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那么接下来是要上演一番什么戏码

街巷之上的往来叫卖声中忽然扬起了一道年轻男子的嗓音,正气十足,言辞高昂,叫人难能忽略。

婠婠和苏珑动作整齐一致的离了座位,飞快的掠到了窗边来。只见街道正中立着一名蓝衫青年,腰杆笔直的胜似旗杆。他正被一名虬髯壮汉拉着。那壮汉满脸赔笑,青年不为所动,抑扬顿挫间数典故、引律令,一番话说的好似一篇锦绣文章。

壮汉的身上透着一股淡淡的血腥煞气,那是常年被杀戮浸染出来的气息。青年虽然腰杆笔直满脸正气,但却生的瘦削单薄,令人觉得此人莫说是缚鸡,就是连缚鸡崽之力都怕没有。

如此的一个壮汉在如此的一个青年面前伏低做小,实乃是一大怪事。很快的一层又一层的人围了上来,拢出了一片圆形的场地来。

其实要是能听懂蓝衫青年那篇晦涩精彩好似文章的话语,或者认识这两个人,那么也就不会觉得这场景有多么的奇怪了。

这青年名阮拙,字抱朴。是本朝最年轻的御史,也是最难缠的一位御史。之所以说他最难缠,是因为他的脑袋最像一块榆木疙瘩。压根就没有一个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意识。不管时局、不论事件大小、影响正负,但凡是与律令、道德相违他便要进谏书。还一定要谏出个公正的结果为止。便是官家也烦的几次想要撸掉他这御史之职。

那壮汉乃是南府铁骑军的一位将军,名为马展威。他久在南疆戍守,此次跟随苏珑进京,乍见了这汴梁城的繁华自然是要寻那南地没有的吃、寻那南地没有的喝、寻那南地没有的新鲜物事来开开眼。——比如这南地没有的男色之地。

这位马将军也是委屈的很,他并无那断袖分桃的癖好。他不过就只是单纯的好奇。进去看了一场歌舞喝了两壶酒,出来便被这位御史给捉了个正着。

马将军一人做事一人当,倒是不怕个什么。但他唯恐自己这行为连累到了自家上将军,只得拉着阮御史一箩筐一箩筐的说着好话。他是个粗人,打架杀人的花招都是简单好用的那么几个,嘴皮子上的好话更加是匮乏。一箩筐的好话里,其实翻来覆去的都是那么两句。

此刻众人围拢,有几名识文断字的人夹在其间,他们快速简短的向身边的人翻译着阮御史的话。

纷纷的议论声中,阮御史是越发的意气风发,陈辞锦绣。马将军的一张黑脸是越发的红黑,窘迫的只想拔腿就走,又恐放走了这御史大人,叫他一番谏言上去连累了自家大将军,连累了南府军的名声。

苏珑听清了状况,当即便就一拍窗框纵身跳落到那阮御史的身前。一拱手道:“御史大人,我这属下是个粗人,言辞若有冒犯,苏珑在此替为告罪。”

婠婠见她下去就觉得有好戏要上演,于是她回到桌边拿了壶酒,打算倚着窗子边看边饮。

阮御史见面前忽然多了一人,那滔滔涌出的锦词妙语登时被骇了回去。生生的噎出了个嗝儿来。愣了一瞬后他迟缓的抬起头,望了望那扇大开的窗子,看清楚了那窗是属于南风馆的。

阮御史再次激愤了起来,比之刚刚撞到马将军更甚。

苏珑却是不等他开口便就拍住他的肩膀,说道:“来来来,我请你喝酒,给你赔罪。”

说着便就直接拉起阮御史飞身一跃,跳出人圈、踩上一旁的屋脊青瓦,几个纵身就消失了踪迹。空中只余那阮御史的惊呼之声和飞快变远的一道斥责。

“无礼!男女授受......”

婠婠走回到窗边来,看到的就只有那两道很快消失在重檐层瓦后的身影。她很是扫兴的喝了一口酒,探头往街道上瞅去。见那马将军愣了片刻,而后很快的跳出了人圈去。

围观的人看没了热闹瞧也开始四散的离开。

婠婠正准备缩回头来,便就见到两道熟悉的身影自南风馆的东门处走了出来。

南风馆有三道门,南面正门通着主楼,东门和北门则是后面那些院落的出入之口。主楼主要用以观舞听歌消遣玩乐,后面那些院落才是真正的寻欢地。

婠婠一口酒喷出来,将酒壶一丢迅速的翻身下去,拦住了那两道身影。

那些正在散去的好事者见又有人飞身下来,便又兴致勃勃的转回了脚步。待他们看清婠婠腰间的弯刀时,登时跑了个四散无踪。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眼睛尖胆子大的看清楚了婠婠拦住的那个是谁。

那是定北侯啊!

目测着没有高手打架池鱼遭殃的危险,这些人便都远远的躲在安全处,伸头探脑的往这边窥视。心中的激动如同热油锅里被下了冰块,如同海面之上平起了飓风。

见过男人来这里捉自家女人的,也见过女人来这里闹自家男人的。那捉法、闹法有高雅委婉,有粗陋简单,却是加到一起也没有今日的新鲜。

夫妻俩居然一同到了这种地方。

这究竟是那夜叉凶神得了消息特意蹲守在此,为要捉拿那纨绔恶霸?还是那纨绔恶霸气涌心头,带了小厮到此处来捉寻那夜叉凶神?

虽然从目前看起来,前者的可能性更要大。但是也有一种更大的可能,那便是总捕大人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只能她来寻欢作乐,而不许可怜的定北侯踏足此地。

那么接下来是要上演一番什么戏码。是明总捕依然故我的暴捶定北侯一通,还是定北侯忽发神威镇住明总捕?

婠婠此刻却是什么也没想,只用她最快的速度堵在了凤卿城面前。

凤卿城警惕的一顿脚步,见到是她便就笑着唤道:“婠婠。”

婠婠要问的话在看清了他的面庞时便就顿了回去。她抬起手来在他眼睛一旁的肌肤之上轻轻的触碰了一下。

“恒之怎么了。为什么明明在笑,眼睛里却好像是......在哭?”

凤卿城没有答话,只静默的望着婠婠。

四周的街道上几乎没了人影,两旁馆肆中的嚣闹舞乐之声隔了门窗墙壁传出来,就好像是隔了一重世界般的恍惚朦胧。秋日正午的日头还很是有些威力,洒在人的身上暖而微炙。

凤卿城忽然伸出手臂来拥住了婠婠。那力道叫她几乎难以呼吸。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只默默的拥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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