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金雀岛打架(一)

碧波含霞八百里,远山长天若比邻。

二人乘小舟从荷香四溢的岸边出发,走了两个时辰才看见金雀岛。刚开始的时候它好像是飘在水面上的一个葫芦,渐渐的随着小舟的靠近,它变得越来越大就如同两个巨大的驼峰。金雀岛在他们的西面,夕阳从岛屿上的凹陷处斜射过来,将整个湖面映成了火红色,冉阿玉的桨每一次下落就会激起一圈水纹,湖水就像摇曳的火焰,船在火焰中穿行。

“我听说那岛上曾住着况家三兄弟,号称阳停湖三恶,但前不久被人给杀了。”冉阿玉的酒醒了很多,因此划桨一点问题都没有。

“死光了,”老乞丐躺在船上敲着二郎腿,“被任晨风的宝贝徒弟杀的。”

“任晨风?五绝之一,”冉阿玉惊讶道,“折梅仙子颜一汐是他的徒弟?怪不得、怪不得,她的剑术会如此厉害。”

“哼!厉害个屁,”老乞丐别了别嘴不屑道:“任晨风都不厉害更不要说她了。他们雪驼山庄的武功就跟跳舞一样,扭扭捏捏笑死个人,相反欧阳老家伙那种拳拳到肉的招式就讨喜得多......嘿嘿!”

“听你这口气就好像和人家一样厉害似的,”冉阿玉忍不住笑道,“从你同我吃了几杯酒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老人家不是一般的人,但你吹牛也得打打草稿,你说你去过皇宫、在御膳房的横梁上睡过觉我便不信,现在你又对人家五绝的功夫指指点点,你这个样子......”冉阿玉用一只手刮着下巴,“嗯!莫非是那西绝的神丐么?”

“听见过陶老头儿没有?”乞丐问。

冉阿玉摇摇头。

“气死老叫花了!”

这时候船已经行进了芦苇荡,老乞丐想也不想毫无征兆的就跳下湖去,湖面激起好大的一阵水花。

“哈哈!你别想不开啊!”

冉阿玉当然知道他并非想不开跳了湖,于是干脆将船桨放入船中,自己则是站在船头双手环抱胸前看他几时冒头。

但过了好半天湖面什么动静也没有,这下青年慌了起来,“这老家伙该不会被淹死了吧?”他想。

然后在冉阿玉前面——也就是金雀岛岸边——的水域中一个像雪球一样的脑袋露出了水面,接下来就是整个身子慢慢往上,最后老乞丐居然如同被人提出水面一样。他在水面上缓步而行,湖水只漫到其脚背,乞丐的身后拖着一根极长的芦苇上面串了好几条鱼。

冉阿玉如同看见了水鬼般惊骇。

“愣着干嘛?”行至岸上的老乞丐冲他喊道:“还不快跟上。”

冉阿玉赶忙划船追了上去,青年走在老乞丐的身后看着那五条穿在芦杆上的鱼咽了咽口水。

“有什么想说的?”他问。

“我现在觉得你有资格对人家的功夫指指点点了。”

“那么你听过西岳圣手没?”

“西绝老头?”

“巧了,”老乞丐扭过头嘿嘿一笑,“我姓陶,那西岳圣手正是在下。”

“更巧的是,我居然请西绝吃饭?”冉阿玉捂头望天做不可思议状,“这怎么可能?你妈的!小说中都不敢这样写。”

“别骂粗口,别忘了你是读书人,”陶老头衣服上滴着水但身子干净了许多,而且看起来气势也变了很多。“一个名头而已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你的定力比那丫头差远了。”

他本来想问他怎么知道自己是读书人,以及陶老头口中说的丫头是谁,突然间老乞丐说了一句‘跟紧了’紧接着身子一飘就像风筝般飞了出去。他的脚几乎不沾地速度极快,这让原本拥有无极身法擅长跑步的冉阿玉跟起来也相当困难。

