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仁义

虽然颜小茴和瑞香公主被他们绑在山洞里,随时都可能有危险。但是,说到底,她们两个毕竟是身份特殊的女孩子罢了,只要晏子傅上山游说,十有八.九是不会被为难的。可是百里叶肃就不同了,他可是当今九殿下,虽然失踪多年,身子又弱,可是自从从轻云山回到皇宫,皇上的态度可是相当可观,加之宫中政权常年为世家大族多把握,一些寒门出身的臣子早就对此心怀不满了,他们急迫的想摆脱世家大族掌握重权的局使。

因而,跟当今贵为太子的二皇子百里叶鸣这个世家出身的皇子相比,九皇子百里叶肃这个宫女儿所生的皇子显然更合他们的心意。

这些皇子和臣子之间的争斗颜小茴是有耳闻的,虽然她不怎么关心,却也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所以,百里叶肃这个皇权的有力争夺者可是轻易不能抛头露面的,万一被严三他们打什么歪主意,出点儿什么事,那可是谁都担待不起的!

瑞香公主显然比颜小茴还急,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阮四显然顾虑也比较多,连忙追问:“那头儿,你答应不啊?”

严三稍微思索了下,这才回答:“答应是可以,不过,是只允许那九皇子和晏子傅两个人上来,多一个人都不行!”

阮四这才松了口气:“这还差不多,不然那九皇子身边虽然没带多少人,但是个个都是高手,咱们就是再熟悉地形,恐怕也很难跟他们死磕!”

严三点点头,将拇指和食指曲成一个圆儿,放在嘴边“呼哨”一声,门口立刻闪身走出来个男子。

严三对那男子吩咐道:“你传消息下去,就说我说的。我严三爷理解九殿下担心妹妹的心情,准许他上山,不过,他一个手下也不能带上来,否则面谈!”

男子答应了一声,连忙领命消失了。

颜小茴和瑞香公主却是心急如焚,被捆绑住的身子如坐针毡。因为她俩都知道百里叶肃的性格,是个不计后果的家伙。如果不带手下,相当于折断了他的羽翼,拿走了他身上的弓和箭。这情形如果放在别人身上,多半是不会同意的。

可是,百里叶肃却跟旁人不同,他一般是不会考虑自己的,总是先顾全大局,先顾及身边的人。这点原先看来,很是令人敬佩,可是现在看来,却觉得这个人傻得很。

颜小茴想到他时每每担心,这样善良的性格在皇室你争我夺的勾心斗角中,如何能够生存下去?

果然,正如她担心的那样。刚刚离去的男子很快重新出现在洞口,带来了九皇子从山下传来的消息:“头儿,那九皇子传来消息了,说答应头儿的要求。他和晏子傅两个人,一起上山!”

严三点点头,语气里不知怎么有些钦佩的意思:“想不到百里家族那群牲口里,居然有一个这么敢担当,不要命的!”

他看了眼瑞香公主,又深深看了眼颜小茴:“一个是同父异母的妹妹,一个是敌对皇子先生的女儿,呵,这倒是有点儿意思了。依旁人看,怎么就不是很亲近的两个人,居然会引得那九皇子舍命前来,真是太有意思了!”

颜小茴不禁抿了抿唇角,这个严三阴阳怪气的,究竟想说什么?

严三却不理颜小茴铁青的脸色,对那洞口的男子继续吩咐道:“好,既然他有胆子上山,那我们到底要看看,他九皇子究竟是个什么来头!让山下的兄弟们把好关,身上的刀剑匕.首一概不允许带到山上来!既然上山了,就得遵循我严三的规矩玩儿了!”

男子低头,挑唇笑了笑:“头儿,这回两只待宰的羔羊自己送上了门儿,等事儿了结了,咱们可得高高兴兴的庆贺他个几天几夜,用以弥补兄弟们这些年来的损失!”

严三仿佛已经想象到了那番众人弹冠相庆的场面,也是扬头,哈哈大笑起来:“放心吧,这个自然!老子马上就要东山再起了,这个场面,不仅得让兄弟们铭记,这京城,不,这整个百里朝的商贾们,都得睁大眼睛仔仔细细的看个清楚!”

