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畔学院是关了，但里面的学员还在；
阿里是伤了，但拼多多、美团这些业务都还在，淘天的基本盘还在。
商场竞争，本就难免。
华夏互联网这片林子，得有不同的鸟叫，才能活色生香。
我知道你的能力远不止于此，真到了那一天，我希望你看在我这张老脸上，日后若有可能，在某些关头不要赶尽杀绝。
你把他们都打趴下，对你也没好处，要竞，更要合。
一起把市场做大，把路走宽，才是正道。”
老马的这类似托孤般的话语一出口，让陈默不禁看了一眼，这是投降了？
“这取决于王兴和黄峥他们如何选择。”陈默的回答坦诚而直接，
“如果他们能像小马哥和李彦宏那样，恪守商业文明的底线，大家堂堂正正竞争，我欢迎还来不及，又怎会去毁掉一个健康的生态？
或许你可以把我的这个态度带给他们。”
“嗯，事到如今，该传递的话，我会带到。”老马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感慨，
“华夏互联网走到今天不容易，希望在你手里，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别学隔壁房地产那样，把整片天都快搞塌了。”
“你在，说不定；但我在，不可能。”陈默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好了，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总算轻松多了。”老马释然地笑了笑，目光深远地看向陈默，“陈默，未来是你们的了。记住今天你说过的话——别忘初心，别走我的老路”
此时的马云，在陈默眼中显得格外陌生，少了往日指点江山的气势，反倒有些絮絮叨叨的怅然。
而老马亦有自己的无奈，此番亲自登门“负荆请罪”，若依他从前心高气傲的性子，是绝无可能低这个头的。
之所以态度如此坦诚，甚至隐隐有“托付后事”的意味，实则是亲眼目睹老柳的凄凉收场后，心中已然有了某种不祥的预感。
正是这份洞察，促使他此次异常配合，能放的权都放了，能让的利都让了。
他想，倘若自己再年轻二十岁，与陈默年纪相仿，或许还能燃起斗志，殊死一搏。
但到了如今已过知天命的年纪，历经此役，他着实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倦，已是万念俱灰，心灰意冷。
园区不大，半小时兜转，又绕回起点。
老马停下车，语气忽然低沉：
“刚蒸好的花卷，还没吃上几口热的，就被熊孩子连锅端了。完了吃出问题，还得你负责——你懂这种感受吗？”
“你蒸的那是花卷吗？你做的明明是三明治。”
“你就不怕以后‘爷爷这个吃腻了，我想吃那个馒头’？”
陈默嗤笑，似是早考虑过这个问题：“放心，到那时，爷爷会说：‘滚犊子，那家院子里有狗。’”
老马倒吸一口气，竖起大拇指：“得嘞，你有这底气就好。总之这几句话，我是发自肺腑，当忠言也好，当放屁也罢，随你。”
“岁月不饶人，我就不陪你继续了，以后有缘再会吧。”
“喂，你以后会干什么？”
“从今往后，我将关心农业与食品、关注环保与气候、四海为家，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
“那就祝马老师的退休生活丰富多彩，江湖路远，走好不送。”
老马哈哈大笑，笑容中有着释然和解脱，用力一蹬，自行车向大门外滑去。
夜色中，陈默立在原地，望着那道单薄落寞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被黑暗吞没。
今晚的交浅言深，他能感觉到老马的感慨是真的，诚意也有，但其中未必没有试探——试探自己会不会对他赶尽杀绝，也为后事做一番交代，甚至暗戳戳埋下一颗离间的种子。若将来陈默“失宠”，老马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但无论如何，这个人，功过难评，充满了复杂性。
一个时代，就这样落幕了。
夜幕之下，彼岸科技园的灯火依旧璀璨，仿佛正预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陈默深吸一口气，也跨上车，朝着家的方向，坚定地驶去。
结果骑到半路，就被人拦了下来。
“默总？哎——是默总！您也来夜骑啊？”
“什么总不总的，出门在外叫昵称”陈默乐呵呵地打趣。
“那，小默同学？”
“哎，对喽~”
“那我们能跟你一起合个影么？”
“行啊，来。”
咔嚓咔嚓，陈默面带微笑，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我的签名你们要么？”
“啊？真的可以吗？可我没带笔”
“没事，我这儿有现成的。”陈默朝后面招了招手，一辆黑色轿车悄然靠边。
在他跟助手沟通的时候，几个粉丝见状窃窃私语，
“你看我就说有保镖吧”、“怎么可能一个人单独外出”、“万一碰到个神经病一换一，没毛病”、“这才是衬得上首富的牌面”.
不一会儿助理拎来个纸袋，陈默接过来走到跟前，
“里面是我签好名的照片，一人一张。多的可以送朋友，别拿去卖就行。”
“小默同学牛逼！”、“放心～我们懂的！”
“晚上注意安全，我先回家了。”
“小默同学再见～”
几分钟后，微博上刚才那个话题下面又是一阵热闹.
随后话题从老马的穿搭聊到小默同学的行头，结果发现这两位大佬真的是休闲骑，后者本来外在就过于超标，再跟老马一对比更像买家秀和买家秀。
陈默在夜间骑行就像是行走的大钻石。
但是一查照片上各种穿搭价格，甚至比老马还便宜，整体才一万出头，人均咬咬牙硬上也能够得着首富同款
这要换算成他们身价，有种穿着一分钱的衣服就出门的荒谬感。
更有人总结：“咱这届首富，除了那架为公司业务满世界跑的私人飞机，真是节俭得不像话。”
众人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讨论的第二天。
这架私人飞机载着陈默和一票安保团队，从京城直飞首尔。
10月10日，杭州奥体中心，阿里巴巴十九周年年会。
更像一场为一个人准备的告别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