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从风雨而飞飏
东苍城的皇宫不似南图城的那般华丽，它有一种厚重的沧桑感。云素荣在看到红墙琉璃瓦映衬下的庄重时，觉得这皇宫像个垂暮老人，连喘一口气都困难。这不是压抑，而是岁月。
跟着卫晞晔绕过了一幢又一幢宫殿，当两人神情肃穆地立在皇上寝宫的门口时，敏感的云素荣只觉空气中原本的静谧霎时被扰乱。那扰乱静谧的源头就从寝宫中传来，云素荣屏息凝神，刚要去探那是何种力量，就被一个威严的声音打断：
“来得很早，看来无事，这是——？”
“太子妃，”卫晞晔若无其事地介绍，仿佛昨日他与卫梧兰在摄政王府因为比拼内力而把屋顶掀翻的事情根本不存在一样，“皇叔也早，看来房顶修好了。”
云素荣下意识地去瞅了瞅皇上寝宫的屋顶，生怕两人一言不合在这里又打起来，还不是真刀真枪的明斗，而是私下较劲的暗争，但她又觉得皇宫的屋顶肯定比摄政王府的屋顶更结实，随即放下了心。
卫梧兰一直在观察云素荣，他很好奇，什么样的女子可以抛弃她在本国的身份与地位，和一个根本就不可能登上皇位的太子“私奔”。但见这个所谓的南巢国亲王并无皇亲架子，淡然得仿佛隐居于山水之间，偶尔流露的好奇还是望向天际。
东苍城的天空有什么好看的！卫梧兰如鹰般锐利的眼神扫过云素荣，发现她刹那之间又恢复了那种淡然。
“一起进去。”并没有特意打招呼，卫梧兰抬脚就迈进了寝宫。
卫晞晔则是牵住云素荣，让她跟在自己身后。他在心里赞许道，素荣的表现很好，平静反而让卫梧兰更加找不到破绽。
皇上卫清都的寝宫极为宽广，却并不寒冷，不少于二十个炭火盆将整个宫殿熏烤得如四月天般暖。云素荣的额上逐渐渗出细小的汗珠，她并不在意，因为她感觉到了她与卫晞晔正逐渐靠近一种奇怪的气息。
尽管并不精通医理，但云素荣知道，一个人的气息在不跑动不激动的时候是平稳有序的，她可以轻巧地数出在一盏茶的时间里，那个人脉象搏动的次数。
然而，这种奇怪的气息却是紊乱的，如同被梦魇侵扰，又如同归于死寂。前一刻急促，随后平稳，下一刻又是缓慢到奄奄一息。这也被“掌握”得太来去自如了吧？
三人来到了病榻前，这里并没有浓重的药味，卫梧兰率先止住了脚步不再靠近，卫晞晔也是拽住了云素荣，云素荣这才发现蹊跷。
卫清都仰面躺着，他的周身散发出忽强忽弱的蓝色光芒，这些光包围着他，随着他的每一下呼吸而律动。透过光的屏障，云素荣发现，卫清都的脸色如常，就像是一个熟睡的人。
“皇兄还是这样，你们请过安后就下去吧。”卫梧兰不悦地命令道，他尽量减少卫晞晔来见卫清都的次数，这光的屏障他想破都破不了，谁知道皇兄一睡不醒后就变成这副德行了，对外只好宣称是“重病”。
卫晞晔与云素荣上前一步，两人双双跪下，就听卫晞晔郑重道：“父皇，儿臣晞晔携儿媳云氏素荣来看您了，望您保重身体，早日康复，好让孩儿尽孝！”说完，两人叩首，恭敬之极。
卫梧兰只觉得这一幕格外刺眼，他三十有余，并未成家，不是见不得小辈当着他的面恩恩爱爱，只是这个小辈是卫晞晔，那么他所做的一切，无论对错，就只能是错。至于卫晞晔身边的那个女子，确实有卓越之姿，懂得适时沉默，也算是让这小子捡了个宝。
几乎是被摄政王卫梧兰赶出了寝宫，卫晞晔和云素荣离开皇宫回到了太子府。等进了府里，云素荣才敢长长地舒一口气，她啧啧了两声道：“你那个皇叔是不是心理有问题？如果眼神可以为剑，他早就杀死咱俩了。”
“放心，我不会让他这样做的。”卫晞晔的口吻平淡，但却透着隐隐的霸气。
云素荣踌躇了下，她望着卫晞晔的桃花眼，认真地问道：“皇上究竟怎么了？”
卫晞晔摇着头叹了口气，他牵着云素荣进了东厢房的书房，让她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自己则是曲着腿靠在桌边，摇头道：“不确定，有一天突然就睡不醒了，并且谁也无法接近。随后我受到了卫梧兰的追杀，之后就遇见了你。”
“何曾华之无实兮，从风雨而飞飏……”云素荣低低地吟出了一句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突然闪过。
记忆像一条捉不住的鱼，在她想不起来的那段回忆之海里穿梭，偶尔冒出海面打个挺，就会搅乱她的思绪。
卫晞晔不去打断她，看着她眉头紧皱努力去回想什么，他倾身，伸出双手覆在她的太阳穴上轻轻揉着。
许久，云素荣握住他冰凉的双手，抬起头，眼神清亮，她不太确定地说道：“飞飏谱？可能是飞飏谱！那是玄星宫秘密的一种内功心法，就是要闭气进入辟谷状态。我想不起来太多了，晞晔，只记得母亲在我小的时候在提到‘飞飏谱’的时候会吟出那句诗！”
“父皇与玄宫主是深交？”卫晞晔桃花眼微眯，觉出了事情的蹊跷。他童年见到云素荣，是因为玄宫主以南巢国皇后的身份和云朝濯造访东华国，玄宫主对他甚是喜爱，这才有了将玄星宫一半的权力归于他的遗言。
可若说父皇与玄宫主的正面接触，不就是那一次吗？宫主也不至于将绝密的内功心法相赠予吧？
“晞晔，我想不起来了，咱们静观其变吧。”云素荣晃了晃他的手，杏仁眼里布满了不解。
卫晞晔挑起她的一缕长发拿到鼻前嗅了下，还是有一种自然的果香，他定了定神，“嗯”了一声，算是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