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找麻烦,情权的衡量

“哼,是冯素烟重要,还是我洛氏一族的百年基业重要,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孟氏冷声,面上也很是难看着,看着自己这个小儿子,她低着头,或许当时让老侯爷将爵位传给永康,是不是她现在就不用担心这些事情。

顿时,洛永煦沉默了下来。

冯素烟重要吗?扪心自问,答案自然是肯定的,两人之间……纵使因为当年的无心之失而无法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但暗自他们却也算是相守多年,那样的感情,岂是说割舍就能割舍得了的。

可,若是跟洛氏一族的百年基业想必呢?

一时间,洛永煦心头不禁有些犹豫起来;感情上他选择了冯素烟,可理智却是告诉他,绝对不能让老祖宗辛辛苦苦,戎马一生用汗水和血泪拼搏而来的基业葬送到他的手里。

见洛永煦并没有立刻回答,孟氏心中微微颔首,到底他还不算太没救;知道犹豫,就说明在他心目中冯素烟也不是占据至高无上地位的那个人,总算松了口气,朝他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坐下。

“永煦,不是我这当娘的不理解的;也不是我看不上冯素烟嫁过人或者什么。”虽然她心中的确是这么想的,可嘴上孟氏自然不会表现出来,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然后淡淡道,“你自己想想,当初若非冯望月那般顾着她,宠着她;静安太长公主岂会容忍冯素烟活在这世上;天地之大,莫非王土;皇族中人,想要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消失,太简单了。”

洛永煦面色顿时变了变,很是难看,“天子犯法尚且要与庶民同罪,难道她静安太长公主就能视律法为无物了不成?”

“呵呵。”孟氏摇摇头,看着洛永煦心中轻叹口气;果然还是太天真了,怪不得他只能辛辛苦苦的守着基业,却不得寸进;这些年冯望月只怕……也是辛苦的吧;“律法?律法那也看是对谁,俗话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想让一个人消失,并非你想的那般直接,她只要稍微露出一点想法,有的是人争着抢着替她完成;纵使不让她消失,但她们从此也别想在云都立足。”

静安太长公主的名头,三朝受宠的公主啊;瞧着今日连皇上都对他客客气气的;若换了旁的公主,谁能与驸马和离得这般轻松,甚至皇帝亲自将圣旨送上门来。更何况,他莫不是忘了,皇帝是怎么说的了;那九五至尊之人金口一开;现在可没有那个傻傻的冯望月给她们开脱了。

洛永煦顿时沉默了,那些事情,他并不是不懂,只是……不愿意……不愿意去懂罢了。

“你自己考虑清楚了,皇上对倾雪的重视,对静安太长公主的尊敬;如今的冯素烟和宋芊芊母女,没有了宋府的庇佑,更是与静安太长公主搭不上任何关系,以后的日子,有的她们好受。”

孟氏语气冷冷的,“我绝不容许这样的人入主我镇北侯府,你若非要与她们纠缠不清,到时候就别怪为娘翻脸无情。”

洛永煦抿着唇,面色阴沉,眼神很是复杂;薄唇微微嚅了嚅,末了终是点点头,“是,孩儿知道了。”

话说是这么说的,但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却是唯有他自己明白。

“要真的记到心上,那才是真的知道了。”孟氏毫不客气地开口。

洛永煦却是没有再说话,直接陷入了无尽的沉默当中;冯素烟,那样纤细柔弱的女子,在那么艰难的时候,都没有埋怨过自己,甚至还不止一次的劝自己与冯望月好好过日子;这样的女子他怎么忘,又如何能忘?

当然,这些想法,孟氏自然是不知晓的。

说话那一席话,遣走洛永煦之后的孟氏直接陷入了无尽的思索和忧愁当中;贞薇被休回娘家,而且还是带着身孕被休弃的,这是否代表着静王府准备放弃他们孟氏一族?还是说,是贞薇当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惹恼了静王?

原本与自家大哥的谈话被云静安遣去的红芍打断,现在想要静下心来,却怎么都静不下来;这件事情可是关乎到整个孟氏一族的未来;虽然她是个出嫁女,早在多年以前就与孟族没有了牵连;但到底是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孟族若当真败落,于她也只能是有害无益;谁不希望自己的母族好?

