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而能度人
躲过了光芒的追击，卫梧兰像丢东西一样把即将咽气的飞廉往他脚下一甩，毫不吝惜地用力一踢，可地上那个人就连气也不带哼的。卫梧兰抱臂，阴险地笑道：“云素容，你的诱饵为你牺牲到这种程度，你还挺自在！”
云素容一摊手，她确定那是可怜的飞廉，可她要表现出什么？哀痛？伤心？她是仍然有人的情感，只是不那么强烈了。
“你确实够卑鄙！”感慨完后，云素容整个人变成了刺眼的金光，直奔卫梧兰而去，她有怒气，可这怒气一旦有了奔腾的架势，就变成了犀利的剑气。
以指为剑并不稀奇，以人为剑才是剑术的最高境界。
卫梧兰感受到的是灼烧的热度，以及扑面而来的锋利。他一挥褴褛的袖袍，冰冷之气正面迎击云素容的光芒。
可是，这光芒只是为了让卫梧兰闪开，云素容不顾浓稠的血腥味，双手抱起飞廉，轻飘飘地落在了飘香院一层的厅堂。
而慕溪就在这个时候，扬起长鞭破窗而入，他跳进来后像大鸟一般缠上了卫梧兰。云素容只一瞥，就看出了慕溪鞭法中必胜的把握。
要紧的是，怀里这个血一般的人，她几乎感觉不到他的气息！
“飞廉，还活着吗？”这声音听在飞廉耳中，很轻，就像是他身处云端。
费力地张了张嘴，就连沙哑的声音也发不出来。云素容小心地捏住他的下巴，这才发现，飞廉的舌头早就被他自己咬断了。
是疼的？还是誓死不从？
忽然，怀抱中的这个血人浑身剧烈颤抖，云素容凝视着飞廉遍布刀痕的脸，他的瞳孔急剧收缩，嗓子里不断发出“呜呜”的声音。
云素容安慰似的拍着他的背，不忍地抚上他的双眼，让他静静地闭上眼睛，然后下定了决心，扬手对着飞廉的天灵感就是一掌，飞廉的胸口猛烈地震动后，他的呼吸才渐渐停止。
没有撒手，感觉到飞廉的身体渐渐冰冷，云素容侧耳听着身后的动静。
慕溪占上风，“啪啪啪啪”地鞭子声带着他少见的狠辣抽向卫梧兰。原来，玄星宫的鞭法也是上乘呀！
她看了看自己打死飞廉的手，将其覆在自己的心口。
那里，没有心跳。
转念一想，云素容毫不犹豫地让一团光芒聚在掌心，准确地抬掌将光芒从飞廉的额头上压进了他的身体中。
自己已度，而能度人，是有是处。
源源不断的光与热跃入到飞廉体内，他冷下来的身体在金色的光芒中开始发光发热。云素容全身都在散发着蒸腾的水汽，这水汽像是一道坚固的屏障，在她与飞廉周身幻化成了一个完美的圆。
这边卫梧兰被慕溪追着鞭打，他只觉对方的鞭子像是上面有无数小刺，每根小刺上都有无数只眼睛。他以拳当鞭，手上尽是鞭伤，可拳中带着的妖气还是让慕溪的出鞭慢了下来。
云素容是神，他就是魔，魔是心魔，心魔带毒。
眼看慕溪就要一鞭子扫过他的脖颈，卫梧兰决定换个目标，他以闪躲为主，直奔背对她的云素容。他早就看不惯云素容对飞廉的视如己出，仿佛他们是一家人，而他这个早早收容飞廉的摄政王才是外人。
一掌拍向云素容的背心，卫梧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靠近，而只是打在了一道灼热的水汽上，这样高的热度烫伤了他的手，反倒把他弹了回去。
对背后发生的变动心知肚明，云素容让更多的光与热融进了飞廉的身体，她默念着什么，似是祈祷。
这是她成为神以来，第一次救人，救得还是一个先被她打死、她又想救活的人。她怕自己度不了飞廉，到头来，她就成了那个杀人的恶魔。
“你一定要活过来，就算不是人，你也是半个神明。飞廉，拜托了！”
……
他经历了这生最惨痛的折磨，折磨自己的那个人，他却并没有太多的责怪。
年幼的他是被摄政王卫梧兰收容的，有吃有住有书读，他感恩卫梧兰太多。
至于背叛，他只是不想去再陪伴卫梧兰错下去了，东华国始终是卫家的天下，只有飞廉知道，这个卫梧兰早已不是那个卫家的人。
在黑暗中踽踽独行，他走了好久，却并不害怕。
他是心甘情愿让云素容送他上路的，这样他就能安心些，死在一个自己喜欢的人的怀中，总比死在一个志不同道不同的人面前要好吧。
黑暗之中有微光亮起，那似乎映照着他作为人的一生的点滴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