说罢,他脸色忽然一正,嘴角的笑意瞬间就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阴沉:“将我刚刚所说的话原封不动的传下去,告诉山上所有的兄弟们。咱们几年来的忍辱负重,就在今天一决胜负了,所以万万不得出现一点儿差错!我可不想看到我这几年的运筹帷幄在顷刻间毁于一旦!”

男子伸手握拳捶了捶胸脯,直将胸脯捶的“空空”作响:“放心吧头儿,兄弟们这么多年都等了,如今这紧要关头,可绝不会马虎大意!我这就下去传话!”

说着,扭身走了出去!

他一走,严三明显躁动不安起来,但是脸上却难掩兴奋。将里间的石椅子上铺了个什么东西,看样子像是羊皮纸,招呼着洞内的众人围在一起指指点点的讨论。

颜小茴屏息凝神的稍微听了听,大致是在商量怎么整治晏子傅,还有得手以后如何全身而退一类。

颜小茴听半晌,不禁有些怀疑这些人的智商了。他们估计是被报仇冲昏了头脑,怎么就没想想此番掳了当朝公主,又把九皇子耍的团团转。就这样他们还想“全身而退”?真是笑话!

虽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但是有一点颜小茴却是清清楚楚,无论将来怎么样,他们劫持当朝皇子公主的罪名算是坐实了,如今就是向后退,也没有退路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外面太阳已经升起。红彤彤的朝霞映着外面白茫茫的雪,将雪映照出荧光闪闪的样子。

颜小茴悬了一整夜的心,惶恐了一整夜的情绪,仿佛也随着这冬日里暖暖的朝阳融化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吵闹的人声,颜小茴一个激灵,从发呆中回过神来。她视线扫了眼对面的瑞香公主,果然也睁大了眼睛盯着石洞的门口。

渐渐的,靴子踏在雪地上的脚步声越来越明显,听起来咯吱咯吱的,还夹在这男子说话的声音:“往这边走,跟着我,马上就到了!”

颜小茴心下一提,这应该是他们带百里叶肃和那个晏子傅上山来了!

果然,她的想法才刚刚涌现,视野范围内一下子映出几个人的身影。

颜小茴一眼就看到眼睛上蒙着一块黑布的百里叶肃。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整夜太过担心瑞香公主和她的原因,即使脸被黑布遮住了一些,颜小茴还是看出来他的疲惫。

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半夜时分穿的那件,手肘和腿弯上都是褶皱,外面罩了件黑色的狐裘。平日里束着玉冠的头发也只是简简单单的随便用纶巾一束,大半如墨的头发披散着,正随山涧的北风轻轻扬起。而且,只一晚不见,他平日里光洁的下巴此刻密布着胡茬,平日里清俊的翩翩公子一下子变成了不修边幅的巷口大叔一般。

颜小茴有种错觉,似乎只经过了这一晚,百里叶肃仿佛一下子回到了轻云山那个狼狈不堪的九皇子。

这一晚,想必他是真的为她们两个担心受苦了!

视线一偏,看向百里叶肃身边的男子,眼睛上也蒙了块黑布,正被严三手下的一群人簇拥着往这边走。跟一旁的百里叶肃想比,这个男人显然整洁干净多了,身上都是上好的绸缎,板板整整的,肩上披着件雪白的银狐皮子。

整个人敛着下颚线,下巴却微微扬起。这个矛盾的动作被他做出来,看在颜小茴眼里,觉得这个人身上莫名就带了些自傲的意思。

一想到这一整夜所有的离奇遭遇都是因为这个人,颜小茴不知怎么的,心里莫名就涌起一些怨气。

两个人身上都手无寸铁,被身边的几个男人推推搡搡带进了石洞门口。

一直憋着一口气的瑞香公主见着了百里叶肃,这才张口哽咽的叫了声:“皇兄!”然而,仅仅说出了两个字,声音就已然颤抖的不能自已。害怕、惶恐、委屈、愤怒……多种感情一下子一起倾泻.了出来!才一张口,眼睛的泪水就涌了下来。

百里叶肃见她声音不对,蒙着眼睛,头却精准的凭借耳朵找到了瑞香公主所在的位置,低低出声安慰:“皇兄来了,不要怕,凡事都交给皇兄!”