“咚,咚咚。”

陡然一阵敲门声将她翻飞的思绪拉扯回来,紧接着在门外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老夫人,天色不早,您可要先用点东西?”

“进来吧。”孟氏无力地应声着,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刚进屋的田嬷嬷见状,顿时反应过来,示意身边的小丫鬟布膳,自己则是搀扶着孟氏做到桌旁,然后轻轻地替她按压着太阳穴,不轻不重,“夫人,您也别想太多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更何况如今侯爷也都三十有余,儿女快到成家的年纪,您又何苦这般操劳;何不静下心来,享享清福多好。”

“哎!”良久孟氏才轻叹口气,若是当真这么简单,那就好了,她摇摇头,“或许吧。”

“呵呵,您呐就是容易想太多;老奴瞧着如今大小姐也懂事,孝顺;对您也是好的;其实放下心里对夫人的偏见,您想想,她们到底如何?”

到底是跟在孟氏身边多年的老人了,也唯有她才敢在她面前这么的直言不讳。

对于田嬷嬷的一席话,孟氏心里也是明白的,冯望月对她的好,洛倾雪对她的孝顺;她又怎么会不明白,可想到孟贞娴,她却……那件事已经成为了她心中一道过不去的坎;摇摇头,“算了,不说了。”

“嗯,老夫人您尝尝,这是老奴吩咐厨房特地给您准备的。”田嬷嬷兀自接过丫鬟手中白瓷薄胚的缠枝纹汤盅,用汤匙轻轻搅了搅,一阵清新带着暖香的味道传来。

自中午到现在她都没有怎么用东西,也的确是饿了;肚子里的馋虫被勾勒出来,隐隐还能听到咕咕的轻响声,她不禁有些赧然,瞧着立在旁边伺候的丫鬟,淡淡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小丫鬟赶紧躬身出门。

“老夫人,您身子不好,所以晚膳老奴特地让厨房做得清淡些;尝尝合不合胃口?”田嬷嬷也不揭穿孟氏,只是不紧不慢地给她布菜,顺便关切地问着,“若是不合胃口,老奴让厨房重新做了送来。”

“不用了,就这样吧。”孟氏罢了罢手,轻轻地品尝着。

荣禧堂中,小厨房里面的厨娘,如果她没记错应该是当年冯望月花了大价钱请来的;厨艺虽然比不得银珂,却也出自名师教导;这熟悉的味道,自己吃了十几年了,竟然头一遭响起这回事来;孟氏在心中摇摇头,到底是老了,老了。

……

对于镇北侯府发生的这一切,洛倾雪自然是不知晓的;彼时,她正在云静安的房间里。

洛倾雪偎在云静安身旁,坐在软榻上;对面洛青云止不住的蹙眉,洛倾寒仍旧那千年寒冰般的面色;坐在他们旁边的人神色如常,只是眼底的神色却极为复杂,缩在袖中的手握得很紧。

“你们可知,我今儿叫你们来是做什么?”云静安轻轻地抬手,拢了拢洛倾雪额前的碎发,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许是了了一件多年的心事,她眼底的神色轻松了很多,也清澈了很多。

洛倾雪脸上虽然仍旧那副淡淡的表情,可心中却很是苦涩;在场众人只怕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吧。臻首微抬,侧眼瞧着云静安那脸上无喜无悲的表情,她亲手斩断了自己与云都最后的一点牵扯,直到现在她方才明白,为什么那日她会突然提出那样的要求;将冯吉山记到她的名下,纵使没有爵位,可却仍旧代表着她静安太长公主;往后他们兄妹在云都,也能有个依靠,是吗?

云静安轻轻地揉了揉洛倾雪的头发,“吉山有话想说?”

“母……不公主,我……”冯吉山低着头,那憨厚墩儒的脸上,表情很是复杂,半晌最唇开开合合却不知到底应该唤什么。

云静安在心中摇摇头,这个孩子素来是个小心的,轻叹口气,尾音微微拉长了,“嗯?你刚才唤我什么?”

