,说的煞有其事:“本宫和三哥兄妹情深,特被邀请来此一叙,这些等三哥醒来自有分晓。”
众人双目一亮,闪过一丝希冀的光,不可置信的问道:“公主,你的意思是……”
这等时候,自然是自己的小命比较重要,当务之急就是保住三皇子的命,只有这样,他们才会跟着鸡犬升天,而不是任人宰割。不自觉的,连称呼也改了,管她是不是公主,只要能救好了三皇子,丫说她是王母娘娘,他们都信!
眼中掠过丝鄙夷,却并非是对这些人,而是对那床榻上半死不活的慕容哲。
同样是皇族,别人关心他的生死,却只是因为威胁到了自己的性命,冷夏摇摇头,这个世界上,又有没有多少人能像战北烈那般,对待手下如兄弟手足,真心相对。
唔,又在想那个人了!
看着他们希冀的目光,冷夏应道:“不错,本宫有办法救三哥。”
她在帐内一扫,那原本应该跟着走进来的人,竟然不在。
叹了口气向外走去,果然,慕大神医还呆呆的站在帐外,和她离开时的动作一模一样,分毫不变。
慕二一寸寸将眼珠向上移动,定在她的脸上,发呆。
冷夏望天,牵着这只呆子进去,朝床榻上半死不活的慕容哲努了努嘴。
这次慕二的反应很快,周身运起内力,捆绑住的绳子霎时断裂,在慕容哲的脸上扫了一下,点了点头,那意思:可以救。
然后,继续发呆。
冷夏眨眨眼,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她假装昏迷的那次,慕二的药箱并没有带出来,这会儿应该还在狂风等人的手里。
慕大神医这是在等她送工具呢!
她对一旁的老军医吩咐:“把药箱给他。”
老军医一愣间,将慕二上下打量了几遍,皱着满脸菊花样的纹路,踟蹰道:“公主,这么年轻的大夫……”
他话说到一半,在冷夏冰冷的目光中,赶紧咽了下去,不由自主的就将药箱递了出去,吞了吞口水,这安宁公主他是没见过的,可那废物的名声五国皆知,他也听说过前些日子的格根之事,原本心里是不信,可如今看看,这等凛冽的气度比起三皇子来,分明更胜一筹!
可公主归公主,那呆子一样的大夫……
就在众人担忧和怀疑的目光下,慕二嫌弃的瞥了眼老旧的药箱,犹豫片刻僵硬接过,从里面取出一根根让他忍无可忍的生了锈的针。
苍白的手指捻着针尾,一根根扎入了慕容哲的周身大穴。
就在最后一根针即将扎下的一瞬,一声骇到胆子都破了惊叫传了过来:“你干什么!那是死穴!”
这句话落下,不只老军医满脸惊恐,迈着仓惶的步子踉跄阻拦,其他人更是大惊失色,齐齐向着慕二攻去!
哗啦……
无数兵器落地的声音响起,冷夏悠然缴了他们手中的兵器,随手一抛丢到了一边,就这一阻拦的功夫,慕二的针已经扎了进去。
众人颤抖的望着挥手间将他们制服的冷夏,再望望那根已经在慕容哲死穴上扎下的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失魂落魄的呢喃着:“完了,完了……”
然而更令他们惊讶的却是,慕容哲的面色在这一针下去之后,一点一点的褪去了青紫,浑身痉挛着“哇”的喷出了一口腥臭的黑血,渐渐恢复了红润,呼吸也平稳了下来,不再有出气没进气。
老军医双目一凝,惊喜的瞪着慕二,那火热的目光,简直就像一个见到了美女的变态色魔,就差扑上去将他扒光了。
老军医在径自颤抖了半天之后,一步步向慕**近,神色疯狂,猛的大叫一声:“你是神医慕二!是不是?是不是?”
慕二皱了皱眉,他一向低调的很,还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况,两步退到冷夏身后,以行动表明:你搞定。
冷夏望天,一把将慕二拽了出来,不客气的朝着军医一推,点头道:“不错,这正是神医慕二。”
被无良杀手卖了的慕大神医,在军医**裸的崇拜目光中,被拉着问东问西,作揖请教,就差要拜师了,搞的慕二一张脸皱成了苦瓜,脚尖一点,迅速朝着帐外逃逸。
奈何老军医见了偶像,那不怎么利索的腿脚霎时仿似打了鸡血,反应极快的冲到了帐门口,一把揪住某遁走人士的衣角,满脸兴奋的通红通红,苍老的嗓门竟似洪钟一般,大喊道:“老伙计们,神医慕二在这啊,别让他跑啦!”
顿时,西卫的军营中出现了数十年难得一见的场面……
平日里胡子大把头发花白,走一步颤三下的老军医们,瞬间年轻了五十岁,从军营的各个角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呼”的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集中而来,眨眼的功夫将慕二围了个水泄不通。
慕大神医看着这令人头皮发麻的场景,心里对于冷夏的怨念从来没有如此深重……
而在慕二被团团包围的时候,大帐中的慕容哲,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冷夏上前两步,见慕容哲迷茫的眸子在看到她的一瞬猛然瞪大,虚弱却杀意氤氲的惊道:“你……”
“三哥,你终于醒了!”她说完这句话,一手不经意的狠狠摁在他穿胸的伤口上,在慕容哲满脸大汗的忿恨目光中,悲戚的道:“三哥,你放心,伤势已经稳住了,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好的。”
慕容哲狠狠的瞪着她,想说话,却一句都说不出口。
冷夏将耳朵靠近他,继续做戏:“你说什么?是,你放心,有我在这里,皇妹知道怎么做的!”
