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透’了，这个‘透’字，意味着一个穿透到‘死’之下的概念……《幽明录》有云，人死为鬼，鬼死为聻jian，聻死为希，希死为夷，夷死为微，微死无形……一个人想‘死透’都没那么容易，何况一位传奇呢？”
黑猫摇头晃脑的拽着词儿。
“不要在这里咬文嚼字。”
小玉人儿皱着眉，冷静的反问道：“所以，瓦格哈尔没死透……留下什么了？是一丝执念，还是一颗念头，又或者像巫妖们那样，提前准备的一块肉、几滴血，装在小匣子里？”
黑猫脑袋摇的拨浪鼓。
“……夏盖虫族也相当于传奇级别的存在，是‘真正的传奇’，天然就要压过瓦格哈尔这种‘半步传奇’一头……要知道，半步传奇，也是有传奇概念的，本尊应该跟你讲过，半步传奇也是拥有超脱时光与命运长河的真身的……”
“你家本尊是讲给我家本尊的，不是讲给我的，我不知道。”小玉人儿插口纠正道。
“这样吗……”
黑猫顿了顿，擦了擦胡须，尾巴尖在她手腕上勾了勾，重新整理了一下回答：“嗯，简单来说，像瓦格哈尔这类传奇，因为先天不足，没办法在时光与命运长河里‘逆流而上’，所以一辈子也没办法‘统一过去的自我’，遑论追根溯源，成为古代巫师了……但它们借助世界位格，超脱出时光与命运长河后，可以‘顺流而下’，统一它自超脱起至未来一段时间内的真身，因为这一截真身也是超脱出时光与命运长河了，所以，理论上，它也属于传奇真身范畴内的……”
“听上去像半截蚯蚓。”小玉人咕哝着。
“——所以它们这个境界才被称为‘半步传奇’。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在传奇之位被占满的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算得上是最接近传奇的一条‘大道’了。”
黑猫显然对自己能言简意赅解释清楚这个概念很满意，又擦了擦胡须，补充道：“只不过通过这条途径进阶的‘传奇’，真身的一端被钉死在它所呆的大世界里，灵活性较之那些真正的传奇远远不如……真正的传奇即便遇到不可敌的大敌，要能随意逆着或者顺着时间长河，躲藏进任何一个时间段中……半步传奇不行，它们只能死守着自己的大世界，就像守着宝藏的巨龙或者守着巫师塔的老巫师……”
“也就是说，当夏盖虫族啃噬它的真身的时候，它没办法逃走。”
小玉人若有所思，举一反三：“——不仅在那座大世界里的真身没办法逃走，就连时间线上的真身，也逃不脱……因为你刚刚说了，夏盖虫族是夏盖女王的‘一部分’，它们针对瓦格哈尔的攻击，就相当于夏盖女王对瓦格哈尔的攻击……”
“宾果！”
黑猫似乎想打个响指，只不过圆嘟嘟的猫爪张开后，却没办法搓在一起，只能悻悻然合上了爪子：“传奇的战斗是发生在多维度、多时间线、乃至多时空的，瓦格哈尔并不是很‘长’的真身被夏盖虫族吃的干干净净……从血肉到灵魂、乃至思维和记忆，都被吃的干干净净，一点儿不剩……哦，还剩下这幅骨头架子。”
它抬头向上看去。
似乎透过厚厚的漆黑，看到了那尊被学校买走的传奇尸骸。
就在小玉人儿以为猫儿还打算看很久的时候。
它忽然低头，看了过来：“——你还记得当初瓦格哈尔的尸骸被取走后，这个世界的‘形势’吗？”
“当然。”
本尊在玄黄小世界辛苦了十多年，对于世界每一点细小的变化都了熟于心，所以小玉人儿立刻滔滔不绝说了起来：“当初这个世界就像一个坟堆，一条条山脉以瓦格哈尔的骸骨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辐射开，所有地脉都断掉了，水脉里流淌着的不是水，而是比水银还沉重的、宛如石髓的龙髓气机……此外，还有很多被龙血气机侵染成红褐色的土地，完全的死地，我们只能一点点把那些泥土搬运到世界边缘……哦，等等，那些精怪们是不是通过泥土里的死气，与‘死亡’取得联系的？”
“——很有想象力的猜测，但我不知道。”
黑猫扯平耳朵，摊了摊爪子：“我们讨论的重点也不是那些精怪……而是‘死亡’是怎么诞生的……就像你所描述的，一条条山脉与水脉簇拥与俯首在瓦格哈尔的龙骸周围，形成了一座天然的‘万龙聚首’风水格局，源源不断地汲取巨龙骸骨身上自然散逸的、足以压垮世界的磅礴气机；然后再通过遍布世界的龙脉结构，将这些气机疏导、散布至这座小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乃至最终融入包裹世界的晶壁之中……将世界与龙骸合为一体……避免这座小世界被撑爆的同时，整个世界的灵性与气机都浸润在庞大的、死去的传奇龙族的气机中，导致小世界升格前夕萌发的死亡法则，沾染了浓郁的、瓦格哈尔的气机，进而诞生了有自我意识的死亡法则。”
“——唔，我确实听说过，长期生活在传奇巫师气机中的小草或者石头，有可能进化成真正的生命……法则也可以吗？”小玉人抬起手，看着自己泛着丝丝缕缕青色的手指，语气中带着几分费解：“石头有实体，可以被气机沁润……法则怎么侵染？”
“当它笼罩了整个世界后，属于这个世界的法则，自然就被侵染了。”黑猫抬起爪子，在半空中划了个大大的圈。
小玉人立刻发现其中的漏洞：“但世界不可能只有一条法则吧？轮回、时间、阴阳五行、命运、因果、创造毁灭……甚至还有玄黄小世界，整个世界被它的气机侵染，是不是也有可能诞生自我意识！”
“但瓦格哈尔残留的气机只与‘死亡’有关。”
黑猫提醒道，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至于玄黄小世界，它不仅没死，反而要升格成中千世界，跟‘死亡’的距离就更遥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