“母亲。”冯吉山这才猛然回过神来,是啊,纵使还没有告诉别人,但却是实打实地记在了她的名下,这一声母亲是不会变的。

云静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待过两日,那个人……他们离开,这冯府我打算交给吉山继承。”

“这,母亲,不可。”冯吉山知道自己虽然名义上是云静安的孩子,但其实算起来什么关系都没有,连丁点儿的血缘关系都不沾的;这些东西,他自然不能要。

云静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给你,你就拿着。”

“就是,外祖母给的东西,可没有收回去的道理。”洛倾雪也帮腔着,“更何况这原本的驸马府,公主府可不是这个地方。”

真正的公主府与驸马府不过一墙之隔,但比起驸马府却不知华丽几何。

冯吉山也才脸上有些讪讪的,表情也有些诡异。

“倾雪说的没错,明儿我就搬回到公主府去。”云静安略微沉吟着,“只是那华清楼原是你姐姐生前所住的地方,我特地让工部的人将其改造成一座宅中宅,留给了倾雪,你没有意见吧?”

冯吉山猛地摇头,他如今这些东西说起来都是她给的,这院子本也是她的东西,她想给谁,他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那就好。”云静安点点头,接过赵嬷嬷递过来的小箱子,取过两份地契和财产的明细,“这些东西,是我多年积攒下来的,如今分坐四份;你们四人一人一份;都别推辞,拿着。”

洛倾雪抬头望向云静安,面上带着不解;不过只是短短的刹那就回过神来,她身为三朝受宠的公主,又岂能没有自己私底下的财产;当初交给自己的那些,只怕是暗中的吧,“是。”

“外祖母可是还有事情要交代我们?”洛青云淡淡的将赵嬷嬷递过来的东西折好收在袖中,这才抬起头,声音仍旧温润带着淡淡的疑问,可语气却是非常的肯定。

她这样的做法,尊尊叮嘱,根本不像是刚和离之后的伤心;反而更像是在……交代后事!

陡然,洛青云被自己心中的想法愣怔住,抬头望着云静安,那深邃幽暗的眼神好似能看透人心般。

“呵呵,还能有什么事情;外祖母老了,也累了,那些个腌臜事儿不想管了;爱怎么着怎么着吧。”云静安很是感慨地,握着洛倾雪的手轻轻拍了拍,“只是你们记住,有些人,有些事儿,不该理的,就别搭理;不想做的,也别勉强自己。”

四个人虽然心思各异,却都同时点点头,低声应是。

“尤其是你。”云静安刚开口,洛倾雪就转头看向别处,眼神飘忽。

“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云静安没好气地轻轻戳了下洛倾雪的额头,“你这丫头什么都好;可就一点不好,随了你母亲,做什么都习惯了隐忍,习惯了体谅;可殊不知有些人,却是把你的退让,把你的容忍都当做理所当然。平安和乐啊,倾雪,别辜负了我们对你的期望才是。”

洛倾雪点点头,眼眶有些湿热,酸酸涩涩的。

或许,前世的她从来没有明白过,为什么太祖皇帝赐给她的封号不是别的,却是那么平凡却又包含期望的四个字——平安和乐;说着多容易的四个字,可要做到,却是何其的困难。

“倾雪你还小,凡事不用都自己处理;上天赐你一胎双生的哥哥,此生你注定是要幸福的。”云静安轻轻地揉着她的头发,这话语气是说给洛倾雪听,还不如是说,说给她自己听的。

她云静安此生享尽荣华,受尽宠爱,到头来却也不过是……呵呵,落得个这般下场;有时候想想还真的挺羡慕当初的静和;纵然生命短暂,可却也算是轰轰烈烈的活过一场。

一席话说得洛青云心中微动,连向来冷心冷清的洛倾寒也不由得有些黯然。

“外祖母教训得是,我与倾寒定会好好护住妹妹的。”洛青云低着头,向来温润的嗓音里染着些许洛倾雪读不出来的复杂,以及那异常的坚定。

洛倾寒点点头,“嗯。”

“母亲,您放心;倾雪是姐姐留下的血脉,又有这么多人的疼宠,定然是会幸福的。”冯吉山不太会说话,也不会安慰人。

云静安也不在乎地笑笑,“行了,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得差不多了;我也乏了。”