这话落下,慕容哲好像羊癫疯一样的颤抖着,白眼一翻,晕了。
不知是疼的,急的,还是气的……
帐内的众人方才惊喜万分的神色,在看到他再次昏迷之后,转变为了紧张担忧,不过总算这安宁公主的身份是确定了。
其中一人问道:“公主,三皇子……”
“无妨。”她挑了挑眉,望着昏迷不醒的慕容哲,关切道:“三哥刚从鬼门关里转了一圈,身体极是虚弱,这几日需要好好休养,你们给他包扎一下伤口,三哥太久没见本宫,一激动伤口又裂开了。”
冷夏睁着眼说瞎话,说的泰然自若面不改色。
冷夏刚才救了慕容哲,没有人会再怀疑她的身份,众人望着吸引了军营中所有军医的慕二,叹了口气,想必这包扎,老军医们也没功夫干了。
冷夏一直淡淡的看着,唇角勾着意味不明的笑意,等到慕容哲被重新包扎好了,才道:“你们刚才也听见了,这里的事就暂时由本宫做主了!”
众人高声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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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傍晚,慕容哲的另一个副将给冷夏和慕二安排好了帐篷。
帐篷外,冷夏对副将吩咐道:“父皇病危,想来三哥也不愿这等时候不在京都尽孝的,明日一早咱们就启程。”
副将大喜,三皇子自然是急着回京都的,那夺嫡之争没有他怎么行,只是如今昏迷不醒,他们也不敢自作主张,此时由公主提了出来那是最好不过,出了岔子也怪罪不到他们的头上,只是……
副将犹豫片刻,问道:“公主,三皇子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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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给三哥准备好马车,行路慢一些。”她见副将好像还有问题,挑了挑眉。
嗫喏了半响,那人硬着头皮说:“末将是想问公主……为何来的时候,是被……被……”
他们虽然已经对冷夏深信不疑,却始终有一个问题没解开。
“被捆绑着双手?”冷夏接上他的话,冷冷的笑了:“这就要问问那死去的郑副将了,三哥命他来请本宫一叙,这请的方式却是粗暴异常,更在行路上百般耽搁,本宫不过催促了一句,就被缚了起来。”
“公主,你的意思是……”副将一惊,自动自觉的将这不清不楚的话,给联想了个通透明白,“郑副将是奸细!”
唔,这联想能力比她预计的还要出色啊!
慕容哲那样的人,猜忌易疑,不会轻易相信别人,冷夏料定绑她回来之事,必然只有行动的人才知道,那关于芙蓉之事,更是连那郑老大都全然不知,此时一探,果然如此。
“是不是奸细还不好说,”她顺着副将的联想,接着道:“不过正当这东楚和西卫对战的时候,却在路上百般耽搁,难不成早就预计到了咱们会输么?又在三哥出了事之后才急着回来,更是知道本宫带了神医要救三哥之时,对本宫出手。”
副将恨恨点头,笃定道:“必然是东楚的奸细了!想必他赶着回来,也是为了看看三皇子到底死了没有,若是没有正好出手,没想到三皇子那么信任他,他竟……”
冷夏摊了摊手,再次为这人丰富的想象力赞了一把。
副将自己分析了半天,接着说:“公主放心,宁杀一千勿纵一人的道理,末将还是明白的,不论他到底是不是奸细,和他共同执行任务的人,是绝对不能留了!”
孺子可教!
这样瘦子那群人,也算是解决了。
冷夏点点头,转了话风,问道:“神医呢?”
说起这个,副将的一张脸顿时涨紫涨紫的,憋着笑抖着肩,“慕公子还被军医们围着呢,都想拜他为师。”
“下去准备吧。”冷夏点了点头,还要找机会,让慕二在慕容哲的汤药里加点料。
京都风云诡谲是不能少了慕容哲的,否则局势不够乱,她又如何去捡便宜,不过这路上,慕容哲也是不能醒的。
待副将领命离开,朱红的唇缓缓弯起个笑意,冷夏转身撩开帘子,走了进去。
这间帐篷极大,以厚厚的布帘分出了内外两间,其内一切应有尽有,做足了公主的派头。
一直走到帐内的桌案前,她揉了揉太阳穴,忽然,凤眸一凝,柳眉似剑般挑直!
冷夏霍然暴起,仿似一只凶猛的豹子,在帐内跃出一道漂亮而利落的弧线,同一时间迅速将靴间的匕首拔出,闪烁着冰冷的嗜血锋芒,直向布帘之后袭去!
这一番动作快若闪电,只是眨眼间,冷夏的攻击已经逼近!
那布帘之后忽然飞快翻出一个黑影,在半空一个翻转猛然跃直她身后,冷夏唇角泛起冷笑,匕首在手中一个倒花,倏地后刺!
然而只刺到一半,她迅速顿住动作,整个人僵住!
