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0章 暗水寒山盟 明火照野心（下）
话音刚落，只见那朵蓝云猛然炸散，闪电般飞快地连接了所有火柱，每只火柱台上都崩起了一团蓝色雾气。灭沧澜和青萝瞬间被一团蓝色火焰包围，忽见团团蓝气向高阶之上的座椅飞去，升腾得最高的那朵蓝云垂直落在了狼皮大椅之上。
寒雪飞缓缓起身，站在台阶下远远看着灭沧澜。只见那两排座椅上融化脱形出数个身影，皆枯槁细瘦，每个人都深埋于长长的黑衣之中。而狼皮大椅上的身影脱形最慢，却形容最好，远远地也能看出那人一双明眸中清冷的寒气。
“真是怠慢了，我这寒山盟确实简陋了些。”悠然的中年男子之声从台阶上缓缓传下，那气势像极了天不知，却没有了道家清气，隐隐地透出一种坚定的阴狠。只见那一身金纹黑袍、银发高冠的男子姿势优雅地靠在狼皮大椅上，缓缓一伸手道，“贵客快快上座。”
这不是一句邀请，而是一道命令，只见随着那男子话音刚落，两面昏黄墙壁便一阵蠕动，在每两个火柱台的间隙中脱形出一个黑衣男子，皆与寒雪飞一般身材，个个脸面埋于兜帽之中，如两排浓重阴影将灭沧澜二人围在中间。
灭沧澜冷冷地看了一眼眼前由宽入窄的大道，连接台阶的端口异常狭窄，在视线里化成一个似乎可以随时一口咬上来的嘴巴。正凝立不动，只见两排黑衣男子以寒雪飞为首，齐齐向灭沧澜行礼道，“请贵客上座。”
带着妖异回响的声音连绵不绝，尾音长长，贯穿耳膜如同梦魇呼唤。但灭沧澜剑眉一扬，还是立刻听出来这些人均是一样的声音，便是寒雪飞之声。
“沧澜哥哥……”青萝拉了灭沧澜的手，怎么也要让他弯腰认真听她说话，“好多那个人……都是那个人！”
听起来像是语无伦次的话语，灭沧澜却是一下便明白了。不用看到那两排黑衣人被遮住的面容，只凭一模一样的气息，灭沧澜也能想到那是数十张寒雪飞的脸，毫无人色且笑容阴沉。
“有我在，阿萝别怕。”灭沧澜摸摸青萝的小脑袋，昂首挺胸大踏步地向那台阶走去，却发现踏了数步似是仍在原地，眼前由宽入窄的距离半分没变，那高高坐在顶端的男子还是那么遥远，若有似无地微微笑着。
耳边不断回响着那些“寒雪飞”同样声音的邀请，不徐不疾却永不停止。旁人在此境况之下，早已被这声音折磨得耳膜欲破，但灭沧澜只是紧皱了眉宇停下脚步，盯着脚下微有破损的铜砖凝神不语。
“怎么了？”狼皮大椅上的男子身躯微歪，修长五指优雅地抵着腮边，“既然已经到了这里，贵客连上来一坐的面子都不肯给么？”
“好，是想考考我么？”灭沧澜心中暗想，不由冷冷勾唇，蓦然气沉丹田压低身子，对着青萝惊讶的小脸眨眼一笑。
不顾体内一下被抻直了般的抽痛，灭沧澜脚下飞蹬，一片血紫色轻云立刻萦绕而出，如同平地起风托起了灭沧澜的身体。同时他法眼洞开，只见眼前弥漫着一层透明海藻般缓缓波动的薄膜，立即飞身冲去划出一道风声，用的正是他和青萝在碧水仙居中炼成的身法。
只听一声富有弹性的爆破声，灭沧澜感觉到了越过寒山城城墙时的那般触觉，飞身穿过了一层水泡般猛地踏出，立刻脚下一顿停下身形。稍稍前划半步的脚尖正顶着最下一级台阶的边缘，一阵透骨的冰冷透进灭沧澜的靴子尖。
灭沧澜冷然回望，只见身后自己方才所站的地方竟是无比遥远，但那两排黑衣人不知是什么时候移动的，竟在眨眼间分成两排一层一个地站满了眼前台阶，寒雪飞则站在最上一级台阶上，向下似笑非笑地看着灭沧澜。
“好身法，全不凭一丝术法，竟也能穿过这层幻境。”只见寒雪飞向旁边一靠低头行礼，身后便传出了沉稳却暗藏妖气的中年男子之声。灭沧澜轻挑眉宇，拉了青萝飞快地踏上了台阶。这台阶上没有任何一样，眨眼间台阶上的一切便都展现在灭沧澜眼前。
只见两排座椅上分别坐着四个形容枯槁的人，像是几百岁的人精一般面如枯树，七扭八歪即将断气似地靠在椅子上。而正对着灭沧澜的中年男子修剪着精致的胡须，面目清瘦如一只锐利的老鹰，动作却是极为优雅，甚至带着些许飘渺的女气。
“穿过这种幻境，根本不需要开动术法。”灭沧澜到现在为止，除了天不知所传的天问三决式属于武学之外，自悟的招数都属于术法。但是那层薄薄的幻境，只凭身法飞速穿越已经足够。
“明明未加多少修炼，却有这般能力和气势……”中年男子微微一笑，翘起二郎插手于膝，“也难怪有胆量做出屠尽青莲宗的事了。”
“那种能耐我还没有。”灭沧澜一撩长发，步步逼近那不动声色的中年男子，“我想你心里不会不清楚的。”
“公子的意思，难道是我误会了你，还凭空把诬陷你的消息散布到江湖么？”男子从灭沧澜眼中看到了他的想法，锐利如鹰的眼睛竟是容不得一丝杂质，直透人的本心，“这可是冤枉。”
“这事暂且放下。”灭沧澜无心纠缠，只觉这男子和当年月属于一类，能轻松洞察人的本心，平静地按下心中一切波动好不露出破绽，“既然我是你的贵客，就让我这么站着么？”
“哎呀，真是失礼。”中年男子佯装抱歉，连连拱手笑道，“公子还带了个小姑娘，看来需要两张椅子……”话音未落，只见他收起袖挥，一道无形气劲极为短促地响了一声，两声清脆的碎裂声便在灭沧澜耳边炸响。
灭沧澜蓦然转头，只见身边眨眼间空了两张椅子，地上散落着两堆不知是枯骨还是碎木的碎片，还冒着刺鼻的腾腾烟气。
“唔……”青萝受不了这般味道，掩了小鼻子直看着灭沧澜。
“你们寒山盟，连专门待客的椅子都准备不起么？”灭沧澜却是平静，拍拍青萝让她跟上，自己负了手便向那椅子走去，悠悠捻起一块散着热气的碎片来回看视。就算映在自己的法眼之中，竟也一时看不出来那到底是个什么碎片，或者说那两个瞬间碎裂的人精般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见笑了。”那男子微微一叹，语气却满是无所谓，“都怪我寒山夜钟经营不善，为了那天下至宝都顾不得打理门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