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檀木凝香
夜里她不是睡在兰琼小院的卧房，就是睡在地宫的这间屋子。可惜，鸠占鹊巢，她得腾地方了。
她想把这个痛得发抖却死咬住唇不发生的男子扔给影守们，然而，男子稳稳地倚着她，动作中没有丝毫的放松。
云素荣试着挪了挪，这一动，却让对方的手直接揽住了她的纤腰。
“别走。”对方吐息如兰，热热的气息掠过了她的耳畔。
云素荣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放开，男子却不动，于是，他倚着她，她被困意淹没，就着这个姿势，云素荣的意识模糊了起来。
每次在学堂被慕溪罚抄书后，她这一天就会格外的累，尤其是手腕。
所以，失眠这个东西，很少来扰云素荣。
影守的动作很快，即使是深且长的伤口，也在短时间之内被包扎完好。空气中除了果香，还多了不浓不淡的药香。如果是行家，就可以在顷刻之间分辨出其中的几味，比如雪莲，比如人参。
“卫公子，我们少主心地善良，请你手下留情。”为首的影守发出了沙哑的声音，他不是在警告，而是在求情。
男子听后，微微直了直身子，疼痛似乎减轻了许多，看来药膏中有止痛的成分。不错，这群影守们训练有素，懂得在合适的时机开口，还配留在云素荣这小丫头的身边。
他在不惊醒云素荣的前提下，小心轻柔地把她放在了床榻上，又把薄被拉来罩在她身上，珍惜得仿佛对待旷世奇宝。随后，他端正了坐姿，即使那张脸再阴柔俊美，只因这一个细小动作的调整，整个人便透出了浓重的威严与压迫感。
“你们多心了，下去吧。”他挥挥手，影守们听话地退下。
他们口中的“卫公子”，也就是这个受了伤却神采依然的卫晞晔。这厢卫晞晔熄了灯，躺在云素荣身边，黑暗中，他的嘴角优雅地勾起。
同榻而眠，多年的愿望，到这一天终于实现。他是数了多少个秋天，才在最落魄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回到了她的身边。但看她的反应，小丫头已经完全不记得有他这号人物了吧。
素荣，你的脑子还是一如既往地爱忘事。
无奈地笑了笑，他安静地闭上了眼睛。枕边人是她，他根本不用担心。
云素荣这一觉睡得踏实又安心，似乎很多年没有这么放心去睡觉了。她闭着眼睛轻哼了两声，保持着侧卧姿势的同时，张开手臂就要伸懒腰。
可是，手臂似乎打到了什么东西。
攥着的拳头变成了摊开的手掌，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仔细地摸上去。哎？温热的？好像是条手臂？什么？！
云素荣“腾”地坐了起来，紧接着是一阵头晕。她这才完全清醒，原来，她昨晚救了一个身份高贵的邻国人，然后她就睡过去了……云素荣揉着太阳穴，准确的说，是她的影守们在救人，她这个做主子的却早早地找周公去了，这难免缺少待客之道。
卫晞晔支着脑袋，饶有兴趣地看着云素荣脸上一刻三变的表情，如同六月的天，云雨初晴。
云素荣这才把视线落在他身上，对，就是这个人，昨晚血淋淋，这会儿干净得如同一枝莲。只见他的桃花眼多情狭长，眯起来的时候，像极了一只慵懒的狐狸。
“没事就走吧，我没钱养你。”她吐了吐舌头，摊手说道。
卫晞晔勾了勾嘴角，神情更加魅惑：“不用，我养你就好。”说话的功夫，他努力地想坐起来，然而他一动，就被后腰上的伤牵动。
“躺着吧，但是公子被饿死就与我无关了。”云素荣眨了眨眼睛，灵活地跳到床底下，俯身穿鞋的时候，鼻间多了一抹檀香。
这是皇家寺庙盛会时才会用的一种味道，据说是加了七七四十九中的香料，经过四十九天熏制而成。
她嗅了嗅，的确是从这个美男子身上散发出来。
飞快地穿好鞋，云素荣下床后蹲在窗前，凝视了他片刻，伸手就去摸他的鬓角。那是如瀑布般的黑色长发，她拽了拽，没有掉，哦，真的是他的头发。
“如果我出家，你该怎么办？”卫晞晔打趣道，眼神顾盼生辉，直接看出了她的想法，“那是体香。”说着，他抬起了手腕，在空中挥了几下。
果然，地宫的果香中多了檀香。
“你家那边有许多檀木？”云素荣问道，这个人的体香总不能是被扔进香炉给熏出来的吧。
卫晞晔摇头，指了指地宫出口的方向，口气中透着温柔：“快去学堂，迟到会被罚哦。”
云素荣这才想起时辰来，她刚要跑走，突然又顿住，抿了抿嘴唇，还是问了出来：“公子贵姓？”
“卫，名晞晔。”卫晞晔的语气波澜不惊，然而，这四个字却被他讲得风华绝代。
云素荣心下一颤，东华国的政变怎么都波及到她了呀，随便在大街上都能捡到一个太子，这事也太蹊跷了！
“晚上见。”她面上很镇静，没有什么好怕的，地宫的秘密，以及影守的存在，原本就不被南巢国的皇室所知。多了一个卫晞晔，也只不过是多了一道潜在的危险罢了。她本就是一个把脑袋放在刀口上的人，死又有什么好怕？
云素荣朝着出口走去，她盘算着东华国的政局，怎么也想不到卫晞晔会来找她，而且是一副熟络的样子，仿佛两人青梅竹马——哎？那场高烧过后，她对童年的记忆，就只有逝去的母亲了。
就在她左思右想的功夫，卫晞晔充满磁性的声音低沉地飘来：“上课别睡觉，早去早回。”
这是嘱托？云素荣离开的脚步慢了下来，可是，他怎么知道她上课睡觉？她的光荣事迹不会名扬到东华国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