岛上树木丰茂,但并非杂乱无序,人工修建的石径在林中蜿蜒。一老一少行走了二三里,期间看见倒塌的院落也不曾停下。陶老头好像要有意试探冉阿玉的脚力,越行越快并且离开石径在杂草和乱石中穿行,直到来到金雀岛的最高处才慢下来。

这时候冉阿玉已经气喘吁吁背心被汗水打湿,当然他的酒也完全醒了。

夜幕降临,登高望远。

天似穹庐繁星点点,地如砚台山石耸立。那浩浩荡荡的阳停湖水此刻看起来浓如墨汁,夏风从湖面吹过,带来了水的哗哗声声和树木的呜呜声,直教人心旷神怡又觉天地之广袤。

山上没有树木,路旁立有一块石碑上面刻有:‘金雀岛禁地,擅闯者死’九个大字。

陶老头走到石碑的面前看了良久,然后他将枯瘦的右掌放在石碑上缓缓往下抹,刺耳的沙沙声响起石屑中老乞丐的手掌中掉落。

“不必如此,何须如此呢......哎!”陶老头长叹一声,“为了小小的一棋局死了这么多人,是你之过、更是我之过也。”

他话说完将手掌移开,那石碑上干干净净哪还有什么大字呢?冉阿玉再次被这随意的一抹给震惊到了。用手将石头上的刻字抹掉,轻松得如同小孩子用手去抚平田坎上的稀泥,这得要多大的力气和多硬的手掌啊!

接下来需要英俊青年继续吃惊。

他们来到一处如同刀削的平坦石头上,石头三面悬崖长四丈宽四丈,上面画有四四方方的格子,格子的交汇处规则的摆放着磨盘大小的石饼。冉阿玉定睛一看,石饼上面又刻有車、马、相、士等字迹,

“我勒个乖乖!原来这是一副象棋啊!”冉阿玉汗颜想到:“但这么大的棋子如何下?”

“看在你请我喝酒的份上对你说件事吧!”老家伙嘿嘿一笑,“有个女娃娃托我带句话给你......”

谁?若雪吗?她在哪里?”冉阿玉一下子抓了老乞丐的手臂满脸期许的望着他。

老家伙瞪了冉阿玉一眼道:“想知道吗?”

“嗯!”冉阿玉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很好!”陶老头道:“把这几条鱼给烤了。”

他当然没有异议咯!十分开心的去找柴生火,然后在天色黑尽的时候才将芦苇杆上的鱼烤得香喷喷的。

“这阳停湖的草鱼鲜嫩无比。”陶老头搓走手就要去拿。

冉阿一下子将芦苇杆移开,“她说了什么话?”他问。

“小气!”陶老头嘀咕道,“这么羞人的话我才还不好意思帮你保管着,”他突然站起身将双手放在嘴巴上做话筒状大声喊道:“阿玉我很好,你不要为我担心,要好好吃饭、要好好睡觉、要注意照顾好自己、还要想我......哈哈哈哈哈......”

好个雷霆之音穿越山野,林之中的鸟儿吓得一阵扑腾。

“你小声点,”冉阿玉羞得满脸绯红,“以若雪的性子她怎么会在别人面前提及这些?”

“给我!”陶老头一把抓过芦苇然后取下一条鱼开始啃了起来,“对啊!我根据她的表情编的嘛——酒。”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的说。

“你为老不尊!”冉阿玉笑骂后还是将腰间的酒葫芦取给了陶老头。“她现在在哪里呢?”