瑞香公主听了,一直强忍的哽咽终于变成了沉声啜泣,百里叶肃听了,狐裘之下的手掌狠狠的攥了拳头。

见周围一直拥着的几个男子没有放手的意思,百里叶肃甩了下胳膊,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嘲讽:“百里叶肃少年时,曾久闻严三爷在商界的大名,不曾想时过境迁,与严三爷却是这样见面。更不成想原来动动手指就能在整个百里朝原木市场呼风唤雨的严三爷久隐深山,连待客之道都忘了。居然还不为本殿松绑!”

严三脸色一沉,深深的看了百里叶肃一眼,对他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手起手落间,自有人走上来为百里叶肃和晏子傅除去眼睛上蒙着的黑布。

百里叶肃睁开眼,在石洞内快速扫了一眼,准确的找到被绑在石笋上的瑞香公主,用安抚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后视线一转,在颜小茴脸上飞快的扫了一眼,将目光又重新落在面前的严三身上。

他的身高比严三高出将近一头,虽然比不上严三身形魁梧,但是今天他脸上一点儿笑容都不见,整个人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忙,在气势上居然跟严三这个老奸巨猾的人不相上下。不,应该说是更胜一筹才对。

看着两个人互相无声的较量着,颜小茴舔了舔干涩的唇角,视线一偏猛然间看见百里叶肃身侧站着的晏子傅正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见她的目光迎过来,晏子傅嘴角一咧,对她露出笑吟吟的微笑。

这人,怎么一点儿自觉都没有啊,她和瑞香公主被掳过来,受了一整夜的苦。九皇子更是屈尊降贵来到山上,都是因为晏子傅这个“罪魁祸首”。可是,他如今却一点儿自责内疚的感觉都没有,还有心思笑嘻嘻的。

颜小茴当下就没好气的扭过了头。

可是,她不看晏子傅,不代表晏子傅就不看她。感觉到周身强烈灼热的视线,颜小茴越来越不自在。这视线,颜小茴可以确定,跟男女之情绝无一点儿关系。而且,虽然她长相不赖,倒也没自恋到以为这个晏子傅第一眼看见她就会对她一见钟情。

可是,这男的一直饶有兴趣的看着她,究竟是存着怎样的心思?

因为心里好奇,她的视线不知不觉又移到了晏子傅的脸上。晏子傅见她重新看过来,抬手握拳,放在胃部作势按了两下。

一个念头火花般的闪现在颜小茴的脑海里,这男人,难怪看着有些眼熟,这不是前一天傍晚入住客栈之后,她救的那个噎住了的男人吗?

这个人原来就是晏子傅!

真不知道这是因缘还是孽缘了。

晏子傅见她睁大眼睛,料想到她已经记起自己,于是对她点点头,这才将目光从她身上抽离开来。

那边百里叶肃仿佛这山洞的主人一般,竟然大大方方的参观起这石洞来,似乎是对这石洞饶有兴趣。

兴起之处,还对严三点点头,指着头顶间或往下滴个一两滴水的钟乳石赞叹道:“严三爷到底是有眼光的人,这京城到阳谷的地界,山势虽然众多,但是依我看却没有几座山比得上这一座。瞧瞧这石洞,一看就是经年累月天然形成的,这里面的风景真是不到此山中,绝对看不到的。瞧瞧这石笋,跟工匠雕刻的一般,简直鬼斧神工。”

说着,他像是跟人聊家常一样,对严三问道:“这石洞虽然简陋一些,但是住着却是冬暖夏凉吧?”

严三深深的看了百里叶肃一眼:“想不到九殿下胆识过人,这见解跟普通的凡夫俗子也大有不同,老夫今日真是刮目相看了!”

百里叶肃谦虚的摇摇头:“哪里,严三爷言过了。”他看了看一旁的石桌石椅,见上面摆着套茶具,缓缓说道:“我少时在寺庙长大,初冬时常常随师傅门上山采松叶上的落雪煮茶,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味道我一直都忘不了。严三爷常年住在山中,估计也常采雪煮茶吧?”

不知是不是说到严三感兴趣的话题上了,他一直警惕防备的样子终于和缓了下,注意力也被百里叶肃成功的转移了过去。

“老夫都是取山泉水煮茶的,依老夫品来,比落雪煮的茶更为清冽”,他伸手对百里叶肃比了个请的手势:“九殿下若是不嫌弃,老夫就为你煮上一回!”

百里叶肃点点头,对他拱了拱手:“那就有劳了!”