“外祖母。”洛倾雪撅着嘴。

云静安摇摇头,脸上的表情带着无奈,又有些不舍;只转头看向冯吉山,眼中带着不忍又带着微微的感慨,“吉山,无论如何那个人……到底是你的父亲。”她虽然对冯天翔的所作所为不喜,纵然她已经决定与冯天翔此生再无瓜葛,但冯吉山不可以;说着她的声音暗了暗,“我希望,你能把握好这个度。”

冯吉山低着头,心里也有些苦涩,“是,母亲。”

“去吧,都回去吧。”云静安点点头。

“……”洛倾雪瞧着云静安那陡然苍白的容颜,心中叹口气,薄唇嚅了嚅却终究没能说出话来;良久才感慨一句,“那外祖母您好生歇着。我们就先告退了。”

云静安点点头,原本清冽的眉宇顿时充斥着些许柔和,“行了,去吧。”

……

回到房间,冯吉山心里千回百转很不是滋味,可出乎意料的是;何氏并一众儿女竟都等在那里。

“爹,祖母她说了什么?”首先迎上来的冯玉一是个藏不住话的。

何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吉山,“夫君,公主她……”

“没什么。”冯吉山摇摇头,却有些无力,“母亲她,只是将财产分了分,明儿她要搬回隔壁公主府,这冯府就交由我继承。”只是说着这句话的时候,他却不知道为什么,心中酸甜苦辣,很不是滋味。

冯玉一却是个素来不会看脸色的,顿时脸上有些惊喜,“爹,您说真的?”

“……爹,祖母她还说了什么?”冯志一素来沉稳,瞧着冯吉山的表情就知道,事情绝非那么简单。不说其他,云静安与冯天翔和离,其中最尴尬的就是他们一家。

若放在以前,冯吉山是庶出之子,与云静安没有半分的血缘关系,说起来不过是挂了个嫡母的名头而已;和离之后,他们自然是要随冯天翔一起走的;可现在,冯吉山被记到云静安名下,如此这般,那名分上到底是尴尬了些。

冯吉山摇摇头,将一直搁在袖中却好似烈火般烧手的东西取出来,拿给冯志一。

“这是什么,爹?”冯志一面带不解,不过瞧着冯吉山那副无力的模样,径自打开却也是怔住了,整个人顿时愣在当场,“这……这个……爹……”

“大哥,给我看看,给我看看。”冯玉一赶紧凑过去,在冯志一愣怔时,将他手中的宣纸抢过来,然后一看,立刻惊呼道,“爹,这些都是祖母给你的?”

那样明显带着惊喜的语气确实让冯吉山顿时身子怔了怔。

他被记到云静安名下,他会开心,因为他想替那个福薄的姐姐孝顺她,而不是为了这些东西;更何况,当年若非有姐姐,又如何会有今日的他,又如何会……当然另一方面他也不是没有私心,他毕竟不是圣人;看着屋内那一干儿女,若是他能被记到嫡母的名下,纵使只是名义上的嫡子,至少往后看在云静安太长公主的份上,他们不必过得如他这般辛苦;走到哪里都顶着庶子的名头。

云都不同于其他地方,嫡庶之分看得太重;庶子说得好听是半个主子,说得不好听,也就比奴才地位高一点而已。

只是为什么,听到冯玉一那样惊喜的语气,他突然觉得自己狠可恶,狠……心塞。

瞧着冯吉山那明显变了的脸色,何氏扯了扯冯玉一的衣袖,看了看冯吉山;冯玉一这才紧紧地抿着唇,表情有些讪讪的;“爹,那……那个……我没,没那个意思。”

此地无银三百两,解释了还不如不解释。

“夫君,公主……母亲她这……是什么意思?”何氏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但也算得上是小家碧玉,只是看到这么大笔的财产却仍旧有些愣怔。

瞧着那一众带着希翼眼神望着他的妻妾子女,他突然心中很是烦躁,“母亲给的就拿着,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何氏皱着眉头,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转儿。

“咦,爹为什么这上面说华清楼被独立出去了?”

突然,冯玉一猛然开口打破这一室诡异的宁静,“之前祖母就让工部的人来改造华清楼,宅中宅是什么意思?”