陶老头示意冉阿玉坐下,然后才缓缓道来。

“我和林若雪早在西鸣城便认识了,那是因为.....算了不谈这段,”老家伙似乎有难言之隐,“几天前我们又在潼南县相见,当时林家娃娃好刚经历一场打斗——

——打斗?若雪没受伤吧!”冉阿玉忍不住打断。

“放心!她毫发无损。”

“这就好、这就好!”冉阿玉叹道。

“听着、你要是再这样我就不讲了。”老乞丐受不了满眼鄙视的望着冉阿玉警告。

“抱歉 ! 我不一惊一乍的了,你老请继续。”

“然后她得知我要来柳州城,于是就托我带个话,说她有件急事要办不能立马来见你,要你好好保重不要记挂她——不过我看她的表情是要你记挂——她说你们是要约定去看武林大会的,到时候就在太王山见面。”

这话仿佛如同暖阳般一下子就驱散了冉阿玉多日以来心中的阴郁,青年感觉到这顿酒没有白喝,花费金子请老乞丐吃饭简直是明智之举,因为他带来的话语给了自己开心和力量。

所以思念其实并不苦涩,苦涩的一个人的思念,如果当你知道思念之人也在思念你的话,就会像冉阿玉这样,其实心里是有股淡淡的甜味。

“嗯!我当然是要去的。”由于怕被陶老头瞧不起,冉阿玉忍住心中的欢喜,“在下十分感谢陶老前辈带来的消息,也不知道如果当时你进店的时候,我不请你吃饭也没理你,还会不会收到这条消息呢?”

“一样会,”陶老头喝了一口酒将葫芦递给冉阿玉,“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本来就是来带话给你的,只不过就是对你说了就走,绝没有机会和你跑到这金雀岛上喝酒咯!”

冉阿玉端起葫芦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一抹嘴巴,“陶前辈说来这里打架,现在四周寂静茫茫夜色你又和谁打架呢?”

“大概来得早了点,” 老乞丐伸了个懒腰,“趁着瞌睡从来之前再给你小子讲段故事吧!”

冉阿玉立马正襟危坐,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你不必拘束,酒醉的那个样子就很好。”陶老头劝解后开始喃喃道:“现在算起来应该四十年前了,那时候的金雀岛是个没有名字的无人岛,我也不过是而立之年,那时的我已经担任叫花帮的执事了,在江湖上已经闯出了点名头,喜欢四处与人切磋武艺结交朋友。有一天听说柳州城的兄弟被人欺负了,便要为他们讨个公道,但当我赶到柳州的时候,那人已经来到这岛上赏景了,于是我又一路追到了这金雀岛,和那人打了起来。我们互为年轻人又血气方刚,第一架就打了个一天一夜。”

“啊哟!”冉阿玉叹道,“能与前辈打个一天一夜的人可不得了。”

“废话,”陶老头继续说,“他欧阳止云能是等闲之辈?我们打了下来并未分出胜负,双方反而觉得痛快无比,就决定继续比下去,可是不管武功如何,人饿了始终要吃东西,于是干脆暂停比试去柳州城叫了个厨子过来,我们天天比武他便天天做饭,我们打饿了便吃。就这样过去了三个月,大家朝夕相处,我、欧阳止云和姓况的厨子已然成为了朋友,他欧阳止云有的是钱,又雇人在岛上修起了了宅院,这样我们便吃穿住全都不愁,三个光棍相互研究武学、厨技和下棋简直乐不思乡了。”

他停下来喝了口酒,而冉阿玉也趁机插了一句‘金乌城的欧阳家确实有钱。’

“我们比武互有输赢,当然我和他早就不在乎这个了,那况老弟也在我们指点下不时的练几招,一年下来竟然也取得了不错的进步。某一天我说咱们真是棋逢对手,欧阳止云听了立马一拍脑门说‘对哦!咱们研究象棋,老是这样打来打去也挺没意思的,说不定哪天你就是西岳圣手,而老子就当东南北圣手’我们说干就干,于是就在这金雀岛最高的地方弄出了这么个东西,只可惜后来我西岳圣手倒喊出来了,他东南北圣手却没人知道。”

“这就是你名号的来历么?我还以为江湖上说的是你的武功手法呢?这棋子也真大,也恐怕就只有你们这般人物才能用它博弈了。”

“如此又过了半年,某天傍晚我和欧阳止云杀得正酣的时候,有人传信说金乌城受到攻击形势危急我们便不得不离开此地,留着一局残棋叫况二元帮我们照看着,不准有人乱动,以便处理完事情后回来又下。哪晓得此次一去便是四十载未聚。”

“四十年啊!”冉阿玉叹道:“这盘棋也下得太久了,人生能几个四十年?”