说罢,两个人都坐到石椅子上,严三手执茶壶,开始弄茶。

一旁的晏子傅见两人坐了下来,也摸了摸鼻子跟在百里叶肃的身边走了过去,大剌剌的坐到了严三的对面。

原本一心一意要煮茶的严三猛然将手里的茶壶在桌上重重一放,一双眸子迸发着愤怒的火焰,言语也开始不再友善起来:“如果老夫没有记错,我并没有邀请你坐下来品茶吧?”

晏子傅勾唇一笑,右手放在石桌上,手指愉快的来回拨动:“三爷您还是原来的老样子,动不动就发火!试想几年前一别,子傅也有好久没有喝到过三爷您亲手煮的茶的。今日一提起来,心里倒是怪想念的!三爷您不至于这么小气,连口茶都不让我喝吧?”

说着,他视线在洞内几个男子身上一扫:“您身边这些手下可是够黑的,身上什么不都允许带,连个水壶也不行!这一路上山,着实是累死了,子傅可是连一口水都没喝上呢!”

仿佛故意与严三较劲一般,他伸手去拿严三面前的茶盏。

严三面色一冷,大手狠狠地攫住他的手腕,一字一句像是警告,又像是威胁:“老夫的水是给自己人喝的,也是用来待客的,但是,却不给白眼儿狼喝!”

他将晏子傅的手往下一扯:“老夫今儿还真就小气一回了!”

晏子傅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勾唇笑了笑:“看来三爷对子傅的芥蒂很深了,不光掳了人威胁子傅,到山上了,还一口水都不让喝。您老不是素来讲究仁义吗?今儿怎么遇见我就变了?把无辜的人绑到山上,这难道就是您老口中的‘仁义’?”

话音刚落,严三的脸色忽然就沉了下来,他猛然站起身,越过石桌上来一把就抓住了晏子傅的衣领:“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我警告你,别给我得瑟!当年如果不是我看走眼,收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当徒弟,如今哪轮得着你说话的份儿?我警告你,不要再试探我的底线,不然老子一把火烧了这里,让你们谁也逃不出去!”

晏子傅被他抓着脖领,大半个身子都移了过去,但是却毫不相让的回嘴:“子傅铭记当初三爷提携之恩,永生难忘。但是,不代表您就能拿着当年知遇之恩的情义对子傅屡屡相逼!三年前,子傅到底为何主张众人弹劾您老人家,三爷您当真不知吗?在您眼里,子傅只是个忘记情义的白眼儿狼,但是,为了您,子傅暗中做了多少努力,三爷您真的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吗?”

严三显然对晏子傅说的话不以为然,揪住他领口的手一点儿也没有松开的迹象:“少他娘的给我废话,我严三只知道我他娘的千辛万苦培育我的左膀右臂,结果反倒遭最信任的人当头一击!我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在一瞬间就毁于一旦了,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来我究竟是怎么过的?我晚上做梦恨不得都想亲手把你撕碎!”

晏子傅被他抓的有些上不来气儿,一张本来白皙的脸憋的很红,咽喉受阻,不自在的咳嗽了两声,但是视线依然紧紧盯着面前的严三,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您生意做的是很好,也是这原木生意的领头人物,子傅一直以来很敬重您!而且,子傅能有今天,也跟您当年的提携有很大关系。但是,不代表您走到今天的地步,就全是我晏子傅一个人造成的。您若是再这样揪住子傅不放,还累及无辜的人,那也别怪子傅撕破脸皮了!”

说着,他将手一抬,紧紧箍住严三抓着他衣领的手腕,狠狠用力往下一折。严三毕竟有些年岁了,哪里是一个二八大小伙子的对手,手腕当下就被折得偏向了一边,疼的口中“哇哇”直叫!

不知道晏子傅是不是多少还是有些顾及严三,他并没有追究到底,只是将严三的手腕往旁边一折,略微警告了一下,把受制的脖子从严三的手下解救出来就作罢了。

但是,此刻的严三已经彻底被激怒,他拧眉捂着自己的手腕,眼睛猩红的斥骂道:“你这个畜生都不如的东西,老夫今天若是不跟你同归于尽,老子就不姓严!”

说着,他用完好的一只手稍微一挥,洞中的其他人立刻就如好斗的公鸡一般,一个个挺着胸脯昂着头围了上来。

颜小茴见情势一触即发,手心里立刻就涌上了冷汗!

