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我很少看见他如此失态的样子,不禁有些疑惑,看着他紧紧捏着我的玉佩,我还是问了一句:“师傅,怎么了?”
他僵硬地把目光从玉佩上面移开,然后紧紧盯着我,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从哪里得到的这块玉佩?”
我被他的眼神给吓到了,不明白他要干嘛,于是结结巴巴地问道:“怎,怎么了?”
他不依不饶:“你从哪里得到的玉佩?”
我只好答道:“是我在大魏的哥哥给我的。”
寒的眼睛中猛然震了一下,然后继续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你为什么要知道?”我反问。
“你别管,快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寒急切地直接抓住了我的肩膀。
我想了想,觉得告诉他也没有什么关系,于是说道:“桑离。”
寒一下子颓然了下去,仿佛没有听到心中的答案。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补充了一句:“桑离哥哥以前叫瞿桑。”
听到这个名字,寒突然浑身一震,眼神又立即跟上来,紧紧看着我,这次换成他结巴了:“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瞿桑。”我道。
寒立刻激动极了,他牢牢扣住了我的肩膀,教我动弹不得,他口中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瞿桑,瞿桑,瞿桑。”
我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对啊,桑离哥哥本名是瞿桑,这有什么不对吗?”
他还是不说话,我真的很难想象平时寒这么个冷静自制的人也会有情绪如此激动的一天。我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半晌,我才又开口:“你能先放手么?”
寒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所以立刻像触电一般缩回手,讪讪地说:“对不起,属下僭越了。”
我摇摇头,说道:“师傅,你不必这样。”
“刚刚抓疼你了吧?”寒问
“没有。”我道。
看寒也恢复了的情绪,我便问道:“师傅,究竟怎么了?你认识这块玉佩吗?还是你认识桑离哥哥?”
寒复杂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开口说道:“你先告诉我,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会有这块玉佩?”
我道:“我和桑离哥哥从小一起长大,自我有印象开始,桑离哥哥就在宫里当差了。”我顿了顿。
“在,在宫里当差?你的意思是,他是宦官?”寒不可置信地问道。
我点点头。
寒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问道:“然后呢?”
我道:“在我来和亲之前,桑离哥哥就将这块玉佩赠予我,当作离别之礼,嘱咐我好好保管。”
寒听着我说完,看着我的目光突然很深邃,仿佛隔着我看到很多年前的样子。他细细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低声问道:“你可知道,这块玉佩有什么来历?”
“我只知道,这块玉佩是瞿氏的玉佩,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我老实地说道。
寒垂下眼眸,周围的气场一下子低落下去,他沉默了一下,叹息道:“一晃,十五年就过去了。”他顿了顿,继续道:“没想到,阿桑竟然进了大魏王宫,当年,母亲应该是拼了全力才想出这个法子保住阿桑的命吧。
王上一道指令,我瞿氏上下几百号人口无辜被害。瞿氏子孙尽散尽绝。我跟随一些女眷发配边疆,她们全部丧命,我幸得大月先王所救,悉心照料,跟随如今的王上一同长大。阿桑身为老幺,跟在母亲身边,没想到却进宫做了宦官。”
那段不堪回首的回忆让寒皱了眉头,鼻子发酸,一个大男人讲出来平静的话语让我止不住的难过。想到当年瞿氏的悲惨遭遇,再想到一起长大的桑离哥哥,他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他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进宫做了宦官?
紧接着,寒看向了我,目光沉静地凝视着我,缓缓开口:“这块玉佩,是瞿氏祖传玉佩,只有瞿氏女主人才能持有。”
这一句话让我瞬间有如经历了惊天巨雷,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寒,寒肯定的话语让我浑身发颤。
这么说,这么说,桑离哥哥。
我心痛地闭上眼睛,对不起,对不起,桑离哥哥,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桑离哥哥究竟是怀着怎样的感情看着我和亲来遥远的大月?他该有多么心痛?
我至今都记得,那天晚上,他把玉佩给我的样子,那么温柔,那么深情,他的目光深深地看着我,那分明有着不舍与挣扎,可他别无他法,他不能阻止我去和亲,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离开,看着我嫁给别人。
“十五年了,我虽然身处大月,却无时无刻不在打听着所有有关瞿氏的情报,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瞿氏仿佛又是汪洋大海中的一颗小石子,只带来了一点点波澜涟漪,之后就再无痕迹,瞿氏被彻底抹去了所有!”最后一句话,寒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看着眼前的男子,心中也充满了痛楚。他很痛苦吧。
寒平静了一下,说道:“没想到,瞿氏竟然除我之外,还有人活着,阿桑还活着,至少他还活着,是宦官也没关系,至少他没死去。”
默了许久,我有些沙哑着脖子喊道:“寒,瞿寒,对不对?”
寒全身震了震,随即苦涩地点点头,嘴边露出了一个最无奈的笑容:“多少年了?多少年了?有多少年没有人称呼我这个真正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