“哎!”陶老头长叹了一口气望着石头下面漆黑的林子,“我们解了金乌城之危,他当了城主娶妻生子,我奔波于各地处理叫花帮事务,期间即便是况二元兄弟归天,金雀岛有难我们只是各自派人前去照看,本人再也没有回来过了——反正我没回来过——倘若不是当初的好胜贪玩,也就不会有山下这所宅院,倘若没了这所宅院也就不会有了这盘棋局,没有这副棋局也就不会叫况二元兄弟在这金雀岛帮着看管,那样大概也就不会死这么多人了——你说对吧欧阳老哥。”

陶老头最后的这一句是对着远处的湖面而说的,他声音并不震耳冉阿玉不需要捂耳朵,但这声音仿若暮鼓晨钟般带着一股厚重的力量飘向了远方。

然后漆黑的湖面上传回来一声重重的叹息。

第三十七章 老乞丐第三十四章 往事如烟第二十六章 神秘女子第二十七章 剑法中的故事第十六章 林中聚第三章 疗伤第四十三章 顾家庄议事(二)第四十一章 铁条巷打醋坛第八章 蜕变第三十八章 金雀岛打架(一)第二章 买棺杀人第三十六章 附庸风雅第二十章 于情于理第四十一章 铁条巷打醋坛第三十七章 老乞丐第三十一章 半夜鸡啼第三十章 黑店夜谈第二十四章 天涯悲喜第三十二章 客栈激战第八章 蜕变第二十五章 密室逃脱第三十八章 金雀岛打架(一)第四十四章 话身世第二十二章 连夜离开第三十一章 半夜鸡啼第十三章 虎口脱险第三十章 黑店夜谈第二十章 于情于理第二十四章 天涯悲喜第三十七章 老乞丐第三十章 黑店夜谈第二十九章 神秘的客栈第十二章 含冤离开第二十三章 白马寺激战第三十四章 往事如烟第十八章 观海楼问剑第二十五章 密室逃脱第三十章 黑店夜谈第二十七章 剑法中的故事第二十三章 白马寺激战第二十三章 白马寺激战第十九章 玉雪缘起第二十六章 神秘女子第十六章 林中聚第十六章 林中聚第二十六章 神秘女子第十一章 危机初现第三十六章 附庸风雅第二十二章 连夜离开第四章 心湖微澜第二十五章 密室逃脱第十五章 初相见第十一章 危机初现第二十九章 神秘的客栈第八章 蜕变第二十章 于情于理第三十章 黑店夜谈第十七章 在路上第八章 蜕变第十七章 在路上第四十六章 谁人使坏第四十六章 谁人使坏第十八章 观海楼问剑第四十二章 顾家庄议事(一)第三十三章 公子有恙第二十九章 神秘的客栈第十五章 初相见第十七章 在路上第九章 冷淡若雪第三十二章 客栈激战第十章 飘零若雪第一章 伤离别第十章 飘零若雪第二十七章 剑法中的故事第十七章 在路上第十七章 在路上第十七章 在路上第十一章 危机初现第三十九章 金雀岛打架(二)第二十五章 密室逃脱第十五章 初相见第四十二章 顾家庄议事(一)第三十九章 金雀岛打架(二)第十三章 虎口脱险第三十九章 金雀岛打架(二)第四十四章 话身世第三十五章 相思扰心第九章 冷淡若雪第三十六章 附庸风雅第十一章 危机初现第二章 买棺杀人第五章 先生们的道理第三十八章 金雀岛打架(一)第六章 长者赐第一章 伤离别第三章 疗伤第十七章 在路上第三十九章 金雀岛打架(二)第三十章 黑店夜谈