如今见识过倭人,见识过土匪,她倒是真的不把这些落草为寇的商贾人士放在心上。这些人跟倭人和土匪想比,要斯文得多了。但是,如今加上被绳子捆绑着的她自己和瑞香公主,就只有百里叶肃和晏子傅这两个人了。即使这些人再不足为惧,也架不住狼多肉少啊!

万一真的硬碰硬起来,那后果简直无法想象!

这么想着,她趁着洞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晏子傅和严三的对峙当中时,猛然使劲儿摇了摇头。

这么一晃脑袋,她起先藏在头发里的那块尖利的石头一下子从她蓬乱的发髻里甩了出来,一下子滚落在不远处的地上,发出“啪”的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声。

这情形若是放在平时,恐怕早就有人注意了,可是,现在那边吵得不可开交,哪里有功夫分神给两个女子?

颜小茴瞧着这是个好时机,连忙用被麻绳儿紧紧捆绑住的双脚去够落在前方不远处的石块儿。由于身子不能动,这一个看似简简单单的动作做起来却格外吃力。颜小茴好不容易,才将石块儿一点儿一点儿的拨弄的到自己的脚边儿,又从脚边儿拨弄到自己的身下。然后一边留神周围的情形,一边悄悄挪动身子,用被缚在身后的双手去那石块儿。

等终于把石块儿抓紧手里,她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小层细密的汗珠儿。

她稍微松了口气,手心儿里攥着石块儿,用锋利的石刃一点儿一点儿割手腕上缠绕的绳子。有了昨天逃跑时用墙角尖利的石头磨损绳索的经验,这一次,她很容易就成功了。

被钳制的双手一下子松开,她一直僵硬的手腕总算是被解放了出来。

手上的绳索松开了,她连忙趁着众人不备,用石块儿去磨脚踝上绑着的麻绳儿,不一会儿,脚上的麻绳儿也磨破了一根。她却没有着急将脚踝上的绳索整个解绑,而是照着原来的样子,依然做出被紧紧捆绑住的模样。

她这边的小动作别人是没有注意,却没逃脱掉瑞香公主的双眼。见她的双手脱离了束缚,能自由自在的活动了,瑞香公主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刚要说话!

颜小茴连忙眼疾手快的对她比了个手势,瑞香公主明了的抿了抿唇,但是眼中的讶异却是一点儿也没有减少。

颜小茴趁人不备,用食指放在嘴边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将手里的石块儿往瑞香公主面前一抛!

石块儿在空中划了一个很低的弧线,落在地上还弹跳了两下!可是,就是这两声小小的声音却吸引石洞内,严三一个手下的注意力。

颜小茴心里一惊,连忙将两手在背后背好,脱散的绳子在手腕上绕了几圈儿,绳尾抓在手心儿里,制造出一副依然被捆绑着的样子。

这厢做好了假象,她视线一偏,一颗心就是一提!

刚刚扔过去的那块儿石头就在瑞香公主身边的地上,明晃晃的!那么不大不小的一块儿石头,一看就不是这石洞内的!又带着尖角,怎能让人不起疑?

眼瞅着男子从人群里离开,缓缓的走了过来,颜小茴的一颗心简直是提到了嗓子眼儿!

男子扫了下瑞香公主,又回头看了看颜小茴,最后将目光落在颜小茴身上上上下下扫视了一番,本来就黝黑的脸庞更显的阴沉起来:“怎么回事?你们俩搞什么小动作呢?”

颜小茴心里紧张的不行,这会儿要是被发现身上的绳索都解开了,可怎么办?“作案”工具还在地上摆着呢!

她视线一偏,看向男子的身后,忽然眼睛微微一瞪!

唉?石块儿哪儿去了?

正暗自纳闷儿呢,忽然间发现瑞香公主的一只脚的脚背有些高,她定睛一看,那石块儿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被她用脚勾了过去,正踩在脚底板下面呢!

这会儿她身上捆着绳子,面色惶然的看着男子,一脸的楚楚可怜,任谁见了心头都会涌上几丝同情怜悯!

男子将颜小茴上上下下看了几眼,脚下一挪,走过来作势要检查她身上的绳子!