片刻后,冷夏缓缓向后倚去,一直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中,轻轻闭上了眼睛。
身后的人伸出双臂,紧紧的环抱住她,好闻的铁血松香游弋在鼻翼,温暖的气息将她整个儿的包围萦绕,感受着那如铁胸膛中有力的跳动,感受着脖颈上落下一个温热的吻,感受着那人淡淡的叹息,满身的疲惫忽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冷夏想,这是家的感觉。
不论身在何地,有他的地方,就是家。
被他拥着站了良久良久,仿佛一个世纪般的漫长时间,脑袋在身后人的脑袋上蹭了蹭,她笑着问:“你怎么来了?”
短暂的沉默后,后方的气息越来越危险,一声咬牙切齿的逼问响在耳侧:“我怎么来了?”
冷夏眨眨眼,很有几分心虚,她也知道自己的一番作为,定然会让这人担心的。果然就听他接着道,一字一顿,怒气冲天:“自作主张,以身犯险!”
冷大杀手的心虚已经蹿到了脑门,同样蹿到脑门的,是战北烈的怒气,他一口咬上了白嫩的脖子,狠狠的,狠狠的。
冷夏吸了口冷气,真心觉得,虽然有点疼……
但是,还是忍了吧!
总要让这人发泄发泄的。
这一口咬了极长久的时间,直到留下两个深深的大牙印,战北烈恨恨的松了口,对自己的唾弃简直顶了天,咬母狮子一口,他比她还要心疼!
唔,这纸老虎。
冷夏淡淡叹息,心中含着满满的甜蜜,从他坚实的钳制中转过身,搂着他的脖子,在战北烈漆黑漆黑的脸色中,微笑着送上了红唇,轻轻印下一吻。
唇方分开,就被他一口咬住,再次吸了回去,重重的辗转含咬,后脑被一只铁掌压住,腰间被一只铁臂箍紧,那力道之强似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两人之间没有丝毫的缝隙,炙热的气息相互传递着。
战北烈撬开她的贝齿,将舌尖挤了进去,舔吻过她口腔中的每一个角落,霸道的,惩罚的,不遗余力的,势必要让这没良心的女人知错投降!
冷夏知道这人心里的忿恨,从这一个吻中她能够感受到强烈的担忧、紧张、无奈,她尽情的释放自己,打开自己,柔成了一团春水,表达着她的歉意。
两唇相互缠绵,齿间相互碰撞,舌尖相互交缠!
这是一次爱的交锋,没有输赢,没有较量,有的只是疯狂的思念,只是爱的交融……
战北烈一把将冷夏打横抱起,大步朝着内间的床榻走去,鹰目攫着那双水光晕染的凤眸,一眨不眨,大秦战神在媳妇的糖衣炮弹中,依旧没忘了他的初衷,将母狮子丢到床上,狠狠的教训!
冷夏果然被抛到了床上,却没表现出战北烈预料中的知错,而是缓缓的仰躺到床榻,玉臂一伸,将发髻上的白玉簪取下,黑而顺的长发如泉水流泻而下,氤氲铺展了满榻,似一条条藤蔓,瞬间将他的心房纠缠。
紧跟着,冷夏挂着勾魂夺魄的笑意,十分合作的解开衣襟的扣子,纤细的素手在娇小的扣子上拨动着,一颗,一颗……
一丝一丝的展开一片月白的莹润。
到了这个时刻,哪里还需要冷大杀手亲自动手,大秦战神双目中氤氲着火热的漩涡,狼的血液在周身游走沸腾,猛的扑了上去,熟练的接手了她的工作。
片刻后,工程完毕,战北烈双目通红,血脉贲张,欣赏着面前的美景……
然而,就在他麻利的将自己脱了个精光,开始准备用膳的时候,美景吐了!
美景柳眉一皱,俏脸一白,猛的吐在了他脱下的衣袍上,吐的昏天黑地没完没了,“哗啦”一下,将战北烈的满腔热情,尽数浇灭。
美景吐起来的时候,其实是很不美的,但是再怎么不美,那也是战北烈的媳妇,他满脸的紧张,望着方方缓过了气的冷夏,担心道:“怎么回事?”
冷夏的一张俏脸,惨白惨白的,眉头紧紧的锁着,喘着气摇了摇头,缓缓的说:“不知道,应该没什么事。”
见她面色虽然难看,但没有别的反应,战北烈才算松了口气,轻轻的拍着她的白玉美背,说道:“吃了十几天的冷馒头,把胃都吃坏了。”
“唔,”她应了声,缓了片刻,终于压下了胃里翻腾的感觉,舒服了很多,奇道:“你怎么知道?”
战北烈冷哼一声,恶狠狠的瞅着她,直瞅的冷夏后背一阵阵发冷,才脑袋一撇,酸不溜丢的嘟囔着:“我还知道,你和那二愣子,在同一个棺材里,关了好些天!”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分毫的怀疑,有的只是媳妇和愣子孤男寡女,共处一棺的醋意。
大秦战神的鹰眸眯成了一条线,那愣子,误了老子的性福还没跟他算账,这会儿还敢跟老子的媳妇,躺同一具棺材!
母狮子的棺材,只有老子能睡!