“华清湖旁的华清楼是姐姐生前住的地方,姐姐极爱湖,倾雪也遗传了姐姐的爱好。”冯吉山说话有些无力,不过却还是坚持,看着他们,“纵使姐姐出嫁,姐姐不在了,那个地方在母亲心中永远是属于姐姐的,交给倾雪,很好;我也同意了。”

冯玉一却陡然面色一变,“凭什么?她洛倾雪姓洛,凭什么继承我们冯家的东西,爹,你都不跟祖母说说吗?”那华清楼他可是觊觎好久了,不说其他,光是那诺大的华清湖,旁边的风景就非同凡响;再加上当年冯望月所住的地方,以云静安对她的宠爱自然给她的是最好的。

以往云静安不让任何人沾染,甚至连接近都不可以,好不容易云静安要搬走了,他还打算找个机会找冯吉山要了那座华清楼呢,现在居然告诉他,这华清楼居然成了洛倾雪的,他很不能接受。

“你说什么?”冯吉山面色唰地一下就沉了下来,语气也很是不善。

“本来就是;就算姑姑还在世也没有出嫁女继承娘家东西的道理。”冯玉一犟着脖子。

“啪——”

冯吉山扬起手,众人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声响,“你,你,你……你这个畜生!你给我滚,滚——”

“我又没说错!”冯玉一仰着脸,那鲜红的巴掌印看得何氏心头阵阵揪疼着,“玉一就是说说,又没有要去跟她洛倾雪抢什么,你这么狠心做什么?”

言语间竟是带上了哭腔。

冯吉山沉着脸,看向何氏,“你也跟着孽子一样的想法?”

“……我……”冯氏深吸口气,“那是母亲的东西,若是往日她想给谁我们自然管不了;可别忘了,如今你可是她名下唯一的孩子。”

冯吉山陡然有些心凉,很凉,好似一颗火热的心被人生生从腹腔里挖出来扔到寒冬腊月的冰窖中,“哼,原来你是这样的想法?母亲乃云氏皇族皇后所出的正统,我算什么?区区小妾被驸马强奸剩下的孽子,若非有姐姐,若非有母亲,你以为能有现在的你们?”

“你们要忘恩负义我管不着!”冯吉山吞了口唾沫,接着道,“既然你们是这般想法,趁早,咱们也和离了去,没的到时候听到那些不入耳的嫌话。别说只是一座华清楼,就算母亲将整个冯府都给了倾雪那又如何,倾雪与母亲那才是真正的血脉至亲!”

‘轰——’

一句话,宛若晴天霹雳。

“爹,你胡说什么!”冯玉一被冯吉山的话怔住,也有些慌了。

冯志一在心中摇摇头,“爹,娘她也只是一时没转过弯儿来,您别生气了。”

其他几位平日里就不怎么受宠的女儿更是被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何氏也是眼泪汪汪的。

“你莫不是忘了,你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现在又是过的什么日子?”冯吉山却是不理,就那么怔怔地看着何氏,“怎么被人奉承巴结的日子没过两天,就开始忘本了?”

何氏面色陡然变了变,咬着牙,面色苍白得几近透明。

“我把话撂这儿了,往后若是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话,别怪我翻脸无情!”冯吉山面色狠狠地,“这些东西,既然是母亲给的,我拿着,往后若是胆敢让我听到半分风言风语,这些东西,便是我死了,你们也休想拿到半分。”

何氏顿时也冷静了下来,眼泪汪汪的,语气也低了下来,“夫君,我,我错了。”

“哼。”冯吉山轻哼一声。

“祖母如今身子尚还硬朗,她怎么会将这些东西现在交出来?”冯志一皱着眉头,对于屋内的那些纷争充耳不闻,却径自提出自己的疑惑。

冯吉山摇摇头,轻叹口气,“哎……”

“或许祖母有她自己的考量吧。”冯志一点点头,“华清楼既是姑姑生前住过的,想来祖母也是想给倾雪表妹留一份念想。”有些东西争,是争不来的;不属于自己的纵使拿在手上,也会溜走;属于自己的,就算不刻意去追寻,也终究会落到自己手里。

自幼,他便比谁都要看得清楚这个事实。

冯吉山点点头,还是这个大儿子看得通透,“过两日,你们祖父要……要离开了,你们也去送送,无论如何,他都是你们的祖父。”

