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归来相伴
卫晞晔一宿都没有合眼。
他发现云素荣在极度没有安全感的睡眠中会梦呓，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一个人在睡梦中不停地哀唤，那是一种不断蔓延的悲伤，如同苦海没有尽头。
“娘……不要走！娘！”
云素荣一声声叫得极为凄厉，绝望的声音让卫晞晔眉头紧蹙，他知道她白日在学堂受了委屈，明明将云朝濯布置的《大学》倒背如流，却被意外地罚跪了一整个下午。
影守回报的时候，卫晞晔当场忍住了把石桌劈成两半的冲动。云素荣在南巢国的皇宫被罚，他是半点忙都帮不上，他也不指望慕溪会暴露身份去阻止。所以，小丫头跪了两个多时辰，他就在兰琼小院的地宫中心痛到她蹒跚归来。
卫晞晔扶住了梦呓的云素荣，低声哄着她，同时用手拍着她的后背，可是这完全不能让梦魇中的云素荣安静下来，她的声嘶力竭让卫晞晔一把拥他入怀。
就在他揽住云素荣的那一刻，小丫头不闹了，只见云素荣像小猫般在他胸口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缩在了他的怀中。
叹了口气，卫晞晔用薄被裹好了云素荣。纵使跪在青石板上不会生病，但心中的折磨与疑惑也足以让这个敏感的姑娘难受了。
太过善良，就会敏感，她会注意她的言行举止是否会给他人带来困惑。
能在一个复杂的环境中成长得如此纯净，云素荣也足够异类了。卫晞晔想到这里，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他的手臂温柔地圈住云素荣，给她一方充满安全感的天地。
他就是喜欢异类，喜欢与众不同，合群的人大多适合当政治家，可他希望自己喜欢的女子不平庸。
这样想着，他就觉得自己如同邂逅了无价的宝物。
还好，他魅惑的桃花眼里带着笑意与怜惜，在很小的时候能认识云素荣，那种纯澈的感觉在她身上一直都有。
这一觉格外的长，期初的梦是征战沙场混乱不堪，云素荣觉得自己一会儿是步兵，一会儿是将军，她忙乱地用手中的长枪来抵挡敌人的进攻。
可随后，她又看见了自己的母亲，那个一身带血的女人孤零零地留给她一个背影，她大声嚷道，娘，不要走，陪陪我，我真的很孤单。
之后，她便坠入了海中，奇怪的是，海水并不冰凉，也不咸苦，反而有一种温暖在流淌。她张开双臂，抱住身边的暖，这种暖意似乎有治愈的作用，她不冷了，也不疼了，心也安了。
云素荣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像一条鱼，可是这一刻她呆在海水里也能呼吸，能休息，她就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故乡，即使母亲不在身边，这里也有十足的亲切感。
于是，她睡得安稳了起来，再也没有任何的疼痛打扰到她。
她是自然醒的，闭着眼睛的时候既没有感觉到光，也没有感觉到热，她就知道自己不在兰琼小院而在地宫。
睁眼的时候还有些迷糊，等清醒了才发现自己身边还躺这一个人，并且是她主动投怀送抱的！
这么亲昵的姿势……真的很像亲人呢。云素荣仰头就对上了卫晞晔好看的桃花眼，一夜未眠也不妨碍他神清气爽地用磁性的声音说道：“早，我的公主殿下。”
“太子殿下你也早！”云素荣调皮地一笑，睡得好带给了她一个好心情，而睡在卫晞晔的怀中——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反正这个人长得如此俊俏，他抱着她睡觉，占便宜的绝对是她云素荣！
鼻子被轻轻地刮了下，随即被捏住。云素荣嘟嘴，抓住了那只捣乱的手，她坐起身，举起卫晞晔的手，睁圆杏仁眼控诉道：“想欺负我？哼哼，没门！”
还有力气撒娇？看来是没事了。卫晞晔想道，他就让云素荣抓着他的手腕，想抓多久就抓多久，反正遇见了，他是不会松手的。
看着卫晞晔一脸认真的表情注视着她，云素荣有些不好意思，她放开了他的手腕，耸耸肩，这才想起昨天发生了什么。
难怪卫晞晔会整晚地照顾她，恐怕她又在梦里大喊大叫了吧？没有吓跑卫晞晔她就很庆幸了。云素荣“啪”地一声合十双手，保持着坐姿冲着卫晞晔鞠了一躬：“对不起！吓到你了！”
头顶上传来柔软的触感，云素荣一愣，抬头时对上了那双多情的桃花眼。说是多情，却也长情。
卫晞晔揉了揉她的脑袋，下地后扶她起来。他不用她的道歉或感谢，能在她的身边陪伴她成长成熟，这才是他想要的。
踏折梧桐枝，飞去天崖畔。招手唤归来，云中得相伴。
所有的一见钟情最后都败给了日久天长，只有陪伴才是最长情的告白。
期初她不明白为什么卫晞晔要扶自己，好像她是腿脚不能动弹的老妪，可是当云素荣坐在床边起身的那一刹那，她清晰地听到了“咯噔咯噔”的声音从膝盖传来。
只有太久没去活动，才有关节发涩的磨合声。云素荣倒吸了口冷气，膝盖不仅发涩，还有酸痛一阵一阵地袭来。她顾不上卫晞晔在场，迅速地坐回床上，伸手撩开裤腿到膝盖处。
云素荣还没有叹气，就听到卫晞晔深沉的叹气声。她咬了咬下唇，只是青一块紫一块，跪了两个多时辰可不是这样，她觉得自己仿佛把整个皇宫地面的凉意都通过青石板吸进了自己的体内，这样等到了深秋，她膝盖不疼才怪呢。
“晞晔，我没事，你别叹气，我还是喜欢看你笑起来的样子。”云素荣安慰他道，淤青是常有的事，过几天就会好了，这点小伤都能让卫晞晔沉下脸来，这个人是有多担心自己呀。
卫晞晔蹲下，双手覆在她的膝盖上，暗暗地运功，连绵不绝的暖意便涌向了那青紫一片的膝盖。他抬眼，语气上扬：“你说，你喜欢我？”
“是看你笑啦！”云素荣莞尔，俊俏的人都喜欢自作多情，眼前这人也不例外，“那我今天可以装病不用去学堂了？”
卫晞晔点头，不是装病，是真病。看云素荣好不惊奇的反应，他就知道，这丫头受伤都是家常便饭，那带着肿胀、青紫的皮肤一定有湿痛感，她都不说，反而是若无其事地安慰他。
素荣，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我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