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千古山河
兰琼小院下的地宫中，云素荣用雪白的手帕堵住鼻子，却还是掩不住横流的鲜血。她瞪着在一旁优哉游哉冲她笑得一脸无害的卫晞晔，终于忍不住，还是指着对方控诉道：“我不要喝大补汤了！都上火了！你瞧！”
说着，她取下被鲜血染红的手帕，如同挥舞着火红的小旗子，可手帕刚一离开鼻子，就又有鼻血不断溢出。云素荣只好将手帕堵了回去，同时不忘用眼神威胁卫晞晔。
卫晞晔则是一脸宠溺，看到云素荣上火，他总算放下了心。断肠草的毒太烈，即使用气与血把这丫头从生死线上拉了回来，却还是伤了她的元气。为此，卫晞晔弄来了红参、枸杞、大枣、花生等等补血养气的食材，顿顿让云素荣吃药膳喝补汤，直到她上火。
堵了许久，鼻血被止住。云素荣站起身，也不觉得腹痛，她大大咧咧地伸了个懒腰，要求去小院中走走。被卫晞晔强行留在地宫中休息了七八日，她都快忘了沐浴在阳光中的感觉了。
卫晞晔坚持扶着她来到了地面上，站在书房外，云素荣发觉南图已经进入了初冬，而她身上披着厚厚的貂皮，一点都不觉得寒冷，反而暖得如同在春季。这种冷暖令她有些动容。
被照顾得无微不至，这种感觉，真好。她感激地望着卫晞晔，似乎是感觉到了目光中的与众不同，卫晞晔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调侃道：“让你放风就这么感动了？要不要好好谢谢我？”
说着，他就弯下腰，把脸凑了过去。
这次云素荣不再像在地宫中时，竖起手指去戳他的面颊。她向前倾身，轻轻地在卫晞晔的左脸落下一吻，快得如同花瓣划落。
卫晞晔愣了下，他原本就是抱着被拒绝的心情，没想到真的会得到佳人的香吻。他刚反应过来，发现云素荣已经推开了兰琼小院的门，站在街边发呆。
糟了！他心道不好。
云素荣不是想逛街，而只是单纯地想看看来往的过路人。尽管南图归寂一面人迹罕至，但偶尔会有买菜的大妈、卖肉的大叔经过，街坊邻里的存在，让她感觉到了生活的气息，或者说，是活着的气息。
然而，入目的却是素白，街上不仅没有一个人，每户人家的门楣上都挂着白绢，再往远望，零星的几个店铺都开着门，可就连门帘都换成了凄惨的白色。
于是，本来寂静的街道显得更加荒凉。云素荣抬头，天是惨白的，再低头，景是凄清的。
南巢国有谁去世了？这么隆重？挨家挨户都要哀悼那个人？
云素荣的脸色沉了下来，她的嘴唇有些微微地颤抖。是了，休息了七八天，自己的影守一个也没有看见，平日里就算卫晞晔在，影守至少还露个头，如今连端茶送水这种小事都是卫晞晔亲力亲为……
感觉到卫晞晔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云素荣没有转身，她沉静地问道：“晞晔，我的影守好像很听你的话。”
她听到卫晞晔的叹气声，继续说道：“你不解释下？”
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改为轻柔地搂住，卫晞晔扳过了她的肩头，与她平视，认真道：“我们进去说，好吗？”
云素荣点头。
云朝濯的驾崩，影守的失踪，卫晞晔的难言之隐……这些就如同珠子，而她需要找一条线把珠子们串起来，这样她才知道一个故事的始末。
她的沉静让他担心，沉静之后，也许是冷静，也许是爆发。
等进了地宫，卫晞晔一副负荆请罪的架势就要鞠躬，云素荣却按住了他的肩头。她并不是生气，云朝濯与她几乎无关，就算没有人下手，她也会不惜背上“弑父”的罪名去解决掉这个皇帝。而影守的存在，就像她的影子一般，这些人的脸从来都没有被她记住过，身边的影守换了多少拨她也不清楚，就算有惋惜，也都是适可而止。
“你和我的母亲，很有渊源吧？”云素荣拉着他坐下，口气中没有生疏，这让卫晞晔神色一缓。
他眨了眨漂亮的桃花眼，用低沉好听的磁性嗓音说道：“你很小的时候，玄宫主曾带你来东华国游玩，素荣，我们也算是青梅竹马了。”
凝视着眼前这个拥有绝世容颜的东华国太子，云素荣心情有些复杂。她明白，即使是在卫晞晔幼年的时候，他一定是一个有着慧根与灵气的聪明孩子，母亲欣赏他也在情理之中。
“玄宫主一直与我保持联系，她有郑重地将玄星宫的一半托付给我。”卫晞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他讲的是过往，而过往中的人早已不在人间。
云素荣蹙眉，一半？那另一半呢？
“是慕溪，”卫晞晔淡淡地说道，眼神中有忽明忽暗的情愫，“我们商量过，等你完全有能力接管了，就把玄星宫还给你。”
摇摇头，摆摆手，云素荣拒绝道：“算了，你们料理得很好，我实在不才。那……是你们共同的命令？”
卫晞晔“嗯”了声，垂着的眼眸掩盖了他眼神中汹涌的暗流。云朝濯的死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他现在被玄星宫杀死，唯一的原因就是他对云素荣下了手，还是最毒的断肠草。虎毒不食子，这弑女放在云朝濯身上，也是无罪吧？
他的命令得到了慕溪的支持，玄星宫的所有影守纷纷出动，其中不乏藏身在皇宫内的高手。于是，那些成烟雾状细细密密的毒便在三日之内要了云朝濯的老命。
卫晞晔还在沉重地想着，却觉自己的脖颈被搂住，怀中是云素荣带着果香的身体。就听云素荣轻轻地说道：“谢谢你保护我，谢谢你替我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我也太没用了，总让你为我操心。”
长长地舒了口气，卫晞晔伸手搂住她的纤腰，还好她没有怪罪他的主张。
“我不会怪你，晞晔，因为你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爱护我。”云素荣的声音中带着像云朵般糯糯的温软感，听在卫晞晔耳中，像是在撒娇，却也是在道谢。
卫晞晔抚着她的长发，嘴角扬起，放心地说道：“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我全力支持你。”
眨了眨眼睛，算是答应，但想到自己眨眼睛也不会被对方看到，云素荣调皮地笑了。她想做的事情，不仅仅是让南巢国易主！
千古山河，一时城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