“那小姑姑和芊芊表妹怎么办?”冯玉一猛然开口。

眼瞧着冯吉山的面色陡然又沉了下去,何氏赶紧开口道,“她们可是宋家的人,能怎么办,难道还要你一个晚辈操心不成。”

“……”冯玉一似乎也知道自己说话不中听,表情讪讪的,抿着唇不再说话。

另一边,华清楼中。

眼瞧着天色渐暗,可坐在软榻上对弈的两位哥哥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或者离开的意思;洛倾雪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转头让锦笙去传膳了。

席间,洛青云几次抬头,那欲言又止的模样;洛倾雪在心中摇摇头轻叹口气,放下手中的玉著,接过锦笙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嘴角这才淡淡道,“大哥,你有话直说就说,这般看着妹妹做什么?”

言语间,似乎还带着些许的无奈。

“呵呵。”洛青云嘴角微勾,喉头上下滑动间发出低低沉沉的笑声,“你没看我,怎么会知道我在看你?”

……囧……

洛倾雪顿时眉毛耷拉下来,形成一个大大的囧字,就他那灼热到似要燃烧起来的眼神,让她想不知道都难好吧。

“大哥。”陡然一道清冷的嗓音响起,带着淡淡警告的味道。

“咳,咳咳。”洛青云瞧着洛倾寒那仍旧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的脸上,就那么一本正经地看着他;那双清澈却风雪肆虐的眸子,带着浓浓警告的味道。

他耸了耸肩,抬手握拳放到唇间轻轻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这才看着洛倾雪接着道,“妹妹可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不等洛倾雪开口反驳,他脸上带着探寻的笑意,淡淡的却引人遐思,“关于外祖母。”

原本还看着洛青云,面带警告色的洛倾寒也转头看向洛倾雪,眉宇微微蹙了蹙。

“哪,哪有什么事情。”洛倾雪身子微微僵硬,脸上还带着些许的不自然;不知道为什么,在云静安刻意的调教那几日之后,面对旁人她能够游刃有余,可面对两位兄长时,她却仍旧有些心虚;她不自然地别开脸,不看他们。

洛青云嘴角微微勾着,“妹妹,有没有人告诉过你。”

“嗯?”洛倾雪抿着唇,眉宇微微颦蹙着,转头不解地看着她。

“每次你撒谎的时候,眼神都会不自觉地有些闪烁和飘忽。”洛青云放下玉著,一本正经地看着她,“母亲已经不在了,外祖母是母亲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了。”如果不算上冯天翔及冯家人的话,云静安的确是算是为数不多的人之一;事实上在这三人的心中,冯家早已经被他们剔除到了亲人的范围之外。

洛倾雪抿着唇,深吸口气;她向来知晓两位哥哥对她观察入微,了解颇深,却不知晓他们竟然观察到了这个地步;只是她瞒着他们的事情何其多。

云静安会离开的事情,她虽然不明就里却也知道她绝非自愿的,但那又如何;外祖母既然没有选择告诉他们,那就唯有一种可能:那个威胁远远超出他们的能力之外,不是他们能抗衡的存在;而且,连她自己只怕也都没有反抗的能力了吧。

想通这一点,其实很多东西都已经呼之欲出了。

只是她不敢去想,也不愿意去想;那个她曾经从心底敬佩、敬爱过的人,竟然会是……

“妹妹。”洛倾寒抿了抿唇,看着洛倾雪那样痛苦,那样纠结的表情;他只觉得胸腔某处好似抽疼了下;闭上眼深吸口气,他甚至能够感觉到此刻她心中的彷徨、无奈,还有那种沧桑之感,“若是不想说便不说就是了。”

嗓音带着淡淡的沙哑色,眉宇微微蹙起;看着坐在对面的洛倾雪,他很是不解,母亲在世时,虽然对她要求很是严苛,可对她却也是捧在手心里的,那般的疼爱和宠溺;就算母亲不在了的这两个月里,他们也都时刻关注着,没有让她受到丝毫的委屈,她……到底还是他们疏忽了吗?