颜小茴心里就像是揣着一只小兔子一般,心脏马上就要跳到嗓子眼儿了!

她虽然尽力装成泰然的样子,但是面色上突然的惨白,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惶恐!

那男子的手眼看就要碰到她了,那边瑞香公主忽然大声一喊:“哎呀,皇兄!”

男子伸过来的手一停,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了过去!

眼瞅着那边一群人跟百里叶肃和晏子傅对峙上了,一个男子还抓着百里叶肃的领子,男子也顾不上颜小茴了,连忙站直身子又走了回去。

因为瑞香公主及时的一嗓子,颜小茴躲过了一劫。虽然松了口气,但是瞅着百里叶肃那边,她的一颗心又是一提!

百里叶肃被男子抓着衣领,目光却是看向一旁的严三:“严三爷,这难道就是您的待客之道吗?不管您和这位晏兄弟之间有什么恩恩怨怨,我百里叶肃始终是个外人。不,应该说是你们二者斗争中的受害者,不光是我,还有我皇妹,和……颜姑娘!”

他忽然嘴角一挑,瞥了眼揪住他衣领的男子,对严三接着说道:“您别看我贵为皇子,但却也是个糙人。虽然长得瘦弱了一点儿,但是却也不是你们能肆意欺负的对象!”

说着,他突然出掌,一下子抓住揪着他衣领男子的小臂,稍一用力就将那男子拽的一个趔趄!接着,他的身子稍微以躬,一个过肩摔将那身材魁梧的男子狠狠摔在了地上!

整个过程又短又快,只有一个眨眼的功夫。众人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呢,低头就见刚刚气势还在百里叶肃之上的男子躺在地上一个劲儿的扭曲着身子疼的直“哎呦”!

以严三为首的其他男子见了,更是一下子都摆出了防御的姿势!

百里叶肃却仿佛根本就没拿这些人放在眼里,他忽然将手放在腰带上,手指稍微一动,腰带就被解开,他用手将衣领向两边一拉,露出胸膛的皮肤来!

那是怎样的皮肤啊!一块一块的伤疤,新的老的几乎遍布了原本就不大的地方。有些已经很久了,而有些就在半年之前。

虽然知道他在轻云山上受了不少苦,但是亲眼看见这些伤疤时,颜小茴还是心中一震!

以严三为首的男子见了,更是万分震惊!他们着实是没有想到,堂堂百里朝的皇子,身上居然会有这么多的伤疤!连男子见了,都心有不忍。

百里叶肃却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眼里的震惊一般,也丝毫没有因为这些伤疤而自卑。他的气势在此刻显得极为凌人,周围的人莫名一下子就矮了一大截。

他缓缓将衣襟重新拢好,眸色淡淡,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我百里叶肃虽然出生在皇宫,却也不是从小被人含在口中,捧在手心儿里呵护着长大的。短短二十几年的时间,本殿着实是经历了不少的事情,看了不少勾心斗角,按照汹涌、人性的丑恶!你若是以为我怕死,那就错了。我若是真的怕死,就不会答应你们的条件,身边一个人都不带,跟晏兄弟两个人上山了!所以,你们若是想拿性命威胁我,那可真是打错了算盘!”

“当然”,他话音一转:“人生只有一次,我虽然看的淡了,却也不想随随便便就死了,特别是死在你们的手上。所以,既然本殿带着晏兄弟上山来了,那就得讨个说法。你们将你们的条件提出来,晏兄弟呢也说说晏兄弟的苦衷。本殿呢,就作为个中间人,替你们两个主持主持公道。”

说着,他深邃的眼睛缓缓一抬,直直的看进严三的眼睛里:“不然,两边硬碰硬,只能是两败俱伤,谁也别想讨到什么好处!”

