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7章 涣有丘
玉脂般的银白色气体翻滚不休，如活物般，在山间涌动不止，仿佛里面藏着一头荒古巨兽，正在吞吐气机。
张季信看着远处雾气弥漫的世界，一脸警惕。
以及疑惑。
他摸出怀里的简易地图，对比着周围的标志性地貌，没有使用探查魔法，而是使用魔力波动更小的‘蜉蝣之翼’飞高了些，看着远处那条蜿蜒着的银光闪闪的龙髓河，最终确定目的地‘龙髓湖’就在前面那片雾气之中。
问题是。
“——这片雾气哪儿来的？”
他一脸纳闷，忍不住猜测起来：“难道湖里有什么生物被瓦格哈尔的气机刺激，意外觉醒了‘蜃龙’的血脉，正在蜕变？”
一想到要在这片浓雾中寻找那块不知道落在哪里的陨星，他整个人都有些郁郁了。这个工程量，即便不是海底捞针，也是盲人摸象。
辛胖子自告奋勇的时候，就该让他来的。
红脸膛男巫在心底嘀咕着。
蓝雀已经解开了包裹在剑上的细布，身上渐渐积蓄起锋利的气息，紫色小貂从他帽子里钻出来，探头探脑看向雾气深处，乌溜溜的眼珠子里满是好奇。
萧笑扶了扶眼镜。
从地上捡起几颗石子儿，随手打了一卦。
“——中上卦，不是坏事。”
他掐着指头算计片刻，再抬头看向那片雾气时，若有所思：“兑为泽，艮为山，山下有泽，其象为‘损’，初爻变而为‘蒙’，上山下水，雾锁重渊……”
“说人话。”
张季信感觉头皮有些发痒，无端想到了自己在易教授课堂上打盹儿时的感觉，没好气打断博士的喋喋不休：“咱们是在猎场上，不是在课堂上啊，萧大助教！”
蓝雀难得表了一下态度，赞同着，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萧笑颇为无语的看向两人：“——简言之，这片雾气和蜃龙或者其他什么精怪都无关。单纯因为‘金水相激’，又有火助金势……你还记得龙髓湖里那些‘水’的特性吗？”
狗改不了吃屎。
红脸膛男巫在心底叹了一口气，非常勉强的调动起脑细胞，只不过还没等他想起来，蓝雀略显冷淡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遇到金石后会升华成银白色雾气；遇到木器会灵性尽失，直接变成清水；使用陶土会产生污染，浑浊不堪；使用骨器或皮囊，又容易激发其中残留的煞气。”
好长的一段话！
张季信颇为惊叹的看了蓝雀一眼。
倒是对那些‘水’的特性没多少关心——这些特性，在宥罪猎队进入小世界遇到‘龙髓河’后第一天就探查清楚的，负责这个事情的是辛胖子，他其实是想煮一锅龙髓汤喝，所以才做了诸多尝试。 萧笑赞同的点了点头，指了指远处那片雾气：“——陨星属金，龙髓属水，金水相激，其气蒸腾。陨星从天而降，又借了火势，金火入湖，正如烧红的铁块淬入水中，让雾化程度又迅猛了许多，所以才有了这片大雾……”
“也就是说，这片雾气无害，对吧？”
张季信简要概括了一下，顿了顿，又犯了难：“……那我们该从哪里找起呢？指向魔法能用吗？你的罗盘呢？”
萧笑再次低头，捡起一把石子儿。
丢在地上。
“……本金入泽，金生水，是吉非凶……水气弥漫，这雾虽大，却正是陨星入湖后龙髓蒸腾所致，也就是说……越往雾气浓郁处，离陨星就越近……倒也符合逻辑……金入水乡，其质自沉，陨星落入湖中，必然会缓缓沉向湖底，若它在浅水处还好，若是在湖心深处……”
萧笑没有说完，但言下之意在场的人都能听懂。
那龙髓湖可不是普通的水，胶质般粘稠的湖水让人很难在其中潜游，更别提湖底还有那些诡异的珊瑚和不知名的精怪。
“真麻烦。”红脸膛男巫脸色微沉，眉头紧皱：“那这卦还叫‘中上’？”
“‘中上’在于得位。”
萧笑伸手在空中一抹，复现了前一副卦象，指尖在石子间简单勾勒几下，指向其中交错的两道划痕：“这是‘涣’六四。涣其群，元吉。涣有丘，匪夷所思……涣卦主散，但六四爻居阴得正，能散其朋党而承九五之尊——说白了，那颗陨星不需要我们去深水区捞，它没有落在湖心，而是散落在群雾之外的某个‘丘’上——涣有丘，匪夷所思——它落下的位置，在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高处。”
张季信没在意博士前面神神叨叨的部分。
只听懂了最关键的一句。
那颗陨星不在湖中央，而在边缘区域的某个‘高处’！
这就足够了。
他重新展开那幅简易地图，萧笑扶了扶眼镜，凑了过来，一手在袖子里掐算着，一手顺着湖岸线向东划出一道弧线：
“……湖东岸有一片半出水的沙丘，形状如鱼背。既然卦象说‘涣有丘’，我判断陨星没有直接落入湖中，而是砸进了这片沙丘里……这样既不影响龙髓湖的‘湖水’与炽热的陨星接触造成这片浓雾，也和卦象相符。”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些雾气，补充道：“……只不过，看这雾已经浓到这个程度，说明湖水与陨星的接触正在加强……我们得快些，若陨星被沙子包裹并开始沉降，卦象可就要从‘涣’转‘困’了。”
张季信点了点头。
脚尖微微用力，将一枚石子儿踢飞向雾气中。
激飞的石子儿在撞进雾气中的一刹那，仿佛小虫儿撞进了蛛网里，虽然还在按照趋势向前，但速度却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
不需要他吩咐。
萧笑已然展开了他的竹简法书，次第着给三人施加了‘祝福咒’‘泡泡咒’‘清心咒’‘轻身咒’‘守护咒’等一连串咒语。
张季信则从口袋里摸出一沓黄符，贴在几人身上不同位置。
三人很自然的展开了‘小三才阵’，由蓝雀站在‘阵锋’的位置，阵势展开后，还没进场，边缘的雾气就被蓝雀身上散发的锋利气机切开，露出一条狭长幽深的小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