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何曾华之无实兮
东苍城皇宫的寝宫静谧无比，卫晞晔坐在角落中，清晰辨别出了窗外的风声，以及围绕着卫清都的蓝光波动时扰乱空气的动静。
《飞飏谱》吗？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静静地想道，云素荣记忆中的偏差不是一星半点，她却对这个《飞飏谱》与乐调有偶然的想起，恰巧是在见过父皇之后……脑袋被烧坏的人，记忆并没有被摸去，而是需要一种外界的刺激让沉睡的记忆苏醒过来。
但他并不想逼迫云素荣，卫晞晔站起身，掸了掸褶皱起来的衣袖，黑暗中的他看起来有一种隐秘的威严的气魄，然而，勾起的嘴角却泛着苦意，飞廉似乎已经发现了可乘之机呢，皇叔想以一介男宠，就要把云素荣规之于麾下，这样的想法让他觉得既可笑又可悲。
素荣对飞廉是处于狠得下心与狠不下心之间呀！卫晞晔这样想着，走到了卫清都的床前，在距离龙床有七步远的地方，他停下了脚步。
伸手去触摸蓝光，蓝光像是长了眼睛般躲过了他的触碰。失神地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卫晞晔刚想运功去把这整床的蓝光打散，耳边就有一阵朦胧的声音：“孩子，别惊慌，别动手。”
那样的声音太过于慈悲，如此悲天悯人的情怀，除了卫清都还有谁会有？
卫晞晔浑身一颤，他咬唇镇定下来，漂亮的桃花眼里都是思量。这不是腹语，难道父皇不怕被别人听到吗？他一直都是知道父皇无事，可这样的突然出声还是让他惊讶多过于惊喜。
“放心，你已入我的修行界，除你我之外，不会有第三人在此，”沉睡的卫清都嘴唇微动，他顿了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口气轻松了不少，“看来已经把重瑶的女儿带回来了，记得要替父皇保护好她。”
卫晞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跪拜叩首，对着卫清都恭敬地了行了一个大礼。当初父皇闭关前再三叮嘱他的就是要把云素荣带到东华国，无论用什么方法。所以，他想到的最容易的，却也是操作起来最难实施的就是让这个玄星宫的少主心甘情愿地跟她走。
天下所有的凡人，都绕不开一个“情”字。
“父皇，儿臣一直谨遵您的教诲。如今皇叔一再相逼，我已无法再等您醒来，现在必须动手了！”卫晞晔沉痛地说道，就算是卫清都告诫他不要与卫梧兰尽早为敌，但势不两立的太子与摄政王还是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卫清都长长地叹了口气，悲悯地说道：“我知道，否则你也不会进入我的修行界了。去吧，为玄星宫荡平前路。他死之日，就是我醒之时。”
卫晞晔听到后，眼中闪过了耀眼的光芒，父皇终于决定醒来了！
“这是兵符，接着！”卫清都还是一副沉睡的模样，但古老的兵符却从他的白发间弹了出来，直奔卫晞晔。
卫晞晔双手接住，他抚了抚如此古旧的成色，这就是皇叔一直找的东西，却没想到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卫清都的声音中带了几丝疲惫，他低低地唱着，语调间有太多悲喜交欢的复杂感情：“窃悲夫蕙华之曾敷兮，纷旖旎乎都房。何曾华之无实兮，从风雨而飞飏。以为君独服此蕙兮，羌无以异于众芳。闵奇思之不通兮，将去君而高翔。心闵怜之惨凄兮，愿一见而有明。重无怨而生离兮，中结轸而增伤。岂不郁陶而思君兮？君之门以九重。猛犬狺狺而迎吠兮，关梁闭而不通。皇天淫溢而秋霖兮，后土何时而得漧？块独守此无泽兮，仰浮云而永叹……”
唱到最后，卫清都苍老的声音低且忧伤，他唱着唱着，就又进入了闭气不语的状态。
卫晞晔听着听着，就退出了卫清都的修行界。那屏忽明忽暗的蓝光又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他的神色沉静，就在父皇方才的歌声中，他想到了什么，与玄星宫有关，与云素荣有关。
《飞飏谱》是闭关修炼的至上秘籍，也是玄星宫宫主玄重瑶用毕生心血研究出来的。从父皇的唱腔中，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云素荣说的《飞飏谱》。可这乐调与歌声都是那么的悲惋凄凉，卫晞晔想到了宫主玄重瑶当时的死况——据说是重病，也说是悲伤过度，更有说法是油尽灯枯。尽管南巢国当时的皇帝云朝濯只以一句“西去”为由，简单地葬了宫主，但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否则，云素荣就不会被敢出皇宫，孤孤独独地长大，还在一场高烧之后失去了许多的记忆。这记忆中，有他们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纯真情谊，也有涉及到玄星宫机密秘籍的暗语。而现在，一切线索都无。
应该问问父皇的呀，卫晞晔叹了口气，抓紧了手中的兵符，嘴唇紧抿。
要动手了，为了他自己，为了云素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