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生死轮回，便有休止
依旧是迷雾，只不过这次梦境里没有静止的水面。
云素容在大雾中行走，看不清前方，也看不见脚下的路。她出声唤了两下，无人应答，索性她也就在一片雾中走走停停，试图找到半个人，或者找到一条出路。
可是，这个修行界仿佛只有她自己。
摸了摸胸口，又伸出手臂抚了抚背心，原本被打伤的地方与被牵连的伤口不再有疼痛。她盘腿坐下，让身体中的气力运行几个周天后，赫然觉得自己并没有受伤。
仿佛，被卫晞晔出掌打伤、用《飞飏谱》去唤醒卫清都都是前世的事情那么久远了。
修行界的存在让她觉得所有的真实也是虚幻。她大概曾经很喜欢卫晞晔吧，可当她再见到这个倾国倾城的男子时，心里某一处地方仍然会有悸动，但那只是悸动，不会强烈到让她愿意再继续放弃所有，留在他的身边。
真实是本能，虚幻源于不真实，所以虚幻是本能所不能企及的事物。
可是她现在已不是人。
哎？不是人？云素容睁开眼睛，坐在原地打了一个激灵。
什么叫——不是人？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热度，又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仍然存在。她应该还是一个人，不就是被卫晞晔打了一掌吗？不是还没有死吗？
“你的确，已非人。”迷雾中出现了一个悠远的声音，听起来很耳熟。
云素容起身，副手而立，杏仁眼里充满了不解，她精致的面容里都是愁云，于是扬声问道：“那我是什么？”
一个身影从雾中走来，灰色衣衫却不减绝代风采，她的神情平和，眼眸中透着深沉的悲悯。当这个人站在云素容面前的时候，云素容是捂着嘴惊叫了出来。
玄重瑶轻轻地抬起手臂，示意她冷静，然后走到她面前，淡淡地说道：“你是神，我的女儿。”
神？人？鬼？
云素容的脑袋里瞬间闪过了这三个字，她指了指自己，又呆呆望着玄重瑶，觉得这既是修行界，也是梦境。
母亲，早就该安息了吧。现在完好地站在自己面前的，只不过是她幻想出来的影子罢了。
这样想着，她的手却被玄重瑶一把抓住，玄重瑶神色如常，声音沉了下来：“我一直都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看着你，就是为了等待你成为神的这一天。”
云素容呆住，如果她对童年的记忆没错，从她回忆起《飞飏谱》的那一天，这种神秘的内功心法就在她的体内开始发芽，而生根这个步骤，母亲早已完成。所以，母亲是在等她成神，然后呢？
“一统天下。”知女莫若母，云素容所想，玄重瑶就能有所答。
摆了摆手，先不管这个，她记得自己最后是幻化成萤火之光消散在飞廉的怀抱中了吧？
“母亲，我该如何还魂？”云素容道出了困惑，一统天下她不反感，可她总要回到修行界以外的人间。
被玄重瑶推了一把，她的身体急剧下沉，原来这团迷雾也是有深度的，越沉越冷，她在坠落出修行界的最后一刻，听到了玄重瑶似是在自言自语的声音：“你是神，来去自如的神，何需还魂？”
慕溪接到兰琼小院影守汇报的消息后，向杜衡馨交代了几句，就从南图城的皇宫中悄然抽身。这样算起来，自从云素容离开南巢国后，他就很少离开皇宫了呢。
在夜幕中用轻功奔走的时候，他不经意地把视线落在了自己的双手上。这双手，能执笔批奏折，也能执剑杀人，现在还能救人吗？
飞廉早就在候着慕溪，所以当对方稳稳地落在兰琼小院书房的窗前是，门也被飞廉的掌力一激，应声而开。
慕溪站在院中，看着飞廉带着礼貌的笑走了出来。
一个阴柔。一个冷漠。这样两个人站在灯火昏黄的暗夜之中，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协调。
“慕太傅，在下飞廉，受云云所托，前来寻你。”飞廉抱拳，对慕溪客气地说道。
慕溪回礼，只觉眼前这个云素容选定的人阴柔无比，这与小丫头那种坚韧形成了鲜明对比。可也就是这种反差的互补，才让云素容最后选择了飞廉，而不是卫晞晔吧。
倾城之姿最后却败在了柔指绕面前，卫晞晔恐怕会气得咬牙跺脚吧。慕溪这样想道，却转念发现，卫晞晔没有时间生气，卫清都那个老家伙说不定早就把东华国丢给了卫晞晔呢。被奏折压得脱不开身的感受，他慕溪可是深有体会。
慕溪用清冷的声音说道：“飞廉，拜托你在这里等，她会回来。”
有生者必有死，有因者必克果。然而，她终究跳出了三界六道，生死轮回，便有休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