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质如轻云色如银
在光的冲击中，影子被拍散，但散去的影子像是长了眼睛的黑烟，瞬间聚拢。
云素容微微蹙眉，她并不是惧怕这种充满邪气的东西，只是，究竟该如何驱散？她想到了火，待她出掌时，光中多了热度，可影子像是有了防御似的，竟然顺利地穿过了光与火，扑面而来。
她提起，瞬间后退了十步，闪躲未及，被其中一道影子击中。
那不是刀剑之伤，更像是重拳，打得她五脏六腑一阵痉挛，难受得直想吐出来。忍住喉头的腥甜，云素容被更多的影子不断击中，本来是扶着地撑起自己的动作，彻底变成了趴在地上。
好痛呀……神明的触感怎么这么强烈？她握着拳，无力反抗，这到底是什么阴暗的力量！
就在她的背部被敲击了无数下之后，云素容觉得自己的身体逐渐发冷。哎……这是要死在这里了吗？
面对瘴气、阴气、邪气，她没有丝毫的办法。
可她并不想等死，刚要爬起来，后脑勺上就是一痛，这让她眼前一黑，可还是死撑着站了起来。
周围没有什么可以让她扶着靠着，头晕目眩的感觉久久不散。就在云素容觉得自己腿软的要再次摔下去时，腰身却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了。
熟悉的檀香，宁静的安心感。
她放心地向后倒去，觉得自己仿佛是被置身在一个屏障之中。睁开眼睛，她从稍微低一些的位置，就见到了卫晞晔的绝代风华。
她似乎从来都不清楚他的武功是怎样的，只是隐隐觉得，卫晞晔的出手总是出其不意。这厢，卫晞晔一手揽住她，另一只手执着拂尘，一扫就扫散了黑影。
云素容心下一惊，她犹记得曾经在书中读到过，手执拂尘不是凡人。再看卫晞晔左手中的拂尘，质如轻云色如银，他长臂一挥，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像是战场之将，登时挥退千军万马。
所以，他是出了红尘吗？
咬了咬唇，耐心地等待着卫晞晔驱散了这片瘴气，她才小心地扶着他站好。
依然是仰视的高度，依然是漂亮的容颜，依然是不变的风华。
“没事？”卫晞晔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更浓的檀香味飘进了她的鼻间。
拂尘？檀香？出尘之姿的卫晞晔立在她眼前，耀眼得让她不敢直视。
云素容犹豫了下，想伸手去拽他的衣袖，可终究是微微攥拳，她轻声问道：“卫晞晔，你何时出的家？遇到我之前？还是一直都置身在红尘之外？”
卫晞晔的桃花眼里不再有魅惑，而是异常的平静。他松开了她，视线落在长洲这个空城的尽头，答非所问：“不去前面看看？”
她气血翻腾，同样不能平复的，还有复杂的心情。
如果眼前的这个人早就出尘脱俗，那么，认识她、帮助她、指引她都只是在完成玄星宫交给他的任务。这场相遇，就变得理性了许多。
“你为什么在这里？”云素容还是拉住了他的衣袖，仰起脸望着他，她的眼睛有些湿润，许多记忆与感情在被卫晞晔救起的这一刻，悉数回归。
一甩拂尘，卫晞晔阔步走在前面，他在接到慕溪的信之前，察看了许多关于长洲的资料，有些是亲历，有些是胡诌，他读完后只觉得，这个地方是阴气太重。
并不相信怪力乱神，但《飞飏谱》修行界的奇异之象他是见过的。
云素容定定地注视着他的背影，落寞孤独，却带着仙气……仙气？
“你修炼《飞飏谱》了对不对？”她一跺脚，扬声道。
卫晞晔的脚步一顿，随后继续向前走。这让云素容证实了自己的想法，难道他因为失手杀了自己而愧疚，所以再自杀来修炼《飞飏谱》？这不是成心找罪受吗？
卫晞晔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他都不知道，但修炼的过程一定是极其艰辛的，她受够了那种站在渺无人迹的迷雾之中，看不清未来和过去，也分不清生死的离别。
这个人，一定是吃了很多的苦，有身体上的疼痛，也有精神上的压抑。
可当她现在看着他时，他的神情中只有超脱。
放下了吗？
鼻子一酸，云素容喊了声“晞晔”，不顾身上被黑影袭击的痛，小跑过去，从卫晞晔身后抱住了他。
卫晞晔想要推开她环住自己的手臂，云素容却紧了紧胳膊，生怕自己一松手，他就真的飘然绝尘而去了。
“放手。”卫晞晔的声音依然低沉，却透着尊崇。
“不放！”云素容颤声任性道。
卫晞晔用拂尘狠力打在她的手上，被抽打的地方登时红了一片，云素容却依然不松手。卫晞晔还要下手，却觉得自己背后的衣衫湿了一大片。
两人僵持着，许久，云素容松开了手，转身就要往城门外走去。
卫晞晔长叹一声，挥起衣袖，握住她的手腕，用力一带就将这个受了委屈的人揽进怀中。即使抱着她，也能感觉到云素容整个人情绪的不平定，浑身都在颤抖。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似是安慰，似是怜惜。
他在心中感慨道，真是败给你了，云素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