见严三紧紧咬合着牙齿,脸上的肌肉都抽搐了。晏子傅也是收敛了吊儿郎当的模样,正色了起来。

百里叶肃忽然在这凝滞的气氛里,勾了勾唇,伸手将衣摆一撩,在石椅子上重新坐了下来。

他看着火炉上“咕嘟咕嘟”沸腾的水,拂了一边的衣袖,将沸水注入茶壶。

一边又用镊子夹起茶盏,用滚水冲烫。然后才将茶叶放入茶盏,用滚水冲散。

一袭动作做起来如行云流水一般,他整个人仿佛身处旷世美景之中,一点儿都没把身边这些纷纷扰扰放在眼中。

将第一盏茶的茶水滤掉,重新注入滚水。他一手扶着衣袖,一手将茶盏端起来,凑到鼻间下清嗅了嗅。

这才轻抿了一口,嘴角露出一丝愉悦的笑意:“严三爷所藏的雨前龙井不错,用山泉煮水冲泡更是妙极。本殿也喝过不少好茶了,今日在严三爷这一盏,不知是不是因为情势非常的原因,喝起来更觉难能可贵了一些。”

他将手中的茶盏往石桌上一放,手执茶壶在另一只茶盏上斟上了一盏,伸手推到严三面前。

看了眼还在对峙中的众人,这才淡淡开口:“人都说,懂得品茗的人,都是有所钟爱的人。试想严三爷失意落草这么多年,却将这好茶一直带在身边,想来也是个有所钟爱之人了。既然这样,不如我们好好坐下来谈谈怎么样?”

严三犹豫了半晌,良久抬眸横了眼晏子傅,深深吸了口气,还是坐下来了。

他这么一坐,石洞内的气氛忽然就缓和了不少。虽然还是警戒着,但是显然放松了不少。

严三爷坐下来以后,晏子傅也将衣摆一撩,坐了下来。

严三爷眉头一拧,虽然心中不满,但还是攥了攥拳头,任晏子傅坐了下来。

晏子傅坐下来,伸手为自己倒了盏茶,喝了之后赞叹一声:“好茶!”

话音一落,严三额头的青筋明显跳了两下。

百里叶肃瞟了晏子傅一眼,将放在石桌上的手收回,端端正正的正襟危坐,视线在众人身上一扫。

曼声说道:“如今,就由本殿主持公道,严三爷和晏兄弟各自说说二位想说的话吧!”

说着,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严三瞥了眼对面的晏子傅,低头喝了盏茶,这才张口娓娓道来:“我严三长在清河,祖上世代贫农,直到爷爷那辈儿才落得个穷苦秀才。但是谁想到,他老人家读了一辈子的书都没有出头之日,屡屡考试都被刷下去了。人都说我爷爷人好读书也好,就是个死心眼儿,不知道巴结人。那些年百里朝才刚打下天下,官府考试用的还是前朝那套旧规矩呢!到我们乡下就更乱了,只要会写几个字,再给监考的递上几两银子,就能考过。谁知,我爷爷认死理,就是不信这个,结果一直到四五十岁,还是个穷书生。”

“我爷爷这么个死心眼儿,过日子自然不是好手儿,凡事都依仗着我奶奶,隔三差五替有钱人家的小姐绣个东西,赚点儿银子贴补家用。”他眉头动了动:“等到了我爹那辈儿,家里兄弟多,就更穷了。等叔叔大爷们娶了媳妇,外人一多,事儿就更多了。叔叔婶婶们总是计较这计较那,到最后一口锅摔破各自分了家,这才算是了事了。”

他又喝了口茶,抿了抿唇:“等到我这辈儿,已经家徒四壁了。我脑子灵,但是坐不住,小门小户出身也不指望着跟有钱人家的孩子一样,读书考取功名,十几岁的时候就出来混了。从开始的店小二,到铁匠铺子,再到作坊,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

说到这儿,他稍微顿了顿:“后来,在家什店里打小工,卖桌椅板凳。店里总来些达官显贵定制贵重木材的家什,我这才知道,这原木原来也是门赚钱的买卖!那时候手里稍微攒了点儿钱了,就跟船队一起南下,到南岭、风笛渊甚至葵国一带做原木生意。一开始,只是别人铺子里的小伙计,后来懂得多了,路线熟悉了,认识的人也多了。我就跟人借了一大笔银子,自己做了起来。”

仿佛是想到了过去艰难的时光,他的目光一下子悠远了起来,语气也幽幽的:“那个时候,每次运木材,我都亲自南下,一路跟着船队行进,有时候天气不好,在海上一飘就是半个多月。最后船上的食物和水都没了,每天吃鱼吃的闻见了鱼腥味儿就想吐!”

他声音里不知不觉有些颤抖:“每日就是这么风餐露宿过来,用着自己的力量一点儿一点儿把生意做大的。后来,我当了整个原木商会的会长,生意也做到了皇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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