在他们没有看到的时候,她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双生子之间的感应,他能比任何人都更能感受到她心里的沧桑,悲凉和……绝望。

洛青云抿着唇,略微迟疑了下,握着洛倾雪的手,另一只手抬起,轻轻地替她将额前的碎发别到而后,淡淡地,轻轻揉了揉,“若是不想说,便不说了。”

“嗯。”洛倾雪低着头,拒绝他们的话,却是何其难出口。

剩下的时间,三人都没有再说话,心里各有所思,却是共同的,气氛诡异得要命。终于,好不容易等到两人主动提出离开,洛倾雪这才像是大松了口气般。

“小姐,您这又是何苦?”

锦笙立在床边,一边整理着床单被褥,一边摇摇头,略微带着无奈的心疼,“大少爷和少爷其实……有些事情,您老是搁在心里,别人又怎么会知道。”

“你不懂。”洛倾雪坐在梳妆台前,抬手拆去鬓间的白花,小心翼翼地搁在台面上,这才伸手打散发髻,语气淡淡的,仍就带着些许哀伤和无奈,“有些事情,别人帮不了,也没法帮。”

“可我却知道,您这般,今日夜里两位少爷定是又睡不安稳的。”锦笙将床单、被褥都换上新的铺好之后,这才服侍她沐浴、洗漱着。

洛倾雪瘪瘪嘴,抬手轻轻戳了下她的额头,“怎么,咱们锦笙也少女怀春了?看上哪个哥哥,我把你给了他们去。”

“小姐,您又拿奴婢寻开心。”锦笙撅着嘴,“奴婢这辈子谁也不跟就留在小姐身边服侍您。”

“傻丫头,到了年纪总是要嫁人的。”

前世她才跟在自己身边受尽了苦难折磨,直到最后都没有嫁人更别说生子;那样的忠心,让她今生还怎么舍得让她孤独终老;她早就已经想好,待她到了年纪,平了她的奴籍,再寻个好人家;不需要大富大贵,但也不能太过贫困;再有了她的帮扶,总能让她后半生衣食无忧的。

锦笙却是不以为然,她这条命都是夫人给的;小姐又待她这般好;若非有她们,她锦笙早已经不知道流落到哪里,现在过着的又是什么样的日子;她很满足了,真的很满足。努力地将眼中氤氲着的眼泪又逼了回去,这才勉强扯出点点笑容,“小姐羞不羞,您才多大,老是嫁人嫁人的挂在嘴边,若让旁人听见了,那可真是要羞死人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有什么好羞的。”

重活一世的洛倾雪对那些闺阁女子的教养虽然在乎却不是盲从;更何况这闺阁中的话,又怎么会传到外面去;她们敢吗?

……

隔天,天亮的很早。

春末的骄阳退却了三分温暖,带上了点点灼热;天边白云悠悠,倚着二楼的美人靠,慵懒地瞧着下面那青青绿水,悠悠白云,满眼的翠绿墨兰,带着些许还未凋谢的残红。

“小姐要不要去花园里走走?趁这几日鲜花尚未开败,再过几天,可就没有这么好看的花了。”锦笙手臂上搭着一件薄薄的披风,淡笑着走来。

洛倾雪深吸口气,感受着带着绿水和青草气息的空气,睁开眼,清澈透明的眼底泛着点点涟漪,“也好,唤上锦书、银珂和银叶,大家都一起吧。”

“为什么要带上那个家伙。”原本还心情很好的锦笙听到银叶的名字,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呵呵,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快去。”洛倾雪只是淡淡的笑着却并不解释。

锦笙瘪瘪嘴,可自家小姐的吩咐她却不得不从,只是在心里嘀咕着,小姐这般对她,银叶那个叛徒……只是那么短短的时间,已经将某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小姐,你快看,这花开得好漂亮。”

花园中,锦笙很是兴奋拉着银珂两人,提着花篮;因着春日里的话不多了,银珂想采摘一些可食用的花瓣晒干酿好,可以做百花酿。

瞧着两人在花丛中飞来飞去,宛若蝴蝶儿般的丫头,她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神色却很是温和。

“小姐,她们这般也太……”银叶蹙了蹙眉,“若让旁人瞧见了,可是不大好。”

“有什么好不好的,如今这华清院是你家小姐的私宅;在自己的院子里,哪有那么多规矩。”洛倾雪对银叶的话不置可否,只瞧着那两个丫头,“没想到,都春末了,还有开得这般好的花。”

“咯,咯咯。”

陡然从旁边传来一阵清脆,宛若银铃儿般的轻笑声传入众人的耳廓来,“我道是谁家的小姐,丫鬟这般没规没距的,连公主府上的花坛都敢踩,原来是平安和乐郡主呀,久仰久仰,当真是久仰……大名啊!”