战北烈也不管这想法有多么的诡异,多么的不吉利,心里的小怨气呼呼的冒,只片刻浓浓的酸气就“咕嘟咕嘟”的弥漫了整间帐篷。
冷夏勾了勾唇,赶紧顺毛:“等到百年以后,咱俩睡一起。”
这么一句明显是骗小孩子的话,战北烈却顿时满足了,心里咕噜着幸福的小泡泡,眯起了眼睛。
冷夏望天,又一个很好骗的。
一眼瞧见他衣服上满满的呕吐物,她笑的无奈:“这怎么办?”
衣服没的穿了,亲热也没的做了。
“没事,一会儿我换个小兵的衣服,这个我来收拾。”话是这么说,想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心里总有几分郁闷,箭已经在弦上了,绷的紧紧的,就要发射,哪曾想会出了这等子问题。
尤其是,今天他媳妇,还那么火辣热情!
大秦战神从来没有像此刻一般,很想让老天爷睁一睁他那双小眯缝眼,告诉他: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
郁闷归郁闷,当然还是媳妇的身体比较重要,他拍了拍冷夏的背,在她鼻尖印上一吻,轻声道:“不舒服就睡一会儿,明日还要启程,我今夜就回去了,你小心些,去了凉都有事尽管吩咐钟银去做,不可再随意涉险!”
凉都是西卫的都城,钟银正是负责西卫的暗卫首领。
战北烈没有问冷夏究竟要去做什么,其实他心里也大概明白个七八分,不过不管她的意图是什么,对于他来说,总也是无条件支持的。
冷夏点了点头,静静的握着他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浓浓热度,片刻后,陷入了沉睡。
战北烈又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了一个深深的吻,将脏了的帐篷收拾好,悄悄移动到帐篷边儿,将帘子掀开一角,确认了没有人经过后,回头再看了他媳妇一眼,满脸认命的光溜溜窜了出去。
如果此时冷夏能看见,就会发现,战北烈方才那一眼,再次回复到了那大型流浪犬的可怜小眼神儿,还是个没吃饱饿着肚子的流浪犬……
真是要多萌就有多萌!
战北烈出了帐篷,冷风吹的他一哆嗦。
正巧一个小兵从旁边的帐篷里走出,他迅速飞掠至小兵身前,在他惊恐的表情中,一脑袋给敲晕了,拖到后面手脚麻利的扒光了衣服,换了上去。
小兵身材比他瘦小的多,衣裤穿着都不太合身,不过此时非常时期,有衣服穿就该满足了,也没那么多要求。
大秦战神并不知道,到了第二天,因为他的一番动作,整个西卫军营内都在盛传,有**色魔夜袭清秀小兵,并禽兽不如的将小兵扒了个精光的诡异传闻。
尤其是扒了个精光还什么都没干,指不定那色魔就是个不举的,只能过过眼瘾。
后来这传闻一直风靡到,整个西卫军营的大老爷们儿们,连去个茅房,都要手持兵刃满脸戒备,大部队集体行动,组着团去。
然而此时的战北烈,依旧穿着不合体的军装,大摇大摆的走在军营内。
他要去干一些,一直想干,却一直没有机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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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一角,树丛中。
慕二喘着大气,乱没形象的躲在丛丛枯黄的树荫里。
身有洁癖的慕大神医,也顾不得这犄角旮旯里到底是有多脏了,一张从来都面无表情的脸上,竟然含着几分惊惶的神色,小心翼翼的瞄着外面。
过了直有一炷香的时间,他耳尖微微抖动,悄悄的撅起了屁股,探出头瞧了瞧,终于呼出一口气。
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就在这时,一声兴奋的惊叫从远处传来。
“神医果然在这里,快来快来!”
慕二浅淡的眸子瞪的老大,正要施展无上的轻功遁走,突然四周蹿出了无数的影子,老的掉了牙的军医从四面八方包围堵截,有的拽着他的胳膊,有的扒着他的腿,有的张开双臂齐齐围城了一个圈,将他圈在了正中。
总之就是,分工合作,精诚对敌!
慕二小小的鼓了鼓腮帮子,望着四下里满满围住的几十名老军医,很有几分无语问苍天的凄凉。
紧跟着,七嘴八舌的发问时间,开始。
“神医神医,连见草和狮子果要怎么配在一起?”
“神医神医,杜氏针灸法第七式,究竟是个什么手法?”
“神医神医,老朽祖籍西卫陈州,家中四代行医,可否拜神医为师?”
“神医神医……”
聒噪的声音一条条的钻进了慕二高贵的耳朵,被无限放大,直折磨的慕大神医头昏脑胀震耳欲聋。
其实慕二这个人,虽然经常因为洁癖将“医德”这东西喂了狗,但是良心总还是有的,这么些连走路都颤巍巍的老家伙,让他施展功夫将他们推开,他还真的下不去手。
所以下不去手的慕大神医,只能老老实实的被包围在正中,享受着这至高无上的聒噪盛宴。
一刻钟过去了,小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他将感官全部封闭,呆呆的站在原地,仿若一个木雕,看着老军医们一张一合的嘴,不声不响,不闻不动。
就是因为这样,慕大神医也没有听见,周围的某个地方,一声极为爽快过瘾的口哨,欢脱的直冲天际。
终于,他觑准了一个机会,猛的从包围中飞掠而出,在半空留下一道淡淡的充满了怨气的残影,消失不见。
……
然而他才刚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不过一小会儿,军医的大叫声再次钻入了耳朵:“果然在这里啊!别再让神医跑了!”
悲催的情景再次上演!