言语间,带着些许的嘲讽,又好似淡淡的玩笑;洛倾雪转过头,入目,神色微微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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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儿:双11,有人陪俺过光棍节否?

第129章 当年事,被掩埋的真相第20章 母女离心第164章 流年终,不灭寇族誓不休第146章 说命格,玄灯终圆寂第98章 聪明误,家丑不外扬第29章 永煦生疑第135章 倾城寻,或许有线索第20章 母女离心第136章 倾城寻,不留一丝退路第182章 浮生乱,说兄妹成亲第73章 心上人,宋芊芊挨打第96章 选布料,有人有风波第92章 忆流年,三年的约定第132章 生离别,破腹取子第149章 三生缘,破坏姻缘的办法第181章 浮生乱,落幕心生隙第12章 会好好的第25章 相不相信第131章 丹书铁劵,索灵药第16章 真假有孕第176章 自作孽,害人终害己第166章 流年终,不度春风关第87章 是谁的,素烟的结局第96章 选布料,有人有风波第105章 滴血亲,相互述衷肠第128章 回府乱,锦笙被第140章 侯府殇,小孟氏疯魔第132章 生离别,破腹取子第145章 命格说,寇依蓝背后的人第147章 命格说,寇族的底细第100章 闺中情,替她来守护第129章 当年事,被掩埋的真相第44章 前嫌尽释第81章 谁人来,说决子之毒第81章 谁人来,说决子之毒第124章 血海仇,不死亦不休!第29章 永煦生疑第85章 意外喜,孟氏被气晕第92章 忆流年,三年的约定第48章 后宅孕事第43章 投石问路第173章 自作孽,用得其所第140章 侯府殇,小孟氏疯魔第169章 结良缘,婚礼如期(二)第68章 入冯府,假戏被真做第123章 愿不愿,心有千千结第30章 聪明的人第58章 绝念想,四两拨千斤第132章 生离别,破腹取子第65章 谁算计,峰回路又转第91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第23章 安排算计第150章 三生缘,最后的宫宴第24章 召见私奴第53章 我听不懂第106章 滴血亲,父女强对决第114章 自作孽,害人终害己第176章 自作孽,害人终害己第86章 幽闭刑,绝望的前兆第65章 谁算计,峰回路又转第76章 找麻烦,情权的衡量第111章 流年错,不想再任性第5章 凤凰于飞第170章 结良缘,婚礼如期(三)第73章 心上人,宋芊芊挨打第64章 真相出,出乎人意料第37章 恨意刻骨第80章 绝育药,谁比谁更狠!第76章 找麻烦,情权的衡量第113章 阴谋乱,王天宝出现第103章 滴血亲,心绞痛吐血第57章 断七礼,素烟阴谋起第183章 浮生乱,帝王心思谁人知第24章 召见私奴第112章 有疑惑,先下手为强第74章 驸马府,静安怒斥责第157章 流年怨,兄妹的计划第117章 国为重,一语终成谶第68章 入冯府,假戏被真做第165章 流年终,最后的算计第24章 召见私奴第126章 三年前,不为人知的事儿第129章 当年事,被掩埋的真相第30章 聪明的人第146章 说命格,玄灯终圆寂第8章 不共戴天第103章 滴血亲,心绞痛吐血第97章 玉琉山,拜祭第25章 相不相信第26章 还他清白?第141章 侯府殇,变故接连起第175章 自作孽,凤小小受挫第56章 静安之怒第27章 以牙还牙第187章 大结局(上)第129章 当年事,被掩埋的真相第86章 幽闭刑,绝望的前兆第91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第73章 心上人,宋芊芊挨打第90章 孟族垮,都只是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