……
这你追我赶的戏码,就这样反反复复的发生在军营里的每一个犄角旮旯里,足足持续了有一整夜!
军医们人老体乏,再也经受不住这么高强度的训练了,这一夜他们简直把整个军营都跑了个遍。
一群军医向着四面八方散去,其中一人好奇的拍拍另一个的肩,问道:“周老,你怎么每次都能知道神医躲闪的地方?”
“嘿!什么躲闪?”名叫周老的军医捋了捋白花花的胡子,得意非常:“老朽告诉你们吧,神医这是在考验咱们!”
众人不解:“考验?”
周老满脸笃定,严肃点头:“不错,神医希望能有一个衣钵传人,但是咱们这么多人,他得挑啊!”
众人茅塞顿开:“谁最有恒心,就是谁!”
周老大摇其头,叹道:“神医果然就是神医,连收徒的方式都这么神秘莫测!”
众人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哦!是个小兵告诉老朽的!”周老回忆起那小兵,人高马大的挺拔身材,偏偏穿了个不合体的军服,滑稽的很。
众人恍然大悟:“也是他每次给你通风报信的?”
“可不是!”周老连连点头,赞道:“那小子,是个好苗子,只要心地好,总有出头之日!”
他再次回忆了一番那小兵的样貌,俊,真是俊,就是奇怪,这么俊的小兵,竟然一次也没见过。
周老神秘兮兮的招了招手,四处看了看,小声道:“哎,老朽年纪是你们中最大的,就算拜了师到时候两眼一闭,两腿一蹬,也不能将神医的衣钵传下去,你们加把劲儿吧!老朽再告诉你们一个消息,那小兵和神医私下里关系不错,神医命他搜寻一些仕女图,知道这说明了什么不?”
众人双目泛光,这还用说么,神医喜欢美女啊!
每个人的心里都开始呼呼冒着小算计,不怕你不收徒,就怕你没弱点!
神医啊神医,徒儿知道怎么做了!
众人互相看了看,捋着胡子咳嗽了声,掩饰住内心的激动,谨慎向着各自的营帐散去了。
军营中渐渐恢复了平静,夜色浓郁,只有狂风呼啸,幡旗飘摇……
一个身着短衣短裤的高大小兵,吹着口哨大步走出了西卫军营,脸上挂着无辜的笑意,一双鹰眸内,却是舒爽又痛快。
唔,这下还不整残了丫的!第二卷 狂妃·锋芒 第五十三章 凉都
第二日,副将点齐了五万人马跟随,留下五万在西宁关镇守,将慕容哲移到舒适的马车上,大部队启程回凉都。
这一路上行刺不断,来自各个皇子一方的阵营,慕容哲被慕二下了料的汤药招呼着,一直未见清醒,所有的安排都是由冷夏做主,一次次精密的部署,防守反击,不只让偷袭遍布的行路有惊无险,更是让众人对冷夏佩服的五体投地。
大半个月后,当大部队到了凉都城外三十里地的时候,慕容哲的一干手下对于冷夏已经言听计从,盲目信任,就差把她当女神供起来了。
值得一提的是,从出发那日开始,随行的军医竟然再也没有对慕二围追堵截,仿佛说好了一般,只每日早晚各请安一次,态度恭敬,含着种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的暧昧眼神,似有什么不知道的阴谋正悄悄接近,直看的慕二毛骨悚然一头雾水。
慕大神医不明白,冷夏却是从中嗅出了几分战北烈的味道……
不过无良杀手自然是不会告诉慕二的,抱着个看好戏的态度,每每在慕二呆呆的眼神中,咳嗽一声悠然离去。
初春的天气乍暖还寒,尚有几分春寒料峭,尤其是在西卫这边陲不毛之地,风沙极大,遍地黄沙翻卷着,冷夏脱了大氅,换上了狐狸毛披风,远望着那座古老的城池,脑海中仿佛有什么将要破土而出。
身侧副将问道:“公主,出发吧?”
新发的枝叶将清晨的日光分离的斑斑驳驳,遮住了她眼中的笑意明灭,直过了半响,冷夏点点头,下令:“出发!”
西卫的天气温差极大,到了中午那尚且泛着寒意的空气,已经被烈日蒸腾的滋滋作响,一大群身着蟒袍凤裙的皇子公主们,携带着朝中大大小小的朝臣,顶着**
辣的太阳,满脸揶揄的候在凉都城门口。
倒不是他们有多么的兄友弟恭,实在是慕容哲在卫王病重之时,把持着整个朝政,又在燕楚之战时大张旗鼓的出兵搀和,口口声声要打下北燕的西南方。
豪言壮语犹在耳侧,而这时却灰溜溜的被踢回了老家,连小命都差点丢了,这等打击嘲笑的机会,他们自然不会放过。
为首的一名男子仪表堂堂,俊朗不凡,手中轻摇着一把山水折扇,狭长的凤眸中一丝精光闪过,道:“来了!”
后方众人霎时神色振奋,远眺前方,果不其然一群黑点正向着这边缓慢的移动着,人群中一声恶意的阴柔嗓音响起:“四哥,三哥回来了,皇弟真是为你捏了把汗。”
四皇子并未回头,唇角带起丝不屑,淡淡道:“六弟还是先顾好自己吧,三哥若是知道他的正妃已经易了主,不知会作何感想。”
六皇子原本的戏谑表情,瞬间变的阴鸷起来,恨恨的攥了攥拳。
说话间,大部队已经临近,最前方一辆豪华的马车缓缓停下。
片刻后,伸出一只白玉般的莹莹素手,纤细的手指将布帘掀开一角。
众人双目一凝,是个女人!
这疑惑才刚升到脑中,那只雪白的玉手已经将布帘拨开,马车内的情形瞬间展露在了众人眼帘,一身纯白狐狸毛披风的女子,眉目如画,凤眸清冽,从马车中缓缓走出。
“是你?”一声尖叫从人群中响起,说话的女子拨开众人,冲出来几步,不可置信的指着冷夏:“是你这个废物!”
冷夏却恍若未闻,眼眸在斑驳的城门上淡淡扫过,一寸一寸。
自下了马车,一种奇异的感觉在脑海中萌芽,视线每掠过一寸,眼前就浮现了一副画面,这一幅幅的画面仿似走马灯一般,快速的侵袭入她的脑海……
稚龄的女童,被秀美的女子环抱着,在简陋的冷宫中瑟瑟发抖,女子汹涌的泪模糊了苍白的脸颊,她将女童翻转了身,呆滞的望着小小的身板儿,一遍一遍的呢喃着:“洛昭,洛昭……”
女童渐渐长为少女,环抱着身子蜷缩在冷宫的一角,身上的拳脚如雨点落下,那些可憎的面目有男有女,皆和她长了个三分相似,口中恶毒的谩骂着:“野种!
宫女生的野种……”
少女披着火红的嫁衣,呆滞的坐在喜轿里,沿途晃晃悠悠,她的眼中却没有分毫的欣喜,突然,少女捂着胸口全身痉挛,巨大的痛楚在周身蔓延着,轿帘被从外面掀开,朝夕相伴的丫鬟收走桌案上的糕点,甜美一笑:“废物,永别了。”
喜轿中,明明已经没有了生息的女子,突然手指微微一颤,盖头下的眼睛猛然睁开,褪去了所有的胆小怯懦,光华夺魄,冷冽摄人!
一幅幅的画面停在了这里,停在了她到来的那一刻,慕容冷夏的一生终于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了她的眼前。…
冷夏缓缓闭上了眼睛,唇角勾起个不明意味的笑意,再次睁开,却如当初那时锋锐逼人!
她在心里说,你想让我报仇是吗?
“废物!你敢不回本宫的话?”那个聒噪的声音再次响在耳侧。
冷夏此时才有功夫朝城门前的众人望去,这一干皇子皇女们,无一不是根正苗红,男的俊美女的靓丽,亦是无一不眼含憎恶。
她的目光扫过微蹙着眉的四皇子慕容萧,表情各异的其他皇子公主,最后停留在了满脸嫉恨扭曲的七公主慕容冷湘身上,牵起个嘲弄的笑意,淡淡道:“七姐,你该唤我九妹的。”
七公主慕容冷湘眼眸一凝,狐疑的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似是没想到这废物竟然敢这般回话!
不待她再次出声,冷夏已经缓缓的笑了,接着道:“或者,烈王妃也可以。”
慕容冷湘似是现在才想起她的另一个身份,不只是西卫的那个废物公主,还有五国中最强的大秦,大秦战神烈王妃的身份,不由得怔了一下,站在原地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
“多日不见,九妹倒是变化颇大。”一声清淡的嗓音接上,正是那四皇子慕容萧,他风流倜傥的摇着扇子,反复打量着冷夏,语气温和却暗藏锋芒:“就是不知为何烈王妃不在大秦,反倒回来了咱们西卫?”
这句话落下,顿时提醒了其他人,尤其是慕容冷湘,瞬间回复了底气,嗤笑一声:“别是被烈王给休了吧?”
“废物就是废物,连自己的夫君都降不住!”
“这废物什么都不会,本宫早就料到了她的下场!”
“当初就不该让这废物去和亲,没的败坏了咱们西卫的名声。”
……
无数的哄笑声响起,那些满含了恶意的嘲笑,一波接一波的冲入冷夏的耳朵。
她无波无澜,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扫了眼自说完那句挑拨离间的话后就一直不语的四皇子,微微眯起了凤眸。
一直等到这独角戏般的哄笑声越来越弱,终于停歇,才挑了挑柳眉道:“听闻父皇重病,北烈命我代表他,回来探望。”
这一句话,无疑是解释了她为何出现在此地,更是直接称呼大秦战神为“北烈”,将所有人的嘲弄都堵在了原地。
大秦战神何等人物,他们坚信,这个女人不敢胡诌。
既然不是胡诌,那么就是真的了!
冷夏咂了咂嘴,唔,狐假虎威的感觉,还不错!
片刻的沉默后,慕容冷湘嗤笑一声:“本宫不信!你不过片面之言,就想糊弄过咱们,真当别人都是傻子不成,谁知道你是不是成了弃妇,无处可去,才回来了西卫!”
“七姐!”冷夏厉喝一声,冰寒的目光射向她,直看的她一哆嗦,冷冷道:“我是代表了西卫同大秦和亲,怎么七姐竟是希望我和亲失败,让西卫和大秦的盟约就此解除吗?”
她一步一步走向慕容冷湘,沉重的杀气压在她的身上,直逼的她连连退后,声音中戾气腾腾:“七姐究竟是何居心!”
冷夏直接将两个女人之间的仇怨上升到了两国之间的结盟,慕容冷湘浑身颤抖,有一肚子尖酸的话想说,有一肚子的刻薄的话想骂,可是此时此刻,竟一个字都说不出!
在这狰狞的杀气压迫下,她一退再退,瑟瑟发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
怎么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废物,竟变成了这般骇人!
这……
这还是那个废物吗?
每一个人的脑中,都浮现出了这句疑问。
“九妹莫要动气,不过是太久未见,七妹一时激动胡言乱语罢了。”慕容萧温雅一笑,审视的目光一瞬不瞬的锁着她,原先那格根之事他还不信,如今再看,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个九皇妹竟是和从前判若两人!
冷夏嗤笑一声,不再理会满脸惊恐的慕容冷湘,她回西卫的目的,可不是和这些不入流的小角色争斗。
慕容冷湘,还不够格!
她看向慕容萧,这人明显在众人中处于一个领导的位置,想来慕容哲不在的这段时间,凉都发生了不少的事,朝堂的格局应该有了变化。
冷夏弹了弹衣角,直接问道:“父皇近来如何?”
慕容萧却没回她,转了个话锋,反问:“九妹,怎么没见三哥?”
“三哥伤势未愈,尚处于昏迷中。”冷夏简单的解释了一句,仰起尖尖的下巴,再次转回了开始的话题:“本宫想去看看父皇。”
她将称呼变成了本宫,也是在提醒他们,她如今的身份!
反正那人也不会介意当她的靠山,既然有用,拿来用用也无妨。
慕容萧犹豫了片刻,折扇轻摇,倜傥不凡,笑着回:“九妹路途劳累,不若先休息几日,到时再看不迟。”
这话落下,他身后的众人皆含了几分忿恨的表情。
冷夏观察着他们的神色,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想来慕容萧如今已经把持了大权,更是将卫王的寝宫给封锁了,不只是她,就连其他人也都没有机会接近卫王。
这也是情理之中,那老东西不知何时就两脚一蹬见了阎王,只要慕容萧占下先机,到时不论卫王传位给谁,他都有时间应对。
纤细的柳眉一挑,冷夏冷笑。
这格局恐怕也只是在慕容哲将回的时候,暂时的形成,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此时他们能一同来看慕容哲的笑话,却不代表剩下的皇子没有其他的心思。
那张龙椅,谁不想坐?
凤眸缓缓眯起,冷夏慢条斯理的说:“四哥有所不知,临行前北烈特意寻来了神医慕二,相信有神医为父皇医治,定能手到病除。”
他脸色一变,正要说话,冷夏已经微微一笑,抢了先:“父皇的身体乃是重中之重,相信四哥也希望父皇早日康复,断断不会阻拦。”
慕容萧定定的看着她,眼神如刀。
冷夏也在看着他,却悠然自得的很,挑着柳眉等他的答复,她就不相信,这等冠冕堂皇的帽子压下来,他有胆拒绝。
果然,慕容萧阴沉着脸色,咬牙切齿的笑回:“自然!”
冷夏回头,对等在原地的慕容哲副将道:“京都重地,命大军在城外驻扎,送三哥进府养伤。”
“是!”副将高声应了,没有丝毫的怀疑犹豫,大步走到后方吩咐众军扎营。
这一动作,顿时让慕容萧等人脸色一变,再看向冷夏的目光,已经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警惕,更是自动自发的将她归到了慕容哲的阵营。
冷夏却是毫不介意,随他们怎么想怎么猜,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她回来的目的,就是要将这西卫已经浑浊不堪的水……
搅的天翻地覆!
凉都,西卫皇宫。
西卫的皇宫和大秦北燕的又不相同,奢华张扬之极,处处金砖铺就,仿似将西卫的全部财富,都整个儿的聚集在了这皇宫内,和荒凉残破的凉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冷夏自进了这座皇宫,唇角就一直挂着嘲讽的弧度。
曾经她在这里生活过十五个年头,却从未出过冷宫,如今才算是将这座皇宫看了个清清楚楚。
一直听闻卫王好大喜功,将西卫治理的一片怨声载道,如今一看,果然如此,这般劳民伤财的皇宫若是建在以富庶著称的东楚,或者强大的大秦,倒还说的过去,可在这贫瘠积弱的西卫,不免成了一个笑话。
慕容萧在前方引路,直走了半个多时辰,才算是走到了卫王的寝宫外,他顿住步子,羽扇轻摇,虽是商量的语气,却含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决断:“父皇需要休息,不若就由九妹和我两人进去即可。”
其他的皇子公主尽皆不忿,沉默了半响,其中的一个男子道:“四哥,为父皇尽孝可不只是你们两人的事!”
这人长的亦是俊美不凡,只是举止间含了几分阴柔,正是六皇子慕容齐。
冷夏扫了他一眼,淡淡道:“六哥说的倒是有理,只要保持安静即可,想来父皇也希望咱们都能进去看看的。”
慕容齐朝她递去感激的一眼,冷笑道:“四哥不会独断专行吧?”
“既然都是为了父皇,自然不会。”慕容萧的脸上挂着俊朗的笑容,眼中却是阴郁一片,率先迈进了寝宫中。
冷夏拽住呆滞愣神的慕二,牵着这只呆子走了进去。
寝宫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几个太监一见众人,齐齐迎了上来,将他们打发过后,冷夏才看向了昏迷不醒的卫王,他的呼吸微弱,气若游丝,两颊泛着死气,已经凹陷了下去,单看五官,却是俊美之极的。
想来也是,冷夏是西卫第一美女,这些儿子女儿也都个个精致,卫王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见着他这虚弱颓败半死不活的德行,众人齐齐装模作样的扑了上去,尤以慕容冷湘为甚,哭的花容失色:“父皇,父皇,你看看我啊,我是你最疼爱的湘儿啊!”
冷夏冷眼看着他们作秀,半响后,直到每个人都哭够了,才扯了扯慕二的袖子。
慕大神医纹丝不动。
冷夏再扯,依然没用,她翻了个白眼,一把推上去,推的慕二一个趔趄,才不情不愿的伸出两指,搭在了卫王枯槁的手腕上。
片刻后,他微微蹙起的眉峰,脸上呈现出几分不解,呆滞的浅淡眼珠一寸一寸转向冷夏,很是纠结。
慕容萧赶忙问道:“神医,父皇如何?”
慕二收回了手,脸上已经纠结成一团,直等的每个人心急如焚,他才张开了那张高贵的口,蹦出了一个字:“有。”
有?
有什么?
“有救是不是?”慕容冷湘一把就要抓向他的衣袖。
“不。”慕二吐出这个字,厌弃的皱了下眉,立即施展超绝的轻功,青衫一晃瞬间闪开到了一米外,站定在冷夏的身后。
问一句,说一个字!
众人被他这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性子,给急的浑身难受!
慕容冷湘抓了个空,恨恨的瞪了他一眼,慕二却浑然不觉,僵硬的张开嘴,准备说出后面两个字,突然脚上一痛,全数吞了回去。
慕大神医呆呆的看向冷夏,浅淡的眸子里含着浓浓的疑惑,心中再次升起了几分怨念。
在场的人并不知道,在慕二衣袍的遮掩下,冷夏正带着柔如春风的笑意,狠狠的踩在他的脚上,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以唇语道:“闭嘴!”
慕大神医老实巴交的闭了嘴,冷夏松开脚,摆出一副神医代言人的姿态,解释道:“不错,有救!”
众人半信半疑,再看向慕二,他却不动如松,紧紧的闭着嘴巴,开始发呆。
不用想,他们也知道定然是这和从前南辕北辙的九皇妹捣的鬼了!
冷夏耸了耸肩,缓缓道:“神医的意思是,有救,却不容易,具体的要等到神医回去好好思量,到时要怎么个开方,我再通知各位。”
即便明知道她说的可能不实,他们也没有办法,这神医慕二不知是不是脑子让驴给踢了,痴痴呆呆的不说,还只听她一个人的话!
看也看了,套又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也只得这样。
慕容萧将卫皇的胳膊放进了被褥里,极孝顺的掖了掖被角,才笑着说:“既然如此,就要多劳烦九妹了,不知九妹准备住在哪里?”
慕容冷夏一直是住在冷宫,而冷夏现在的身份却是烈王妃,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欺凌的废物,待遇升了不只一个档次。
冷夏唇角一勾,一边牵着慕二出门,一边道:“我住在三哥的府上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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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们已经猜测她和慕容哲在一个阵营,不妨将这猜测坐实,这等时候,总会有人先坐不住的!
冷夏带着满脸怨气的慕二,在皇宫中缓缓的转着,一直走到了皇宫的偏远角落,那间慕容冷夏生活了十五年的冷宫。
殿外爬满了干瘪的杂草,屋檐上落了不少的蛛网,在冷风中飘飘摇摇,斜梁陋瓦,破落而冷清,冷夏在四下里一扫,果然有不少的人在各个角落里监视着。
她无视了这些尾巴,牵着慕二在冷宫里转了一圈。
其实冷夏没有特定的目的,只是关于慕容冷夏的记忆已经全数恢复了,却独独没有关于“芙蓉”那一段,想来芙蓉不是在她没有意识的时候被纹上,就是在婴儿的时候。
她只是来这里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被遗漏的线索而已。
一直到回了慕容哲的府邸,慕二的脸上还是气鼓鼓的,冷大杀手万分无奈,如果不用那种直接又粗暴的办法,又怎么能阻止了这一根筋的。
门房应该已经受了副将的吩咐,见到她热情而恭敬的迎了出来,半弓着腰道:“公主,副将命小人候着您,总管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厢房,请跟小人来。”
七拐八弯的进了厢房,打发了小厮之后,冷夏无奈的戳了戳慕大神医,伸出一只脚,爽快道:“给你踩回来。”
此时没了外人,慕二耍起了性子,脑袋一撇,身子一转,以屁股对着她,不搭理。
冷夏无奈望天,以脚尖踢了踢他,咳嗽一声道:“一次机会。”
话音落下,脚上狠狠的压下了一只脚,慕二果断的抓住了这一次机会,还反反复复的碾了几下,报了仇的神医总算是好了几分脸色。
冷夏撇撇嘴,心想这人真是幼稚,收回了被踩过的脚,这才问道:“说吧,有什么问题?”
慕二刚才说的有,正是: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